《暴君他能读心,每天听我骂他是狗》 第1章 开局暴击!我只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暴君怎么眼神不对了? 日头毒辣,金銮殿前的汉白玉地砖烤得烫手。 沈知意跪在最后一排,膝盖像是被铁锤反复敲打过,酸麻感顺着腿骨往天灵盖上钻。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黏腻得让人发狂。 她穿过来三天了。 三天前,她还是现代某互联网大厂的所谓“高级运营”,每天在这座城市里为了房贷和KPI卷生卷死。一场连轴转的通宵加班后,她两眼一黑,再睁眼就成了这大梁国光禄寺少卿家的庶女。 光禄寺少卿,从五品,芝麻大点的官。 在这次选秀的几百号秀女里,她的家世属于垫底的那一拨。但这正是沈知意想要的。 她垂着头,死死盯着面前那块地砖上的花纹,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频率。 “不想进宫,不想进宫,不想进宫……” 沈知意在心里默念三字经。 按照原书剧情,这次选秀就是个修罗场。大梁国当今圣上萧辞,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杀兄弑父上位,性格阴晴不定,手段残忍嗜血。据说他登基三年,后宫嫔妃死伤过半,要么是被他吓疯的,要么是触怒龙颜被拖出去喂狗的。 她只要老老实实当个鹌鹑,混过初选,就能拿着赐花的银子回家自行婚配。到时候找个老实巴交的富二代嫁了,当个正室大娘子,每天睡到自然醒,难道不比在皇宫里提心吊胆强? “宣,苏州织造之女,林婉儿觐见!”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广场的死寂,像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在人心上。 沈知意身子一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膝盖实在跪不住了。她偷偷把重心往左边屁股挪了挪,试图缓解那种钻心的疼。 周围的秀女们个个屏气凝神,腰背挺得笔直,恨不得把这辈子的仪态都用在这一刻。只有沈知意,缩在人堆最后面,像个滥竽充数的次品。 前方高台之上,一片死寂。 那种安静很诡异,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人都在极力压抑呼吸。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头顶。 萧辞坐在龙椅上,指尖抵着额角。 头疼。 像是有把钝刀子在脑仁里不停地搅动,又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膜上嗡嗡乱撞。这种头疾伴随他多年,太医换了一批又一批,开出来的药汤比黄连还苦,喝下去却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眼底布满血丝,戾气在胸腔里翻涌,只想杀人。 “陛下,这批秀女……”旁边的总管太监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手里捧着名册。 “闭嘴。” 萧辞掀起眼皮,眸光如刀,刮得李德全浑身一颤,差点跪下。 “无趣。”萧辞冷冷吐出两个字,目光扫过下方那一片花花绿绿的衣裳,只觉得晃眼且心烦,“若是没有看得过眼的,全都发配去辛者库。” 李德全冷汗瞬间下来了:“陛下,这,这是太后娘娘千叮万嘱。” 萧辞嗤笑一声,指节在龙椅扶手上叩了一下:“太后?那你让她自己来选。” 下方的秀女们虽然听不清上面的对话,但那股子让人窒息的寒意却是实打实地传了下来。前排几个胆小的,身子已经开始打摆子了。 沈知意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暴君今天的气压好像格外低啊?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脆响。 【吃瓜系统已激活。】 【正在扫描当前环境……扫描完成。】 【宿主:沈知意。】 【当前位置:大梁皇宫·储秀宫外。】 【今日热瓜已刷新,请宿主查收。】 沈知意猛地瞪大眼睛。 系统?金手指? 作为一个阅文无数的老书虫,她对这种套路太熟悉了。只是没想到,这金手指来得这么不是时候。 “别搞我啊,大哥。”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吐槽,“我现在只想回家躺平,你给我个系统有什么用?能让我膝盖不疼吗?能给我变个空调出来吗?” 系统没有理会她的抱怨,一块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屏直接浮现在她视网膜上。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点,每一个红点代表一个人,点开就能看到这人身上的秘密。 沈知意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左前方那个跪得最标准的秀女。 【光禄寺卿之女,赵灵儿。瓜点:为了显腰细,早晨勒断了两根腰带,现在憋气憋得快晕了,正打算放个屁缓解一下腹压。】 沈知意:“……” 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赶紧咬住嘴唇,憋得腮帮子生疼。这系统有点东西,虽然不正经,但用来解闷倒是不错。 有了这玩意儿转移注意力,膝盖似乎也没那么疼了。沈知意胆子肥了一圈,鬼使神差地,她微微抬起头,视线越过重重人头,偷偷瞄向高台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 那个全书最大的反派,暴君萧辞。 离得太远,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但光是那个轮廓,就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威压。 【检测到关键人物:萧辞。】 【正在加载绝密瓜料。】 沈知意屏住呼吸。 下一秒,光屏上弹出了一行加粗加红的字,旁边还配了一张萧辞的高清怼脸图。 嘶! 沈知意倒吸一口凉气。 这图上的男人,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锋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寒剑。尤其是那双眼睛,狭长幽深,哪怕只是张静态图,都透着一股让人腿软的侵略感。 帅。 真特么帅。 这简直是女娲毕设作品,放在现代娱乐圈能屠榜的存在。 沈知意这种资深颜狗,瞬间就把“暴君”两个字抛到了脑后,内心的弹幕根本控制不住: “啧啧,这脸蛋,这身材,极品啊!可惜是个短命鬼,书中设定他还有三年就要暴毙了,谁嫁谁守寡,真惨。” …… 高台之上。 萧辞正准备起身离席。 头疾愈发剧烈,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出现重影。他按着太阳穴,指节用力到泛白,心中的杀意几乎快要压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欢快,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层层嘈杂,直直地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啧啧,这脸蛋,这身材,极品啊!可惜是个短命鬼,书中设定他还有三年就要暴毙了,谁嫁谁守寡,真惨。】 萧辞动作猛地一顿。 谁? 谁在说话? 这声音不同于周围那些太监宫女的窃窃私语,也不同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它太清晰了,清晰得就像是贴着他的耳骨在说,而且…… 并没有声音的来源。 它像是直接响在脑海深处。 更重要的是,这道声音出现的那一瞬间,他那剧痛欲裂的脑袋,竟然奇异地缓解了一瞬。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清泉,那股子燥热和剧痛,被这道声音硬生生地冲淡了。 萧辞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身边的李德全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名册扔了:“陛、陛下?您怎么了?” 萧辞没有理他。 他眯起眼睛,锐利的视线在下方几百名秀女身上逡巡。 幻觉? 不,不可能。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短命鬼?”萧辞在心里冷笑重复。 全天下敢这么编排朕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而且,“书中设定”是什么意思?“三年暴毙”又是从何而来的诅咒? 他并没有急着发作,而是重新坐回了龙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那股头疼虽然还在,但因为刚才那道声音的打岔,似乎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在等。 等那道声音再次出现。 台下的沈知意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吐槽已经被正主听了个正着。她看完萧辞的瓜,又把目光移到了萧辞旁边的李德全身上。 【李德全,大内总管。瓜点:其实是个秃头,假发片是用胶水粘的,今天天热流汗太多,假发片已经开胶了,正在往下滑。】 “噗。” 沈知意这次是真的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与此同时,高台上的萧辞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个声音: 【哈哈哈哈救命!李公公的假发片要掉了!就在左耳朵边上,摇摇欲坠啊!他还在那晃脑袋,别晃了,再晃就真的秃顶曝光了!】 萧辞下意识地侧目,看了一眼身躬身立在旁边的李德全。 果然。 李德全左鬓边的一缕头发有些诡异地翘起,随着他的动作晃晃悠悠,露出了底下光溜溜的头皮。 萧辞:“……” 李德全被皇帝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腿肚子直转筋:“陛下,奴才……奴才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萧辞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不是幻觉。 是真的有人在说话。 而且,这人能知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隐秘。 更有趣的是,只要这声音一响,他的头疾就会减轻几分。尤其是刚才那句带着笑意的吐槽,竟然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了下来。 这声音是从下面传上来的。 是那些秀女中的一个。 萧辞站起身,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透着一股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与危险。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 黑底金纹的龙靴踩在汉白玉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走一步,下方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秀女们吓得面无人色,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缝里。 沈知意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那股压迫感越来越近,越来越强。 她缩着脖子,心里疯狂打鼓: 【怎么回事?怎么下来了?这暴君不是说看不上吗?怎么还亲自下来挑人了?别过来别过来,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随着距离的拉近,萧辞听得更真切了。 方向在后排。 声音的主人很慌张,很害怕,但那种害怕里又夹杂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活泼? 萧辞径直穿过前排那些瑟瑟发抖的高门贵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她们半分。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巡视领地的狮子。 沈知意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完了完了,这脚步声怎么是冲着这边来的?难道是我刚才偷看被发现了?不可能啊,隔着这么远,他又没带望远镜!难道是我跪姿不标准?拜托,大家都跪得东倒西歪了好吗!】 她在心里碎碎念,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恐惧。 而萧辞,却循着这喋喋不休的心声,精准地锁定了方位。 最后一排。 最角落。 那个缩成一团,看起来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浅碧色选秀服,头饰也简单得寒酸。整个人趴伏在地上,只露出一段雪白的后颈和微微颤抖的脊背。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陛下停在了这个毫无存在感的秀女面前。 萧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就是她。 只要靠近她三步之内,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就变得格外清晰,而那折磨了他数年的头疾,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完全平息了。 世界清静了。 只剩下她心里那乱七八糟的碎碎念。 【大哥你别停这儿啊!你挡着光了!这影子黑压压的怪吓人的!前面那个尚书千金那么美你不看,看我这个背景板干什么?快走快走,别逼我求你!】 沈知意在心里哀嚎。 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龙靴,上面用金线绣着狰狞的五爪金龙。 那双靴子就在她鼻子底下,不动了。 一股冷冽的龙涎香混合着男人身上特有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沈知意浑身僵硬,指甲死死抠进地砖缝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萧辞垂眸,看着脚边这个几乎快要缩成球的小女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怕朕? 骂朕是短命鬼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吗? 他缓缓弯下腰,伸出一只手。修长如玉的手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却没有去扶她,而是悬在半空,做了一个挑起的动作。 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在沈知意头顶炸响: “你,抬起头来。” 第2章 弄巧成拙!我骂他是狗皇帝,他竟然还给我留牌子? 这几个字像是淬了冰的钉子,一颗一颗钉在沈知意的天灵盖上。 她不想抬。 但抗旨是死罪,还没等到那个“三年暴毙”的节点,她可能就要先一步去见阎王爷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努力调动面部肌肉。作为一名合格的职场社畜,她深谙“如何在领导面前装傻充愣”的精髓。眼神要呆滞,嘴角要微垂,最好能流露出一种“我是智障,别理我”的清澈愚蠢感。 她缓缓抬头。 视线一点点上移,那是明晃晃的龙袍下摆,绣着金线的腰封,最后撞进了一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里。 萧辞正盯着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尺。 近。 太近了。 近到沈知意能数清他那长得逆天的睫毛,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虽然刚刚在系统瓜料图里看过这男人的脸,但真的怼脸暴击时,沈知意还是没出息地恍惚了一下。这张脸长得是真好,轮廓深邃,鼻梁高挺,哪怕此刻面无表情,也透着一股子矜贵的禁欲感。 但下一秒,求生欲立刻占领了高地。 沈知意迅速垂下眼帘,做出瑟瑟发抖的鹌鹑状,声音细若蚊蝇:“嫔……嫔妾光禄寺少卿之女,沈知意,参见陛下。” 她在发抖。 萧辞看得很清楚。这女人浑身都在轻微战栗,像是被暴雨淋湿的小兽。 但他听到的,却是另一番光景。 【别看我别看我!我是空气!我是蘑菇!我是路边的一坨泥巴!大哥你长得这么帅,眼神怎么就不太好使呢?放着前面那堆花枝招展的大家闺秀不选,盯着我这个角落里的咸鱼干什么?】 【快走啊!我的膝盖真的要碎了!再跪下去我要申请工伤赔偿了!】 萧辞眉梢微挑。 聒噪。 真的很聒噪。 但奇怪的是,这种叽叽喳喳的心声越是密集,他脑海中那股仿佛要将他撕裂的剧痛就越是轻微。就像是原本狂暴的海啸,被这喋喋不休的吐槽声给硬生生抹平了,只剩下轻柔的海浪拍打沙滩。 久违的轻松感席卷全身,让萧辞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喘息。 他不仅没走,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黑色的龙靴踏在沈知意面前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沈知意浑身一僵,头皮发麻。 【卧槽!怎么还走近了?有完没完啊!】 萧辞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再次抬起头。 指腹微凉,带着粗砺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沈知意被迫仰视着这个掌握生杀大权的男人,眼眶里适时地蓄满了泪水,一副被吓坏了的小可怜模样。 “沈知意?” 萧辞咀嚼着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喑哑,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危险又迷人,“哪个知,哪个意?” 沈知意颤颤巍巍地回答:“知……知书达理的知,意……意切情真的意。” 【知你大爷的意!这狗男人怎么还没完了?这是在查户口吗?】 【还有,你也靠太近了吧!社交距离懂不懂啊!这暴君该不会有什么口臭吧?书里说他天天杀人,是不是连刷牙的时间都没有?】 萧辞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眼中闪过一抹杀气。 口臭? 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这两个字。 沈知意疼得轻呼一声,心里更是疯狂刷屏: 【嘶,疼疼疼!手劲儿这么大,你是要把我下巴捏碎吗?等等……这味道……】 她偷偷吸了吸鼻子。 【咦?居然是薄荷味的?还挺好闻。居然没有口臭,看来这暴君还是挺讲究卫生的嘛。就是这眼神太吓人了,跟要吃人似的。】 萧辞眼底的杀意硬生生顿住了。 薄荷味? 那是太医院为了缓解他的头疾,特意在龙涎香里加的一味清凉药草。没想到这女人鼻子倒是个灵的。 这女人不仅知道他“三年暴毙”的秘密,现在竟然还嫌弃他会不会有口臭? 简直……放肆至极。 若是换了旁人,此刻早就身首异处了。可萧辞听着那句“还挺好闻”,心头那股无名火竟然诡异地消散了几分。 他松开手,直起身子,从袖中掏出一块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她下巴的手指。 动作优雅,却充满了侮辱性。 沈知意并没有觉得被侮辱,反而大大松了一口气。 【嫌弃我?太好了!嫌弃就对了!快把那个晦气的帕子扔了,然后大喊一声“滚”,我就能欢天喜地地滚回家了!】 【我的红薯摊还在等着我呢!只要落选,我就能拿着爹给的安抚银子去南方买个小院子,冬天卖烤红薯,夏天卖冰粉,再养条大黄狗,岂不是美滋滋?谁稀罕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当金丝雀啊!】 红薯摊?冰粉? 萧辞擦手的动作一顿。 这就是她的志向? 宁愿去大街上当个商贩,也不愿意进宫侍奉君王? 而且,她刚刚心里想的是,三年暴毙”。 这个念头再次浮上心头,萧辞的眸色瞬间暗沉如墨。 大梁虽然如今国力强盛,但内忧外患从未断绝。他这个皇位坐得并不稳,想要他命的人多如牛毛。如果这女人知道什么内情,或者她是哪方势力派来的探子……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 这女人的心声太蠢了。 蠢得没有一丝城府,全是些乱七八糟的废料和吃喝玩乐。如果是探子,那派她来的人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 “书中设定” 萧辞回味着这个奇怪的词汇。 既然她笃定朕只有三年可活,那朕偏要把她留在身边,看看这所谓的“天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而且,她是唯一能缓解朕头疾的“药”。 这样一味良药,怎么能放她去卖红薯? 萧辞将手中的锦帕随手扔给身后的李德全,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知意。 此时的沈知意还在做着出宫发财的美梦,嘴角压都压不住,只能拼命抿着嘴,生怕笑出声来。 萧辞勾唇,露出一个残忍而恶劣的笑容。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广场听得清清楚楚: “光禄寺少卿之女,沈知意,留牌子。” 轰! 这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直接把沈知意劈了个外焦里嫩。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抹还没来得及绽放的笑容僵在嘴角,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沈知意脑瓜子嗡嗡的,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留,留牌子? 为什么? 凭什么啊! 她刚刚明明表现得像个智障,这暴君是瞎了吗? 萧辞看着她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情莫名大好。他甚至饶有兴致地补充了一句:“封为答应,赐居……储秀宫偏殿。” 答应。 位分低微,但好歹是正经主子。 旁边的秀女们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尤其是跪在前面的那位苏州织造之女林婉儿,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她才艺双绝,家世显赫,刚刚皇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凭什么这个缩在角落里的土包子能入选? 而当事人沈知意,此刻内心已经崩塌成了一片废墟。 【我靠!!!】 【我都装成这副德行了还留?这狗皇帝是不是眼神不好?是不是白内障晚期没得治了?】 【我的红薯摊!我的自由!我的退休生活!全完了!全被这狗皇帝毁了!】 【啊啊啊啊啊!萧辞你大爷的!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就喜欢这种看起来不太聪明的?】 “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萧辞喉咙里溢出。 李德全吓得魂飞魄散。 万岁爷,笑了? 自从先帝驾崩,这三年来,他还是头一回见万岁爷笑。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萧辞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狗皇帝? 白内障? 还有,特殊癖好? 好。 很好。 这女人的胆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居然敢在心里把朕骂了个狗血淋头。 若不是还要靠她治头疾,若不是还要查那个“三年暴毙”的秘密,朕现在就让人把她拖出去乱棍打死! 萧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他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更加有趣了。 这么多年,身边全是些唯唯诺诺、满口谎言的木头人。难得碰到这么个表里不一、满嘴胡话的小东西,留在宫里解解闷,倒也不错。 “李德全。”萧辞冷冷唤道。 “奴才在。”李德全赶紧躬身,腰弯成了九十度。 萧辞瞥了一眼还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如死鱼的沈知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把沈答应带下去,好、好、安、排。”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德全虽然听不懂万岁爷话里的深意,但他是个成了精的人精,立马听出了这语气里的不善。 这位沈小主,虽然入选了,但看来是把万岁爷给得罪狠了啊。 “嗻。”李德全甩了甩拂尘,尖着嗓子喊道,“沈小主,谢恩吧。” 谢恩? 谢个屁的恩! 沈知意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但身体却比脑子诚实,颤颤巍巍地磕了个头:“嫔妾……谢主隆恩。” 【谢你个大头鬼!祝你早日头秃!祝你上厕所没纸!祝你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萧辞:“……” 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仿佛身后有什么脏东西在追。他怕再待下去,真的会忍不住现在就掐死她。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再次响起:“摆驾回宫——”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随着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远去。 金銮殿前的广场上,秀女们终于敢喘气了。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沈知意身上。有嫉妒,有鄙夷,有探究,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谁都看得出来,皇帝最后那句话透着冷意。 这个沈知意,怕是刚进宫就要倒霉了。 沈知意瘫坐在地上,看着那空荡荡的高台,心里只有无尽的绝望。 完犊子了。 这下是真的要在后宫开启困难模式了。 她只想当个路人甲,怎么就莫名其妙变成了“天选之子”?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可她只是个想摆烂的咸鱼啊! “沈小主,请吧。”两个小太监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知意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远处的宫墙之上。 萧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垂头丧气、背影萧瑟的小女人。 阳光拉长了她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单可怜。 但他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她心里那撕心裂肺的哀嚎。 萧辞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残忍的冷笑。 想守寡? 做梦。 第3章 因祸得福?住进闹鬼冷宫的第一天,我挖出了先帝的女儿红 领路的太监叫小安子,一张脸笑得像刚出锅的褶子包子,透着股馊味儿。 “沈答应,这边请吧。” 路越走越偏,脚下的青石板路逐渐变成了碎石子路,最后干脆变成了杂草丛生的土路。两旁的宫墙斑驳脱皮,红漆像是得了皮肤病一样一块块往下掉,露出里面灰败的砖石。 日头西斜,但这地方却透着股阴森森的凉气。 这里是皇宫的最西北角,著名的“冷灶”——碎玉轩。 据说前朝有位妃子在这里吊死了,打那以后,这地方就没断过闹鬼的传闻。上一届住进来的答应,不到半个月就被吓得精神失常,大半夜在院子里唱戏,最后被太后嫌晦气,一卷草席扔出了宫。 小安子停在一扇摇摇欲坠的朱漆大门前,皮笑肉不笑地甩了甩拂尘:“沈小主,到了。虽然这地界儿偏了点,但胜在清净不是?您就在这儿好生歇着,缺什么少什么的……呵,尽量克服克服。” 说完,他连那个虚头巴脑的礼都懒得行,带着两个小跟班扭头就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破败的大门,不仅没有哭,反而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诡异的慈祥笑容。 【太棒了。】 【这简直就是带薪休假的天堂啊!】 她在心里疯狂给萧辞点赞。 【这狗皇帝虽然人品不行,但办事效率是真高。这地方多好啊,没领导查岗,没同事内卷,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完美符合我的“躺平学”一级标准。】 【闹鬼?笑死,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穷鬼我都不怕,我还怕死鬼?再说了,鬼有什么可怕的,能有早高峰的地铁可怕?能有甲方爸爸半夜三点的夺命连环Call可怕?】 沈知意哼着小曲儿,一脚踹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 “砰”的一声,门板晃了三晃,震落了一地的灰尘和蜘蛛网。 院子不大,荒草长得比人膝盖还高。正屋的窗户纸破了好几个大洞,风一吹,呜呜作响,确实有点恐怖片片场的氛围。 但这在沈知意眼里,全是优点。 她把那点可怜的行李往屋里一扔,简单收拾了一下那张落满灰尘的架子床。所谓的“收拾”,也就是把灰拍了拍,铺上自己带来的床单。 至于打扫卫生? 别闹了,她是来摆烂的,又不是来当保洁阿姨的。 天色渐晚,夜幕像一口黑锅扣了下来。 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送饭的太监还没来,估计是把她这个住在鬼屋的答应给忘了,或者是故意给个下马威。 沈知意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石榴树发呆。 “统子,饿了。” 她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吃瓜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检测到宿主饥饿值为80%,建议进食。】 “废话,我也知道建议进食,关键是吃啥?吃土吗?”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随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手里转着玩,“要是能点个外卖就好了,我想吃炸鸡,想吃麻辣烫,想吃冰镇大西瓜……” 【检测到当前环境资源】 系统突然闪烁了一下,光屏再次弹出。 【今日隐藏福利瓜已刷新。】 【地点:碎玉轩庭院,歪脖子石榴树下,向南三步,深三尺。】 【瓜料:先帝爷生前是个酒蒙子,二十年前在此处私藏了一坛极品“女儿红”,那是进贡的百年陈酿,价值连城。因后来喝断片了,忘了埋在哪儿,至今无人知晓。】 沈知意转着狗尾巴草的手猛地一顿。 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 酒? 还是百年陈酿的女儿红? 在现代,这种级别的酒那是能上拍卖会的,一滴就得好几万。虽然不能解饿,但这可是好东西啊! 而且,酒能解千愁,喝晕了正好睡觉,省得半夜肚子饿得睡不着。 沈知意立马来了精神。她从屋角翻出一把生锈的铁锄头,估计是以前那个疯了的妃子用来种花的,现在成了她的寻宝神器。 月亮爬上树梢,惨白惨白的,照得院子里的杂草影影绰绰。 沈知意挽起袖子,把裙摆往腰间一扎,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毫无形象地蹲在石榴树下。 “向南三步,一、二、三。” 定位精准。 “开工!” 沈知意挥起锄头,像个不知疲倦的土拨鼠,吭哧吭哧地挖了起来。 泥土翻飞,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挖得热火朝天。这种寻宝的快感,比在公司写PPT爽多了。 与此同时。 养心殿。 萧辞坐在御案后,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奏折。 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头疾又犯了。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钻心的剧痛就会变本加厉地袭来,像是有人拿着凿子在凿他的脑壳。伴随而来的,还有那种令人烦躁的耳鸣声,嗡嗡嗡,吵得他想杀人。 “陛下,该歇息了。”李德全端着安神汤,小心翼翼地劝道。 萧辞一把挥开那碗汤,药汁泼了一地,冒着热气。 “滚。” 他低吼一声,眼底赤红一片。 没用。 这些庸医开的药,一点用都没有。 这三年来,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只要一闭眼,就是漫天的血光和那无休止的头痛。 突然,他想起了白天那个女人。 那个缩在角落里,心里骂他是“短命鬼”,却又嫌弃他有没有口臭的女人。 那个声音。 那个清脆、充满活力、满嘴胡话的声音。 只要那个声音一出现,他的头就不疼了。 萧辞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陛下?陛下您去哪儿?要不要摆驾……”李德全吓得赶紧追上去。 “不许跟来。” 萧辞冷冷扔下一句,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他并没有走正门,也没有带任何随从。凭他的身手,在这皇宫里来去自如。 他循着记忆,一路往西北角掠去。 越走越偏,越走越荒凉。 直到站在那扇破败的朱漆大门前,萧辞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把那个女人扔到了这种鬼地方。 碎玉轩。 这里阴气重,连更夫都不愿意往这儿走。 也好。 清净。 萧辞不想惊动任何人,哪怕是那个女人。他只是想离她近一点,看看能不能缓解这要命的头疼。 他脚尖轻点,身形如一只黑色的夜枭,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宫墙,落在了那棵歪脖子石榴树的阴影里。 刚一落地,一股新鲜的泥土味儿就扑面而来。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和……金属撞击石头的声音。 萧辞皱眉。 有人? 刺客? 他按住腰间的软剑,屏住呼吸,目光如电般射向院子中央。 只见月光下,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毫无形象地撅着屁股,手里挥舞着一把破锄头,跟地下的泥土较劲。 她头发乱成了鸡窝,脸上沾着泥点子,裙子被撩到了膝盖以上,露出两截在月光下白得晃眼的小腿。 哪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简直就像个刚偷完地瓜的村姑。 是沈知意。 萧辞按在剑柄上的手松开了。 就在这时,沈知意手里的锄头碰到了硬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挖到了!】 那道熟悉的心声,带着狂喜,瞬间在萧辞脑海里炸开。 萧辞只觉得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那股钻心的疼痛,如同潮水般退去。 舒服。 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没动,静静地站在阴影里,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沈知意扔掉锄头,整个人趴在坑边,双手并用地把里面的土刨开。 很快,一个灰扑扑的酒坛子露了出来。 虽然封泥已经干裂,但那股子醇厚的酒香还是顺着裂缝钻了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沈知意眼睛都在发光,费力地把那坛子抱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像个守财奴一样拍了拍坛身。 【哈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先帝爷诚不欺我!这可是二十年的女儿红啊!放在现代就是液体黄金!】 【这么好的酒,给那个不懂风情的暴君喝简直是暴殄天物。那个萧辞,整天板着个死人脸,估计舌头都是麻木的,给他喝也是牛嚼牡丹。】 【还是便宜我吧!今晚我就要抱着这坛酒,做个快乐的酒鬼!去他的宫斗,去他的暴君,老娘要独美!】 阴影里。 萧辞原本舒展的眉头再次拧紧。 暴君? 死人脸? 牛嚼牡丹? 这女人挖坑就挖坑,心里怎么还在不停地编排朕? 而且,这酒是先帝埋的?朕怎么不知道? 沈知意迫不及待地拍开泥封,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香!真香!】 【要是这时候能再来盘花生米,再把那个狗皇帝抓来给我捏捏腿,那就圆满了。可惜啊,那狗皇帝现在估计正抱着哪个妃子睡觉呢,哪顾得上我这个小透明。】 【不过也好,离他远点才能活得久。短命鬼这种生物,还是少沾边为妙。】 萧辞气笑了。 捏腿? 她还真敢想。 而且,“短命鬼”这个词,今晚已经是第二次出现了。 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闻。 沈知意正抱着酒坛子傻乐,完全沉浸在捡漏的喜悦中,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直到一片高大的阴影投射下来,正好挡住了她的月光。 “谁?” 沈知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酒坛子,猛地回头。 逆着月光,男人的身形高大挺拔,一身黑色的便服几乎融进夜色里。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苍白冷冽,尤其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萧辞。 暴君。 活阎王。 沈知意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脏差点骤停。 手里的酒坛子差点没抱住砸在脚面上。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怎么进来的? 翻墙? 堂堂一国之君,半夜不睡觉,翻墙进冷宫偷窥嫔妃挖土? 这是什么变态嗜好! 沈知意满手是泥,脸上还挂着几道泥印子,衣衫不整,裙摆撩在大腿上,怀里还抱着一坛来路不明的酒。 这造型,简直就是大型社死现场。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想要把腿上的裙子放下来,却发现手被酒坛子占着,根本腾不开空。 “陛……陛下?” 沈知意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您,您怎么!” 萧辞垂眸,目光扫过她那沾满泥土的小脸,最后落在那个巨大的深坑和她怀里的酒坛上。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爱妃这是在给朕挖坟?” 第4章 侍寝乌龙!我在御前磨墨睡着了,皇帝听了一晚上相声 “给朕挖坟?” 这四个字在夜色里荡开,带着三分凉薄,七分杀意。 沈知意只觉得天灵盖像是被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了脚后跟。她怀里的酒坛子“哐当”一声滑脱了一半,还好她反应快,膝盖往上一顶,大腿内侧猛地夹住,这才没让这坛二十年的“液体黄金”碎尸万段。 但这姿势,更怪了。 她半蹲着马步,大腿夹着酒坛,双手还维持着护住坛口的姿势,活像只护食的猴子。 “不,不是!” 沈知意舌头打结,大脑飞速运转,求生欲瞬间爆表,“嫔妾这是在……在替陛下祈福!对!祈福!挖……挖点土特产献给陛下!” 【祈福个鬼啊!挖坟?大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就我这小身板,挖个坑埋自己都费劲,还给你挖坟?就算要挖,我也得用挖掘机啊!】 【而且这酒多无辜啊!我刚挖出来,泥封都没来得及拆全乎,你就冒出来了。你是属猫的吗?走路都没声儿的!】 萧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月光下,这女人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全是泥印子,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嘴上说着恭敬的话,心里那张嘴却叭叭个不停,吵得人心烦,却又……莫名的鲜活。 最重要的是,只要她一开始这通胡思乱想,那折磨人的头疾就彻底消停了。 萧辞抬手,指尖在眉心点了点。 不疼了。 真的是一味良药。 “土特产?”萧辞目光扫过那个灰扑扑的酒坛子,鼻尖萦绕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酒香,“既然是献给朕的,那就带上。” 说完,他一甩衣袖,转身便走。 沈知意愣在原地。 带上? 去哪儿? “还愣着做什么?”萧辞停下脚步,侧脸冷硬如刀削,“还要朕请你?” 沈知意浑身一激灵,赶紧抱起那坛沉甸甸的女儿红,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完了完了!这是要去哪儿?大半夜的,孤男寡女,荒郊野岭……不对,是深宫大院。他该不会是要把我带去什么秘密刑房,杀人灭口吧?】 【毕竟我挖了他的墙角……不是,挖了他爹的酒。这也算盗窃皇室财物罪吧?要判几年?我是不是该现在就把酒喝了,做个饱死鬼?】 萧辞听着身后的碎碎念,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刑房? 倒是个好主意。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宫道。 巡夜的侍卫远远看到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吓得赶紧跪地行礼,连头都不敢抬。谁也没敢多看一眼跟在皇帝身后那个抱着酒坛子、浑身是泥的女人。 直到一座巍峨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养心殿。 这是皇帝的寝宫,也是整个大梁权力的中心。 守夜的太监总管李德全正打着瞌睡,猛地看见万岁爷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泥猴子? 李德全揉了揉眼睛,差点没认出来那是白天刚被封为答应的沈知意。 “陛、陛下?”李德全惊得拂尘都掉了,“这位是……” “把她洗干净。”萧辞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径直走进了大殿,“然后送进来。” 李德全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洗干净?送进去? 这是要侍寝?! 老天爷啊!这就侍寝了?这位沈答应白天不是还把万岁爷气得半死吗?怎么大半夜的就被翻牌子了?而且还是这副尊容被带回来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欲擒故纵”? 沈知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宫女太监七手八脚地拖去了偏殿的浴池。 半个时辰后。 沈知意被洗刷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身粉色的寝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脑后,被推进了养心殿的内殿。 殿内灯火通明。 没有想象中的旖旎氛围,反而透着一股子肃杀的办公气息。 萧辞坐在巨大的御案后,手里拿着朱笔,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奏折。 沈知意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只手绞着袖口,心里慌得一批。 【什么情况?不是说侍寝吗?怎么还在加班?】 【这都几点了?凌晨两点了吧!大梁国没有劳动法吗?皇帝也要996?这也太卷了吧!】 【那我是不是该自觉点,去床上躺好?还是说他喜欢在办公桌上,嘶,玩得这么花吗?】 “过来。” 萧辞头也没抬,声音清冷。 沈知意硬着头皮挪过去,在离御案还有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萧辞指了指桌角那方端砚:“磨墨。” 沈知意:“啊?” 萧辞终于抬起头,眸光幽深:“怎么?不愿意?” “愿意!嫔妾一百个愿意!”沈知意立马冲过去,卷起袖子就开始磨墨。 【磨墨?就这?】 【吓死爹了!我还以为要献身呢!原来是抓壮丁啊!】 【资本家!彻头彻尾的资本家!大半夜把人抓来当苦力,还没有加班费!磨墨是吧?行,我给你磨出一朵花来!】 沈知意手里拿着墨锭,在砚台里一圈一圈地转着。 动作机械,眼神放空。 萧辞低头批阅奏折,耳边是她那一刻不停的心声,就像是听着某种背景白噪音,原本烦躁的心绪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手中的朱笔行云流水,批阅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殿内的龙涎香静静燃烧。 沈知意磨了一会儿,手酸了,人也无聊炸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萧辞手里的奏折。 【礼部尚书王大春?这名字好土。】 【写的什么玩意儿‘恭请圣安’?全是废话文学。这字写得也太丑了吧,跟鸡爪子刨的一样。】 系统突然在她脑海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瓜主:礼部尚书王大春。】 【今日热瓜:王尚书是个极度恐妻症患者。昨日因为在青楼多看了一位姑娘一眼,回家被夫人罚跪搓衣板。他为了不跪肿膝盖,偷偷在膝盖上绑了两个护膝,结果被夫人发现,不仅跪了一宿,还被罚抄了一百遍《男德》。】 沈知意差点笑喷出来。 她死死咬住嘴唇,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堂堂正二品大员,居然在家抄《男德》?】 【怪不得他今天的奏折字这么丑,手抖成这样,估计也是被罚抄书抄废了吧?】 【还有那个‘微臣惶恐’,我看他是‘微臣膝盖疼’吧!哎哟不行了,画面感太强了,王大人跪在搓衣板上,顶着个大红脸抄书。】 “啪嗒”。 一滴墨汁溅到了御案上。 萧辞握着笔的手微微一抖。 他看着奏折上王尚书那确实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迹,脑海里浮现出沈知意描述的画面。 跪搓衣板?抄《男德》? 这位平日里在朝堂上引经据典、满口仁义道德的王大人,私底下竟然是这副德行? 萧辞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心里的东西,虽然大逆不道,但……确实解闷。 比那些戏台子上的相声还要精彩。 沈知意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皇帝的人形收音机。她越看越起劲,系统也很给力,每换一本奏折,就给她爆一个瓜。 【哟,这是镇国大将军赵铁柱的折子?】 【系统说这猛男私底下喜欢绣花?还是鸳鸯戏水图?据说他那件战袍的裂口就是自己缝的,针脚比绣娘还密实?】 【反差萌啊!铁汉柔情!下回是不是能看见他翘着兰花指拿大刀?】 萧辞:“……”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笑意,继续批阅。 不得不说,有了这女人的心声做伴奏,这些枯燥乏味的公文都变得生动有趣起来。那些平日里看着面目可憎的大臣,此刻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一群跳梁小丑。 夜更深了。 沈知意的兴奋劲儿过了,困意开始上涌。 她昨晚为了挖酒本来就耗费了体力,这会儿又在这儿机械运动,眼皮子开始打架。 【好困啊……】 【这暴君是不睡觉的吗?他是机器人吗?能不能放我去睡啊。】 【我就眯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手里的墨锭转得越来越慢,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最后,身体晃了两下,实在撑不住了。 “咚。” 一声闷响。 沈知意整个人趴在了御案的一角,脸颊压在冰凉的红木桌面上,手里的墨锭滚落一旁。 几乎是秒睡。 呼吸声均匀绵长,甚至还带了一点极轻的小呼噜。 萧辞停下笔。 大殿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蜡烛燃烧的毕剥声和她那安稳的呼吸声。 他侧过头,静静地看着趴在案边的女人。 她睡得很毫无防备,嘴巴微微张着,脸颊被压出了一道红印子,几缕发丝粘在嘴角。 甚至,有一丝晶莹的液体,正顺着嘴角流下来,眼看就要滴在他刚批好的奏折上。 若是换了以前,有人敢在御前失仪至此,早就被拖出去砍了。 可萧辞看着她,只觉得心里那片荒芜已久的土地,像是突然长出了一棵嫩芽。 没有头疼。 没有噩梦。 只有这实实在在的、带着烟火气的安宁。 他放下朱笔,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将那本即将遭殃的奏折抽走。 然后,他站起身。 并没有叫醒她,也没有叫太监进来。 萧辞绕过御案,走到沈知意身边,弯下腰,动作生疏却意外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 沈知意在梦里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砸吧砸吧嘴,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萧辞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他抱着她走到那张巨大的龙床前,将她放了上去。 明黄色的锦被有些凉,沈知意缩了缩身子。 萧辞扯过一旁的龙袍——那上面绣着九条金龙,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此刻却像条普通的毯子一样,被他随意地盖在了这个小答应身上。 他在床边坐下,没有离开,也没有睡去。 只是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她熟睡的脸庞。 这是他登基三年来,第一次觉得,长夜不再漫长。 ……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透窗棂,洒在金砖地面上。 李德全端着洗漱的金盆,轻手轻脚地推开殿门。 “陛下,该起……呃?!” 那个“身”字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被掐住脖子的鸭叫。 李德全手里的金盆“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水花四溅。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万岁爷衣衫整齐地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显然是一夜未睡,但神色却前所未有的清明,甚至带着几分餍足。 而在万岁爷身后的龙床上…… 那个昨晚被抓来的沈知意,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正中央,睡得昏天黑地。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盖着的,竟然是万岁爷平日里最宝贝的那件缂丝金龙袍! 李德全腿一软,差点跪下。 龙袍加身,卧榻之侧。 这大梁的天,怕是要变了! 第5章 全员公敌!我不就是坐了个御辇吗,怎么就把仇恨值拉满了? 金盆落地的巨响,不仅吓跪了李德全,也成功把龙床上那位睡得人事不省的主儿给震醒了。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映入眼帘的不是碎玉轩那霉迹斑斑的破房顶,而是雕梁画栋、金龙盘旋的承尘。 身下也不是那张硬得像石板一样的架子床,而是软得让人陷进去不想起来的云锦丝被。 鼻尖萦绕着一股冷冽好闻的龙涎香。 沈知意脑子里那根生锈的发条转了两圈,终于咔哒一声扣上了。 等等。 这里是养心殿。 她昨晚被抓来磨墨,然后,然后好像断片了? 沈知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蹭地一下坐了起来。 这一动不要紧,身上那件明黄色的东西顺势滑落,堆在了腰间。 那上面绣着的五爪金龙正张牙舞爪地瞪着她。 那是龙袍。 皇帝的皮。 沈知意呼吸骤停,视线机械地向旁边平移。 只见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暴君萧辞,此刻正坐在床边不远处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情慵懒,眼底一片清明,哪还有半点昨晚头疾发作时的戾气? 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在她嘴角的某个可疑水渍上停留了一秒。 “醒了?” 萧辞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磁性,听得人耳朵怀孕。 但在沈知意听来,这就是阎王爷的点名。 她手脚并用地从龙床上爬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金砖上,“噗通”一声跪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嫔、嫔妾死罪!嫔妾昨晚……” 【完了完了完了!我居然睡了龙床!还盖了龙袍!甚至可能还在龙袍上流了口水!】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这狗皇帝怎么不叫醒我?】 【他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刻,好抓我的把柄,然后把我做成人皮灯笼?】 【呜呜呜,我的脖子好酸,我的腰好疼,这龙床怎么比公司的折叠床还难睡?睡得我浑身像是被拆过一样。】 萧辞听着她心里那连珠炮似的哀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腰疼? 那是自然,昨晚她趴在御案上睡得像只死猪,后来虽然被抱上了床,但姿势太过豪放,半夜还从床上滚下来一次。 若不是朕眼疾手快把她捞回来,她现在估计还在地砖上趴着。 “既然醒了,那就跪安吧。” 萧辞放下茶盏,站起身。 此时,殿外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李德全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小碎步挪过来,压低声音道。 “万岁爷,早朝的时辰已经过了两刻钟了,文武百官都在金銮殿候着呢,这可是您登基以来头一回迟到啊。” 若是换了往常,萧辞早就大发雷霆了。 可今天,他只是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心情颇好地挑眉:“无妨,朕今日身心舒畅,让他们多等会儿又何妨。” 说完,他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装鹌鹑的沈知意。 这女人昨晚那几百条吐槽和八卦,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他昨晚虽然一夜没睡,但精神却出奇的好,头脑清明得像是刚被雪水洗涤过。 既然她帮朕治了病,那朕也该给她点“赏赐”。 “李德全。”萧辞开口。 “奴才在。” “送沈答应回去。”萧辞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精光,“用朕的御辇。” 轰! 这道旨意如同平地惊雷,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炸懵了。 李德全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御、御辇?万岁爷,那可是只有皇后娘娘在册封大典上才能……” 虽然沈答应昨晚侍寝了,但在他看来也就是个小小的答应啊!这越级越得也太离谱了吧? 萧辞冷冷扫了他一眼:“朕的话,不想说第二遍。” 李德全浑身一颤,立马闭嘴:“是!奴才遵旨!” 跪在地上的沈知意更是傻眼了。 【御辇?那是啥?是那种八个人抬的大轿子吗?】 【不是吧阿Sir!我只是个想低调做人的小透明啊!你让我坐那玩意儿招摇过市回去?】 【这不等于是把‘我是宠妃快来搞我’这八个大字刻在脑门上吗?】 【这狗皇帝绝对是故意的!这是捧杀!赤裸裸的捧杀!他是想让我成为全后宫的公敌,好让我替他挡枪!】 萧辞听着她的心声,满意地勾起唇角。 聪明。 既然知道是捧杀,那就好好受着。 朕倒要看看,你这只满脑子想卖红薯的咸鱼,被架在火上烤的时候,还能不能翻出什么新花样来。 …… 一刻钟后。 一辆极其奢华、镶金嵌玉、垂着明黄色流苏的巨大步辇,浩浩荡荡地从养心殿出发了。 沈知意坐在里面,如坐针毡。 这哪里是坐轿子,这简直就是坐牢车游街示众。 透过纱帘,她能看到沿途的宫女太监们那惊恐瞪大的眼珠子。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以光速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听说了吗?昨晚那个住冷宫的沈答应,被万岁爷留宿养心殿了!” “何止留宿!听说万岁爷为了她,今儿个早朝都迟到了!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 “我的天爷,那是御辇吧?万岁爷竟然赏她坐御辇回去?这得多大的恩宠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狐狸精转世吧?听说昨晚养心殿叫水都叫了三次……” 流言蜚语越传越离谱,等到沈知意到达碎玉轩门口的时候,她在众人嘴里的形象已经从“不知名答应”进化成了“吸干帝王精气的千年老妖”。 “落轿!”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轿帘被掀开。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准备下车。 刚一动弹,后腰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自己的老腰,五官瞬间痛苦地皱成了一团。 这绝对是昨晚趴在桌子上睡落枕了,再加上后来睡姿不正导致的肌肉拉伤。 这具身体平时缺乏锻炼,稍微折腾一下就报废了。 沈知意扶着腰,颤颤巍巍地从御辇上挪下来,那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两条腿还在微微打颤(跪久了麻的)。 【哎哟我的老腰,断了断了。】 【这算工伤吗?皇上给报销吗?昨晚那破桌子硬得跟石头一样,我就不该在那个角度睡。】 【疼死爹了,现在的年轻人身体素质真差,以后必须得加强锻炼,不然怎么跑路卖红薯。】 她这番痛苦的表情和扶腰的动作,落在周围早就埋伏好准备看热闹的各宫眼线眼中,瞬间变了味儿。 碎玉轩门口的几个洒扫宫女脸蛋通红,互相交换了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 “看!快看!沈答应扶着腰呢!” “天呐,路都走不稳了,万岁爷昨晚到底是有多那个啊?” “太可怕了,早就听说万岁爷天赋异禀,没想到竟然恐怖如斯。” “怪不得今早迟到了呢,这谁顶得住啊。” 无数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沈知意身上。 沈知意正疼得龇牙咧嘴,一抬头就对上了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 那些眼神里包含了震惊、嫉妒、羡慕、还有一丝丝崇拜? 沈知意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 【大家看我的眼神怎么怪怪的?像是在看某种珍稀动物?】 【我知道我坐豪车回来很拉风,但也不至于这么盯着我看吧?难道我脸上沾了墨水没洗干净?还是我头发炸毛了?】 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这副“扶腰而出、腿软步虚”的模样,已经彻底坐实了“祸国妖妃”的罪名。 她现在就是整个后宫仇恨值的顶点,行走的靶子。 沈知意在众人的注目礼中,艰难地挪进了碎玉轩的大门。 大门一关,她立刻瘫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统子,给我兑换一贴膏药,腰要断了。” 【宿主,膏药需要10点积分,您目前的积分为0,请努力吃瓜赚取积分。】 “靠!黑店!” …… 与此同时。 后宫最奢华的翊坤宫。 “啪!”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飞溅,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跪在地上的宫女吓得浑身哆嗦,大气都不敢出。 坐在主位上的女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织金宫装,头戴九尾凤钗,容貌艳丽逼人,正是当今后宫权势最盛、虽非中宫却胜似中宫的——刘贵妃。 刘贵妃看着地上的碎片,胸口剧烈起伏,那张精心描绘的脸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你说什么?” 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皇上把御辇赏给了那个住冷宫的贱人?” 宫女颤声道:“回、回娘娘话,千真万确,奴婢亲眼看见沈答应坐着御辇回的碎玉轩,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说!” “而且沈答应下车的时候,手扶着腰,路都走不稳了,面色潮红,一看就是,就是承宠过度。” “够了!” 刘贵妃猛地一拍桌子,长长的护甲直接在红木桌面上划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进宫三年,虽然位分仅次于那个常年卧病、形同虚设的皇后。 但从未坐过皇上的御辇!更别提让皇上为她罢朝迟到了! 那个沈知意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选秀那天明明穿得像个叫花子,竟然能勾得皇上魂不守舍? 扶腰?腿软? 好啊。 真是好手段。 看来这后宫里,是混进了一只不知死活的狐狸精。 若是不趁早掐死,以后还不得骑到本宫头上来拉屎? 刘贵妃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狠厉的寒光。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一地的碎瓷片前,用脚尖狠狠碾碎了一块瓷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去,通知六宫。” 她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声音阴冷得让人发抖: “明日的晨省,谁也不许缺席,尤其是那位新晋的沈答应。” “哪里来的野鸡也敢飞上枝头?明早请安,本宫要好好教教她,什么是规矩。” 第6章 贵妃让我跪碎瓷片,系统却说她偷穿了庶妹的衣服? 景仁宫。 这是皇后居住的主殿,也是后宫是非的集散地。 卯时三刻,日头才刚冒尖,殿内已经坐满了莺莺燕燕。 脂粉香气浓得有些呛人,混合着各种名贵香料的味道,熏得人脑仁疼。 沈知意缩在最末尾的那个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贴进墙缝里抠都抠不出来。 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非常不好。 昨晚那张硬邦邦的御案加上后来睡姿豪放的后果,就是她的脖子僵得像根铁棍,腰也酸得直不起来。 再加上今早那一场轰轰烈烈的“御辇游街”,她现在感觉全身上下都插满了无形的箭矢。 那是一道道来自周围嫔妃们的目光。 眼刀子要是能杀人,她现在已经碎成饺子馅了。 坐在上首的几个妃位娘娘正皮笑肉不笑地聊着天,眼神却若有似无地往角落里飘。 “哟,这不是昨儿个刚晋封的沈答应吗?” 说话的是丽嫔,手里摇着把团扇,语气酸得能腌咸菜,“听说昨晚把万岁爷伺候得都罢朝了?真是好大的本事啊,咱们姐妹进宫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等阵仗呢。” 沈知意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别CUe我,别CUe我,我是蘑菇,我是空气。】 【伺候个鬼啊!我就磨了一晚上的墨,手腕子都要断了!】 【罢朝是因为那暴君自己想睡懒觉,关我屁事!这锅我不背!】 她心里骂得欢,面上却是一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怯生生道:“嫔妾惶恐,昨夜陛下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丽嫔咄咄逼人,“怎么,还要跟咱们炫耀一下细节不成?”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太监高亢的唱报声: “贵妃娘娘驾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立刻起身,整齐划一地福身行礼。 沈知意也赶紧跟着站起来,只觉得膝盖一阵酸软,差点没站稳。 门口,一道艳丽至极的身影逆光而来。 刘贵妃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梳着高耸的朝云近香髻,插满了金灿灿的珠翠,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像是一棵移动的摇钱树。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那件大红色的衣裳。 那料子在阳光下泛着如同流水般的光泽,随着她的走动,仿佛有无数星辰在裙摆间流动。 【哇哦。】 沈知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这就是传说中的‘流光锦’?这特效,五毛钱绝对做不出来,这就是人民币玩家的装备吗?闪瞎了我的狗眼。】 刘贵妃昂着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主位旁坐下。 而原本坐在正中央凤椅上的皇后,此刻却像个透明人一样,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甚至连那声“免礼”都被刘贵妃抢先说了。 沈知意偷偷瞄了一眼那位传说中的皇后娘娘。 面色苍白,眼神木讷,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一副随时准备圆寂的模样。 脑海里的系统适时弹出了一条小贴士。 【人物扫描:皇后陈氏。】 【瓜料:这就是传说中的“傀儡皇后”。】 【系统显示,她爹当年因为贪污军饷被先帝砍了脑袋,全族流放。】 【先帝为了彰显仁德,没废她的后位,但她早已是个空壳子。】 【在这后宫里,她连个答应都不如,刘贵妃都要骑到她头上了,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沈知意在心里啧啧两声。 【怪不得刘贵妃这么嚣张,原来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啊。】 刘贵妃落座后,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目光如毒蛇吐信,精准地穿过人群,钉在了沈知意身上。 “哪个是沈答应?” 声音慵懒,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沈知意头皮一麻,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出来,跪下磕头:“嫔妾沈知意,参见贵妃娘娘。” 刘贵妃并没有叫起。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沈知意,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就是这个看起来畏畏缩缩、毫无姿色的贱人,昨晚坐了皇上的御辇? 凭什么? 刘贵妃越看越来气,冷笑一声:“抬起头来。” 沈知意依言抬头。 刘贵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突然嗤笑道:“本宫当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原来也不过如此,这副寒酸样,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嘲笑。 沈知意垂眸,心里翻了个白眼。 【寒酸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我这是极简主义风格,懂不懂啊土包子。】 刘贵妃见她不说话,更是火大,她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突然手腕一翻。 “啪!” 茶盏落地,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几片锋利的碎瓷片崩到了沈知意面前,离她的膝盖只有毫厘之差。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连上面的皇后都吓得手抖了一下,却依然不敢吭声。 “哎呀,手滑了。” 刘贵妃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毫无歉意,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沈答应,既然你这般不懂规矩,那就替本宫把这地上的碎片捡起来吧。” “记住了,要一片一片捡,若是漏了一片……本宫就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这是明晃晃的刁难。 还要她在碎瓷片堆里跪着捡。 沈知意看着那满地的狼藉,心里默默给刘贵妃记了一笔账。 【行,你狠,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捡还不行吗?】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膝行过去捡碎片。 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 【吃瓜系统已上线。】 【检测到关键人物:刘贵妃。】 【检测到特殊物品:流光锦凤穿牡丹裙。】 【今日爆瓜:刘贵妃身上这件‘流光锦’,乃是她庶妹绣了整整三个月、准备做嫁衣用的孤品。】 【刘贵妃嫉妒庶妹才华,强行抢夺过来,连夜让人改了尺寸穿在身上。】 沈知意动作一顿。 抢庶妹的嫁衣?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但这还不是重点。 系统光屏闪烁了一下,下一行红字更加触目惊心: 【重要提示:此流光锦料子极为特殊,遇水即缩,遇火即焦,且极难保养,不能水洗,更不能熏香,否则会破坏光泽。】 【而刘贵妃患有严重的遗传性狐臭,她为了进宫,当初可是花了万金买通了验身嬷嬷,平日里都要用西域进贡的浓香熏上三遍才能出门。】 【但为了穿这件不能熏香的衣服,她今日……没、敢、熏、香。】 这行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沈知意的新世界大门。 狐,狐臭? 那个看起来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居然有狐臭? 而且为了穿漂亮衣服,连香都不熏了? 这是什么自杀式穿搭? 这简直就是行走的生化武器啊! 沈知意憋笑憋得肚子疼,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刘贵妃为了羞辱她,特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地上的碎片:“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捡?难道要本宫亲自动手教你?” 随着刘贵妃的靠近,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起初只是一丝丝,混合在殿内原本浓郁的脂粉香里,并不明显。 但随着距离拉近到一米之内…… 那股味道,就像是发酵了三个月的咸鱼罐头,又像是夏天在烈日下暴晒了一周的垃圾堆,直冲天灵盖! 那是纯正的、原生态的、没有任何遮掩的腋下风味。 沈知意跪在地上,高度正好对着刘贵妃的腰部。 这个位置简直就是毒气室的核心区域。 “呕。” 沈知意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这是人类面对生化攻击时的本能生理反应。 这一声干呕,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响亮。 刘贵妃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你,你做什么?”刘贵妃瞪大了眼睛,怒火中烧,“沈知意!你敢在御前失仪?你是在嫌弃本宫?” 【大姐!我这不是嫌弃!我这是求生欲啊!】 【救命啊!这味儿也太冲了吧!统子诚不欺我,这哪里是狐臭,这简直就是毒气弹!】 【这流光锦虽然好看,但也包不住这要命的味儿啊!】 【而且因为这料子透气性不好,这味道还被闷发酵了,这一走动,简直就是移动的沼气池!】 沈知意脸色煞白,屏住呼吸,死死掐着自己的人中,生怕自己当场晕过去。 她抬起头,一脸“虽然我很痛苦但我不敢说”的扭曲表情,颤声道:“嫔妾,嫔妾只是早膳吃多了,有些,有些反胃。” “反胃?” 刘贵妃气得浑身发抖,看着沈知意那副仿佛闻到了什么剧毒的表情,她心里的火更是压不住,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抓沈知意的衣领。 “你个贱人,竟敢当众羞辱本宫!本宫今日非要撕烂你的嘴!” 这一动。 那宽大的袖袍随着动作猛地一挥。 那一瞬间,仿佛是一阵狂风卷过垃圾场。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醇厚的味道,随着这一挥袖,呈扇形向四周扩散开来。 不仅仅是沈知意。 离得最近的丽嫔,原本正摇着团扇看戏,突然鼻子一动,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什么味儿?” 丽嫔下意识地用团扇掩住口鼻,眼神疑惑地往四周瞟。 紧接着,坐在旁边的几个贵人、常在,也纷纷变了脸色。 大家面面相觑,想捂鼻子又不敢太明显,一个个表情古怪至极。 刘贵妃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到了众人那微妙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是敬畏,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极力的忍耐和嫌弃。 “你们……”刘贵妃心里咯噔一下。 沈知意跪在那儿,眼含热泪,那是被熏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她抬起头,看着面色铁青、手足无措的刘贵妃,又看看四周那些拼命憋气、表情精彩纷呈的嫔妃们。 这一刻,画面仿佛定格。 第7章 求求贵妃娘娘别转圈了,这味道比千年咸鱼还上头! 景仁宫的地龙,烧得实在是太旺了。 为了彰显皇后的尊贵体面,这宫里的炭火用的都是顶好的“红罗炭”,无烟无尘,热力持久。 再加上门窗紧闭,厚重的棉帘子垂得严严实实,整个大殿此刻就像个密封的高压锅。 热气蒸腾,人心浮躁。 沈知意跪在地上,膝盖下的金砖被地龙烤得温热。 若是平时,这热乎劲儿还能暖暖老寒腿,可现在,这点热度简直就是催化剂。 催命的催。 刘贵妃站在她面前,胸口剧烈起伏,那张艳丽的脸上因为愤怒和燥热,已经浮起了一层细密的油汗。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流过脖颈,最后钻进了那领口紧窄的“流光锦”里。 那里,是黑暗的深渊,是毒气的源头。 “反胃?” 刘贵妃冷笑,声音尖利刺耳,“本宫看你不是反胃,是心里有鬼!是不是觉得自己攀上了高枝,就敢在本宫面前拿乔了?” 她越说越气,脚下的步子也就越急。 为了展示这件耗费了庶妹三个月心血、全京城独一件的“流光锦”凤穿牡丹裙,刘贵妃特意在这个尴尬的时刻,来回踱了几步。 甚至,她还猛地一转身,裙摆飞扬,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色牡丹。 “你给本宫看清楚了!” 刘贵妃展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个圈,那流光溢彩的面料在烛火和日光的交相辉映下,确实美得惊心动魄,仿佛将银河披在了身上。 “这等料子,你这辈子见过吗?你个没见识的村姑,也被这光晃花了眼,才觉得头晕吧!” 【别转了!求求大姐你别转了!】 沈知意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口鼻,内心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 【你这不是在展示衣服,你这是在进行毒气扩散实验啊!】 【原本这味儿还只是局部杀伤,你这一转圈,好家伙,离心力甩干机吗?直接把这陈年老腋的味道均匀地喷洒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随着刘贵妃这一个华丽的转身,那股被地龙高温“发酵”过的、混合了浓烈脂粉气和原生态狐臭味的诡异气体,终于突破了临界点。 轰。 那是一种怎样的味道呢? 就像是一罐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鲱鱼罐头,突然被人用那一双刚抠完脚的大手狠狠撬开,然后又往里面倒了半瓶劣质的玫瑰香水。 又香又臭,又咸又湿。 直冲脑门,辣眼睛,锁喉咙。 沈知意离得最近,首当其冲,她感觉自己的鼻腔黏膜都在瞬间被烧毁了,胃里那点早饭开始疯狂造反。 “呕。” 这次不仅仅是干呕,她是真的快要吐出来了。 而这一次,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坐在左侧下首的丽嫔,原本正摇着扇子看热闹,突然动作一僵。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团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味儿?” 丽嫔捂着胸口,眉毛拧成了麻花,声音都在发颤,“怎么,怎么这般刺鼻?” 坐在她旁边的几个低位嫔妃更是遭殃。 一个身体孱弱的常在,白眼一翻,身子晃了两晃,直接软倒在椅子扶手上,嘴里喃喃道:“我想回家,我想我不行了。” 就连坐在上首、一直低眉顺眼如同泥塑木雕般的皇后娘娘,此刻也被熏得维持不住那副木头美人的表情了。 皇后原本就凤体违和,这会儿被这股热浪裹挟着的恶臭一冲,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捏着帕子的手死死抵在鼻尖下,试图用帕子上那点微弱的薄荷香来续命。 “贵,贵妃。” 皇后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声音虚弱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你,你身上!” 刘贵妃转完圈,正觉得自己美若天仙,震慑全场。 她听到皇后的声音,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傲慢地抬起头:“皇后娘娘有何指教?莫不是也觉得臣妾这身衣裳太过耀眼,刺痛了娘娘的眼?”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就是典型的“久入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 她早就习惯了自己的体味,再加上这几天为了这件衣服没熏香,鼻子已经彻底罢工了。 她只看到满殿的嫔妃都面色古怪,有的捂嘴,有的翻白眼,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掐人中。 刘贵妃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她觉得这些贱人是在联合起来排挤她,是在给她难堪! 尤其是跪在脚边的这个沈知意,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最是可恨! “好啊!你们一个个的,这是什么表情?” 刘贵妃指着沈知意,护甲差点戳到沈知意脑门上,唾沫星子横飞,“沈答应!是不是你?” “肯定是你!” 刘贵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呵斥道,“是不是你身上带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还是你根本就没沐浴?” “这一身的穷酸味,把整个景仁宫都熏臭了!” 这一招“恶人先告状”,简直是用得炉火纯青。 沈知意差点被气笑了。 【卧槽?这还要脸吗?】 【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倒打一耙啊!明明是你胳肢窝里传出来的生化武器,居然赖我身上?】 【我身上只有昨天太监总管硬塞给我的极品龙涎香好吗!那是皇上用的!你这算不算变相骂皇上臭?】 【系统,这女人是不是没有痛觉神经?她自己闻不到吗?这味道浓郁得都能切片当菜吃了吧!】 沈知意心里疯狂吐槽,但面上还得装。 她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哽咽:“娘娘明鉴,嫔妾,嫔妾每日都用花瓣沐浴,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味道,这味道。” 她欲言又止,眼神十分微妙地往刘贵妃的腋下扫了一眼。 这一眼,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周围的嫔妃们都不是傻子。 味道是从哪儿散出来的,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丽嫔终于忍不住了,她捡起地上的团扇,拼命地在鼻子跟前扇风,阴阳怪气地说道:“贵妃娘娘,这沈答应离门口那么远,怎么可能熏得到咱们这儿?” “倒是娘娘您,今日这身‘流光锦’,确实是光彩夺目。” “只是这,这气味,怕是这料子本身有什么古怪吧?” 丽嫔这话算是给刘贵妃留了最后一层遮羞布,说是料子有味,其实就是在暗指人有味。 可刘贵妃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她觉得丽嫔是在嫉妒她的衣服! “胡说八道!” 刘贵妃又往前逼近了一步,那股令人窒息的热浪再次扑面而来,“这流光锦乃是贡品,怎么会有味?分明是有人存心捣乱!” 她越是激动,身上的汗出得越多。 汗出得越多,那个味道就越发醇厚、浓烈、富有层次感。 此时,殿内的温度已经达到了顶峰。 空气仿佛变成了实体,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呕。” 角落里,终于有个胆小的答应忍不住了,侧过身去真的吐了出来。 这一声呕吐,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引爆了全场。 “不行了,快开窗,快把窗户打开!” “太医!传太医!李常在晕过去了!” “水,给我水。” 原本庄严肃穆的请安现场,瞬间变成了大型灾难片现场。 皇后坐在高位上,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本来身子就弱,又是个没实权的摆设,这会儿被这毒气一熏,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无力地瘫在凤椅上,任由刘贵妃在下面撒泼。 “刘,刘氏。” 皇后声音微弱,几乎被嘈杂声淹没,“你,你先退下。” “臣妾不退!” 刘贵妃根本没把皇后的命令放在眼里,她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今日不把这罪魁祸首揪出来,臣妾绝不罢休!沈知意,你这个贱人,一定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在身上藏了什么臭鼬粉?” 说着,她竟然不顾身份,伸手就要去撕扯沈知意的衣服。 沈知意吓得魂飞魄散。 【大姐你别过来!你是要跟我同归于尽吗?】 【救命啊!这可是生化袭击!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先疏散群众吗?为什么要抓着我这个无辜的人质不放?】 【太后那个老太太要是这时候醒了,估计能直接被这味儿送走!到时候算谁的?算我谋杀太后吗?】 沈知意一边在心里哀嚎,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挪,试图逃离毒气中心。 但刘贵妃此刻已经疯了,她被众人的眼神刺激得失去了理智,只想把这盆脏水泼出去,哪怕是用武力。 她一把抓住了沈知意的衣领,那张妆容精致却略显狰狞的脸凑得极近。 那一瞬间。 沈知意屏住呼吸,两眼一翻,觉得自己真的看到了太奶在向她招手。 这味儿太纯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沈知意准备装死碰瓷、太后可能真的会被熏醒的前一秒,殿外厚重的棉帘子被人猛地一把掀开。 一股凛冽、寒冷、却无比清新的北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紧接着,一道尖细、高亢、且充满了威严的嗓音,穿透了殿内的嘈杂与恶臭,如同一把利剑劈开了这混沌的空气: “皇上驾到!!!” 第8章 皇上您快闻闻,这就是您心尖尖上的“香”饽饽! 那一嗓子“皇上驾到”,喊得那是荡气回肠,把这满屋子即将窒息的嫔妃们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了回来。 厚重的棉帘子被李德全彻底掀开。 萧辞今日穿了一身墨蓝色的常服,腰间束着同色的玉带,衬得整个人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他刚下朝,心情其实还算不错。昨晚那一觉睡得极沉,头疾未犯,早膳甚至多喝了一碗粥。 他迈过高高的门槛,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原本是想着,既然那女人在这里请安,顺道过来看一眼,若是那女人被欺负得太惨,他也不介意稍微抬一抬手。毕竟是他的“药”,若是坏了,再去哪找这么好用的?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踏进景仁宫正殿的那一瞬间。 萧辞脸上的淡然表情,裂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流,混合着地龙的高温,像是一记看不见的重拳,狠狠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那味道实在太过复杂。 前调是浓郁得发腻的脂粉香,中调是某种陈年咸鱼发酵后的酸爽,后调则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辛辣刺鼻的腥臊味。 萧辞是个习武之人,五感本就比常人敏锐数倍。 这一击,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暴击。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原本迈出去的左脚硬生生在半空中顿住,甚至不受控制地往后撤了半步。 眉心瞬间拧成了死疙瘩。 这是什么东西? 景仁宫的下水道炸了?还是谁在殿内煮了屎? “臣妾/嫔妾,参见皇上。” 殿内跪了一地的女人。 虽然大家都在行礼,但那个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皇后脸色发青,手里的帕子死死捂着嘴,那是真的在生理性反胃。 丽嫔更是毫无形象地用团扇挡着脸,只有肩膀在微微耸动。 至于其他的低位嫔妃,有的掐人中,有的翻白眼,一个个像是刚从毒气室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唯独跪在最中间的那两个。 刘贵妃一见到萧辞,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眼睛瞬间亮了。她松开抓着沈知意衣领的手,理了理那身流光溢彩的裙摆,脸上迅速切换成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皇上!您可算来了!” 这一声娇啼,带着三分哽咽,七分柔弱,若是平时,定能让男人骨头都酥了。 可惜,现在的环境不支持这种氛围。 萧辞站在门口没动,因为他发现,只要往里走一步,那个味道的浓度就呈指数级上升。 他冷着脸,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 碎了一地的青花瓷片,还有跪在碎瓷片旁边、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沈知意。 沈知意低着头,看似在发抖,实则是在憋笑,还要分神去抵抗那股生化攻击。 【哟,救星来了?】 【皇上快跑啊!这地方不能待了!这里已经被刘贵妃的胳肢窝攻陷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味’吗?暴君你鼻子灵不灵?是不是已经被熏晕了?你要是现在转身就跑,我敬你是条汉子!】 萧辞:“……” 他深吸了一口气(当然是屏息后的极浅呼吸),强压下想把这大殿拆了通风的冲动。 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声音让他确定了,这股恶臭的源头,并非什么下水道。 “这是怎么回事?” 萧辞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却还是没敢往里走,就这么站在风口处,那是整个大殿唯一的净土。 刘贵妃见皇上不进来,心里急了。 她必须抢占先机! “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刘贵妃眼泪说来就来,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她提着那件华丽无比的裙摆,迈着小碎步,朝着萧辞就扑了过去。 “沈答应她目无尊卑,大不敬!她……她身上带着污秽之气,冲撞了凤驾,把整个景仁宫都熏臭了!臣妾不过是想教教她规矩,她竟然还敢顶撞臣妾!” 刘贵妃一边哭诉,一边还不忘展示自己的弱柳扶风。 她这一动,那两条宽大的袖子随着动作上下翻飞。 呼呼。 风动,味动。 那股原本就浓郁的味道,随着她的移动,像是一团移动的毒气云,朝着门口的萧辞滚滚而来。 跪在地上的沈知意瞳孔地震。 【卧槽!高能预警!】 【皇上小心!那是生化武器!她扑过来了!她带着浓郁的孜然味扑过来了!】 【这味儿太冲了!这哪里是贵妃,这是行走的烤羊肉串摊子啊!而且还是那种肉放坏了的摊子!】 【哈哈哈哈,我看暴君怎么接这一招!这可是‘香’饽饽啊!这一扑进怀里,那味道还不得腌入味了?以后皇上身上也是一股子孜然味,想想就刺激!】 萧辞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成了锅底。 孜然味? 亏她想得出来。 但这味道确实越来越近,越来越冲。那种混合着汗液发酵的酸腐气,随着刘贵妃的靠近,简直要化作实体攻击他的嗅觉神经。 而且,正如沈知意心声所说,这味道的源头。 萧辞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正向他扑来的刘贵妃。 随着距离拉近,他甚至能看到刘贵妃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油汗,以及她腋下衣料微微洇湿的痕迹。 破案了。 这哪里是沈知意身上的味道? 这分明就是从这位爱妃身上散发出来的! 眼看着刘贵妃就要扑进他怀里,那架势是要来个“乳燕投林”,把眼泪和味道一起抹在他那件价值连城的龙袍上。 “皇上。”刘贵妃伸出双手,满眼期盼。 三步。 两步。 一步! 就在刘贵妃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萧辞衣角的那一瞬间。 萧辞动了。 他并没有像刘贵妃预想的那样张开双臂接住她,也没有出声呵斥。 他只是极其自然、极其迅速、甚至带着几分嫌弃地,侧身,后撤,转体。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哎哟!” 刘贵妃扑了个空。 她原本就是冲着有人接才敢这么猛冲的,这一下没了支撑,整个人顺着惯性向前栽去。脚下那双为了增高而特制的厚底花盆底鞋一崴,直接在大殿门口表演了一个“狗吃屎”。 “砰!” 一声巨响。 刘贵妃趴在了金砖地上,发髻上的金钗步摇摔得七零八落,那身价值连城的“流光锦”裙摆也像块破抹布一样摊开。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了。 只有沈知意心里的笑声震耳欲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身法!】 【这走位,这闪避,满分!不愧是练家子!皇上牛逼!】 【笑死我了,贵妃娘娘这一跤摔得也太实在了,脸着地啊!听着都疼!不过这也算是给地砖去油了吧?毕竟她脸上粉那么厚。】 萧辞听着这幸灾乐祸的心声,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冷眼看着趴在地上的刘贵妃,并没有让人去扶。 反而极其刻意地抬起袖子,在鼻子前挥了挥。 这个动作,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大。 “爱妃这是做什么?” 萧辞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朕还没死呢,不必行此大礼。” 刘贵妃摔得七荤八素,胳膊肘磕得生疼,眼泪是真的流下来了。 她挣扎着抬起头,发髻歪在一边,脸上妆容也花了,看起来狼狈至极。 “皇,皇上。”刘贵妃委屈得快要晕过去了,“您,您为何躲开臣妾?” 她不理解。 以前皇上虽然冷淡,但也没这么不给面子啊! 萧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惜,只有毫不掩饰的嫌弃。 “躲?” 萧辞冷笑一声,“朕若是不躲,怕是要被爱妃身上的……‘异香’给熏晕过去了吧。” 这话一出,等于是直接撕破了脸皮。 刘贵妃浑身僵硬,如遭雷击。 “异,异香?” 她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把锅甩给沈知意。 “不,不是臣妾!是她!是沈答应!”刘贵妃指着还跪在角落里的沈知意,声嘶力竭,“是那个贱人身上的臭味!皇上您闻闻,就是她!” 沈知意跪在那儿,一脸无辜。 【又赖我?大姐你还没醒呢?】 【皇上只要不瞎不聋不鼻塞,都能分辨出那味儿是从哪儿飘出来的吧?你这腋下的味道都快把大殿腌入味了,还在这儿贼喊捉贼?】 【我身上可是只有昨晚皇上龙床上的味道,香得很呢!】 萧辞瞥了一眼沈知意。 确实。 这小东西跪得离他八丈远,要是这味儿是她传过来的,那得是多大的杀伤力? 反倒是刘贵妃,趴在他脚边,那股味道正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鼻腔。 萧辞终于忍无可忍。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刘贵妃的安全距离,确保自己能呼吸到两口新鲜空气。 “行了。” 萧辞不耐烦地打断了刘贵妃的哭嚎,“在场诸位都不是傻子,这味道从何而来,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还要装死的嫔妃们。 皇后见状,终于松了口气,赶紧用帕子压了压嘴角,虚弱地说道:“皇上圣明,臣妾方才,方才也是被这气味熏得有些头晕,这才失了仪态。” 有了皇后带头,丽嫔也赶紧补刀:“是啊皇上,嫔妾刚才都快吐了,还以为是哪里死了老鼠呢,没想到……竟是贵妃娘娘身上的味道。” 墙倒众人推。 刘贵妃瘫坐在地上,听着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看着皇上那冰冷厌恶的眼神,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怎么会这样? 她精心准备的“流光锦”,她特意设计的惊艳亮相,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不可能。”刘贵妃喃喃自语,眼神慌乱,“这衣服,这衣服是极好的料子,怎么会有味。” 萧辞听到“料子”二字,眼神突然一凝。 他虽然是个直男,但也看得出这布料不凡。大梁国库里虽然奇珍异宝无数,但这种随着光线流动变色的料子,他也是头一回见。 而且,沈知意刚才心里吐槽过。 这衣服是抢来的。 是偷穿了庶妹的嫁衣。 “衣服?” 萧辞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锁死在刘贵妃那件被摔得皱皱巴巴的红色裙子上。 他想起沈知意心声里提到的那个“庶妹”,想起这衣服原本的主人。 一个堂堂贵妃,为了争宠,竟然抢夺庶妹的嫁衣?还搞出这种让人笑掉大牙的生化危机? 真是把皇家的脸都丢尽了。 萧辞屏住呼吸,强忍着那股子恶心,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去扶刘贵妃,而是伸出脚尖,轻轻挑起了那片散落在地上的裙摆。 那布料确实华美,光华流转,如梦似幻。只可惜,配错了人,也染错了味。 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皇上的动作。 萧辞盯着那块布料看了两秒,突然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盯着面如死灰的刘贵妃。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危险的弧度,冷不丁地问道: “爱妃今日这身衣服,倒是别致,朕怎么看着不像是宫里的制式?” 第9章 大朕记得这衣服是你庶妹的吧?贵妃气晕过去了!(3K) “不像是宫里的制式?”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子,慢条斯理地在刘贵妃紧绷的神经上锯了一下。 刘贵妃瘫坐在地上,满脸的粉黛被冷汗和油汗冲刷得斑驳陆离,活像个打翻了颜料盘的小丑。 她听到皇上这句问话,心里反而升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泡沫。 皇上问衣服,说明皇上还是在意的。 只要皇上在意,她就有翻盘的机会。 刘贵妃强忍着胳膊肘钻心的疼,挣扎着调整了一个跪姿,让那摊开的裙摆尽量显得舒展些。 她抬起头,眼神里硬是挤出了几分楚楚可怜,声音更是掐得能滴出水来。 “回皇上,这衣裳确实不是尚衣局送来的。” 刘贵妃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深情来掩盖那股逐渐失控的体味。 “这是臣妾为了今日能给皇上一个惊喜,特意,特意连夜赶制的。“ ”一针一线,都缝进了臣妾对皇上的思念。“ ”臣妾想着,宫里的样式皇上早就看腻了,这才斗胆自己设计了这一身。” 说完,她还极其做作地抬起袖子,想要遮住那半张花了妆的脸,以此来展示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 只可惜,她这一抬手。 那种经过地龙高温烘烤、混合了恐惧冷汗的腋下风味,再次如同一记生化重拳,直击萧辞的面门。 萧辞刚刚才稍微舒展的眉头,瞬间死死拧在了一起。 他没说话,只是往后仰了仰身子,那是身体本能的避险反应。 而跪在远处的沈知意,听到这一番“感人肺腑”的表白,差点没当场笑喷出来。 她在心里疯狂鼓掌,那是给刘贵妃这厚颜无耻的演技点赞。 【好活,当赏。】 【连夜赶制?一针一线?大姐你是在讲鬼故事吗?】 【全后宫谁不知道你刘贵妃十指不沾阳春水,连个荷包都能绣成鸭嘴兽,还自己设计流光锦?这牛皮吹得也不怕把天灵盖顶飞了。】 【这裙摆上的‘双面三异绣’,分明是苏州织造那边的绝活。】 【整个刘府,也就那个被你关在柴房里啃冷馒头的庶妹刘婉儿会这手艺。】 【为了这件衣服,你可是让人把你妹的手都快扎烂了,完事儿了还不想给钱,直接说是她孝敬你的。】 【啧啧啧,这脸皮,城墙拐弯都得让你三分。】 萧辞听着这些心声,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降到了冰点。 原本他只是觉得这衣服眼熟,如今听了这来龙去脉,心头那股火气混杂着恶心,让他再也懒得看这女人演戏。 抢夺庶妹心血,还敢在他面前邀功? 欺君之罪,加上这一身的臭气,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萧辞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冰凌落地。 “连夜赶制?”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满是玩味,“爱妃这双手,平日里连剥个葡萄都嫌累,如今竟能绣出这传说中的‘双面三异绣’?“ ”朕竟不知,爱妃何时学了这苏州绣娘的绝活?” 刘贵妃脸上的娇羞瞬间僵住。 她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恐。 皇上怎么会知道这绣法的名字? 这可是失传已久的技艺,就连尚衣局的那些老嬷嬷都不一定认得全,皇上一个大男人,怎么会一眼就看穿了? “臣妾,臣妾。” 刘贵妃舌头打结,冷汗如瀑布般往下淌,“臣妾是为了皇上,特意去学的。” “学?” 萧辞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跟谁学的?跟你那个被关在柴房里的庶妹刘婉儿学的?” 轰隆。 这句话对于刘贵妃来说,无异于五雷轰顶。 她整个人彻底傻了,眼珠子瞪得快要脱出眼眶,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怎么可能? 皇上怎么会知道刘婉儿?怎么会知道柴房? 这些都是刘府的私密事,就连宫里的眼线都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周围的嫔妃们也都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面面相觑,眼底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连那股难闻的味道似乎都暂时被忽略了。 原来这衣服是抢来的? 这可是大瓜啊! 沈知意在角落里兴奋得直搓手。 【漂亮!暴君这波输出简直满分!】 【怼死她!让她装!明明是抢来的还非说是真爱,这下翻车了吧?】 【不过有一说一,暴君这情报网有点东西啊,连人家家里的柴房都知道?难道他在刘府装了监控?】 萧辞并没有理会沈知意的疑惑,他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顺便让空气流通一下。 他看着刘贵妃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继续补刀。 “朕记得,粘杆处呈上来的折子里提过,刘家有位庶女婉儿,最擅长的便是这流光锦的刺绣。“ ”只可惜她身量纤细,常被嫡姐欺压。这衣服若是她穿,定是合身得很。” 萧辞说着,目光极其挑剔地在刘贵妃那被勒得快要炸开的腰身上扫了一圈。 “倒是爱妃你。” 他语气淡淡,却字字诛心,“为了穿进这件小一号的衣服,怕是费了不少力气吧?“ ”瞧瞧这腰线,勒得连气都喘不匀了,也不怕把这千金难求的料子给崩坏了?” 这一句“勒得气喘不匀”,直接戳中了刘贵妃最痛的点。 她确实是硬塞进去的。 为了穿上这件衣服,她从昨天开始就没吃饭,硬是让两个大力嬷嬷帮她勒腰带,差点没把肋骨勒断。 沈知意在旁边听得直点头,还要在心里再补一刀。 【哈哈哈哈!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皇上你太懂了!这就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因为这衣服太紧了,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塞香囊!】 【她那个特制的、用来压狐臭的强力香囊,今天根本没地方放!】 【这就是典型的顾头不顾腚,为了美,连命都不要了,连味儿都不管了。】 香囊? 萧辞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今日这味道如此肆无忌惮,原来是失去了最后一道防线。 萧辞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他站直了身子,不再看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而是抬起手,用袖口掩住口鼻,眉头紧皱,仿佛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爱妃既然有隐疾,平日里就该多注意些。” 萧辞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这流光锦虽然华丽,但质地厚重,最是不透气。“ ”爱妃这般硬塞进去,不仅勒坏了身子,更是让这满殿的人都跟着遭罪。” 隐疾。 这两个字被皇上亲口说出来,就等于是盖了章、定了性。 从此以后,刘贵妃这“狐臭”的标签,算是彻底焊死在脑门上了,哪怕是用钢丝球都刷不掉。 刘贵妃浑身颤抖,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败。 她感觉周围那些嫔妃的目光,就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针,扎在她身上每一寸皮肤上。 羞耻。 前所未有的羞耻。 她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便是美貌和体面,为了掩盖这个难以启齿的毛病,她费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名贵香料。 可今天,这一切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皇上无情地撕开了。 “不,不是的,皇上。” 刘贵妃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她伸出手想要去抓萧辞的衣摆,“臣妾没有,臣妾只是热……” “李盛。” 萧辞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直接冷声唤道。 一直守在门口、早就憋气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李德全赶紧跑进来,离得老远就刹住了车:“奴才在。” “传朕旨意。” 萧辞眼神冰冷,“贵妃刘氏,御前失仪,欺君罔上,降为刘嫔。即刻送回翊坤宫,闭门思过三月,无召不得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紧闭的门窗,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还有,把这景仁宫所有的窗户都打开。” “通风,散气。” “再让内务府送几缸陈醋来熏一熏,免得太后醒来被这味道冲了驾。” 这一连串的旨意,就像是一套组合拳,直接把刘贵妃打进了地狱。 降位。 禁足。 还要拿醋熏屋子。 这简直就是要把她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踩。 “不!!!” 刘贵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气急攻心,再加上那紧身衣勒得缺氧,还有那直冲脑门的羞耻感。 她两眼一翻,白沫一吐,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的一声。 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一点水分都没有。 “娘娘!娘娘!” 她的贴身宫女吓得尖叫起来,扑上去想要扶,却被那股浓烈的味道熏得也是一激灵,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李德全赶紧指挥几个粗使太监:“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万岁爷的话吗?赶紧把刘,刘嫔娘娘抬走!快点!别在这儿熏着万岁爷!” 几个太监七手八脚地冲上来,像是抬瘟神一样,飞快地把晕死过去的刘贵妃抬了出去。 随着那个移动污染源的消失,以及窗户被全部打开,一股清冷的寒风灌入大殿。 虽然冷,但那是自由的味道,是活着的味道。 殿内的嫔妃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的甚至喜极而泣。 太可怕了。 刚才那简直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皇后坐在高位上,看着被抬走的刘贵妃,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这么多年被刘氏压一头的憋屈,今天全给找补回来了。 她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想要给皇上谢恩:“皇上圣明。” “行了。” 萧辞摆摆手,显然是不想听这些场面话。 他现在的注意力,并不在皇后身上,也不在那些劫后余生的嫔妃身上。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小身影上。 沈知意此时正跪在那里,低着头,看似乖巧,实则内心正在疯狂庆祝。 【赢了!完胜!K.O!】 【太爽了!这简直就是爽文现场啊!看着嚣张跋扈的贵妃被抬走,我这心里比喝了冰可乐还爽!】 【这皇后也是个可怜人,刘贵妃倒台了,她这个空壳子中宫估计能喘口气了吧?】 【不过看她这唯唯诺诺的样子,这后宫大权最后还得落到别人手里。】 【我是不是可以撤了?好累啊,想回去吃点心压压惊,顺便补个觉。】 她正想着怎么开溜,突然感觉头顶一暗。 那股熟悉的龙涎香,驱散了残留的异味,笼罩了她。 沈知意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头。 正对上萧辞那双幽深似海的眸子。 他站在她面前,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刚才那种面对刘贵妃时的冷酷和嫌弃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沉,甚至眼角眉梢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是看戏看爽了之后的愉悦。 但他嘴上却不说。 萧辞垂眸,看着这个帮他导演了这出好戏、提供了所有关键情报的小功臣。 明明是她在心里把刘贵妃的底裤都扒光了,结果现在还在这儿装无辜。 有趣。 实在是有趣。 萧辞微微弯下腰,向她伸出一只手,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戏谑: “沈答应受委屈了?” 第10章 为了这堆金元宝,我忍痛接受了常在这个“苦差事” 沈知意跪在地上,膝盖骨都快和金砖长在一起了。 虽然刘贵妃被连人带裙子抬了出去,这殿内的空气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新,但沈知意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萧辞那句“受委屈了”,听着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巨石悬在她头顶。 沈知意没敢立刻回话。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调动面部肌肉,硬是挤出了两泡热泪,让自己看起来像一朵刚经历过暴风雨摧残的小白花。 “嫔妾不委屈。” 她声音哽咽,带着三分颤抖七分坚强,“只要能为皇上分忧,嫔妾受这点罪算什么。能替皇上挡下那……那股味道,是嫔妾的福分。” 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心里却已经在疯狂骂街。 【委屈?我委屈得快要原地爆炸了好吗。】 【昨天大半夜被抓去磨墨,手腕子都快断了,今天一大早还要被拉来当活靶子,跪在碎瓷片堆里吸二手毒气。这也就是我命硬,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早就直接去见阎王爷了。】 【光口头安慰有什么用?来点实际的啊。精神损失费给一下。误工费给一下。最好能直接折现,要是实在没钱,把刚才刘贵妃摔的那块玉佩赏我也行啊,碎了我也能拿去镶金补一补。】 萧辞负手而立,听着耳边传来的这番财迷心声,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这女人,还真是掉钱眼里了。 不过今日若不是她,刘贵妃这出闹剧还真没这么容易收场。她那心声确实帮了朕大忙,也算是护驾有功。 萧辞目光在沈知意那张写满“搞快点给钱”的小脸上转了一圈,心情莫名大好。 “既是受了委屈,那便不能不赏。” 萧辞缓缓开口,声音清朗,传遍了整个景仁宫,“沈氏知意,温婉贤淑,恭谨守礼,今日更是受了无妄之灾,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朕旨意,晋沈答应为常在。” “赐居碎玉轩正殿。”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皇后和丽嫔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都写满了震惊。 这就晋升了? 昨天才刚封的答应,今天就成了常在?这晋升速度简直是坐了窜天猴。而且这“温婉贤淑、恭谨守礼”八个字,跟刚才那个被熏得翻白眼、还在地上乱爬的沈知意,有一毛钱关系吗? 但没人敢质疑。皇上金口玉言,说你是贤淑,那你就是贤淑,不是也得是。 沈知意愣住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旱雷劈中,傻傻地跪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常在? 我成常在了? 【不要啊!】 内心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差点震破萧辞的耳膜。 【大哥你有病吧。谁想当常在啊。你这是恩将仇报。】 【你知道答应和常在的区别吗?答应每个月只需要绣一个荷包交差,常在要绣三个。答应只需要初一十五来给皇后磕头,常在每五天就要来一次。还得去慈宁宫给太后那个老妖婆请安。】 【而且我现在本来就是众矢之的,你还给我升职?你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特意给我挂个VIP靶子的牌子是吧?】 【我想当透明人啊。我想混吃等死啊。我不想卷入你们这高端局啊。】 萧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这女人。 全后宫的女人都巴不得朕多看一眼,巴不得位分能高一级。她倒好,给她升职加薪,她反而觉得是在害她?还敢在心里骂朕有病? 恩将仇报? 好。 很好。 萧辞磨了磨后槽牙,既然你这么不想当常在,那朕就偏要让你当。不仅要让你当,还要让你当得痛并快乐着。 “怎么?” 萧辞微微倾身,语气危险,“沈常在似乎不太高兴?” 沈知意浑身一激灵,赶紧磕头。 “嫔妾不敢。嫔妾是太高兴了,高兴得都快晕过去了。” 【高兴个屁。我现在只想把你那张帅脸按在地上摩擦。你赔我的摸鱼时间。赔我的退休生活。】 萧辞冷哼一声。 看来这火候还不够。 得加把柴。 他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恶劣的玩味。 “既如此。” 萧辞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紧紧盯着沈知意,“为了安抚爱妃受惊的心灵,再赏黄金百两。” 沈知意趴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颤。 黄金? 百两? 她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汇率。大梁的一两黄金约等于十两白银,一百两黄金那就是一千两白银。换算成人民币,那得是七位数。 这哪是黄金,这就是她的赎身费,是她在宫外买大别墅、养小白脸、哦不,养大黄狗的启动资金。 原本死灰般的心,瞬间死灰复燃,烧成了燎原大火。 但萧辞还没说完。 他看着沈知意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继续加码。 “再赏,东珠一斛。” 东珠。 那可是产自关外的顶级珍珠,一颗就价值连城,一斛那是多少颗? 那是成吨的钱啊。 沈知意再也装不下去了。 什么摸鱼,什么透明人,什么不想卷,在绝对的金钱攻势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使咸鱼翻身。 她猛地抬起头,腰杆挺得笔直,那双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是一千瓦的大灯泡,里面闪烁着只有守财奴才懂的狂热光芒。 刚才那副委屈巴巴、如丧考妣的表情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谄媚和忠诚。 变脸之快,堪称川剧大师。 “嫔妾谢主隆恩!” 沈知意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洪亮如钟,震得大殿房梁上的灰都落下来两层,“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您就是嫔妾的再生父母!是嫔妾生命里的光!是这大梁国最英明神武的君主!” 【哈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黄金百两。东珠一斛。暴君我爱你。你不是狗,你是财神爷。你是活菩萨。】 【常在就常在吧。不就是多绣两个荷包吗?我绣。我连夜绣。就算让我给太后那个老太太跳脱衣舞我都愿意。】 【有了这笔钱,我在宫里的日子那就是神仙日子啊。我可以买通御膳房给我开小灶,可以贿赂内务府给我换最好的炭,甚至以后跑路了这都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萧辞看着眼前这个瞬间满血复活、恨不得扑上来抱他大腿的女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财迷的样子,真是俗不可耐。 但却又俗得坦坦荡荡,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贪得无厌的人,不知可爱了多少倍。 周围的嫔妃们看着沈知意这副见钱眼开的德行,一个个鄙夷地撇嘴。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一点黄金就把骨头都买软了。 但她们眼底深处那股酸溜溜的嫉妒,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那可是黄金百两啊,还有东珠。她们进宫这么多年,也没见皇上这么大手笔过。 “起来吧。” 萧辞心情颇好,连带着看沈知意那张沾了灰的小脸都顺眼了不少,“既然成了常在,往后就要更懂规矩,莫要辜负了朕的一片苦心。” 苦心? 沈知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是苦命吧。不过看在钱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配合你演一下这出帝王宠爱的戏码好了。】 她喜滋滋地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因为心情太好,连刚才那种被毒气熏过的反胃感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饥饿感。 早饭还没吃呢。 折腾了这么一大通,又是跪又是吐又是喊的,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沈知意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外飘。 【好饿啊。】 【有了这笔巨款,我是不是可以稍微奢侈一把?听说御膳房的烤羊腿是一绝,外焦里嫩,撒上孜然辣椒面,嘶,口水都要下来了。】 【今晚我就要去买通御膳房的大厨,搞一只烤全羊来庆祝一下我的升职加薪。】 萧辞正准备转身离开,听到这心声,脚步微微一顿。 烤全羊? 这女人的胃口倒是不小。 不过,看在她今天立了大功的份上,朕或许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御膳房给她留个后门。 然而。 就在萧辞准备抬脚迈出门槛的那一瞬间。 沈知意的心声再次响起,这次却不再是刚才那种欢脱的语调,而是带上了一丝疑惑和震惊。 【咦?等等。】 【系统刚才刷新了什么东西?】 【御膳房?新来的小太监?叫小扣子?】 【我靠!不是吧?】 沈知意站在原地,眼珠子微微瞪大,目光虽然看着地面,但焦距显然已经飞到了脑海里的系统光屏上。 【这个小扣子,居然是个假太监?】 【而且他正在往御膳房的水缸里下药?那是巴豆粉?还是鹤顶红?】 【他那胡子里,居然藏着个微型联络器?他是谁派来的卧底?这宫里的安保是纸糊的吗?】 萧辞刚刚迈出去的那只脚,硬生生地悬在了半空中。 假太监? 下药? 这简简单单几个字,瞬间让刚才还轻松愉悦的氛围荡然无存。 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爬上了萧辞的脊背。 御膳房那是整个皇宫的命脉所在,若是被人混进去下了毒,那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假太监? 这宫里混进来了刺客? 萧辞猛地收回脚,转过身,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幽幽地落在了那个还在角落里发呆、完全不知道自己爆出了什么惊天大瓜的沈知意身上。 第11章 躲在假山后吃烤红薯,居然撞见淑妃娘娘在钻小树林? 午后的日头有些毒,烤得御花园里的花草都蔫头耷脑的。 沈知意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 自从上午那道晋封常在的圣旨一下,碎玉轩的门槛差点被踏平。 平日里那些连正眼都不瞧她的嫔妃们,一个个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带着令人窒息的热情和劣质的香粉味蜂拥而至。 送手帕的,送点心的,还有个常在硬是要给她看手相,说是她面带红光必有后福。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沈知意实在是招架不住这种高强度的社交轰炸。她现在的脸部肌肉都笑僵了,感觉自己像个只会点头哈腰的点头娃娃。 趁着午歇的空档,她找了个尿遁的借口,揣着刚从御膳房花重金贿赂来的两个烤红薯,脚底抹油溜了出来。 在这个充满了虚情假意的后宫里,只有这两块热乎乎、香喷喷的红薯能给她一丝真实的温暖。 她一路避开巡逻的侍卫和宫女,专挑那杂草丛生的小路走。七拐八绕之后,终于来到了御花园最西北角的一处假山群。 这地方叫“堆秀山”,名字挺雅致,实际上就是个乱石堆。因为位置偏僻,加上常年照不到太阳,阴森森的,平日里连流浪猫都不爱往这儿钻。 但对于沈知意来说,这就是绝佳的野餐圣地。 她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个只能容纳一人的石洞里。 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三面环石,前面有垂下来的藤蔓遮挡,隐蔽性满分。 沈知意一屁股坐在铺了干草的石块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清静了。 她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那两个还烫手的红薯。 真香。 那种焦糖混合着淀粉的甜香,瞬间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 【这才是生活啊。】 沈知意在心里感叹。 【什么宫斗,什么争宠,哪有吃红薯来得实在。有了上午那一百两黄金,我现在就是这后宫里的隐形富豪。等我吃饱了,就回去躺平,谁爱斗谁斗去。】 她小心翼翼地撕开红薯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肉。热气腾腾地冒上来,熏得她眼睛发亮。 正当她张大嘴巴,准备狠狠咬下一口,慰藉自己受伤的心灵时。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突然从假山的另一侧传了过来。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沈知意动作一顿,嘴巴还张着,红薯悬在半空。 有人?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有人来? 难道是跟她一样来躲清静的同道中人? 她屏住呼吸,悄悄把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透过面前藤蔓的缝隙,她正好能看到假山另一侧的一小块空地。 紧接着,一个压抑着急促呼吸的女声响了起来。 “死鬼,怎么才来。急死我了。” 这声音娇媚入骨,带着几分埋怨和几分撒娇,听得沈知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沈知意皱起眉头,努力在大脑的数据库里搜索。 下一秒,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将那个说话的女人压在了假山壁上。 “娘娘饶命,奴才这不是为了避开眼线,绕了远路嘛。” 男人的声音粗嘎低沉,透着一股子急不可耐的猴急劲儿。 娘娘? 奴才? 沈知意瞳孔地震。 【卧槽。】 【有瓜。】 【还是个大瓜。】 她手里的红薯瞬间不香了。作为一名资深的吃瓜群众,这种现场直播的刺激感,简直比看任何宫斗剧都要上头。 沈知意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角度,把眼睛贴近那条石缝。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 女的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发髻有些凌乱,但这并不影响沈知意认出她的身份。 那张平日里端庄得体、见人便讲《女德》《女诫》、号称后宫道德标兵的脸。 淑妃。 位列四妃之一,仅次于贵妃。 平日里,这位淑妃娘娘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指点点。谁要是衣裳穿得艳了些,她就要说人家不知检点。谁要是笑得大声了些,她就要说人家没有规矩。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就是传说中的“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输出。 【绝了。真是绝了。】 【平时装得跟个圣女似的,私底下玩得这么花?大白天的钻小树林,这要是被暴君知道了,不得把这假山给平了?】 她的视线移向那个男人。 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低等侍卫的服饰,腰间挂着把刀。 侍卫? 后宫嫔妃私通侍卫,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淑妃这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皇上的帽子不够绿? 就在这时,脑海里熟悉的“叮”声响起。 吃瓜系统虽迟但到。 【检测到关键人物:淑妃,王大力。】 【当前场景:御花园堆秀山假山后。】 【正在生成瓜料图谱。请稍候。】 沈知意一边啃了一小口红薯压惊,一边盯着视网膜上的蓝色光屏。 很快,一行加粗加红的字体浮现出来。 【瓜主:王大力。】 【表面身份:御林军编外巡逻侍卫。】 【真实身份:净身房漏网之鱼,假太监。】 【详细瓜料:此人乃是淑妃入宫前的青梅竹马。三年前,淑妃买通了净身房的主管太监,只给他做了个“样子货”,切了一半留了一半,随后通过关系把他安排进宫当了个洒扫太监。 后来因为身材魁梧,又被淑妃运作到了外围当差。两人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在此处私会。】 噗。 沈知意差点被那口红薯噎死。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翻着白眼,硬是把那口滚烫的红薯咽了下去。 切了一半留了一半? 这是什么操作? 还有这种技术? 这也太硬核了吧。 【系统,你确定是切了一半?那是横着切还是竖着切?这不科学啊。还能用吗?】 【而且这淑妃娘娘也是个人才啊。为了爱情,居然把青梅竹马弄进宫当太监?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虐恋情深?】 【暴君啊暴君,你这哪里是绿帽子,你这简直就是呼伦贝尔大草原。你后宫里不仅有想给你下毒的,还有给你戴绿帽子的,甚至还有这种虽然残缺但身残志坚的情敌。】 沈知意在心里为萧辞默哀了三秒钟。 此时,外面的战况已经升级。 淑妃双手环着那个叫王大力的男人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声音腻得能拉丝。 “大力哥,我想死你了。那个死皇帝整天板着个脸,看到他我就倒胃口。还是你好,身强体壮的,比那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强多了。” 沈知意听得直咋舌。 【中看不中用?绣花枕头?】 【暴君要是听到这话,估计能气得当场脑溢血。虽然他是有头疾,但也没听说他那方面不行啊?这淑妃是在造谣吧?】 王大力嘿嘿一笑,那只粗糙的大手不老实地在淑妃腰上游走。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不过娘娘,咱们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那老娘还在乡下等着抱孙子呢。” 淑妃娇嗔地锤了他一下。 “急什么。等我怀上龙种,生下皇子,到时候母凭子贵,这天下不就是咱们的了?” 沈知意手里的红薯皮都快被捏碎了。 好家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情了。 这是要混淆皇室血脉,谋朝篡位啊。 这瓜太大了。 大得有点噎人。 沈知意突然觉得手里的红薯不香了,甚至有点烫手。她现在知道得太多了,这要是被发现,绝对会被灭口。 此地不宜久留。 撤。 必须撤。 沈知意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准备从石块上站起来。她打算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就当今天没来过这儿,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然而。 墨菲定律告诉我们,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就在她刚刚抬起屁股,准备转身的一瞬间。 一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灰色大老鼠,突然从头顶的岩石缝隙里掉了下来。 正好砸在她的手背上。 那是刚刚烤好的、滚烫的、还在冒着热气的红薯。 老鼠受惊,吱的一声尖叫,爪子狠狠在沈知意手背上抓了一道。 “嘶。” 沈知意吃痛,手一抖。 那个足足有拳头大的烤红薯,脱手而出。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穿过了藤蔓的缝隙,精准地砸向了外面的空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代表着死亡的红薯,飞向了那个正在互诉衷肠的修罗场。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落地声。 红薯砸在了一块石头上,摔了个稀烂。金黄色的薯肉飞溅开来,甚至有一块溅到了王大力的靴子上。 这声音在寂静的假山群里,简直如同惊雷。 正在情浓处的两人猛地僵住。 王大力反应极快,瞬间推开淑妃,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满脸凶光地盯着红薯飞来的方向。 淑妃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襟,那张平日里端庄贤淑的脸,此刻扭曲得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那个方向。 那个被藤蔓遮挡的死角。 有人。 有人一直在那里偷看。 有人听到了他们刚才所有的对话。 包括假太监。 包括谋朝篡位。 杀意。 实质般的杀意瞬间笼罩了过来。 沈知意僵在石洞里,看着那只还在手上流血的抓痕,心里只有一句话。 【完了。芭比Q了。】 【死老鼠。我要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鞭尸。】 【这时候我是不是应该学猫叫?喵?不行啊,那么大的红薯飞出去,猫能扔红薯吗?那是哆啦A梦吧。】 她大脑一片空白,腿肚子开始打转。 跑? 来不及了。 这里只有一个出口,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淑妃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阴毒,一步步朝着藤蔓这边逼近。她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动作剧烈晃动,发出令人心慌的声响。 她停在距离石洞只有三步远的地方。 那双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死死攥紧了帕子。 “谁在那里?” 淑妃的声音不再娇媚,而是透着股让人骨头缝里发冷的阴狠。 “给本宫滚出来!” 第12章 大姐你别乱泼脏水,你那野男人根本没有作案工具啊! “谁在那里?给本宫滚出来!” 淑妃这一嗓子,喊破了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沈知意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她叹了口气,把那只被老鼠抓破、还沾着烤红薯残渣的手往裙摆上蹭了蹭,然后极其狼狈地从藤蔓后面钻了出来。 头上顶着几根枯草,脸上还有一道黑乎乎的灰印子,活像个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乞丐。 “那个,我说我只是路过,顺便喂个流浪猫,娘娘您信吗?” 沈知意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用真诚感化眼前这对野鸳鸯。 淑妃看清了来人。 是沈知意。 那个昨日才进宫,今日就抢了所有风头、连升两级还拿了赏赐的贱人。 新仇旧恨,加上此刻被撞破奸情的灭顶恐慌,在淑妃那双吊梢眼里发酵成了一股浓烈的杀意。 她不能让沈知意活着离开这里。 只要沈知意活着,她偷人、谋反的事就会败露,到时候不仅是她,整个王家都要被满门抄斩。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淑妃是个狠人。她在后宫浸淫多年,变脸的本事早就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就在沈知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淑妃突然动了。 她没有扑上来掐沈知意,而是猛地伸手,把自己原本就有些凌乱的领口狠狠一扯,“嘶啦”一声,衣帛碎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里面鲜红的肚兜。 紧接着,她反手拔下头上的金钗,在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狠狠划了一道。 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沈知意看傻了。 【卧槽。】 【是个狼灭。】 【对自己下手这么狠?这是要碰瓷?】 没等她吐槽完,淑妃突然昂起头,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来人啊!救命啊!杀人啦!” “快来人!沈常在私通侍卫被本宫撞破,要杀人灭口啦!” 这声音穿云裂石,瞬间惊动了在御花园外围巡逻的禁军。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的金属声。 沈知意站在原地,嘴巴张成了O型。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满脸横肉、一脸猥琐的王大力。 “我?私通?和他?” 沈知意气笑了。 【大姐你编故事能不能讲点基本法?】 【我是瞎了还是疯了?放着宫里那个极品暴君不睡,跑来这荒郊野岭睡这么个油腻男?】 【这男的长得跟个倭瓜似的,你看上他是因为你眼光独特,别把我也拉下水好吗。我的审美还没有降级到这种地步。】 王大力也是个戏精。 他收到淑妃的眼色,立马心领神会。为了活命,为了荣华富贵,牺牲一个沈常在算什么。 “常在!常在救我!” 王大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几步,一把抱住了沈知意的大腿,鼻涕眼泪一大把地往她裙子上抹。 “常在,您不是说只要我听话,您就保我一世荣华吗?如今被淑妃娘娘撞破了,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一股浓烈的汗臭味混合着狐臭味扑面而来。 沈知意差点当场把刚才吃的半个红薯吐出来。 她像触电一样猛地甩腿。 “滚开!别碰我!你个死变态!” 但这王大力力气极大,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粘在她腿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就在这时,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冲了进来。 “何人在此喧哗!” 领头的禁军统领看到眼前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 淑妃娘娘衣衫不整,脸上带血,发髻散乱地瘫坐在地上哭泣。而那位新晋的沈常在,正被一个衣衫不整的侍卫抱着大腿,两人拉拉扯扯,姿势极其不雅。 “统领大人!快!快拿下这对奸夫淫妇!” 淑妃指着沈知意,声嘶力竭地控诉,“本宫今日来御花园赏花,无意中撞见沈常在与这侍卫在此处苟且!他们见事情败露,竟然想杀本宫灭口!” “若不是本宫拼死反抗,此刻怕是已经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了!” 淑妃哭得梨花带雨,那模样要多惨有多惨,简直就是受害者的教科书范本。 沈知意被气得脑瓜子嗡嗡的。 【好家伙。】 【这演技,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明明是你自己偷人,现在反咬一口说是我?还要脸吗?】 禁军统领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私通侍卫,谋害妃嫔。 这可是天大的案子。 “来人!将沈氏和这侍卫拿下!” “哗啦”一声。 十几把明晃晃的长刀出鞘,瞬间架在了沈知意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沈知意不敢动了。 她被王大力死死拽着,被迫跪在地上。 “冤枉啊!我是冤枉的!”沈知意大声喊冤,“我和他不认识!是他和淑妃……” “住口!” 淑妃厉声打断她,眼神怨毒,“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这奸夫都招了!你还要往本宫身上泼脏水?” 她转头看向禁军统领,语气急切,“统领大人,此女妖言惑众,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为了皇室颜面,还是赶紧堵上她的嘴,免得她胡乱攀咬,污了圣听!” 沈知意看着淑妃那张因为兴奋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心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行。 你要玩是吧。 那咱们就玩把大的。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表面上装作惊恐万状,眼泪汪汪,实际上内心的小剧场已经开始疯狂输出。 【堵我的嘴?你是怕我说出真相吧?】 【还私通?我私通你个大头鬼!】 【各位大哥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这货!长得跟个成了精的土豆似的,一脸麻子,大板牙还缺了一块。我会看上他?我是有多饥不择食?】 【最关键的是!】 沈知意盯着王大力,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大姐,你那个情郎是个太监啊。】 【虽然没切干净,但也只剩个花生米了。那是医疗事故的产物。】 【我图他什么?图他不洗澡?图他年纪大?还是图他那方面能力为零,只能用手帮你挠痒痒?】 【系统刚才可是把他的身体构造图都甩我脸上了。这货三年前在净身房那是出了名的‘一刀没切准’,留了个残次品。就这点作案工具,也敢冒充奸夫?】 【你要诬陷我,好歹找个像样的男人行不行?找这么个太监来演戏,你是看不起我的品味,还是看不起皇上的智商?】 沈知意这番心声,虽然没有说出口,但那眼神里的戏谑和嘲讽,却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淑妃和王大力的脸上。 王大力虽然听不到心声,但他能感觉到沈知意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那种眼神,不是恐惧,而是……嫌弃? 而且是那种盯着他裤裆部位的深深嫌弃。 王大力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只觉得某处凉飕飕的。 淑妃更是心惊肉跳。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沈知意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总觉得有些不安。 这个贱人,怎么一点都不怕?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 王大力的身份隐秘至极,连宫里的老人都不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还愣着干什么?” 淑妃心中恐慌加剧,尖叫道,“还不快把她拿下!就地正法!这种秽乱宫闱的贱人,留着也是给皇上抹黑!” 她急了。 她要杀人灭口。 禁军统领有些犹豫。虽然淑妃位分高,但这沈常在毕竟是皇上刚封的,还没有经过审讯就直接处死,似乎有些不合规矩。 “娘娘,这……是不是先押入慎刑司审问……” “本宫让你杀你就杀!” 淑妃猛地站起来,面目狰狞,“出了事本宫担着!这贱人意图谋害本宫,本宫这是正当防卫!” 她冲着王大力使了个眼色。 王大力心一横,突然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 “常在!既然咱们做不成夫妻,那就一起死吧!” 他吼得大义凛然,实际上是想趁乱捅死沈知意,把罪名坐实。 刀光一闪。 匕首直直地朝着沈知意的心口刺来。 沈知意瞳孔骤缩。 【我靠。】 【玩真的?】 【救命啊!暴君你在哪儿?你老婆要被人捅死了!你的花生米情敌要杀人了!】 【这剧本不对啊!我不是主角吗?主角不是有不死光环吗?难道我要全剧终了?】 就在那匕首距离沈知意只有不到一寸,沈知意甚至能感觉到刀尖上的寒气时。 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一股极其强大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降临。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 风停了。 树叶不动了。 就连王大力那只握着匕首的手,也被吓得僵在半空,再也刺不下去分毫。 一道冰冷、威严、却又带着几分慵懒和不悦的男声,从假山口的方向缓缓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是惊雷滚过地面,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都在闹什么?”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不耐烦,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步踏碎了这里的死寂。 “御花园是菜市场吗?” 第13章 人形测谎仪!皇上您别光看着啊,快听听这背后的惊天八卦 “哐当”一声脆响。 王大力手里那把原本要刺向沈知意心口的匕首,在萧辞那冷若冰霜的目光注视下,像是烫手的烙铁一般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了脊梁骨,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萧辞来了。 这位大梁国的活阎王,正背着手站在假山入口处。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那一身黑底金纹的常服,像是吸干了周围所有的光亮,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御林军统领一看这架势,吓得魂飞魄散,刚才还举着的刀瞬间收回鞘中,噼里啪啦跪了一地。 “臣等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淑妃,不愧是这后宫里的演技派常青树。她在短暂的惊恐之后,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一个绝佳的翻盘机会。 只要她咬死是沈知意勾引侍卫,再把王大力刚才的行刺说成是“护主心切”,她或许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皇上。” 淑妃凄厉地喊了一声,连滚带爬地扑向萧辞。她特意避开了萧辞的正面,跪在他脚边三尺的地方,仰起那张带血的脸,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若是您再晚来一步,臣妾恐怕就要被这对奸夫淫妇给害了。” 她指着还跪在地上、一脸懵逼的沈知意,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把人吞了。 “沈常在不知廉耻,在御花园私会侍卫。臣妾好心规劝,她却恼羞成怒,唆使这奸夫要杀臣妾灭口。皇上请看臣妾这脸,就是被她逼得没办法,才划伤自保的啊。” 说完,她还极其敬业地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个被摔得稀烂的烤红薯。 “皇上请看,这就是他们的定情信物。这等腌臜之物,若不是私相授受,怎会出现在这御花园中。” 沈知意跪在地上,看着那个已经变成一坨黄色烂泥的红薯,整个人都裂开了。 【定情信物?】 【大姐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谁家用烤红薯当定情信物?还是吃了一半的?这定情成本是不是太低了点?】 【而且那是我的早饭啊。我的水晶虾饺还没吃到嘴,就这俩红薯还被你们糟蹋了。你还好意思拿出来当证据?】 萧辞垂眸,目光扫过那个惨不忍睹的红薯,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了沈知意身上。 他在等。 等这个人形测谎仪给他揭开真相。 果然,沈知意虽然嘴上不敢说话,怕越描越黑,但心里的弹幕已经刷到了飞起。 【皇上您信我啊。千万别被这个奥斯卡影后给骗了。】 【这哪里是我的奸夫,这分明是她的老相好。这男的叫王大力,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侍卫,他以前就是个地痞流氓。】 【系统刚才都爆出来了。这王大力是淑妃奶娘的干儿子。三年前淑妃还在潜邸的时候,这两人就勾搭上了。为了能长相厮守,淑妃可是花了足足五十两银子买通了净身房的主管太监。】 萧辞眼神一凝。 买通净身房? 五十两银子就能把人塞进宫?这后宫的漏洞,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沈知意的心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劲爆。 【这王大力进宫那一刀,那是相当有讲究。既要看着像切了,又要保证还能用。那老太监手起刀落,故意留了一手,只切了一半。】 【这简直就是医学奇迹啊。虽说是个残次品,功能大打折扣,但也足够在这后宫里兴风作浪了。】 【他们这三年,每逢初一十五就在这堆秀山私会。皇上您还记得淑妃宫里养的那只波斯猫吗?那根本不是什么西域进贡的,就是这王大力托关系从黑市上买来送给淑妃的定情信物。】 【还有淑妃去年说要去寺庙祈福,其实是在宫外跟这王大力的大哥接头,转移她在宫里搜刮的财物呢。这两人早就计划好了,等捞够了钱,就来个假死脱身,去做一对逍遥鸳鸯。】 萧辞听着这些心声,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极其荒谬的可笑感。 原来朕的后宫,竟然如此精彩纷呈。 这哪里是御花园,这简直就是动物世界。 有狐狸精,有野鸳鸯,还有这种虽然切了一半但依然身残志坚的老鼠。 他看着跪在地上一脸血泪控诉的淑妃,突然觉得这个平日里端庄得体的女人,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还有那个王大力。 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此时正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裤裆处还有一滩可疑的水渍。 淑妃竟然放着朕不选,选了这么个货色? 朕的魅力,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只有半个“花生米”的假太监? 这是对朕作为男人最大的侮辱。 萧辞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淑妃并没有察觉到皇上情绪的变化,她以为皇上的沉默是在思考怎么处置沈知意。 她心中窃喜,决定再加一把火。 “皇上,此等丑事,不仅玷污了皇室颜面,更是坏了宫里的风水。沈常在虽然刚晋封,但这等不守妇道的女子,断断不能留啊。还请皇上立刻下旨,将这对奸夫淫妇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她这一招叫釜底抽薪。只要人死了,那就死无对证。 沈知意听到“乱棍打死”四个字,吓得脖子一缩。 【别啊。我还不想死。】 【暴君你清醒一点。你可是手握剧本的男人。你要是真信了她的鬼话,把你头上这顶绿帽子给坐实了,那你可就真成了千古第一绿毛龟了。】 【快查那个王大力。只要验明正身,真相大白。他那裤裆里的秘密,可是藏都藏不住的。】 【而且这王大力身上还有个特殊的胎记,就在左边屁股蛋子上,是个心形的。那是淑妃亲口咬出来的。这要是验出来,我看淑妃还怎么抵赖。】 萧辞深吸了一口气。 够了。 再听下去,他今晚的晚膳都要吐出来了。 心形胎记?亲口咬的? 这两人玩得还挺花。 萧辞终于动了。他缓缓迈步,黑色的朝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他没有走向沈知意,而是径直走到了淑妃面前。 居高临下,眼神如刀。 “爱妃刚才说,这红薯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萧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冷的寒意。 淑妃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硬着头皮点头。 “是。臣妾亲眼所见。” “好。” 萧辞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爱妃说是,那便是吧。” 淑妃心中狂喜。 皇上信了。 然而下一秒,萧辞的话锋陡然一转,那冰冷的视线越过淑妃,直直地钉在了那个瑟瑟发抖的“侍卫”身上。 “不过,朕倒是很好奇。一个宫里的侍卫,哪里来的胆子,敢在朕的御花园里行刺朕的爱妃?” 淑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萧辞没再看她,而是抬起手,指着那个满头冷汗、眼神闪躲的王大力,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冷冷地说道。 “既然爱妃说他是侍卫,那朕倒要让人验一验,他到底有没有这个胆子。” 第14章 全场最佳!我一句话没说,淑妃怎么就被拖去冷宫了? “净身未净,还留了一小部分。”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淑妃脸上,也抽碎了这御花园里最后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御林军统领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根本不敢抬头看皇上的脸色。这种皇家秘辛,听了是要烂耳朵的。 萧辞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他只是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淡淡地扫过瘫软在地的淑妃,最后落在那个已经被吓得失禁的王大力身上。 “哦?留了一部分。” 萧辞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怪不得爱妃说他是侍卫。原来在爱妃眼里,这净身房的规矩,不过是个摆设。” 淑妃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仪态了。她披头散发,妆容尽毁,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 “不。不是的。皇上您听臣妾解释。” 淑妃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想要去抓萧辞的靴子,却被萧辞嫌恶地退后一步避开。 “这人是……是沈常在找来的。对。是她找来陷害臣妾的。这人是个阉人,臣妾怎么可能看得上他。皇上您明鉴啊。” 死到临头,她还在试图把锅甩出去。 沈知意站在旁边,本来还在心疼地上那个稀烂的烤红薯,一听这话,差点气乐了。 【大姐。你这脑回路是不是短路了。】 【我找个半残的太监来陷害你?我有病吗。我要陷害你也找个猛男啊。找个这种货色,那是对你审美的侮辱,也是对这后宫八卦质量的降级。】 【而且系统刚才都说了,这王大力是你奶娘的干儿子。你们俩可是青梅竹马,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情分。你现在说不认识他?也不怕遭雷劈。】 萧辞听着这犀利的吐槽,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他没理会淑妃的哭嚎,只是对着那个王大力扬了扬下巴。 “你来说。” 萧辞语气淡漠,“既然淑妃说不认识你,那你若是能说出点只有你们两个知道的事,朕或许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王大力一听这话,浑身一抖。 留全尸。 这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他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如今眼看着淑妃要把他当弃子,心里的那点旧情瞬间被求生欲冲垮。 “我说。我全说。” 王大力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皇上饶命。奴才和淑妃娘娘是同乡。三年前她入宫前,给了奴才五十两银子,让奴才去净身房打点。奴才不想真当太监,就买了通那里的老张头,只切了一半,留了个……留了个念想。” “闭嘴。你给我闭嘴。” 淑妃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捂住王大力的嘴,却被旁边的御林军一把按在地上。 王大力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抖了出来。 “娘娘宫里的那只波斯猫,是奴才从黑市买的。猫项圈里藏着娘娘这些年搜刮的银票。还有……还有娘娘上次说回乡省亲,其实是跟奴才在城外的破庙里过了三天。娘娘说……说皇上您那方面冷淡,不如奴才懂得疼人。” 轰。 全场死寂。 御林军们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耳朵割下来扔了。 沈知意站在一边,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像铜铃。 【勇士啊。】 【这简直是自杀式爆料。皇上那方面冷淡?这话你也敢说?】 【暴君这脸都绿了吧。啧啧啧,这哪里是绿帽子,这是直接往皇上头上扣了个青青草原,顺便还拉了一坨翔。】 【不过这淑妃也是够惨的。被自己的老相好当众处刑,这社死程度,估计能载入大梁史册了。】 萧辞的脸确实黑了。 但他并没有暴怒,反而气极反笑。 “好。很好。” 萧辞笑得让人毛骨悚然,“原来朕的爱妃,背地里是这般编排朕的。” 他转过身,不再看地上那对令人作呕的男女。 “传朕旨意。” “淑妃王氏,秽乱宫闱,欺君罔上,废为庶人,即刻打入冷宫。终身不得踏出半步。” “至于这个假太监。” 萧辞语气一顿,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拖下去。乱棍打死。把尸体挂在午门示众三日,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欺瞒朕的下场。” “是。” 御林军早已按捺不住,如狼似虎地冲上去。 “皇上。皇上饶命啊。臣妾知错了。臣妾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淑妃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御花园,她拼命挣扎,指甲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却依然被无情地拖走。 王大力更是像死狗一样被架起来,一路拖行,留下一条长长的尿渍。 不过片刻功夫。 原本吵闹的假山群,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骚臭味。 沈知意站在原地,全程没说一句话,甚至连个表情都没来得及做,这场大戏就落幕了。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块被踩了一脚的烂红薯,心里一阵绞痛。 【这就完了?】 【我的红薯啊。我的早饭啊。】 【五分熟的蜜薯,那是红薯界的爱马仕啊。就这么没了。脏了。不能吃了。】 【淑妃被废了,王大力也没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我还饿着呢。刚才那一吓,感觉更饿了。御膳房现在还有饭吗?】 萧辞处理完这档子糟心事,正觉得胸口憋着一团火没处撒。 一转头。 就看见沈知意正盯着地上的烂泥发呆,那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比刚才淑妃哭得还真情实感。 萧辞愣了一下。 这女人。 刚才经历了那么惊心动魄的场面,差点被人捅死,又亲眼目睹了皇室最大的丑闻。正常人现在不应该是吓得瑟瑟发抖,或者跪地谢恩吗? 她倒好。 满脑子想的居然是那个破红薯? 【唉。可惜了。早知道刚才应该先咬一口的。】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工伤。能不能找暴君报销两个红薯钱?算了,看他那张黑脸,估计现在正想杀人呢。我还是少惹他为妙。】 【溜了溜了。趁他还没注意到我,赶紧撤。】 沈知意悄悄往后挪了一小步,准备趁着众人不注意,施展“隐身术”开溜。 然而。 “沈常在。” 那道熟悉的声音,如同定身咒一般,把她钉在了原地。 沈知意浑身一僵,机械地抬起头,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嫔……嫔妾在。” 萧辞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这个浑身灰扑扑、脸上还带着黑印子的小女人。刚才那股滔天的怒火,在听到她这没心没肺的心声后,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这宫里的人,个个都戴着面具。 淑妃看着端庄,背地里却如此龌龊。 唯独这个沈知意。 看着怂得要命,心里却活得比谁都通透。 而且。 刚才若不是她心里的那些吐槽和爆料,朕恐怕真的会被淑妃蒙混过关,继续戴着那顶绿帽子而不自知。 这个女人。 虽然废柴了点,贪吃了点,贪财了点。 但这“活体窃听器”的功能,实在是好用得过分。 有她在身边,这就相当于随身带了个测谎仪,任何妖魔鬼怪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萧辞看着她,原本冰冷的眼底,突然浮现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那眼神,就像是猎人在看一只刚掉进陷阱里、还傻乎乎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锁定的兔子。 沈知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干嘛?】 【这么看着我干嘛?】 【我没偷人。我没养假太监。我连波斯猫都没有。我只有这两个红薯,还都牺牲了。】 【大哥你别笑了。你这一笑,我感觉阎王爷在翻我的生死簿了。】 萧辞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他微微俯身,凑近沈知意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命令。 “沈常在。” “跟朕来御书房。” 第15章 非法用工!我是来当宠妃的,不是来大理寺当探长的啊 3K 御书房内的龙涎香燃得正旺,烟气袅袅上升,盘旋在雕龙画凤的房梁上。 沈知意站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旁,两只手机械地拿着墨锭,在砚台里转圈圈。 一圈,两圈,三圈。 她感觉自己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而是一根只会做圆周运动的木棍。 从御花园回来后,这暴君根本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一道圣旨下来,直接把她从“常在”提拔成了“贵人”。 沈贵人。 听着多风光,多体面。 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贵人的工作内容是给皇帝当私人秘书? 而且还是那种没有五险一金、没有双休、甚至连把椅子都没有的站票秘书。 沈知意偷偷换了条腿支撑重心,酸痛的小腿肚子在抗议。 她盯着面前正襟危坐、批阅奏折如行云流水的萧辞,心里的怨气比鬼还要重。 【这是诈骗。】 【这绝对是职场诈骗。】 【说好的后宫嫔妃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呢?说好的每天睡到自然醒、没事就逛逛花园喂喂鱼呢?为什么我现在的状态比在现代还要苦逼?】 【这哪里是来当宠妃的,这分明是被抓来大理寺当免费劳动力的。我看这暴君根本不是看上我了,他是看上我这双手能磨墨了吧。】 萧辞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 他没抬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免费劳动力? 这词倒是新鲜。 不过她只说对了一半。朕看上的不是她的手,而是她脑子里那个什么都知道的神奇玩意儿。 自从发现了沈知意这个“人形测谎仪”的功能后,萧辞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以前处理朝政,总要费尽心思去猜那些老狐狸的心思,去核实那些真假难辨的数据。 现在好了。 只需要把人往旁边一戳,真话假话,一听便知。 这效率,简直比大理寺那帮饭桶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墨浓了。” 萧辞冷不丁地开口,声音清冷,“加水。” 沈知意手一抖,差点把墨锭扔出去。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他是老板他是天”,然后拿起旁边的水注,小心翼翼地往砚台里滴了两滴水。 【加加加。你就知道加。】 【你怎么不把自己加进去泡个澡?这么龟毛,怪不得单身到现在。就你这性格,月老拿钢筋给你牵红线都得被你掰断。】 萧辞眉梢微挑。 单身? 月老? 钢筋? 虽然有些词听不太懂,但那个嫌弃的语气他可是听得明明白白。 他也不恼,反而觉得这枯燥的批奏折时光变得有趣起来。这种一边工作一边听人心里讲相声的感觉,竟然意外地解压。 “李盛。” 萧辞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宣工部尚书觐见。” 门外的李德全立马尖着嗓子喊道:“宣,工部尚书张廷玉觐见。”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 【今天上午都来了三拨人了。先是吏部那个老头,汇报选拔人才的事,结果被系统爆出来他收了人家两箱大闸蟹。虽然不算大贪,但也够丢人的。】 【然后是礼部那个怕老婆的王尚书,汇报祭天大典的流程,心里想的全是回家怎么跪搓衣板才能不疼。】 【现在又来个工部尚书?这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歇人不歇磨的吧。我这腿都要站断了,能不能让我坐会儿?哪怕给个小马扎也行啊。】 大门推开。 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走了进来。 这老头看着得有六十多了,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潮红。 “臣工部尚书张廷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廷玉跪下磕头,那动作看着有些僵硬。 萧辞并没有叫起,而是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翻开看了两眼。 “张爱卿。” 萧辞语气淡淡,“前几日你上的折子,说是淮河堤坝修缮款项不足,需要追加五万两白银?” 张廷玉身子一抖,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回……回皇上。” 张廷玉声音有些发虚,“正是。今年雨水丰沛,淮河水位暴涨,原定的修缮材料价格飞涨,加上……加上人工紧缺,所以这预算……预算便超了些。” 他说得言辞恳切,若是不知情的人听了,定会觉得这是一位忧国忧民的好官。 萧辞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廷玉,手指在奏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他在等。 等旁边的“测谎仪”开始工作。 果然。 沈知意站在一旁,本来正无聊地数着砚台里的墨汁泡泡,听到“五万两”这个数字,脑子里的系统瞬间诈尸了。 【叮。】 【检测到关键人物:工部尚书张廷玉。】 【当前话题:淮河堤坝修缮款。】 【瓜料加载中。】 沈知意百无聊赖地瞥了一眼光屏,下一秒,她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卧槽。】 【这老头可以啊。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什么材料价格飞涨?什么人工紧缺?全特么是鬼话。系统显示,现在的石料价格比去年还跌了两成。】 【那五万两缺口根本不是修堤坝用的。】 沈知意把视线投向跪在地上的张廷玉,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佩服。 【这老头是个老赌狗啊。】 【昨晚在京城最大的‘金钩赌坊’,这老家伙手气背到了家,一晚上输红了眼,直接把刚拨下来的第一批修堤款输了一半。整整五万两啊。】 【那是救命的钱啊。那是淮河两岸百姓的身家性命啊。他居然敢拿去赌?】 【而且他现在还在发抖呢。不是因为怕皇上,是因为昨晚输太惨,被债主追着要把他在京郊的那座宅子抵押了。他这是想骗皇上的钱去填赌债的窟窿啊。】 【人才。真是人才。这胆子比刚才那个假太监还大。那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梭哈啊。】 萧辞敲击奏折的手指猛地停住。 刚才还算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赌博? 输了五万两修堤款? 好一个工部尚书。好一个朝廷命官。 萧辞只觉得胸口那股压抑已久的杀意再次翻涌上来。 淮河水患,年年死伤无数。朕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银子,竟然被这帮蛀虫拿去赌坊挥霍一空? 张廷玉跪在地上,久久听不到皇上的声音,心里越发没底。他偷偷抬眼,想觑一眼天颜,却正对上萧辞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寒眸。 “张爱卿。” 萧辞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你刚才说,是因为材料价格飞涨?” 张廷玉心头一跳,硬着头皮道:“是。微臣……微臣不敢欺瞒皇上。那青石料的价格,比往年翻了一倍不止。” “哦?翻了一倍?” 萧辞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奏折重重地摔在御案上。 “啪”的一声巨响。 张廷玉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趴在地上。 沈知意也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墨汁溅出来一滴,正好落在萧辞那件明黄色的龙袍袖口上。 完了。 弄脏了老板的衣服。 沈知意赶紧掏出手帕想去擦,却被萧辞一把抓住了手腕。 萧辞没有看她,也没有管袖口上的墨渍。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张廷玉,周身散发出的帝王威压,让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张廷玉。” 萧辞缓缓站起身,一步步绕过御案,走到张廷玉面前。 黑色的朝靴停在张廷玉的视线里。 “朕怎么听说,最近京城的石料价格不仅没涨,反而跌了两成?” 张廷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皇上怎么会知道? 这消息他明明已经让人封锁了,所有的账目也都做平了,皇上久居深宫,怎么可能对市面上的行情如此清楚? “这,这……” 张廷玉冷汗如雨下,结结巴巴道,“许是,许是下面的奸商哄抬物价,微臣,微臣失察。” “失察?” 萧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你昨晚在‘金钩赌坊’彻夜未归,输得倾家荡产,也是失察吗?”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张廷玉劈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抬头,满脸惊恐,如同见了鬼一般。 “皇,皇上。”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去赌坊都是乔装打扮过的,走的都是后门,连名字用的都是化名。皇上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甚至连赌坊的名字都一清二楚? 沈知意站在旁边,看着张廷玉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爽翻了。 【哈哈哈哈。傻眼了吧。】 【没想到吧老头。你以为你瞒天过海,其实你在暴君面前就是个透明人。】 【暴君这情报网太牛了。连这都知道?难道他也是那家赌坊的会员?】 【不过有一说一,这暴君发火的样子虽然吓人,但怼人的时候是真帅啊。这种贪官污吏就该这么治。把他腿打断。让他以后再也去不了赌坊。】 萧辞听着沈知意的心声,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看着瘫软在地的张廷玉,眼中的杀意不再遮掩。 “看来是被朕说中了。” 萧辞转身回到御案后,重新坐下,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身为工部尚书,掌管天下工程,却视百姓性命如草芥,挪用公款,聚众赌博。” “来人。” 门外的御林军应声而入。 “摘了他的乌纱帽,扒了他的官服。” “即刻打入天牢,交由大理寺严审。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敢动救灾款的下场。” “还有。” 萧辞啪地合上奏折,目光如炬,冷笑道。 “工部尚书,朕听说京城赌坊最近生意不错?” 第16章 尚书大人哭穷我都要信了,如果我没看见那棵歪脖子树的话 工部尚书张廷玉被御林军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雷霆万钧的怒火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沈知意站在御案旁,两条腿肚子都在转筋。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无情的磨墨机器,手腕酸痛得快要脱臼。 这哪里是伴驾。 这分明是体罚。 她在心里把萧辞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面上却还得保持着恭敬顺从的微笑,生怕下一个被拖出去的就是自己。 “宣,户部尚书赵富贵觐见。” 李德全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闷。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还有一个?】 【这暴君今天是打算搞车轮战吗。先是工部,现在是户部。这是要把六部尚书都轮一遍的节奏。】 【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用的。我的老腰啊。能不能申请工伤赔偿。能不能让我坐下喝口水。哪怕给个小马扎也行啊。】 大门推开。 一个身形圆润、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中年官员滚了进来。 没错,是滚进来的。 这位户部尚书赵富贵,人如其名,长得那叫一个富态。圆脸盘子,双下巴,肚子大得像是怀了六个月身孕。 但他身上的官服却旧得有些离谱。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洗得发白,甚至在膝盖处还打了两个极其显眼的补丁。 这一身行头,跟工部尚书刚才那身光鲜亮丽的绯袍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老臣赵富贵,叩见皇上。” 赵富贵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辞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头疼。 虽然有沈知意这个人形解压神器在旁边,但一想到南方那烂摊子,他的脑仁就开始突突直跳。 南方水患,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急需银两赈灾。可国库里的银子就像是长了翅膀,飞得无影无踪。 “赵爱卿。” 萧辞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朕不想听废话。南方水患急需赈灾银八十万两。户部什么时候能拨得出来?” 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刚才还趴在地上的赵富贵,突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他抬起头,那张圆润的脸上早已是老泪纵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皇上啊。” 赵富贵这一嗓子嚎得那是惊天地泣鬼神,比刚才的工部尚书还要惨绝人寰。 “非是老臣不拨银子。实在是国库空虚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那满是补丁的袖子擦眼泪,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皇上您是不知道。自从先帝爷去了,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国库那是入不敷出。老臣为了省下哪怕一两银子,那是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您看看老臣这身官服。都穿了五年了。老臣家里那是连肉都不敢吃,每天就是清粥小菜。就连户部库房里的老鼠,都因为找不到吃的,活活饿死了三窝啊。” “八十万两?皇上您就是把老臣这一身肥肉榨干了卖油,也凑不出这八十万两啊。” 赵富贵哭得捶胸顿足,几乎要晕厥过去。 那场面,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沈知意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卧槽。】 【高人啊。】 【这演技,绝了。这情绪的爆发力,这台词的感染力,还有这道具服装的细节处理。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啊。】 【连老鼠都饿死了?这台词是谁给你写的?太有才了吧。你是想笑死我好继承我的磨墨工作吗。】 萧辞坐在上面,看着下面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臣,眉头紧锁。 他知道赵富贵在哭穷。 户部这帮人,每次要钱都跟要了他们命一样。但他也没办法。国库的账目他看过,确实是赤字连连。 难道真的没钱了?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南方百姓受苦? 萧辞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憋屈得想要杀人。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沈知意,突然眨了眨眼。 脑海里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关键人物:户部尚书赵富贵。】 【当前话题:国库亏空与个人资产。】 【正在生成绝密瓜料。】 沈知意本来也就是看个热闹,毕竟这种国家大事跟她一个小小的贵人没啥关系。 但当她看到系统光屏上弹出来的那行红字时,她手里的墨锭差点直接扔到赵富贵头上。 【我勒个去。】 【这老头是个人才啊。】 【哭得这么惨,说得这么大义凛然。什么国库空虚,什么老鼠饿死。结果呢?】 【系统显示,这老家伙家里的地砖都是金子铺的吧?】 沈知意盯着光屏,眼神逐渐变得犀利起来。 【八十万两?这老头说凑不出来?】 【放屁。简直是放得一手好屁。】 【就在他家尚书府后院,最角落的那处荒废院子里,长着一棵巨大的歪脖子老槐树。】 【那棵树底下,埋着整整八十万两黄金。】 【注意。是黄金。不是白银。】 【我的天呐。这老头是貔貅转世吧?只进不出啊。】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计算。一两黄金等于十两白银。八十万两黄金,那就是八百万两白银。 这哪里是凑不出赈灾款? 这简直能把整个南方灾区重新盖一遍,顺便还能给每家每户发头猪。 萧辞原本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八十万两黄金? 这赵富贵,竟然贪墨了这么多? 这大梁的国库,原来不是没钱,而是全都流进了这帮蛀虫的口袋里? 地上的赵富贵还在继续他的表演。 “皇上啊。老臣心里苦啊。老臣为了这大梁的江山社稷,那是操碎了心,磨破了嘴,身子骨都熬坏了。可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钱就是没钱啊。” 他哭得声泪俱下,甚至还要去撞柱子以证清白。 “若是皇上不信,老臣今日就撞死在这御书房,以死明志。” 沈知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撞。你撞。你要是敢撞,我敬你是条汉子。】 【还以死明志?你是怕死了没人知道你那笔巨款藏哪儿吧。】 【系统说这老头为了藏这笔钱,可是费尽了心机。连他最宠爱的十八房小妾都不知道这事儿。】 【那八十万两黄金,他特意让人用油纸包了整整三层,又用桐油浸泡过的木箱子装着,埋在地下三丈深。那棵歪脖子槐树就是标记。】 【每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这老头都要偷偷跑到后院,对着那棵树拜三拜,跟拜祖宗似的。】 【表面上一身补丁装清廉,背地里富可敌国。这反差,绝了。这演技,不去演戏真是浪费了国家资源。】 萧辞听着沈知意的心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愤怒。 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为了几万两银子愁得整夜睡不着觉,为了节省开支连宫里的用度都削减了一半。结果他的臣子,他的户部尚书,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坐拥金山银山,却在这里跟他哭穷? 好。 好得很。 萧辞眼底的杀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直接抓人? 不行。没有证据。这老狐狸既然敢藏得这么深,账目上肯定做得滴水不漏。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直接搜查,不仅会引起朝堂动荡,还可能让他提前转移赃款。 得让他自己露马脚。 或者,得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去挖那棵树。 萧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诡异,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甚至带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温和。 地上的赵富贵还在哭。 “皇上,老臣真的没钱啊。” “好了。” 萧辞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哭诉。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凉意。 赵富贵愣了一下,哭声戛然而止,挂着泪珠的脸迷茫地抬起来。 萧辞没有看他,而是转过头,目光幽幽地落在了旁边正在疯狂吐槽的沈知意身上。 沈知意正沉浸在“八十万两黄金”的震撼中,冷不丁被萧辞这么一看,吓得手里的墨汁又溅出来一滴。 【干嘛?】 【看我干嘛?我没钱。我也没藏黄金。我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你刚才赏的那点东西。】 萧辞看着她那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你是朕的“吃瓜神器”,那这把刀,朕就借来用用了。 “爱妃。” 萧辞突然开口,语气温柔得有些渗人,“你刚才说什么?” 沈知意懵了。 “啊?嫔妾、嫔妾没说话啊。” 她是真的没说话。她一直都在心里吐槽,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这暴君是幻听了吗。 萧辞却像是没听到她的否认一样,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哦?没说话吗?”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绕过御案,一步步走到跪在地上的赵富贵面前。 赵富贵看着逼近的皇上,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身打着补丁的官服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滑稽。 萧辞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宰的肥猪。 “赵爱卿。” 萧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却让赵富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朕的爱妃刚才虽然没开口,但朕似乎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赵富贵浑身一抖,强颜欢笑:“皇、皇上说笑了。不知贵人娘娘,说了什么?” 萧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沈知意,眼神里带着一丝鼓励,又带着一丝威胁。 “爱妃刚才是不是在想,关于树的事情?” 沈知意瞳孔地震。 【树?】 【什么树?】 【歪脖子树?】 【卧槽。他怎么知道我在想那棵树?这暴君真的会读心术?还是他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这不科学啊。我刚才是在心里想的啊。难道我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不可能啊。我嘴都没张开。】 萧辞看着沈知意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这女人,果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萧辞转回身,目光重新锁定在赵富贵身上。那一瞬间,他眼中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 “赵爱卿。” 萧辞冷笑一声,语气陡然变得森然,“朕听说你府上的风水极好,尤其是后院。”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赵富贵瞬间煞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棵歪脖子树。” 第17章 精准抄家!能帮我问问尚书大人,黄金是用什么油纸包的吗 这五个字一出,赵富贵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鸭,嘎的一声没了动静。 他跪在地上,眼珠子乱转,浑身的肥肉都在跟着颤抖。那张原本哭得涕泗横流的脸,此刻僵硬得像是一张涂了劣质白粉的面具。 歪脖子树? 皇上怎么会知道那棵树? 那是尚书府后院最偏僻的角落,平日里连下人都很少去,只有几只野猫在那儿叫春。为了掩人耳目,他还特意让人在那树底下堆了一堆烂菜叶子和废弃的恭桶,那味儿冲得连狗都嫌弃。 皇上久居深宫,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这一定是诈。 对。肯定是皇上在诈他。 赵富贵强行稳住心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皇上说笑了。老臣府上那棵歪脖子树,早就枯死了好几年了,光秃秃的也不吉利,老臣正打算让人砍了当柴烧呢。” 萧辞看着他那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模样,眼底的寒意更甚。 砍了当柴烧? 怕是想把底下的金子挖出来转移吧。 “不必麻烦爱卿动手了。” 萧辞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那是爱卿府上的‘风水宝地’,朕自然要派人去好好瞧瞧。李盛。” 李德全赶紧躬身:“奴才在。” “传朕口谕。命御林军统领赵铁柱,即刻带人包围户部尚书府。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萧辞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赵富贵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去后院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给朕挖。挖地三尺。朕倒要看看,那底下埋的是枯树根,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赵富贵听到“挖地三尺”这四个字,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完了。 全完了。 沈知意站在旁边,听着这道雷厉风行的圣旨,心里那叫一个爽。 【帅啊。】 【这就叫精准打击。这就叫外科手术式抄家。】 【赵大人您就别撑着了。您那点小九九在暴君面前就是透明的。还砍树当柴烧?您那是想烧树吗,您那是想烧证据吧。】 【不过有一说一,这暴君是不是有点太神了?我刚才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那是歪脖子树,他怎么就精准定位了?难道这世界上真有心有灵犀这回事?】 【不对。不可能。这绝对是巧合。要么就是暴君早就安插了眼线,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啧啧啧,帝王心术,深不可测啊。】 萧辞听着她这番自我攻略式的分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心有灵犀? 这词用得不错。 但他现在没空跟这个小女人调情。他要等,等那八十万两黄金出土,等这个满嘴谎言的贪官彻底完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御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赵富贵瘫软在地上,冷汗已经把那身打着补丁的官服彻底浸透了。他想求饶,可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沈知意站得有些腿酸。 她悄悄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到左脚。 【好慢啊。】 【这御林军是爬着去的吗?能不能搞快点。我好饿,我想回去吃点心。】 【也不知道那黄金挖出来是什么样。八十万两啊。堆起来得有一座小山那么高吧。】 【对了。系统说那黄金是用油纸包了三层的。听说那是江南特制的桐油纸,防水防潮防虫蛀,一张纸就得二两银子。这老头为了藏钱也是下了血本了。】 【能不能让御林军顺便把那油纸也带回来?我想看看那传说中的高档包装长啥样。要是好用,我也买点来包我的私房钱。虽然我现在还没多少钱,但梦想总是要有的嘛。】 萧辞听着她这清奇的脑回路,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私房钱? 她那点赏赐,还需要用这种油纸包? 不过这“桐油纸”的细节,倒是让他更加确信了沈知意情报的准确性。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御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御林军统领赵铁柱,满头大汗,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他身上的铠甲还沾着泥土,手里捧着一个黑乎乎的、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小木箱。 “报。” 赵铁柱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在跳舞。 “启禀皇上。幸不辱命。” “末将带人直奔尚书府后院,在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挖到了东西。” 赵富贵身子一抽,彻底瘫在了地上,像是一滩烂泥。 萧辞稳坐龙椅,神色不动。 “挖到了什么?”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显然也是被那场面震撼到了。 “回皇上。是大坛子。足足有三十口大缸那么粗的坛子。每个坛子里都塞满了这种小木箱。” 说着,他将手中的木箱高高举起。 那木箱看起来并不起眼,表面还涂了一层厚厚的黑漆,防腐做得极好。 “末将斗胆开了一个。皇上请看。” 赵铁柱伸手,咔嚓一声,掰开了木箱的锁扣。 盖子掀开。 一道耀眼的金光,瞬间从那小小的箱子里迸射出来,刺破了御书房内的昏暗。 金子。 满满一箱的金元宝。 每一个都铸造得精美绝伦,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些金元宝上面,果然如沈知意所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泛着淡黄色光泽的油纸。 “末将查验过了。” 赵铁柱声音激动得发颤,“这每一个箱子里,都包了三层桐油纸。防潮做得滴水不漏。这里面全是十足赤金。末将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三十口大缸里的东西,加起来至少有八十万两。” 轰。 这个数字一出,虽然早有预料,但萧辞还是觉得心头狠狠一震。 八十万两黄金。 折合白银八百万两。 这比大梁国库三年的税收总和还要多。 而这一切,竟然就藏在他这个天天哭穷、穿着补丁衣服的户部尚书后院里。 萧辞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赵铁柱面前。 他伸出手,拿起一枚金元宝。 沉甸甸的。 冰凉刺骨。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层桐油纸,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讽刺的冷笑。 “好。” “好一个两袖清风。好一个老鼠都饿死了。” “赵爱卿。” 萧辞转过身,将那枚金元宝狠狠砸在赵富贵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 金元宝砸得赵富贵鼻血横流,但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这就是你说的国库空虚?这就是你说的清粥小菜?” 萧辞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你为了藏这些钱,连特制的桐油纸都用上了。这一张纸,够买多少斤大米?够救活多少个灾民?” “你这一身补丁,朕看着怎么就这么恶心呢?” 赵富贵此刻已经彻底崩溃了。 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赵富贵只知道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得血肉模糊,“微臣是一时糊涂。微臣是被鬼迷了心窍啊。” “鬼迷心窍?” 萧辞冷笑,“朕看你是贪得无厌。你是把朕当傻子耍。” 沈知意站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打开的木箱子。 那金灿灿的光芒,简直比暴君那张帅脸还要迷人一百倍。 【哇。】 【真金子啊。】 【这色泽,这纯度,这分量。八十万两啊。我的妈呀。】 【这得买多少个水晶虾饺?这能买下半个京城的铺面了吧。这老头子平时装得跟个乞丐似的,原来是在玩COSplay啊。】 【这桐油纸看着确实不错,又韧又厚。怪不得埋在地底下这么多年都没受潮。赵大人真是收纳届的宗师级人物。】 【可惜了。这些钱都要充公了。要是能分我一点点,就一点点,哪怕是那个箱子底下的碎渣子也行啊。】 萧辞听着她那毫不掩饰的贪财心声,心里的怒火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比起赵富贵这种虚伪至极的贪官,沈知意这种把“我想发财”写在脸上的样子,反而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来人。” 萧辞大袖一挥,声音冷冽如刀。 “摘了赵富贵的乌纱帽,扒了他的官服。” “即刻打入死牢。秋后问斩。诛九族。” “尚书府所有家产,全部充公。那八十万两黄金,即刻运往户部,作为南方赈灾的专款。朕要让每一文钱,都花在灾民身上。” “是。” 赵铁柱领命,大手一挥,几个如狼似虎的御林军冲上来,像拖死猪一样把赵富贵拖了下去。 赵富贵已经吓瘫了,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留下一地腥臊的液体。 御书房终于清静了。 萧辞看着那箱金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困扰他多日的财政危机,竟然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解决了。 八十万两黄金。 足够解决南方水患,甚至还能重修一下边关的城防。 这一切,都多亏了旁边那个正在疯狂流口水的小女人。 萧辞转过身,心情大好。 他看着沈知意,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炙热。 那不是看妃子的眼神。 那是看金山银山,看稀世珍宝,看哆啦A梦的眼神。 这哪里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咸鱼贵人? 这分明就是上天赐给大梁的聚宝盆。 是他的祥瑞。 沈知意正沉浸在失去金子的悲痛中,突然感觉背脊发凉。 一抬头,就对上了萧辞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那种眼神太赤裸了。太直白了。 就像是饿狼看到了肉,葛朗台看到了金币。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胳膊,往后缩了缩。 【干嘛。】 【有话好好说,别这么看着我。】 【这眼神也太变态了吧。你是不是想把我也充公了?】 【我刚才虽然想了一下金子,但我没拿啊。我连个指甲盖都没碰。】 萧辞却不管她在想什么,一步步逼近,直到将她逼到御案的角落里。 他微微俯身,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沈贵人。” “朕今日才发现,你真是朕的福星。” 沈知意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不但没有心动,反而吓得瑟瑟发抖。 她总觉得这暴君下一秒就要把她卖了换钱。 “皇、皇上.” 沈知意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摇头,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您别这么看我,我没钱,我只有命一条。” 第18章 百官震恐!皇上开了天眼?不,他只是开了个“咸鱼挂” 户部尚书赵富贵倒台了。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的瘟疫,在一个时辰内传遍了京城的大小官邸。 若是寻常的抄家罢官,这帮在朝堂上摸爬滚打的老油条们还不至于吓破了胆。毕竟当官的,谁屁股底下没点屎,谁后院里没埋点见不得光的东西。 可这次不一样。 太邪门了。 据说皇上根本就没有派人搜查,也没有审讯,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问。 他坐在御书房那把龙椅上,隔着几道宫墙,像是个开了天眼的活神仙,张嘴就说出了那棵歪脖子树。 精准定位。 一击必杀。 赵富贵那棵树埋得有多深、藏得有多隐蔽,同僚们多少能猜到几分。那可是赵家后院最阴暗的角落,连耗子都不愿意打洞的地方。 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皇上真的有千里眼顺风耳?还是说皇上早就把锦衣卫的触手伸到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床底下?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在京城上空。 此时此刻,京城各大高官的府邸后院,上演着一出出滑稽又惊悚的默剧。 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尚书、侍郎们,这会儿全都没了官架子。他们屏退了下人,甚至不敢用铁锹,只敢徒手在自家花园里刨坑。 礼部侍郎王大人正撅着屁股,满头大汗地在假山石洞里掏着什么。 他一边掏,一边哆嗦。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那个用来藏私房钱的小金库,入口好像也是一棵树。 虽然不是槐树,是棵枣树,但谁能保证皇上的天眼不认识枣树。 “挖出来。必须挖出来。” 王大人嘴里念叨着,指甲缝里全是泥。 他从树洞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张地契和一叠银票。 这可是他攒了半辈子的老婆本。 “烧了?不行。舍不得。” “转移?往哪转。皇上连赵富贵埋在地下三丈深的金子都能看见,我这点东西藏哪儿都是裸奔。” 王大人急得在原地转圈,最后心一横,把那一叠银票塞进了茅房的瓦片夹层里。 他不信皇上连茅房都盯着。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吏部、兵部、甚至大理寺卿的家里。 整个京城的地下水位似乎都因为这帮人的疯狂挖掘而下降了几分。 所有人都觉得皇上深不可测。所有人都觉得皇上是在下一盘大棋。 他们哪里知道,这盘大棋的执棋者,此时正站在御书房里,满脑子想的不是家国天下,而是红烧肘子。 御书房内。 沈知意觉得自己快要圆寂了。 她已经在这儿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啊。 放在现代,那就是四个小时。四个小时的罚站,连小学生都得去教育局投诉体罚。 萧辞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大案后,手里拿着朱笔,还在那一本正经地批奏折。 他倒是坐得舒服。龙椅上铺着软垫,后面靠着金丝楠木的靠背,手边还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参茶。 沈知意嫉妒得眼珠子都快绿了。 她偷偷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脚趾,试图让血液重新流回下半身。 【万恶的旧社会。】 【万恶的资本家。】 【我这腿都要静脉曲张了。再站下去,我这双美腿就要变成大象腿了。】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奏折怎么永远批不完啊。这帮大臣也是闲的,芝麻大点的事儿也要写个折子。什么‘微臣家里的母猪生了’,什么‘昨夜观星发现月亮很圆’。】 【有这功夫,能不能去干点实事?能不能去修修河堤,抓抓贪官?】 【哦对了。贪官已经被抓了。但我没分到钱。】 想到那八十万两黄金,沈知意的心又开始绞痛。 痛着痛着,就饿了。 人在悲伤的时候,总是格外容易感到饥饿。这是生物的本能,是刻在基因里的求生欲。 沈知意的肚子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但在寂静御书房里却堪比惊雷的“咕噜”声。 萧辞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他没抬头,但眉梢却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又饿了? 刚才不是才吃了两块点心吗? 这女人的胃是用无底洞做的吗? 沈知意尴尬地捂住肚子,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空气把胃填满。 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饥饿感就像是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她的理智。她的脑海里开始自动播放《舌尖上的中国》,高清无码,环绕立体声。 【好饿。】 【真的好饿。】 【我想吃肉。那种大块的、流油的、入口即化的肉。】 【御膳房的水晶肘子。】 这几个字一出现在她脑海里,瞬间就像是带了钩子,把她的魂儿都勾走了。 沈知意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进行一场沉浸式的吃播。 【选那种带皮的前肘,皮要厚,肉要多,筋要弹。先用大火把表皮烧得焦黄起泡,刮洗干净,去掉那股子腥臊味。】 【然后下锅焯水,加葱姜料酒,撇去浮沫。这一步很关键,不然肘子会有异味。】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炒糖色。冰糖下锅,小火慢熬,熬到枣红色,把肘子放进去滚一圈,让它穿上一层红亮亮的外衣。】 【加八角、桂皮、香叶、草果,再来一勺陈年花雕,一勺黄豆酱,几颗冰糖。最后倒入没过肘子的高汤。】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炖它个七七四十九分钟。不。要炖足两个时辰。炖到那皮肉分离,炖到那骨酥肉烂。用筷子轻轻一戳,那皮就‘得儿’的一下破了,里面的肥油滋滋往外冒。】 【这时候的肘子,那是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把它捞出来,放在白瓷盘里,浇上一勺浓稠红亮的汤汁。】 沈知意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这一声吞咽,在这安静的御书房里,清晰可闻。 “吸溜。” 萧辞握笔的手猛地一抖。 一滴朱红色的墨汁,啪嗒一声,滴在了奏折上,正好盖住了“国泰民安”四个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嘴角那抹快要失控的笑意。 这女人。 她在心里做菜就算了,怎么还能自带音效? 刚才那段描述,画面感太强了。连他这个平日里对口腹之欲极淡的人,听得都觉得有些饿了。 沈知意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把皇帝听馋了。她还沉浸在那个虚构的肘子世界里,无法自拔。 【这肘子,单吃太腻。必须得配饭。】 【盛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最好是那种东北五常大米,颗粒饱满,油润透亮。】 【夹一块连皮带肉的肘子,dUangdUang地颤动着,铺在白米饭上。再淋上一勺那咸鲜回甜的肉汤。】 【用勺子这么一拌。米饭吸饱了汤汁,每一粒都裹满了肉香。那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软烂入味,猪皮软糯粘嘴。】 【一口下去。】 【哇。】 【这就是天堂。这就是人生的终极奥义。什么宫斗,什么争宠,在这一碗肘子拌饭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要是再配上一碗冰镇的酸梅汤……】 【酸甜解腻,冰凉沁心。一口肉饭,一口酸梅汤。神仙也不换啊。】 【吸溜。】 又是可疑的吞咽声。 这一次,声音更大,更急促。 甚至连沈知意自己都听到了。她吓得赶紧捂住嘴,眼珠子乱转,偷偷瞄向萧辞。 【完了。】 【没忍住。流口水了。】 【这暴君应该没听见吧?他看得那么认真,眉头皱得那么紧,肯定是在思考国家大事。对。他肯定没听见。】 萧辞确实是在看奏折。 他手里拿的,正是大理寺刚刚呈上来的关于查抄户部尚书府的清单。 八十万两黄金,无数古玩字画,甚至还有十几房外室的安置费账本。触目惊心。 这是一份足以让任何帝王震怒的清单。 可是此刻,萧辞看着那些冷冰冰的数字,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那块dUangdUang颤动的肘子,和那碗吸饱了汤汁的白米饭。 原本因为贪腐案而积压在胸口的郁气,竟然被这股子充满了烟火气的“馋念”冲淡了不少。 这满朝文武,一个个都戴着面具,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背地里却干着男盗女娼的勾当。 唯独身边这个女人。 她贪吃,她懒,她不想上班。 可她的欲望是那么直白,那么简单,那么……让人觉得真实可爱。 比起那些想要谋权篡位、想要富可敌国的人,她想要的,不过就是一碗肘子拌饭。 多么容易满足。 萧辞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因为“天眼”传说而瑟瑟发抖的官员名单。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帮人怕是要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他们眼中的“天机”,不过是旁边这个小女人为了早点下班去吃饭而产生的“怨念”。 百官震恐? 天威难测? 不。 这只是一个吃货的胜利。 萧辞将手中的朱笔搁在笔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捂着嘴、一脸无辜、实则还在心里疯狂回味肘子味道的沈知意。 她站得笔直,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放我走”、“我要吃饭”。 萧辞心中那点因为国事而产生的烦躁,彻底烟消云散。 既然她想吃,那便吃吧。 毕竟,她今日可是立了大功。那八十万两黄金,买多少个肘子都够了。 “李盛。” 萧辞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少有的愉悦和轻松。 一直守在门口、生怕皇上因为贪腐案发火牵连到自己的李德全,赶紧推门进来,腰弯成了虾米。 “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萧辞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沈知意那张瞬间亮起来的小脸。 他嘴角微勾,眼神里闪过一丝宠溺的戏谑。 “传膳。” 萧辞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味刚才那段精彩绝伦的“美食解说”。 他转过头,对着一脸懵逼的李德全,语气认真地吩咐道。 “告诉御膳房,今日的菜色,以肘子为主。” 第19章 全肘宴的暴击!第一次觉得,冰冷的皇宫里竟然有点热乎气 李德全的办事效率,简直堪比现代的某团外卖专送。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御膳房的太监们就排着长队,手里提着描金的食盒,鱼贯而入。 那一瞬间,原本充斥着墨香和纸张发霉味道的御书房,被一股霸道、浓郁、充满侵略性的肉香彻底攻陷。 萧辞从龙椅上起身,移步到了旁边的暖阁。那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 沈知意跟在他身后,两只脚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她是完全被那股香味勾着魂儿飘过去的。 盖子一个个被揭开。 热气腾腾,白雾缭绕。 沈知意站在桌边,两只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瞳孔里倒映出的全是油汪汪的肉光。 红烧肘子。 酱香肘子。 东坡肘子。 冰糖肘子。 甚至还有一道极为罕见的白切水晶肘子,皮肉剔透,颤颤巍巍地趴在盘子里,旁边配着一碟红油蒜泥蘸料。 这就是传说中的全肘宴。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配菜,全是硬菜。全是肉。 【我的妈呀。】 沈知意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口水疯狂分泌,不得不拼命做吞咽动作。 【这是什么神仙日子。这是什么顶级待遇。】 【皇上万岁。暴君其实人还怪好的嘞。虽然脾气臭了点,性格变态了点,杀人如麻了点,但这出手是大方啊。】 【这一桌子全是胶原蛋白。看看这皮,红亮透光。看看这筋,软糯Q弹。这哪里是肘子,这是我的命根子。】 萧辞坐在主位上,听着她心里那一连串毫无底线的彩虹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刚才还在心里骂他是资本家,要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现在给了几块肉,立马就成了“人还怪好的”。 这女人的节操,大概是按斤卖的,而且还不值钱。 “坐。” 萧辞拿起象牙箸,指了指旁边的圆凳。 沈知意受宠若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嫔妾,嫔妾也能坐?” 按规矩,妃嫔伴驾用膳,那是得站着布菜的。哪有坐下来跟皇帝抢食的道理。 萧辞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你是想站着看朕吃?” “谢皇上隆恩。” 沈知意立马一屁股坐下,动作快得生怕他反悔。 李德全刚想上来布菜,被萧辞挥手屏退了。 偌大的暖阁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面对着这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肘子。 沈知意拿着筷子,手有点抖。她在犹豫从哪一个开始下手。是先攻克那个色泽红亮的东坡肘子,还是先宠幸那个晶莹剔透的水晶肘子。 这是一个问题。 【不管了。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 沈知意伸出筷子,快准狠地夹起一块红烧肘子的皮肉。那肉炖得极烂,筷子一夹就陷了进去,颤巍巍地似乎随时会断。 她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沈知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露出了如同升天般的幸福表情。 【呜呜呜。】 【好吃哭了。】 【这皮入口即化,软糯粘嘴,带着一股子焦糖的甜香。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这一口下去,感觉人生都圆满了。】 【什么户部尚书,什么八十万两黄金,统统滚一边去。此刻我的眼里只有肉。】 她吃得太投入,完全忘记了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囤粮的仓鼠,嘴角还沾了一点红亮的酱汁。 萧辞没动筷子。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作为帝王,他的一日三餐都是有着极其严格的规矩。每道菜不能超过三口,进食前要有太监试毒,吃饭时周围站满伺候的人,哪怕再好吃的山珍海味,到了嘴里也早就凉了,更别提什么滋味。 他从小就被教导,进食是为了果腹,是为了生存,绝不能流露出对某种食物的偏爱,否则就会成为软肋。 所以,吃饭对他来说,只是一项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枯燥,乏味,冰冷。 可今天不一样。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毫无吃相地大快朵颐,听着她心里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赞美和满足。萧辞突然觉得,这御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热乎了起来。 那种久违的、充满了烟火气的感觉,顺着她的心声,一点点流进他那颗早已麻木冰冷的心里。 原来,吃一顿饭,可以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吗。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因为一块肉而露出这种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表情。 萧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切肘子,沾了点红油,送进嘴里。 平时觉得有些腻味的肉,今日竟意外地鲜美。 “这个也好吃。” 沈知意嘴里包着饭,含糊不清地在心里安利。 【那个水晶肘子一定要蘸那个蒜泥。绝配。蒜香味能解腻,还能激发肉的鲜甜。暴君你很有品味嘛,居然夹了这个。】 萧辞听着她的指点,又夹了一块。 确实不错。 两人就这么诡异而和谐地吃着。一个吃得风卷残云,一个吃得慢条斯理。 沈知意虽然吃得欢,但毕竟是在御前,心里还是存了一分警惕,不敢去夹离萧辞太近的菜。她只敢在那盘离自己最近的红烧肘子上薅羊毛,眼巴巴地看着对面那盘色泽诱人的酱香肘子,筷子蠢蠢欲动,却又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块带筋的。】 【哎呀。就是中间那块。那个筋看着就很有嚼劲。好想吃。可是好远。我要是站起来夹菜,会不会被当成刺客当场击毙?】 【暴君你能不能懂点事。没看见我看那盘菜的眼神都已经拉丝了吗。】 萧辞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他看着沈知意那双死死盯着酱香肘子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想吃? 偏不给你。 他故意伸出筷子,夹起沈知意盯了半天的那块带筋的肉。 沈知意的视线随着他的筷子移动,心都要碎了。 【不。】 【那是我的梦中情筋。】 【你怎么能夺人所爱。你又不缺这一口。你可是皇帝啊。你什么没吃过。】 【呜呜呜。我的筋。永别了。】 萧辞看着她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只觉得心情大好。这种掌握别人生死,哦不,掌握别人食欲的感觉,真是令人愉悦。 他将那块肉夹到自己碗里,顿了顿,然后手腕一转。 那块肉稳稳地落在了沈知意的碗里。 沈知意愣住了。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碗里突然出现的“梦中情筋”。 【啊?】 【给我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铁公鸡居然拔毛了?】 萧辞看着她那副傻样,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多吃点。” 他重新拿起筷子,敲了敲沈知意的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长点脑子。” 沈知意:“……”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人嘴里就吐不出象牙。】 【给块肉还要附赠一句人身攻击。这就是传说中的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不过看在这块肉的份上,本宫就不跟你计较了。只要肉管够,你骂我是猪都行。】 沈知意夹起那块肉,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萧辞的肉。 一顿饭,吃了足足半个时辰。 桌上的盘子空了大半,大部分都进了沈知意的肚子。 最后,她实在是一口都塞不进去了。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双手抚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这就是著名的“葛优瘫”。 萧辞虽然看不懂这个姿势的含义,但也看得出她是真的撑着了。 “李盛。” 萧辞唤了一声,“撤下去吧。再上一壶消食的普洱茶。” 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 沈知意捧着热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暖流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那种饱腹后的慵懒感让她眼皮子开始打架。 【好困。】 【这就是所谓的饭气攻心吧。】 【吃饱了就想睡。要是能有张床就好了。这椅子太硬,硌得慌。】 萧辞坐在对面,手里重新拿起了那本没批完的奏折。 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时不时抬眼,看一眼对面那个像猫一样眯着眼、昏昏欲睡的女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感包围着他。 没有算计。没有杀戮。没有那令人头痛欲裂的噪音。 只有她心里那些关于红薯、肘子、睡觉的碎碎念。 如果是这样过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把萧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是个帝王。注定孤家寡人。怎么能贪恋这种凡夫俗子的温情。 就在萧辞准备收回视线,重新让自己变回那个冷酷无情的暴君时。 沈知意脑海里,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提示音。 【叮。】 这声音太突兀,把正准备去见周公的沈知意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茶盏给扔了。 瞌睡虫瞬间跑光。 沈知意猛地坐直身子,眼神有些发直。 【怎么了?】 【系统怎么突然诈尸了?这时候响,准没好事。】 她屏住呼吸,将意识沉浸到脑海中的光屏上。 只见那个平日里只会刷新八卦的蓝色界面,此刻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一个新的瓜。 而且是一个来自宫外的、加急的、带着红色感叹号的瓜。 沈知意原本因为吃饱喝足而红润的脸色,在看清那个瓜的内容的一瞬间,骤然变了。 第20章 微服私访?京城来了个绝世舞姬,这剧本我熟,是刺客吧? 沈知意死死盯着脑海中的那块光屏,脸色从刚刚吃饱喝足的红润,瞬间变得煞白。 萧辞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刚才还在心里念叨着想睡觉的女人,现在的呼吸频率明显变了。那种紧张感,甚至比刚才面对赵尚书的八十万两黄金时还要强烈。 “怎么了。” 萧辞放下手中的茶盏,瓷杯与托盘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沈知意没敢抬头。 因为她怕自己眼里的震惊藏不住。 系统光屏上,那行血红色的加急瓜料,正在疯狂闪烁,想看不见都难。 【特大警报。】 【地点:京城最大的销金窟,醉红楼。】 【人物:新晋头牌舞姬,柳如烟。真实身份:前朝皇室遗珠,昭阳公主。】 【瓜料详情:此女潜伏京城三年,苦练琴棋书画与杀人技,只为三日后的花魁大选。她准备在献艺之时,利用藏在琵琶里的软剑,刺杀微服私访或被其艳名吸引而来的狗皇帝萧辞。】 沈知意看完这行字,原本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了下来。 她甚至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切。】 【我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瓜呢。原来是这种老掉牙的剧本。】 【前朝公主?身负国仇家恨?沦落风尘只为复仇?】 【这剧情我都看过八百遍了。编剧能不能有点新意。不用猜我都知道,这柳如烟肯定长得倾国倾城,那把琵琶里肯定藏着软剑,或者是袖子里藏了见血封喉的毒针。】 【只可惜啊。】 沈知意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对面、正一脸冷漠看着她的萧辞。 【这姐姐也是个想不开的。】 【你惹谁不好,非要惹这个手握男主剧本的大反派。这萧辞命硬得跟石头一样,连亲爹亲哥都能杀,能被你一个小小的舞姬干掉?】 【这哪里是刺杀。这分明就是千里送人头。还是那种带薪送人头。】 【不过这醉红楼的菜听说不错。特别是那道醉鸡。要是能去尝尝就好了。只可惜那是男人去的地方,我这辈子是没戏了。】 萧辞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 他的眸光随着沈知意的心声,一点点冷了下来。 前朝公主。 柳如烟。 刺杀。 这些字眼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激起了他心底那股嗜血的兴奋。 大梁立国不过三载,前朝余孽就像是除不尽的野草,时不时就要冒出来恶心人。既然这次有人把戏台子都搭好了,甚至指名道姓要杀他,那他若是不去捧个场,岂不是辜负了这位“公主”的一番苦心。 而且。 沈知意那句“带薪送人头”,虽然听着怪异,但意思他懂。 她是笃定朕不会死。 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任,倒是让萧辞心中那股杀意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看着沈知意那副“好无聊、好想吃醉鸡”的表情,突然觉得,这深宫大院确实有些闷了。 整日面对着那些只会磕头喊万岁的木头人,或者是像赵尚书那种满嘴谎言的老狐狸,确实无趣。 既然宫外有现成的戏看,还有人想吃鸡,那便遂了她的意。 顺便,也该收网了。 萧辞突然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 “爱妃。”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慵懒,“刚才吃了那么多,现在可还撑着?” 沈知意正沉浸在对醉鸡的幻想中,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回皇上。嫔妾……确实有点撑。” “既然撑了,那就得消食。” 萧辞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整日在宫里闷着,人都要发霉了。爱妃刚才不是想出宫吗?” 沈知意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成了探照灯。 “出、出宫?” “朕今日心情好,打算微服私访,去看看这京城的繁华。” 萧辞嘴角微勾,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听说宫外的醉红楼名气很大,爱妃不想去见识见识?” 轰。 巨大的惊喜像是一块馅饼,直接砸在了沈知意头上。 【卧槽。】 【真的假的?暴君转性了?】 【微服私访?这可是主角待遇啊。不仅能出宫透气,还能去逛青楼?还能吃醉鸡?】 【虽然那里有个女刺客在等着,但有暴君这个顶级保镖在,我怕个毛线。我只要负责吃瓜看戏喊666就行了。】 【答应他。快答应他。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沈知意拼命压抑住嘴角的疯狂上扬,装作一副矜持又惶恐的样子。 “这……这不合规矩吧?嫔妾若是随驾出宫,万一……” “没有万一。” 萧辞打断了她的假客气,转身对门口的李德全吩咐道,“李盛。去准备两套便服。要富商样式的。记住,低调些,别让御林军搞得满城风雨。” 李德全也是个人精,一听这话就知道万岁爷是要去“钓鱼”了。 “奴才遵旨。这就去办。” 半个时辰后。 神武门的侧门悄悄打开。 一辆外观朴素、内里却极尽奢华的青篷马车,缓缓驶出了皇宫。 车厢内。 萧辞换下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穿上了一件墨蓝色的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原本束发的金冠也换成了白玉簪,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 这一打扮,少了九五之尊的威严,却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风流倜傥。 那张脸依旧帅得让人合不拢腿,只是眼底的那股寒气被刻意收敛了几分。 而坐在他对面的沈知意,则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对襟襦裙,梳着妇人髻,插着两支简单的金钗。 她正对着车厢里的小铜镜,左照右照,美得冒泡。 【啧啧啧。】 【这身段。这脸蛋。这哪里是深宫怨妇,这分明就是被富商宠坏的小娇妻。】 【看看对面这位。妥妥的霸道总裁古代版。这气质,这颜值,到了醉红楼,那帮姑娘还不得疯了?】 【要是那个柳如烟看到刺杀对象长这么帅,会不会舍不得下手?来个虐恋情深?到时候我在旁边嗑瓜子,岂不美哉。】 萧辞听着她的心声,握着折扇的手指紧了紧。 虐恋情深? 这女人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他伸手敲了敲车壁,示意车夫启程。 马车辚辚,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随着离皇宫越来越远,外面的喧闹声逐渐大了起来。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汇成了一股名为“人间”的洪流,顺着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沈知意再也坐不住了。 她悄悄掀开帘子的一角,贪婪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幌子迎风招展。卖胭脂水粉的,卖古玩字画的,还有挑着担子卖馄饨面的。 那种鲜活的、热烈的气息,让在宫里憋了好几天的沈知意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哇。】 【那是糖葫芦。好大一颗。红通通的,看着就甜。】 【那是桂花糕。热气腾腾的。】 【还有那个。捏糖人的。那个老爷爷手艺真好,捏的孙悟空好神气。】 【我想买。我想吃。我想下去跑两圈。】 【这才是生活啊。这才是穿越的意义啊。天天在那四方天里斗来斗去有什么意思。不如出来摆个摊卖红薯。】 她眼里的渴望太直白,太热烈。 萧辞看着她那副恨不得跳下车去啃两口糖葫芦的馋样,心头微微一动。 他虽然是为了抓刺客才出来的,但这并不妨碍他顺手喂喂这只馋猫。 “想吃?” 萧辞突然开口,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知意猛地放下帘子,回头看他,点头如捣蒜。 “想。想吃糖葫芦。要山楂的,不要糯米的。还要多裹点糖。” 萧辞轻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锭碎银子,随手扔给她。 “既是出来扮夫妻,总不能让夫人饿着。” 他语气戏谑,眼神却幽深。 “去买吧。买完了,咱们好去办正事。” 沈知意接过银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办正事? 她当然知道所谓的“正事”就是去醉红楼看美女刺客。但那又怎么样?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刺客来了有暴君挡着。 现在的她,只想要那一串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沈知意掀开车帘,冲着车夫喊了一声停车。 马车在闹市街头缓缓停下。 沈知意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跳下车,直奔那个卖糖葫芦的草把子而去。 她满脑子都是糖衣在嘴里碎裂的脆响,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几道阴冷的目光,早已死死锁定了这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 更不知道,前方那个名为“醉红楼”的温柔乡,此刻已经磨好了刀,备好了毒,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光临。 第21章 公费旅游!虽然旁边跟着个大冰块,但这糖葫芦真甜啊! 京城的长街,热闹得像一锅刚烧开的沸水。 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合着炸油条的香气和胭脂水粉的腻味,扑面而来。 沈知意跳下马车的那一刻,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刚刚刑满释放的哈士奇。 如果不是旁边还站着个活阎王,她这会儿估计已经撒手没了。 萧辞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锦袍,腰间束着同色的玉带,衬得那腰身劲瘦有力。头发仅用一根白玉簪半挽着,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却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冷矜贵。 只可惜,这位公子的脸有点臭。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周身自带结界。方圆三尺之内,愣是没人敢靠近。那双看惯了奏折和杀戮的眼睛,此刻正满脸嫌弃地扫视着周围那些在他看来毫无秩序的市井百态。 沈知意才不管他。 她现在的身份是京城富商的小娇妻,既然是演戏,那就要敬业。 【哇哦。】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没有三跪九叩,没有勾心斗角,只有买买买和吃吃吃。】 【最重要的是,今天所有的消费由萧公子买单。这哪里是微服私访,这分明是公费旅游。不把他的私房钱花光,都对不起我刚才受的那份惊吓。】 沈知意挽住萧辞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的。 萧辞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要甩开。 “夫君。” 沈知意这一声喊得那是百转千回,甜度爆表,“你看那边那个卖胭脂的,盒子好漂亮。咱们去看看嘛。” 萧辞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低头,看着这个刚才还怕得要死、现在却像块牛皮糖一样粘着他的女人。 【装。你就装吧。】 【明明是个大冰块,非要扮什么宠妻狂魔。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你要是敢甩开我,我就敢当街坐地上哭,说你始乱终弃,还在外面养外室。看咱们俩谁先社死。】 萧辞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忍住了把她扔出去的冲动。 为了抓刺客。 为了那张京城防卫图。 忍。 “好。”萧辞咬着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既然夫人喜欢,那就买。” 沈知意立马松开他,像只花蝴蝶一样扑向了路边的小摊。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对于萧辞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渡劫。 沈知意开启了疯狂扫货模式。 “老板,这个簪子我要了。包起来。” “老板,这个拨浪鼓挺好玩的。虽然我没孩子,但我可以拿回去逗猫。买了。” “老板,这是什么?臭豆腐?闻着好臭,吃着肯定香。来一份。多加辣。变态辣。” 跟在后面的李德全换了一身管家的衣服,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苦不堪言。他一边付钱,一边还要还要提防着周围有没有不长眼的小贼。 萧辞负手而立,站在一个卖臭豆腐的小摊前,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那股发酵的豆制品味道,混合着浓烈的辣椒油味,直冲天灵盖。 沈知意捧着一个小纸碗,用竹签插起一块黑乎乎、还在滴着红油的豆腐,一脸陶醉。 【绝了。】 【这才是人间美味啊。宫里那帮御厨做的菜虽然精致,但总是少了一股子烟火气。】 【看看这红油。看看这蒜泥。一口下去,灵魂都在颤抖。】 她眼角余光瞥见萧辞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心里的恶作剧因子瞬间觉醒。 【嫌弃?】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怕臭豆腐?】 【这怎么行。既然是微服私访,那就得深入群众,体验民生疾苦。不吃臭豆腐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沈知意坏笑一声,举着竹签,凑到萧辞面前。 “夫君,你尝尝?”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这可是京城一绝。闻着臭,吃着可香了。张嘴,啊。” 萧辞往后仰了仰头,眉头紧锁,眼神里写满了拒绝。 “拿开。”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朕不吃这种污秽之物。” “哎呀,夫君。”沈知意不依不饶,“你是不是嫌弃我?是不是嫌弃这东西不干净?咱们既然出来了,就不要摆那种老爷架子嘛。这可是百姓们的最爱。” 【矫情。】 【真是个矫情鬼。】 【还污秽之物?这可是经过高温油炸消毒的。比你那些冷冰冰的御膳干净多了。】 【我就知道他不敢吃。这种高高在上的暴君,哪里懂得这种快乐。算了,我自己吃。馋死他。】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吐槽,看着她准备把手收回去的动作,心头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胜负欲。 矫情? 不敢吃? 在这女人眼里,朕就是这么个不堪的形象? 不就是一块臭豆腐吗。朕连人肉都见过,还怕这个? 萧辞突然伸手,抓住了沈知意的手腕。 在沈知意震惊的目光中,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一口咬住了那块黑乎乎的豆腐。 沈知意傻了。 【卧槽。】 【他真吃了?】 【这可是变态辣啊。我刚才特意让老板加了三勺魔鬼辣椒面。他不会当场喷火吧。】 萧辞嚼了两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味在口腔里炸开,紧接着是一股霸道的辣意,像是一团火,顺着舌尖一路烧到了喉咙口。 辣。 真辣。 辣得他想把舌头割下来。 但他面不改色,硬生生咽了下去。 “尚可。” 萧辞接过李德全递来的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声音有些许沙哑,“也没什么特别的。” 沈知意看着他那张依然冷峻、但耳根子已经微微泛红的脸,心里笑翻了。 【哈哈哈哈。】 【嘴硬。】 【明明辣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还在那儿装深沉。】 【暴君你的偶像包袱也太重了吧。想喝水就直说,没人会笑话你的。】 萧辞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他确实想喝水,但他绝不会在这个女人面前示弱。 两人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人越多,也越繁华。 沈知意吃完了臭豆腐,又盯上了前面的糖葫芦摊子。 那红彤彤的山楂果,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分泌出无限的唾液。 “老板,来一串。” 沈知意扔下一枚铜板,挑了最大最红的一串。 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咔嚓”。 脆响声在耳边炸开。 糖衣的甜脆混合着山楂的酸爽,在舌尖上跳舞。那种酸酸甜甜的滋味,瞬间治愈了刚才被臭豆腐辣到的味蕾。 【好吃。】 【真甜。】 【这才是童年的味道啊。小时候为了吃这一口,得攒一个星期的零花钱。现在好了,我有暴君这个移动提款机,想吃多少吃多少。】 沈知意心情大好,连带着看旁边的萧辞都顺眼了不少。 她想了想,把手里咬了一口的糖葫芦递了过去。 “夫君,这个解辣。尝尝?” 这次她是真心的。毕竟刚才那是恶作剧,这次算是给个甜枣。 萧辞看着那串糖葫芦。 上面还留着一排整齐的小牙印,甚至还沾着一点晶亮的口水。 若是换了平时,或者换了任何一个人,敢把吃剩的东西递到御前,早就被拖出去砍了八百回了。 但此刻。 萧辞看着沈知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听着她心里那句“给他解解辣”,心里的某块坚冰,似乎又融化了一角。 【他肯定嫌脏。】 【刚才那个臭豆腐是因为没吃过,这个可是我咬过的。洁癖狂魔肯定受不了。】 【算了,我自己吃吧。这么好吃的。】 还没等她在心里吐槽完,萧辞突然低下头。 他没有去咬下面那颗完好的,而是鬼使神差地,在那颗被她咬了一半的山楂上,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 糖衣碎裂。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酸甜,在萧辞的口腔里蔓延开来。 确实解辣。 也确实有点甜。 沈知意石化了。 她举着那串糖葫芦,像是举着一个烫手山芋。 【他吃了?】 【他居然吃我口水?】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生人勿近的暴君吗?他是不是被刚才那个臭豆腐辣坏了脑子?】 【这是间接接吻吧?是吧是吧?】 【救命。我的心跳怎么有点快。一定是刚才走太快了。对。一定是。】 萧辞直起身子,看着她那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 “怎么。” 他挑眉,眼底带着一丝戏谑,“夫人这般看着为夫,是舍不得这串糖葫芦,还是被为夫的英姿迷住了?” 沈知意回过神来,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谁、谁迷住你了。自恋狂。” 她赶紧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剩下的糖葫芦,试图用咀嚼声掩盖自己的心慌。 【这男人太会了。】 【这绝对是高手。】 【不行。不能被他带节奏。我是来吃瓜看戏的,不是来谈恋爱的。沈知意你清醒一点。他是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你只是其中一个想要卖红薯的常在。】 沈知意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色即是空”,终于把那点旖旎的心思压了下去。 这时候,周围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京城最繁华、也是最纸醉金迷的地段。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哪怕是大白天,这里也是人声鼎沸。 青楼楚馆一条街。 萧辞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前方那一座最为宏伟、装饰最为奢华的三层高楼上。 那楼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金字招牌,在红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冶。 “到了。” 萧辞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刚才的那点温情仿佛是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沈知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招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 醉红楼。 门口站着十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正挥着手帕,招揽着过往的恩客。 “哟,这位爷,看着面生啊。快里面请。”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心里的八卦之火再次熊熊燃烧。 【刺激。】 【这就是古代的顶级会所吗?果然气派。】 【那个柳如烟就在里面吧。前朝公主,复仇刺客,想想就带感。】 【不过。】 沈知意正准备抬脚往里走,脑海里那个沉寂了一路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叮!警报!警报!】 第22章 皇上您别光看腿啊!那琵琶里藏着四十米大刀呢! 醉红楼不愧是京城第一销金窟。 一进大门,一股暖香便扑面而来,那是混合了上等脂粉、陈年花雕以及某种让人意乱神迷的熏香味道。 大堂内金碧辉煌,琉璃灯盏高悬,将这白昼照得如同幻境。 丝竹声、调笑声、推杯换盏声,声声入耳。 沈知意跟在萧辞身后,两只脚像是踩在钉板上,每走一步都觉得心惊肉跳。 脑海里的系统警报声还没停,红色的感叹号闪烁得她眼晕。 【高危预警。】 【目标人物柳如烟正在二楼天字一号房候场。】 【距离宿主还有三十米。】 【还有二十米。】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抓紧了萧辞的袖子。 这哪里是来逛青楼,这分明是来闯鬼门关。 萧辞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他摇着那把折扇,步履从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风流公子的浅笑。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他真的只是个来寻欢作乐的富家少爷。 老鸨早就迎了上来。 那是个徐娘半老的女人,穿得花红柳绿,手里挥着帕子,笑得脸上的粉直掉。 “哎哟,这位公子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咱们醉红楼吧。” 老鸨那双阅人无数的毒辣眼睛,在萧辞身上扫了一圈,立刻就亮了。 衣料是寸锦寸金的云锦,腰佩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就连手里那把折扇的扇骨,都是难得一见的湘妃竹。 大肥羊。 还是个长得极其俊俏的大肥羊。 老鸨的热情瞬间高涨了八度,恨不得整个人贴到萧辞身上去。 “公子快楼上请。今日咱们这儿可热闹了,新来的头牌如烟姑娘正要献艺呢。那可是个天仙般的人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多少达官贵人排着队想见一面都见不着。” 萧辞不动声色地避开老鸨伸过来的手,顺手扔出一锭金元宝。 金灿灿的光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老鸨怀里。 “天字一号房。” 萧辞声音清冷,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贵气,“最好的酒,最好的人。别让那些闲杂人等扰了本公子的雅兴。” 老鸨抱着金元宝,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嘞。公子您放心,包您满意。翠花,快带这位贵客去天字一号房。” 沈知意跟在后面,看着那个金元宝,心都在滴血。 【败家子。】 【那是金子啊。看一眼就要给金子?】 【暴君你是不是不知道现在的物价?这一锭金子够我在宫外买个小院子养老了。你就这么扔给老鸨了?】 【还有,什么最好的人。你还真打算点那个柳如烟?你这是嫌命长了是吧。】 萧辞听着她的心声,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仅要点,还要点个最贵的。 如果不入局,这戏怎么唱得下去。 天字一号房。 这是整个醉红楼视野最好、装饰最奢华的雅间。 屋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四角的铜鹤香炉里燃着瑞脑香,轻烟袅袅。 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上面已经摆满了时鲜瓜果和几壶好酒。 萧辞撩起衣摆,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 沈知意战战兢兢地坐在他旁边,屁股只敢沾个边,眼睛像雷达一样四处乱扫。 【这房间隔音不太好啊。】 【这窗户也不结实。万一有埋伏怎么办。】 【系统说那个赵天霸带着账本就在楼下柴房,还有三拨杀手在埋伏。这楼里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她正胡思乱想,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脆响。 紧接着,一阵异香袭来。 门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挑开。 一个身穿红纱舞衣、怀抱琵琶的女子,款款走了进来。 沈知意呼吸一滞。 美。 确实美。 这柳如烟不愧是前朝公主,那气质确实跟外面的庸脂俗粉不一样。 她身段高挑,红纱半遮半掩,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肢。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仿佛带着钩子,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奴家如烟,见过公子。” 柳如烟盈盈一拜,声音娇软酥麻,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萧辞手里转着酒杯,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艳和迷离。 “果然是绝色。” 萧辞赞叹道,“听闻如烟姑娘琵琶一绝,不知今日本公子是否有幸一饱耳福?” 柳如烟抬眸,视线与萧辞对上。 那一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随即又化作了似水的柔情。 这就是那个杀人如麻的暴君萧辞?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惜是个短命鬼。 “公子谬赞了。既然公子喜欢,那奴家便献丑了。” 柳如烟抱着琵琶,走到离萧辞不过五步远的地方坐下。 这个距离。 不远不近,刚刚好。 沈知意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就在柳如烟坐下的那一刻,她脑海里的系统光屏上,那个红色的警报框突然放大,并且直接锁定在了柳如烟怀里的那把琵琶上。 【高能预警。】 【物品扫描完成。】 【名称:血木琵琶。】 【构造:琵琶腹中藏有机关。内置一把长约七寸的软剑,剑身淬有剧毒“见血封喉”。】 【攻击范围:五步之内,必死无疑。】 【当前状态:刺客正在调整坐姿,寻找最佳出手角度。预计刺杀倒计时:一曲终了。】 沈知意看着那行红字,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大哥。别看了。】 【再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你以为人家是在给你抛媚眼?人家是在瞄准你的脖子大动脉啊。】 【那琵琶里藏着的不是音乐,是索命的阎王帖。那是四十米大刀啊。虽然只有七寸,但在这么近的距离,加上那个剧毒,把你捅个透心凉只需要一秒钟。】 沈知意急得想跺脚,偏偏又不敢出声提醒,只能在心里疯狂咆哮。 铮。 琴弦拨动。 一声清脆激昂的琵琶声响起,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柳如烟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快得只能看到残影。琴声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如金戈铁马,听得人热血沸腾。 伴随着琴声,她的身体也开始随着节奏轻轻摆动。 红纱飞舞,香风阵阵。 她一边弹,一边眼神迷离地看着萧辞,身体还在一点点地往前倾。 那是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姿态。 就像是一只正在求偶的孔雀,又像是一条正在吐信的美女蛇。 萧辞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这美妙的乐声和美色之中。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手里端着酒杯,随着节奏轻轻敲击着桌面。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个被美色迷晕了头的昏君。 沈知意看得抓狂。 【昏君。】 【真是个昏君。】 【人家都贴脸开大了,你还在那儿陶醉?】 【你看什么呢?看人家的腰?看人家的腿?】 【暴君你清醒一点。那腰上虽然没有赘肉,但那是练武练出来的核心力量,那是为了能在捅你的时候更用劲。】 【还有那腿。你以为那是用来跳舞的?那是用来锁喉的。】 【完了完了。这暴君平时看着挺精明的,怎么一见到美女就降智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难过美人关?】 【系统,有没有防刺服?给我来一件。不对,给他来一件。他要是死了,我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萧辞听着耳边那吵死人的心声,心底却是一片清明。 他当然知道这琵琶有问题。 从柳如烟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铁锈味。那是常年用血喂养兵器才会留下的味道。 还有她抱着琵琶的姿势。 左手按弦,右手却始终虚扣在琵琶的底部。那里,应该就是机关的所在。 她在等。 等一个他放松警惕的时机。 而他,也在等。 等她露出獠牙的那一刻。 沈知意的心声虽然吵,但确实是最好的预警雷达。 “四十米大刀”? 这女人形容得倒是夸张。不过七寸软剑,淬毒,确实有点棘手。 萧辞端起酒杯,掩饰住嘴角的冷笑。 他在桌下的另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握住了一枚精钢打造的筷子。 只要她敢动,这根筷子就会先一步穿透她的手腕。 琵琶声越来越急。 如疾风骤雨,如万马奔腾。 柳如烟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神越来越亮,身体前倾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四步。 三步。 两步。 沈知意坐在旁边,手里的手帕都要被她绞烂了。 【近了。近了。】 【别弹了。求求你别弹了。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暴君你快躲开啊。你没看见她右手已经摸到底部那个突起的小按钮了吗?】 【那是扳机啊。】 【完了。系统倒计时了。十,九,八……】 铮——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琵琶声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柳如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迷离的桃花眼,此刻清明得吓人。 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娇媚、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笑容。 “公子。” 柳如烟并没有直接动手。 她慢慢地站起身,一只手抱着琵琶,另一只手端起桌上的酒壶,动作优雅地为萧辞斟了一杯酒。 酒液入杯,哗啦作响。 “公子听得这般入神,可是懂这曲中之意?” 柳如烟端起酒杯,莲步轻移,走到了萧辞面前。 一步之遥。 这是绝对的必杀距离。 沈知意瞳孔放大,呼吸骤停。 【别喝。】 【那是断头酒。】 【她在分散你的注意力。她的右手还在琵琶下面扣着呢。】 萧辞却像是毫无察觉。 他笑吟吟地抬起头,伸出手去接那杯酒。 “姑娘琴艺超绝,本公子自然是懂的。” 两人的手在空中交汇。 就在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刹那。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实质的杀意。 “既然懂,那便请公子上路吧。” 话音未落。 她右手猛地一按琵琶底部的机关。 咔嚓。 一道雪白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从琵琶腹中激射而出,直取萧辞的咽喉。 第23章 误打误撞!我本想逃跑,怎么就成了替皇上挡灾的“烈女” 寒光乍现。 那柄淬毒的软剑如同毒蛇吐信,直逼萧辞咽喉。距离太近了,近到沈知意甚至能闻到那剑锋上散发出的腥甜气息。 柳如烟眼底满是疯狂的快意。她仿佛已经看见了这个暴君血溅当场的画面。 然而。 下一秒。 萧辞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那只原本要去接酒杯的手,手腕猛地一翻,那一根看似普通的象牙筷子,竟发出了破空之声。 “当”的一声脆响。 筷子精准地击打在软剑的剑脊上。 这一击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了极为霸道的内力。柳如烟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的软剑竟被这一筷子震得偏离了三寸,擦着萧辞的鬓角刺入了身后的红木屏风。 入木三分。 没等柳如烟反应过来,萧辞手中的酒杯已经飞了出去。 那杯中美酒化作利箭,狠狠泼在了柳如烟的脸上。 “啊。” 柳如烟惨叫一声,双眼被烈酒灼烧,视线瞬间模糊。 萧辞抬脚,黑色官靴重重踹在她的心口。 砰。 这位刚才还风情万种的绝世舞姬,此刻像只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碎了那张紫檀木的大圆桌。 木屑纷飞。瓜果滚落一地。 沈知意坐在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整个人都傻了。 【卧槽。】 【牛逼。】 【这就是传说中的空手接白刃?不对,是筷子破软剑。】 【暴君这身手可以啊。不仅腰好,腿脚也利索。这一脚下去,我看那柳如烟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太残暴了。太血腥了。不过我喜欢。】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鼓掌,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椅子下面缩。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种时候,苟住才是硬道理。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就在柳如烟倒下的瞬间,原本守在门口的那些“闲杂人等”,突然撕破了伪装。 “狗皇帝受死。” “为公主报仇。” 那几个端茶送水的龟公,还有角落里弹琴的盲眼乐师,突然从乐器、托盘底下抽出了明晃晃的匕首,嚎叫着冲了上来。 这哪里是什么青楼雅间,这分明就是个杀手窝。 场面瞬间失控。 李德全虽然是个太监,但身手竟然也不弱。他一脚踢翻一个冲上来的龟公,大声喝道:“护驾。快护驾。” 可惜他喊破了喉咙也没用。这次微服私访,萧辞为了低调,只带了他一个人。外面的御林军还在街角候着,根本来不及赶到。 屋内狭窄,刀光剑影。 萧辞被人团团围住。 他虽然武艺高强,但这帮刺客显然是死士,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他们根本不在乎防守,只求能在萧辞身上戳个窟窿。 沈知意躲在角落里,看着眼前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吓得腿肚子都在转筋。 【救命啊。】 【这剧本不对啊。说好的只是来看个热闹呢?怎么变成绝地求生了?】 【系统,系统你说话啊。现在怎么办?我要不要装死?】 【那个弹琴的瞎子冲过来了。卧槽,他居然不是瞎子,那眼珠子瞪得比我还大。】 沈知意眼看着一个杀手被萧辞一掌拍飞,正好落在她藏身的椅子旁边。那杀手虽然吐着血,但手里的刀还在乱挥,差点削掉她的脚指头。 此地不宜久留。 撤。 必须撤。 沈知意四下张望,发现那张翻倒的大圆桌下面是个绝佳的避难所。只要钻进去,就能苟到天荒地老。 她当机立断,抱着头,猫着腰,准备来个战术翻滚,钻进桌子底下装蘑菇。 “让开让开。别挡道。” 沈知意在心里默念,脚下生风。 可就在她刚刚冲出去两步的时候。 那个被萧辞踢飞的柳如烟,竟然强撑着一口气爬了起来。她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状若疯癫地撞向了那个正在和萧辞缠斗的杀手。 “杀了他。快杀了他。” 这一撞,直接引发了连锁反应。 那个杀手身形不稳,踉跄后退,正好一屁股撞在了正准备钻桌底的沈知意身上。 “哎哟。” 沈知意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 她原本是往桌子底下钻的,被这一撞,方向彻底偏了。 她像是一颗被发射出膛的炮弹,不受控制地朝着战圈中心的萧辞扑了过去。 【我靠。】 【谁推我?哪个杀千刀的推我?】 【别啊。我不去那边。那边刀剑无眼啊。刹车。快刹车。】 沈知意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尖叫。但惯性是无情的物理定律,根本不听她的指挥。 她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而此时。 萧辞刚刚解决掉正面的两个刺客,正准备回身对付身后的偷袭者。 突然,一道粉色的身影直直地撞进他怀里。 软玉温香。 萧辞身形一滞,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是沈知意。 他瞳孔微缩。 这女人疯了吗。这种时候冲进来干什么。不想活了。 就在这一刹那。 侧面那个一直在寻找机会的店小二打扮的刺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手里提着一个刚刚烧开的紫铜大茶壶,原本是想趁萧辞不备泼向他的面门。 如今萧辞被这个女人撞得身形停顿,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去死吧。” 那刺客狞笑着,手臂发力,将手里那壶滚烫的沸水,连带着沉重的铜壶,狠狠砸了过来。 目标直指萧辞的后脑。 萧辞听到了风声。 但他怀里抱着沈知意,若是闪躲,这壶开水就会全部泼在沈知意身上。 他还在犹豫的那一瞬间。 沈知意却因为惯性太大,整个人还在往前冲。她扑进萧辞怀里后,脚下被地毯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旋转,正好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那个飞来的铜壶面前。 【救命。要撞上了。】 【这什么破地毯。绊死爹了。】 沈知意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了一句。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 那把沉重的紫铜大茶壶,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沈知意的后背上。 壶盖崩飞。 里面滚烫的、还在冒着热气的开水,哗啦一声,全部倾泻而出。 沸水瞬间浸透了那层薄薄的粉色纱裙,直接浇在了她娇嫩的背部皮肤上。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整个雅间。 沈知意浑身剧烈颤抖,那一瞬间的剧痛,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那是真的一百度的开水啊。 【痛。】 【痛死我了。】 【啊啊啊啊啊。我的背。我的皮。熟了。肯定熟了。】 【哪个王八蛋干的?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放进开水里煮了。】 【呜呜呜。我只是想钻个桌子底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她在萧辞怀里疼得直抽抽,指甲死死掐进萧辞的手臂里,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萧辞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疼得满脸冷汗、五官扭曲的小女人。 她替他挡了。 在那么危急的时刻,在所有人都想要他命的时候。 这个平日里贪生怕死、满脑子只想吃红薯和肘子的女人,竟然毫不犹豫地扑了过来。 她用自己柔弱的身躯,替他挡下了那壶足以让人毁容的滚水。 为什么? 她不是最怕疼吗。她不是最惜命吗。 萧辞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 那是震惊,是疼惜,更是滔天的暴怒。 “沈知意。” 萧辞声音颤抖,手掌虚虚地托着她的后背,却根本不敢触碰。 那一片淡粉色的衣衫已经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还在冒着丝丝热气。隐约可见底下的皮肤已经变得通红一片,甚至起了大片骇人的水泡。 触目惊心。 “皇上……” 沈知意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下意识地喊着,“疼……好疼啊……” 这时候,楼下的御林军终于破门而入,冲了上来。 “拿下。全部拿下。” 赵铁柱的怒吼声响起,禁军们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些剩下的刺客,很快将场面控制住。 但萧辞仿佛什么都听不见。 他死死抱着怀里痛得发抖的沈知意,目光紧紧锁在她那片红肿不堪的后背上。 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深邃冷冽的眸子,此刻已经充血变得赤红,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黑暗与戾气,宛如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第24章 工伤赔偿!以后留疤了还怎么穿吊带裙?暴君你得加钱! 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轰隆隆的闷响。 车厢内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知意趴在铺着软垫的横榻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背后的剧痛像是有无数只火红的蚂蚁在啃噬,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 那壶开水虽然隔着一层纱衣,但那可是实打实的高温。 此刻那片布料已经被烫得黏在了皮肉上,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别动。” 萧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口沙砾。 他跪坐在榻边,那双平日里握朱笔、执杀人剑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颤。 他看着沈知意后背上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肿,还有那几个已经鼓起来的透明水泡,眼底的戾气翻涌,恨不得现在就折返回去,把那几个刺客的尸体再拖出来鞭尸三百遍。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萧辞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那是宫廷秘制的金疮药。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沈知意后背的衣料。 因为被水浸透,又混杂了血水和组织液,那布料已经和伤口长在了一起。想要上药,就必须先把这层皮给剥下来。 沈知意把脸埋在软枕里,浑身都在哆嗦。 【别。别撕。】 【大哥你轻点。那是我的皮啊。】 【呜呜呜。痛死我了。这绝对是二级烫伤吧。搞不好还是深二级的。】 【我这造的什么孽啊。本来想躲桌子底下的,结果来了个投怀送抱。这也就算了,还替这个暴君挡了一壶开水。】 【这算不算工伤?必须算。这要是放在现代,高低得评个感动中国十大人物,单位还得给我发一面锦旗,上面写着‘舍己为人,带薪养伤’。】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碎碎念,手指的动作却越发小心翼翼。 工伤? 锦旗? 虽然听不懂这些怪词,但他听懂了她的疼。 她明明疼得要在心里骂娘了,可刚才为了护着朕,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这女人。 平日里看着贪生怕死,关键时刻却把朕的命看得比她自己还重。 萧辞深吸一口气,眼中划过一丝决绝。 长痛不如短痛。 “嘶啦”一声。 布帛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萧辞并没有一点点去揭,而是利用内力,精准地将那块粘连的衣料震碎,最大程度减少了拉扯的痛苦。 即便如此,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瞬间,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还是让沈知意没忍住。 “嗷。” 她惨叫一声,眼泪瞬间飙了出来,把底下的软枕洇湿了一大片。 “疼。疼死爹了。” 沈知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毫无形象可言。 【完了完了。这回是真熟了。我都闻到肉香味了。】 【我的背啊。我那光洁如玉、毫无瑕疵的美背啊。这下全毁了。】 【这要是留了疤,以后我还怎么穿我的露背装?怎么穿我的小吊带?怎么穿我的比基尼去海边炸街?】 【虽然这大梁国没有这些衣服,但我还打算以后自己做几套,在这个封建社会引领一下时尚潮流呢。现在好了,全泡汤了。】 【只能穿高领毛衣把自己裹成粽子了。呜呜呜。我的时尚梦碎了。】 萧辞正拿着药膏,指尖挑起一抹清凉的膏体,准备往她背上抹。 听到这番心声,他的手顿在了半空。 露背装? 小吊带? 比基尼? 这都是些什么伤风败俗的衣服。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料子。这女人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要去炸街? 要是敢穿成那样出去,朕先打断她的腿。 不过。 萧辞看着那片红肿不堪的背脊,心里的怒火又瞬间化作了无尽的酸涩。 她那么爱美的一个人,如今为了朕,却要忍受留疤的恐惧。 “不会留疤的。” 萧辞的声音低沉温柔,像是某种承诺。 他将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那药膏触感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瞬间压下了那种火烧火燎的剧痛。 “这是西域进贡的雪莲玉肌膏,去腐生肌最是灵验。朕会让太医院每日给你配药,若是留了一点疤,朕就拆了太医院。”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感觉背上舒服多了,但心里的算盘却打得啪啪响。 【不留疤是底线好吗。】 【关键是精神损失费啊。】 【暴君你别光画大饼。太医院那是公费医疗,本来就是我应得的。】 【我现在可是伤员。是功臣。是为你挡过枪的女人。你就没点表示?】 【我这背可是无价之宝。现在烫成这样,怎么也得算个特级伤残吧。没有一千两银子,这事儿没完。少一个子儿我都要去午门静坐示威。】 【我要钱。我要金子。我要能抚慰我受伤心灵的巨额赔偿款。】 萧辞涂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着趴在那里哼哼唧唧、实则满脑子都在算账的小女人,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真是个小财迷。 都这个时候了,还没忘记要钱。 不过这样也好。贪财总比贪权好,贪财总比那些口是心非、想要朕命的人好。 既然她想要,那便给。 朕的命,难道还不值这点钱? 萧辞收起药瓶,拿过旁边的锦被,轻轻盖在她的腰部以下,避开了背上的伤口。 “李盛。” 萧辞对着车帘外唤了一声。 “奴才在。”李德全的声音夹杂在风声里传进来。 “回宫后,传朕口谕。” 萧辞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沈知意的反应。 “沈贵人救驾有功,忠勇可嘉。赏黄金千两,云锦十匹,东珠三斛。” “另,特许其在碎玉轩设立小厨房,御膳房每日按妃位标准供应食材,想吃什么,随她点。” 沈知意原本还趴在枕头上装死,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听到“黄金千两”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的耳朵动了一下。 听到“小厨房”和“随她点”的时候,她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就像是水龙头关了阀门一样干脆。 【卧槽。】 【黄金千两?】 【那就是一万两白银啊。发财了。这回是真的发财了。】 【还有小厨房?以后我想吃肘子就吃肘子,想吃火锅就吃火锅?再也不用看御膳房那帮太监的脸色了?】 【这哪里是工伤,这简直是中彩票啊。】 【烫一下就能换这么多钱?那能不能再烫一下?反正皮糙肉厚,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买卖划算啊。】 沈知意瞬间觉得背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整个人精神焕发。 她猛地抬起头,虽然动作牵扯到伤口让她龇牙咧嘴了一下,但那张小脸上却绽放出了比向日葵还灿烂的笑容。 “多谢皇上。” “多谢夫君。” 这一声“夫君”,喊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甜度超标。 “夫君您真是天下第一大好人。嫔妾这点小伤算什么,只要夫君没事,嫔妾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心甘情愿。” 【钱给够了,你就是我亲爹。】 【暴君你放心,以后这种挡刀挡枪的活儿,请务必找我。我专业的。我有经验。】 萧辞看着她那副见钱眼开、瞬间变脸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软枕里。 “老实趴着。” “伤还没好,乱动什么。” 虽然语气里带着几分斥责,但那双向来冷酷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宠溺。 他当然听到了她心里的那句“再烫一下也划算”。 笨蛋。 真以为朕会舍得让你再受一次伤? 那种看着她在怀里惨叫的恐惧,一次就够了。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速度极快,却异常平稳。 车厢内的气氛,从刚才的压抑沉重,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温馨。 沈知意趴在榻上,背上的药膏凉飕飕的,缓解了灼烧感。脑子里想着那即将到账的一千两黄金和无数顿大餐,她感觉自己已经在人生巅峰了。 困意袭来。 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加上剧烈的疼痛,早就耗尽了她的体力。 眼皮子越来越重。 “睡吧。” 耳边传来萧辞低沉的声音,像是催眠曲,“很快就到宫了。” 沈知意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脑袋一歪,真的睡着了。 萧辞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痛哭时留下的泪珠。 他伸出手指,轻轻拭去那滴泪。 然后,他侧过身,伸出手臂,将她连人带被子,小心翼翼地圈进了怀里。 这一次,不是为了挡刀,也不是为了演戏。 只是单纯地想抱着她。 想确认她是真实的,是有温度的,是还活在他身边的。 马车穿过宫门,驶入深邃的宫道。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萧辞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神晦暗不明,却又坚定无比。 这一夜,注定有人无眠。 第25章 福贵人这封号也太土了吧!不过看在工资翻倍的份上,忍了 碎玉轩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太医院几乎倾巢出动。十几位胡子花白的老太医围在床榻前,一个个面色凝重,额头冒汗,仿佛床上躺着的不是一位烫伤的贵人,而是一位即将驾崩的太后。 沈知意趴在软塌上,背后的衣衫已经被剪开,露出了那一整片触目惊心的红肿。 几个最大的水泡已经被挑破,此刻正涂着厚厚一层绿色的药膏。那味道清凉刺鼻,那是西域进贡的雪莲玉肌膏,据说一两药膏抵得上一两黄金。 “轻点。哎哟。轻点。” 沈知意把脸埋在枕头里,疼得直哼哼。 【大爷。您是绣花还是刨坑呢。】 【手这么重。这皮都要被您给搓下来了。】 【这也就是我命硬。换个娇滴滴的,早就在这车轮战似的会诊里断气了。】 为首的张院判手一抖,差点把药勺扔了。 他擦了擦汗,转头对身后的徒弟们低声训斥:“都仔细着点。皇上临走前可是搁了狠话的。若是沈小主背上留了一丁点疤,咱们太医院就得集体搬家去乱葬岗。” 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是在保命。 沈知意听着这动静,心里翻了个白眼。 【至于吗。不就是烫伤吗。】 【这暴君也是。吓唬人家老头干什么。搞得我现在也不敢动,也不敢喊,只能像只死猪一样趴着。】 【不过这药确实是好东西。涂上去凉飕飕的,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消下去不少。这要是拿到现代去卖,申请个专利,我就是妥妥的医药大亨。】 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 太医们终于处理完了伤口,留下了十几瓶珍贵的药膏和一大堆内服外敷的医嘱,这才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 屋内终于清静了。 沈知意刚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细高亢的唱喏声。 “圣旨到。” 沈知意浑身一僵。 又来? 这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李德全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满脸喜气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长串的小太监,每个人手里都捧着托盘,上面盖着红绸,堆得满满当当。 “沈小主,大喜啊。” 李德全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张老脸像是一朵绽开的菊花,“皇上感念小主救驾有功,特意下了这道晋封的旨意。小主身子不便,皇上特许免礼,趴着听旨便是。” 沈知意趴在床上,努力扭过头,露出一个职业假笑。 “嫔妾接旨。” 李德全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知意,温婉淑德,忠勇可嘉。今于宫外舍身救驾,至诚至孝,深慰朕心。特晋封为贵人,赐号‘福’。钦此。” 空气凝固了一秒。 沈知意脸上的笑容裂开了。 福? 福贵人? 【什么玩意儿?】 【福?】 【大哥你认真的吗。这是什么土味封号。】 【我还富贵竹呢。我还福星高照呢。这名字听着就像是村口那个扎着两个大辫子、穿着红棉袄的二丫。】 【或者是隔壁王大娘家养的那条大黄狗,叫旺财,叫来福。】 【能不能有点文化。能不能有点审美。你看人家别的妃子,什么‘宸’啊,‘曦’啊,‘端’啊,听着就高端大气上档次。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了‘福’?】 【这要是以后出去了,人家喊一声‘福贵人’,我感觉我手里缺个大烟袋,怀里缺个大胖孙子。】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吐槽,那怨气比外面的夜色还要浓。 李德全见沈知意半天没反应,还以为她是高兴傻了,赶紧凑上前去讨巧。 “小主。福贵人。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李德全一脸羡慕,“皇上说了,沈小主是个有福之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福’字,那是皇上亲笔提的,意在保佑小主平平安安,福泽深厚。这满宫里,独一份的殊荣啊。” 沈知意嘴角抽搐了两下。 【独一份?】 【这殊荣给你要不要。】 【听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合着我这封号是拿命换来的吉祥话?】 【暴君这脑回路果然清奇。他是觉得我命不够硬,需要用这个字来镇宅吗?】 虽然心里嫌弃得要死,但沈知意是个识时务的人。 特别是当她的目光落在李德全身后那些托盘上的时候。 第一个托盘掀开。 满满一盘的金元宝。在烛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充满铜臭味的光芒。 那是之前在马车上许诺的一千两黄金。 第二个托盘掀开。 流光溢彩的云锦。十匹。每一匹都价值连城。 第三个托盘掀开。 圆润饱满的东珠。三斛。颗颗都有拇指大。 沈知意的眼睛瞬间直了。 刚才那点关于封号太土的怨念,瞬间被金钱的光辉冲刷得一干二净。 土? 土怎么了? 土到极致就是潮。 只要钱给够,别说叫福贵人,就算叫铁柱贵人、翠花贵人,她也甘之如饴。 而且,晋升贵人之后,每月的月例银子直接翻倍,炭火、布料、食材的供应标准也全是顶格的。 这是实打实的好处。 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真诚无比的笑容。 “臣妾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福贵人就福贵人吧。】 【看在工资翻倍、还有这一堆年终奖的份上,我忍了。】 【以后我就是这后宫里的吉祥物。谁要是想沾喜气,还得排队给我送礼呢。】 李德全见她接了旨,笑得更欢了。 “那奴才就不打扰小主歇息了。皇上还在御书房处理政务,特意嘱咐奴才,让小主安心养伤,明日再来看望小主。” “有劳公公。” 送走了李德全,沈知意看着那一屋子的赏赐,只觉得背后的伤口都不疼了。 她趴在枕头上,指挥着贴身宫女把金子一个个擦亮,然后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头的柜子里。 听着金子碰撞发出的脆响,沈知意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伤员。 这次救驾,值了。 不仅保住了小命,还顺便把位分提了上来。 现在她是贵人了。虽然上面还有嫔、妃、贵妃,但好歹也算是中层管理人员了。 最重要的是,经过这次“舍命挡刀”,她在萧辞那里的信任度绝对爆表。 以后只要不作死,基本上可以在这后宫横着走了。 甚至连太后那边,估计也得捏着鼻子认了她这号人物。毕竟救了皇帝的命,那就是救了大梁的国本,谁敢在这时候给她穿小鞋,那就是跟皇帝过不去,跟天下过不去。 稳了。 彻底稳了。 沈知意美滋滋地想着,抱着枕头,沉沉睡去。 …… 与此同时。 御书房。 这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没有赏赐的喜气,只有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萧辞坐在龙椅上,身上那件沾了灰尘的便服已经换下,重新穿上了明黄色的龙袍。 但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比这深秋的夜风还要刺骨。 御案前。 赵铁柱一身戎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沾着血迹的供词。 他的手有些发抖。 因为他刚刚在慎刑司里,亲眼见证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审讯。那些刺客都是死士,嘴硬得很。但在皇上的铁血手段下,就算是石头也得开口说话。 “启禀皇上。” 赵铁柱的声音沙哑,“刺客招了。” 萧辞并没有伸手去接那份供词。他手里把玩着一块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令牌,那是纯铜打造的,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狼头图腾。 “说。” 萧辞吐出一个字。 “是。”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低着头,不敢看皇上的脸色。 “那些刺客,确实是前朝余孽。那个舞姬柳如烟,也确实是前朝的昭阳公主。他们潜伏在京城多年,一直在寻找机会刺杀皇上。” “但是……” 赵铁柱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们能如此精准地掌握皇上的行踪,甚至提前在醉红楼设下埋伏,并非偶然。” “据那个活口交代,宫里……有人给他们递了消息。” 萧辞把玩令牌的手指猛地停住。 宫里。 果然。 他早就怀疑,这宫里有鬼。否则他这次微服私访如此隐秘,怎么可能刚一出宫就被盯上了。 “是谁。”萧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是……是沈家。” “哪个沈家?” “光禄寺少卿,沈长青。也就是……也就是福贵人的父亲。” 轰。 这个名字一出,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沈长青? 沈知意的爹?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见人就点头哈腰的五品小官? 赵铁柱赶紧补充道:“刺客供认,沈长青早些年曾受过前朝恩惠。这次柳如烟等人进京,便是沈家暗中提供的路引。今日皇上出宫的消息,也是从沈家传出去的。” “而且……而且他们还说,沈长青之所以把女儿送进宫,就是为了……为了在关键时刻,给皇上致命一击。” “虽然今日福贵人救了驾,但这也许……也许是苦肉计……” 赵铁柱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闭上了嘴。 因为他感觉到,皇上身上的杀气,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萧辞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脑海里浮现出沈知意那张疼得龇牙咧嘴的小脸,还有她心里那些贪财、怕死、想吃红薯的碎碎念。 苦肉计? 不。 那个蠢女人若是能演得这么逼真,那她就不是沈知意了。 她若是真的想杀朕,刚才那壶开水就不会泼在她自己身上。 但沈家。 她的那个好父亲。 竟然敢勾结前朝余孽,把朕的行踪卖给刺客?甚至还想利用自己的女儿来做内应? 若不是沈知意是个“废柴”,若不是她那个奇怪的系统,今日朕恐怕真的要栽在醉红楼了。 萧辞伸出手,拿过那份沾血的供词。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好。 真好。 朕给了她荣华富贵,给了她无上恩宠。她的家人却在背后给朕递刀子。 这沈家,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萧辞将供词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死神的宣判。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御书房的窗棂,望向那漆黑的夜空。 “沈家?” 萧辞冷笑一声,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看来朕对他们,太仁慈了。” 第26章 我就是受了点伤,奇葩爹怎么像闻着血味的蚂蟥一样3K 碎玉轩的日子,最近过得有些过于舒坦了。 沈知意趴在铺着软垫的美人榻上,手里抓着一把金瓜子,正在那是左手倒右手,玩得不亦乐乎。 背后的伤已经结痂了。不得不说,太医院那帮老头子虽然啰嗦,但这雪莲玉肌膏确实是神药。才过了三天,那种火烧火燎的剧痛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伤口愈合时的那种钻心的痒。 这三天里,她算是彻底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作“祸兮福所倚”。 那个“福”字封号虽然土了点,但它带来的实惠是巨大的。 流水一样的赏赐就不说了,光是御膳房那帮势利眼,现在看见碎玉轩的宫女都恨不得跪下来喊姑奶奶。每日送来的饭菜,别说是肘子了,就是她想吃龙肝凤髓,估计他们都能想办法去弄个高仿的来。 “小主。” 贴身宫女翠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神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御膳房又送来什么好吃的了?”沈知意头也没抬,还在数钱。 “不是吃的。” 翠儿犹豫了一下,把信递了过来,“是宫外递进来的家书。说是老爷亲笔写的,托人走了门路,加急送进来的。” 家书? 沈知意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穿越过来这么久,对那个所谓的“家”其实没什么归属感。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家只有无尽的冷漠和算计。 父亲沈长青,是个典型的利己主义者。官做得不大,架子却不小。家里姨娘一大堆,整天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原主身为庶女,在那样的环境里就像是一棵没人管的野草,若是没有几分机灵劲儿,早就在后宅的倾轧中成了炮灰。 当初选秀,也是因为沈长青想用女儿去搏个前程,这才把原主推进了这个火坑。 “给我看看。” 沈知意扔下金瓜子,接过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吾女知意亲启”,字迹倒是端正,透着一股假模假式的儒雅。 她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最后直接气乐了。 “好。真好。” 沈知意把信纸往榻上一拍,发出一声冷笑。 通篇几百字,没有半个字是在问她的伤势。 没有问她疼不疼,没有问她在宫里过得好不好,甚至连那个差点要了她命的刺杀事件都只字未提。 全篇都在说一件事。 那就是听说她升了贵人,得了皇上青眼,沈家光耀门楣有望了。 然后笔锋一转,极其自然地提出了要求。 说是他在光禄寺那个清水衙门待得太久了,才华得不到施展,想让沈知意在皇上面前吹吹枕边风,给他谋个实权肥差。最好是户部或者吏部这种有油水的部门。 甚至还隐晦地提到,家里还有两个适龄的妹妹,若是皇上看不上她这个“伤残人士”了,可以把妹妹也送进宫来固宠。 【我靠。】 【这老登。】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我是你女儿吗?我是你的升官发财梯吧。我这伤还没好利索呢,他就惦记着让我给他跑官要官?】 【还想送妹妹进宫?怎么着,你是打算搞批发啊?把皇宫当你家后花园了?】 沈知意气得肝疼。 她真想把这信甩到沈长青脸上,问问他脸皮是怎么长的,是不是比城墙拐弯还厚。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萧辞来了。 这几天他只要有空就会往碎玉轩跑,美其名曰“查看伤势”,实则是来这里躲清静,顺便听听沈知意心里的那些相声。 “给皇上请安。” 翠儿吓得赶紧跪下。 沈知意刚想爬起来,就被萧辞按住了。 “趴着吧。” 萧辞极其自然地在榻边坐下,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今日气色不错。看来御膳房的肘子没白吃。” 沈知意挤出一个假笑:“托皇上的福。嫔妾现在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萧辞轻笑一声,视线落在了她手边那张被拍得皱皱巴巴的信纸上。 “家书?” 他明知故问。 早在信送进来之前,他就已经看过了。不仅看过,还把沈长青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个底朝天。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封信要是让暴君看见了,我的脸还要不要了?】 【有个这么奇葩的爹,我也很绝望啊。这简直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她赶紧把信纸揉成一团,藏进袖子里。 “没。没什么。就是家里人问个好,让嫔妾好好伺候皇上。” 萧辞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伺候? 那个沈长青,怕是想让女儿伺候着送朕归西吧。 “是吗。” 萧辞语气淡淡,“朕听说,你父亲沈长青,今日一早便在宫门外候着了。说是听闻爱妃受了伤,心急如焚,特意带了家传的秘药来探望。” 沈知意愣住了。 【来了?】 【他居然真的来了?】 【心急如焚?他那是心急火燎地想来要官吧。还家传秘药?沈家什么时候有秘药了?我怎么不知道?是耗子药吧。】 萧辞看着她那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心情莫名有些愉悦。 这丫头。 看着傻乎乎的,心里倒是跟明镜似的。 “既然来了,那便见见吧。” 萧辞对着门外的李德全挥了挥手,“宣沈长青觐见。” 沈知意想拦都来不及。 【别啊。】 【大哥你别让他进来。他那就是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而且……等等。系统刚才说什么?】 沈知意突然愣住了,眼神有些发直。 因为她脑海里的那个吃瓜系统,在检测到“沈长青”这个关键词后,突然开始疯狂刷屏。 【叮。】 【检测到极品亲戚:沈长青。】 【人物画像:四十五岁,油腻中年男。智商:低。贪婪指数:五颗星。】 【今日爆瓜:沈长青最近迷上了修仙问道,妄想长生不老。半个月前,他在天桥底下遇到一个游方道士,花五百两银子买了一颗所谓的‘九转金丹’。】 【那道士骗他说,这金丹是太上老君炼废了掉下来的,凡人吃了虽然不能立刻飞升,但能延年益寿,百毒不侵。】 【这老登信了。不仅信了,还把那道士奉为上宾,整天在家里又是画符又是炼丹,搞得乌烟瘴气。】 【最离谱的是,他今天进宫带的那个所谓的‘秘药’,就是那个道士刚炼出来的一炉……锅底灰混合着童子尿搓成的泥丸子。】 噗。 沈知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才没有在御前失仪笑出声来。 【锅底灰?童子尿?】 【他是打算拿这个来给皇上献宝?还是打算拿来给我治伤?】 【救命啊。这智商是负数吧。他是怎么考上科举当上官的?是不是当年考官眼瞎了?】 【暴君你千万别吃啊。这玩意儿虽然吃不死人,但恶心人啊。】 萧辞坐在旁边,听着这番心声,脸上的表情差点没崩住。 修仙? 金丹? 锅底灰加童子尿? 这沈长青,竟然蠢到了这种地步? 原本因为沈家勾结前朝余孽而产生的杀意,此刻竟然被一种强烈的荒谬感冲淡了不少。 这种蠢货,真的能那是那个心思缜密、布局刺杀的幕后黑手吗? 还是说,这又是沈家放出来的烟雾弹? 萧辞眼底闪过一丝探究。他倒是真想看看,这位便宜岳丈,到底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宣。” 随着太监的一声唱喏。 养心殿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五品官服、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沈长青。 他一进门,那双绿豆大的眼睛就滴溜溜乱转,不像是在面圣,倒像是个刚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当看到坐在榻边的萧辞时,沈长青浑身一抖,极其夸张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滑行了两步。 “微臣沈长青,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个头磕得,地板都在震。 “爱卿平身。” 萧辞语气听不出喜怒,“听说爱卿是为了探望沈贵人而来?” 沈长青爬起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那笑容让他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像个风干的橘子皮。 “是。是。” 沈长青点头哈腰,“微臣听闻小女救驾受伤,那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心里跟油煎似的。这不,特意求爷爷告奶奶,才得了这进宫的机会。” 说着,他转头看向趴在榻上的沈知意。 原本应该是一副父女情深的画面。 可沈长青那眼神,根本就没有在沈知意的伤口上停留半秒。他看着沈知意,就像是看着一座会发光的金山,看着通往宰相之位的青云梯。 “女儿啊。” 沈长青甚至还假惺惺地抹了两把并不存在的眼泪,“苦了你了。不过能为皇上挡灾,那是咱们沈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可要争气啊。”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虚伪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演。接着演。】 【还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倒是来挡一个试试?】 【这老登身上什么味儿?好像有一股烧焦的硫磺味。看来系统说的是真的,他出门前肯定还在家里炼丹呢。】 萧辞动了动鼻子,确实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沈爱卿。” 萧辞开口,“朕听说,你给贵人带了药?” 提到药,沈长青瞬间来了精神。 他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的锦盒,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里面装着的是传国玉玺。 “皇上圣明。” 沈长青献宝似的把锦盒捧过头顶,“这可是微臣花重金求来的神药。名唤‘九转还魂丹’。不仅能治伤,还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微臣想着,这等好东西,自然要献给皇上和贵人。” 萧辞看着那个锦盒,嘴角微抽。 这就是那个锅底灰搓成的泥丸子? 这沈长青,是真敢送啊。 “哦?” 萧辞似笑非笑,“既然如此珍贵,那便呈上来让朕瞧瞧。” 李德全走过去,接过锦盒,打开盖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瞬间在殿内弥漫开来。 沈知意离得近,差点被熏晕过去。 【呕。】 【这味儿太冲了。绝对是童子尿发酵了。】 【爹啊。你这是想谋杀亲女,还是想谋杀皇上?这玩意儿你要是敢喂给我吃,我就敢吐你一脸。】 萧辞只看了一眼,就嫌恶地挥了挥手。 “既然是沈爱卿的一片心意,那就留着吧。”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沈长青,“爱卿还有何事?” 沈长青见皇上收了礼(虽然没吃),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他觉得时机成熟了。 女儿受宠,皇上和颜悦色,这时候不提要求,更待何时? 沈长青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隐蔽、实则猥琐至极的笑容。他往前凑了两步,完全无视了宫里的规矩。 他先是看了一眼萧辞,发现皇上没有反对的意思,胆子更大了。 然后,他转向沈知意。 那双绿豆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眉毛还极其滑稽地挑了两下,那是父女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 “女儿啊。” 沈长青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在安静的暖阁里依然清晰可闻。 他拍了拍那个装着“神药”的盒子,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官服,语气里充满了暗示和期待。 “爹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可就全看你了。” 第27章 长生不老丹?爹您这是嫌九族消消乐玩得不够快吗! “荣华富贵?” 沈知意看着眼前这就差把“贪婪”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便宜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趴在软塌上,后背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 【荣华富贵个鬼。】 【你是想让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你挣前程吧。】 【还看我?我看你像个大聪明。】 沈长青根本没听见女儿心里的咆哮。他见沈知意没说话,还以为她是默认了,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女儿得宠,这就是最大的资本。 他赶紧转过身,膝行两步,重新跪在萧辞面前。那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平日里没少练习跪舔上司。 “皇上。” 沈长青双手高举那个散发着怪味的紫檀木锦盒,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 “微臣虽然官微言轻,但也知道皇上日理万机,龙体最为要紧。这颗‘九转金丹’,乃是微臣散尽家财,从一位隐世高人那里求来的。据说那高人活了三百岁,鹤发童颜,这就那一颗独苗苗。” 他说得唾沫横飞,仿佛这颗泥丸子真的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掉下来的宝贝。 萧辞坐在榻边,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神玩味。 “散尽家财?” 萧辞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是啊皇上。” 沈长青一脸肉痛又忠诚的表情,“为了这颗丹药,微臣把家里的几亩薄田都卖了。但只要能让皇上龙体安康,延年益寿,微臣就是倾家荡产也心甘情愿。” 沈知意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编。接着编。】 【那是卖田吗?系统刚才都说了,你是挪用了公款去买的。五十两银子的公款,加上你私房钱凑的四百五十两。】 【还散尽家财。你家底厚着呢。光是姨娘们的首饰就能买十个这种破丸子。】 萧辞没有揭穿他。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那个锦盒。 “打开。” 李德全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盖子。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刺鼻的味道瞬间冲了出来。那味道混合了硫磺的焦臭、不知名草药的苦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腥气。 锦盒中央,黄色的绸缎上,静静地躺着一颗龙眼大小的药丸。 颜色赤红,红得发黑,表面还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 卖相极差。 看着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东西。 但沈长青却是一脸痴迷,仿佛那是绝世珍宝。 “皇上请看。” 沈长青指着那颗丹药,语气狂热,“这色泽,这气味,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那道长说了,此丹集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服之可百病全消,长生不老啊。” 萧辞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颗丹药,眼底深处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长生不老。 自古帝王,谁能拒绝这四个字的诱惑。 先帝晚年也曾迷恋丹道,整日吞服这种所谓的金丹,结果不到五十岁就驾崩了。死的时候全身溃烂,神志不清。 如今,这沈长青竟然也敢拿这种东西来献宝。 就在萧辞准备让人把这脏东西扔出去的时候。 一直趴在旁边装死的沈知意,突然浑身一震。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颗红得诡异的丹药,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叮。】 【物质分析系统启动。】 【检测对象:不明球状物体。】 【正在进行光谱分析。】 沈知意脑海里的光屏开始疯狂滚动数据流。几秒钟后,一份详细得令人发指的成分分析报告,红彤彤地弹了出来。 【成分分析完毕。】 【朱砂:百分之四十。】 【水银(汞):百分之三十。】 【铅粉:百分之十五。】 【硫磺:百分之十。】 【锅底灰及不明有机物(疑似童子尿结晶):百分之五。】 【毒性评估:剧毒。】 【系统警告:这是一颗高浓度的重金属聚合体。服用一颗,即可导致急性重金属中毒。轻则肝肾衰竭,重则神经错乱,当场暴毙。】 轰。 沈知意只觉得天灵盖都要被掀翻了。 她差点从软榻上滑下来,两只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都泛白了。 【卧槽。】 【爹啊。您可真是我亲爹。】 【您这是嫌咱们沈家九族消消乐玩得不够快吗。】 【朱砂?水银?铅粉?这特么哪是长生不老丹,这是元素周期表成精了吧。】 【这是重金属中毒豪华套餐啊。这一口下去,别说长生不老了,那是直接去见先帝爷,跟阎王爷斗地主去了。】 【这哪里是献宝,这是弑君。赤裸裸的弑君。】 沈知意急得冷汗都下来了。 她看着萧辞伸出手,竟然真的要去拿那颗丹药。 【别动。】 【大哥你别动。千万别吃。】 【那玩意儿有毒。剧毒。吃了会变傻子,会流口水,还会全身发黑死翘翘。】 【那道士绝对是敌国派来的卧底,专门来搞生化袭击的。】 【完了完了。这要是皇上吃出个好歹,我这福贵人也不用当了,直接可以去菜市口领盒饭了。】 萧辞的手指在距离丹药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听着耳边那歇斯底里的咆哮,看着沈知意那张吓得惨白的小脸,原本并没有打算吃的念头,此刻变得更加坚定。 朱砂? 水银?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长生药”。 怪不得先帝死得那么惨。 萧辞收回手,没有去碰那颗丹药,而是从旁边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隔着帕子将那颗丹药捏了起来。 他举到眼前,借着烛光细细端详。 红得妖艳,亮得诡异。 确实像是个索命的厉鬼。 “沈爱卿。” 萧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刚才说,这药是你花了大价钱求来的?” 沈长青跪在地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见皇上拿起了丹药,还以为皇上动心了,赶紧磕头。 “是。是。微臣一片赤诚,只愿皇上龙体万安,大梁江山永固。” “赤诚。” 萧辞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捏着那颗丹药,转过身,目光越过沈长青,看向趴在榻上的沈知意。 沈知意正用一种“你敢吃我就敢死给你看”的眼神盯着他。 萧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丫头。 虽然有个蠢如猪的爹,但她这脑子里的东西,倒是比太医院那帮老古董还要好用。 若不是她,朕或许真的会被这看似祥瑞实则剧毒的东西蒙蔽。毕竟,谁能想到有人敢在大殿之上公然献毒呢。 “既然是沈爱卿的一片孝心,朕若是不收,岂不是寒了爱卿的心。” 萧辞把玩着手里的丹药,语气温和得有些过分。 沈长青大喜过望。 “皇上圣明。这乃是微臣的本分。” 成了。 只要皇上收下这颗丹药,吃了之后觉得神清气爽,那他升官发财的日子指日可待。 然而。 下一秒。 萧辞的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 萧辞看着手里的丹药,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副很是困扰的表情,“朕听说,这种仙丹药力霸道,凡夫俗子若是福缘不够,恐怕承受不住这药力。” 沈长青愣了一下,赶紧拍马屁。 “皇上乃是真龙天子,万乘之尊,自然是福缘深厚,足以镇压这仙丹的药力。” “是吗。” 萧辞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沈长青面前。 黑色的官靴停在沈长青的视线里,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沈长青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一种本能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皇上的语气,不对劲。 萧辞弯下腰,捏着那颗红得发黑的丹药,送到了沈长青的鼻子底下。 那股刺鼻的硫磺味瞬间钻进了沈长青的鼻孔。 “沈爱卿。” 萧辞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沈长青的心口。 “既然你说这是神药,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那朕倒是有些好奇。” 萧辞手腕一转,将丹药递到了沈长青紧闭的嘴唇边,眼神冰冷如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既是如此神药,你自己为何不吃?” 第28章 大义灭亲!皇上,这丹药还是喂狗吧,狗都不一定敢吃啊! “你自己为何不吃?” 这句话像是一道定身咒,把沈长青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颗黑色药丸,那股刺鼻的硫磺味直冲脑门。 吃? 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求来的仙丹。按理说,能得皇上赏赐,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可不知为何,看着皇上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眼睛,沈长青心底那股不安感瞬间放大了一百倍。 直觉告诉他,不能吃。 “皇、皇上。” 沈长青结结巴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这、这是微臣特意为皇上求的。微臣福薄命贱,哪里配享用这等仙家宝物。若是吃了,岂不是折寿。微臣不敢,微臣万万不敢啊。”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往后缩,那模样活像是个要被强抢民女的良家妇女。 萧辞看着他这副怂样,眼底的嘲讽更浓了。 “爱卿既然说这是长生不老药,那吃了便是与天地同寿,何来折寿一说?” 萧辞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退路。 “还是说。” 萧辞声音陡然转冷,“爱卿自己也知道,这东西有问题。你是想用这来路不明的毒药,来谋害朕?” “谋害”二字一出,如同一记重锤砸下。 “微臣冤枉啊!” 沈长青吓得肝胆俱裂,脑袋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微臣对皇上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这真的是神药!微臣绝无二心啊!” 沈知意趴在榻上,看着这一幕,急得想用头撞墙。 【蠢货。】 【真是个蠢货。】 【这时候了还在嘴硬。你没看见暴君的眼神都已经想杀人了吗。】 【那哪里是神药,那是催命符。你要是再不承认,咱家九族的脑袋都要搬家了。】 萧辞懒得再听沈长青废话。 他直起身子,将被帕子包裹的丹药随手丢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既然爱卿不敢吃,那朕也不好勉强。” 萧辞转头,对着门口唤道。 “李盛。” 李德全赶紧弓着身子进来。 “去。”萧辞语气淡淡,“从御膳房牵一条狗来。朕倒要看看,这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仙丹,狗吃了能不能成精。” “嗻。” 李德全领命而去。 沈长青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却还在心里存着一丝侥幸。 那道士可是当着他的面表演过油锅取钱、纸人走路的神通。这丹药或许真的有用呢?要是狗吃了没事,甚至变得生龙活虎,那他不就立了大功了? 没过多久,李德全便牵着一条大黑狗进了殿。 这是一条用来看守御膳房库房的狼狗,平日里吃得好,养得膘肥体壮,毛色黑亮,看着威风凛凛。 “汪。” 黑狗叫了一声,中气十足。 萧辞指了指案上的丹药。 “喂它吃下去。” 李德全拿起那颗散发着怪味的丹药,有些嫌弃地捏住狗嘴,强行塞了进去。 黑狗挣扎了两下,但在李德全的压制下,还是被迫吞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条狗身上。 沈知意更是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 【可怜的狗狗。】 【下辈子投胎做个人吧。不对,做人也别做沈家的人,太危险了。】 【重金属超标几百倍。这反应速度应该很快。三,二,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起初,那条黑狗还在原地转圈,似乎没什么异常。 沈长青眼底的希望之火重新燃起。 没事。 真的没事。 他就知道那道长是高人,这丹药一定是真的。 然而。 就在沈长青准备开口谢恩、顺便吹嘘一番的时候。 那条原本还在摇尾巴的黑狗,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嗷呜。” 紧接着,它像是发了疯一样,开始在殿内横冲直撞。 它疯狂地用头去撞柱子,撞地板,嘴里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怎、怎么回事?” 沈长青吓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下一秒。 黑狗四肢一僵,重重地摔在地上。 它浑身剧烈抽搐,像是触了电一样。大口大口的白沫混合着黑色的血水,从它嘴里喷涌而出,瞬间染脏了金砖地面。 它的眼珠子暴突,充满了红血丝,那是极度痛苦的表现。 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的功夫。 那条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大黑狗,便彻底不动了。 七窍流血。 死状极其凄惨。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沈长青那粗重的、充满了恐惧的喘息声。 轰隆。 沈长青只觉得一道惊雷劈在头顶,劈得他魂飞魄散。 毒药。 真的是毒药。 他竟然真的拿了一颗能毒死牛的毒药,献给了皇上,还信誓旦旦地说是长生不老药。 这已经不是欺君了。 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一股热流瞬间失控,顺着沈长青的大腿根流了下来。 很快,一股令人作呕的尿骚味在暖阁里弥漫开来,混合着那条死狗身上的血腥味,简直能把人熏个跟头。 他吓尿了。 是真的尿了。 “皇、皇上饶命啊。” 沈长青反应过来,疯狂地在地上磕头,额头很快就磕破了,鲜血淋漓。 “微臣不知道啊。微臣也是被那个妖道给骗了啊。微臣真的没有想害皇上啊。微臣只是一时糊涂,想给皇上尽孝心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地上爬来爬去,那摊黄色的液体蹭得到处都是。 萧辞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用袖子掩住口鼻。 “尽孝心?” 萧辞冷笑,目光如刀,“若是朕刚才真的信了你的邪,吃了这颗药。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朕了吧。” “这大梁的江山,是不是就要改姓了?” 这句话太重了。 沈长青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整个人瘫软如泥,抖得像个筛子。 “不、不敢。微臣不敢啊。” 趴在榻上的沈知意,也被这一幕吓得不轻。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但亲眼看到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在眼前瞬间暴毙,那种视觉冲击力还是太强了。 【太可怕了。】 【这就是古代版的绝命毒师啊。】 【这朱砂和水银的提纯度得多高,才能达到这种见血封喉的效果?】 【爹啊。你这哪里是尽孝。你这是要送全家上路啊。】 【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我也在现场。我也姓沈。这暴君会不会连坐?会不会觉得我也参与了这场谋杀?】 【不行。我得自救。我得跟这个猪队友划清界限。】 沈知意顾不得背上的伤痛,强撑着身子,从软榻上滑了下来。 她跪在地上,没有像电视剧里那些圣母女主一样哭着求情,反而是一脸的痛心疾首和大义凛然。 “皇上。” 沈知意声音清脆,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 “嫔妾……嫔妾有罪。” “嫔妾身为沈家女,未能及时察觉父亲的愚蠢行径,险些酿成大祸,嫔妾罪该万死。”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对沈长青的失望和愤怒。 “父亲糊涂啊。” “皇上乃是万金之躯,岂能乱吃这些江湖术士的丹药?您这是把皇上的安危当儿戏啊。” 沈知意指着地上那条死狗,语气激动。 “您看看这狗。这可是剧毒啊。您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皇上好,可若非皇上圣明,此刻这大梁的天都要塌了。” “嫔妾虽是女流之辈,但也知道忠君爱国。父亲今日之举,虽是被奸人蒙蔽,但也是因为贪功冒进,愚不可及。” 说到这里,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皇上您明察秋毫啊。冤有头债有主。谁献的药您砍谁。】 【千万别连累我。我还没活够呢。我的小厨房还没开张呢。我的八十万两黄金还没花完呢。】 【这爹没救了。埋了吧。赶紧埋了。省得以后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害我。】 沈知意对着萧辞重重磕了个头。 “嫔妾不敢为父亲求情。此事关乎社稷安危,请皇上依律处置,绝不可姑息养奸。”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大义凛然,掷地有声。 连旁边的李德全都听愣了。 好家伙。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义灭亲? 这福贵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关键时刻心倒是挺狠啊。亲爹都不认了? 沈长青更是傻了眼。 他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女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知意。你、你……” “你什么你!” 沈知意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差点害死皇上,还有脸叫我?我要是你,现在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谢罪了。” 【闭嘴吧你。别拉我下水。】 【你现在的最佳策略就是闭嘴装死。说多错多。懂不懂啊老登。】 萧辞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父女。 一个贪生怕死,愚蠢至极,此刻正趴在自己的尿水里瑟瑟发抖。 一个虽然也贪生怕死,但脑子却清醒得很。哪怕面对亲生父亲,也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判断。 够狠。 也够聪明。 而且她心里的那些话,虽然听着无情,但却意外地顺耳。 “冤有头债有主,谁献的药砍谁”。 这话说得,深得朕心。 萧辞眼底的杀意稍微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冷漠。 沈长青虽然该死,但他背后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大鱼。 既然沈知意这么识趣,那这个局,或许可以做得更精彩一些。 “来人。” 萧辞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地上的沈长青彻底绝望。 “把沈长青拖下去。打入天牢。严加看管。” “这颗丹药,送去太医院,让他们好好查查成分。再派人去把那个卖药的道士给朕抓回来。朕要看看,到底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敢谋害朕。” 两个御林军冲进来,像是拖死狗一样,架起瘫软的沈长青就往外走。 沈长青已经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像是一滩烂泥,任由别人拖行,留下一路腥臭的水渍。 殿内终于清静了。 李德全赶紧招呼小太监进来清理地面,又让人把那条死狗抬走。 香炉里重新加上了龙涎香,试图掩盖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萧辞没有走。 他转过身,看着还跪在地上、一脸“我也很绝望我也很无辜”的沈知意。 她背上的伤还没好,刚才这一通折腾,纱布上又渗出了一点血迹。 萧辞走过去,弯下腰,伸出一只手。 沈知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萧辞用力一拉,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重新按回了软榻上。 “背上有伤,跪什么。”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知意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算是过关了吗?】 【暴君没发火?也没说要连坐?】 【看来我这波大义灭亲还是有点效果的。这年头,想要在后宫生存,就得狠得下心。爹祭天,法力无边。对不住了老爹,为了我的小命,只能委屈你先去天牢蹲几天了。】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如意算盘,嘴角微微勾起。 委屈? 这沈长青一点都不委屈。 若不是还要留着他钓大鱼,朕刚才就直接把他喂狗了。 萧辞坐在榻边,从旁边拿过一块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扶过沈知意的手指。 他看着沈知意,眼神幽深,像是两潭看不见底的深渊。 “沈贵人。” 萧辞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沈知意浑身一紧,赶紧堆起笑脸:“嫔妾在。” “你今日大义灭亲,朕心甚慰。” 萧辞放下帕子,身子微微前倾,靠近了沈知意那张写满紧张的小脸。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父亲虽然还没死,但沈家这棵大树,怕是要倒了。”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沈知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如今你没了娘家撑腰,又有一个谋害君父的罪臣父亲。” “沈贵人,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你父亲,又该如何……处置你?” 第29章 借着皇权整顿家风,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简直爽翻了!3千字 “处置我?” 沈知意跪在地上,膝盖骨隐隐作痛。 萧辞这句话问得极轻,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心尖上,却又带着千钧的重量。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头没有杀意,反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试探,甚至还有一丝等着看好戏的恶趣味。 沈知意脑子转得飞快。 【这是送命题。】 【也是送分题。】 【暴君既然把皮球踢给了我,那就说明他没想杀我。否则直接一道圣旨下来,我现在已经在菜市口排队了。】 【他这是在试探我的态度。也是在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借刀杀人,清理门户的绝佳机会。】 想通了这一层,沈知意原本慌乱的心跳瞬间平稳下来。 她甚至有点想笑。 沈家那个烂摊子,她早就想收拾了。 那个贪得无厌的便宜爹,那个克扣原主月钱、面甜心苦的继母,还有那个整天要把她卖了换前程的家族。以前她是没权没势,只能忍气吞声。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背后站着这天下最大的靠山。 此时不用权,过期作废。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痛定思痛、大义灭亲的决绝表情。 “皇上。” 她声音清脆,字字铿锵有力。 “父亲犯下如此大错,险些酿成弑君大祸,按律当斩。但皇上仁慈,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或许不忍多造杀孽。” “既然皇上问嫔妾,那嫔妾便斗胆进言。” 萧辞挑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软榻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说。” 沈知意挺直了腰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第一,父亲身为朝廷命官,却迷信方术,甚至将不知名毒物献于御前。此乃失德失职,更是愚不可及。这样的人,不配为官,更不配食君之禄。” “嫔妾恳请皇上,革去沈长青光禄寺少卿之职,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撸了他的官。】 【让他变成无业游民。】 【没有了官身,我看他还怎么在外面摆谱,怎么去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 萧辞微微颔首,指尖在膝盖上轻点。 这一条,准了。 沈知意受到鼓舞,继续输出。 “第二,父亲之所以会犯下如此大错,皆因家中无人规劝,家风不正所致。那个游方道士,妖言惑众,骗取钱财,更是罪魁祸首。” “嫔妾恳请皇上,下旨彻查那个妖道,将其捉拿归案,明正典刑。同时,抄没沈家所有炼丹房、法器及相关钱财。” 说到这里,沈知意特意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虽是为了公义但不得不狠心”的悲壮。 “此外,父亲既然已经神志不清到如此地步,便不宜再掌管家中财权。为了防止他再被人蒙蔽,嫔妾建议,将沈家所有田产、铺面、银钱,交由嫔妾的生母,也就是沈家唯一的明白人暂为代管。” “至于父亲,就让他闭门思过,在祠堂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这一番话下来,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不仅把沈长青的官撸了,把那个骗钱的道士抓了,最狠的是,直接要把沈家的财政大权给夺过来。 夺权。 这是釜底抽薪啊。 沈知意表面上一脸严肃,心里的小人早就快乐得开始跳桑巴舞了。 【爽。】 【太爽了。】 【这就是狐假虎威的感觉吗。这就是仗势欺人的快乐吗。】 【那个继母不是最喜欢把着钱袋子吗。不是最喜欢克扣我的月钱吗。这回好了,我直接把桌子掀了。】 【把钱都给我那个老实巴交的亲娘管。以后我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至于那个便宜爹,没钱没权,看他还怎么作妖。】 【还有那个道士,骗了我家那么多钱,必须让他吐出来。那都是我的遗产啊。】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狂欢,看着她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精彩。 实在是精彩。 他原以为这女人会哭哭啼啼地求情,或者是吓得六神无主。 没想到,她竟然比朕还要狠。 革职,抄家,夺权,禁足。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沈长青这辈子算是废了。不仅废了,还得在家里受着老婆孩子的窝囊气,生不如死。 而且,她还做得这么冠冕堂皇,这么理直气壮。 借着朕的威风,去报她自己的私仇。 这算盘打得,朕在御书房都听见了。 不过。 萧辞并不反感。 相反,他觉得这样的沈知意,鲜活得可爱。 这后宫里的女人,大多戴着厚厚的面具,为了家族荣宠委曲求全。像她这样敢直接把家族当垫脚石,把亲爹当阶级敌人的,还真是独一份。 够清醒。 也够自私。 但朕喜欢。 朕的女人,就该有这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魄力。 “好。” 萧辞拍手,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沈贵人这番话,深得朕心。” “李盛。” 一直候在门外当隐形人的李德全,赶紧小跑着进来。 “拟旨。” 萧辞看着沈知意,每一个字都像是对她的纵容和宠溺。 “光禄寺少卿沈长青,欺君罔上,迷信妖道,着革去官职,贬为庶民。” “命顺天府尹即刻捉拿那个妖道,严加审讯。沈家所有涉嫌炼丹的钱财,一律查封。” 说到这里,萧辞似笑非笑地看了沈知意一眼。 “至于沈家家务事。” “既然沈贵人也是沈家人,那便由沈贵人全权做主。传朕口谕给沈家,日后沈府上下,若有不听沈贵人调遣者,皆以抗旨论处。” 轰。 这道口谕,就像是一把尚方宝剑,直接塞到了沈知意手里。 权力。 这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沈知意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天呐。】 【暴君你今天两米八。】 【你就是我的神。】 【全权做主?抗旨论处?这不就是给了我一张免死金牌加无限透支卡吗。】 【继母,妹妹,还有那些平日里欺负我的刁奴们,你们的福气在后头呢。等我伤好了,回去一个个收拾你们。】 【哈哈哈哈。我沈汉三又回来了。】 沈知意心里狂笑,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她挣扎着要在榻上磕头。 “嫔妾,谢皇上隆恩。”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辞按住她乱动的肩膀,指尖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烫得沈知意心尖一颤。 “行了。” 萧辞收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旨意朕已经下了。怎么做,看你自己。” “不过,朕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那个爹再敢搞出什么幺蛾子,下一次,朕可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是。嫔妾明白。” 沈知意点头如捣蒜。 【放心吧老板。】 【我会让他老实得像只鹌鹑一样。他要是再敢炼丹,我就把他的炼丹炉炸了。】 事情处理完毕。 萧辞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早了。 他今日也算是看了一场好戏,心情颇为舒畅。 “好好养伤。” 萧辞丢下这句话,转身准备离开。 沈知意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对啊。 我是个刚刚“大义灭亲”的女儿啊。 虽然那个爹很渣,但我刚才表现得是不是太冷酷、太无情、太没有心理负担了? 这不符合古代孝女的人设啊。 万一暴君觉得我是个冷血动物,以后防着我怎么办。 不行。 得找补一下。 得演一下内心的挣扎和痛苦。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瞬间调动了全身的演技细胞。 “皇上。” 她突然出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和颤抖。 萧辞停下脚步,回头。 只见刚才还一脸兴奋、满眼算计的小女人,此刻正趴在枕头上,眼圈微红,手里紧紧攥着被角,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怎么了。”萧辞挑眉。 沈知意抬起头,努力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抓萧辞的衣角,却又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皇上。” “嫔妾,嫔妾虽然是为了大义,是为了皇上。可那毕竟是生养嫔妾的父亲。” “如今看着他落到这步田地,嫔妾这心里,心里好痛啊。” 她捂着胸口,眉头紧蹙,仿佛真的痛不欲生。 【哎呀妈呀。】 【这词儿太肉麻了。】 【我自己都要吐了。】 【不过为了人设,拼了。快哭。眼泪掉下来。对。就是这样。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萧辞看着她那副做作又浮夸的表演,再听听她心里那毫无诚意的吐槽。 痛? 她是笑得肚子痛吧。 萧辞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女人,不去戏班子当台柱子,真是屈才了。 不过,既然她想演,那朕便配合她一下。 萧辞转过身,重新走回榻边。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知意的脑袋,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撒谎的小猫。 “爱妃大义灭亲,朕都看在眼里。” 萧辞声音温柔,眼神里却满是戏谑。 “既然心痛,那便多吃两只肘子补补吧。”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眼底的笑意,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第30章 皇上您是不是对孝顺有什么误解?4K 夜色深沉,碎玉轩内却并不安宁。 萧辞走后没多久,御膳房送来的全肘宴就被沈知意风卷残云般消灭了大半。或许是白天受了惊吓,又或者是背后的伤口在愈合期消耗太大,她现在的胃口好得吓人。 翠儿在一旁伺候着,看着自家小主那副没心没肺的吃相,欲言又止。 老爷都被抓进天牢了,小主还有心情在这儿啃猪蹄,这心是有多大。 “小主。”翠儿实在忍不住,小声提醒道,“您要不要写封折子去求求情。毕竟那是您的亲生父亲,若是真的不管不顾,怕是外面的唾沫星子都要把咱们淹死了。” 沈知意把最后一块骨头吐出来,擦了擦油乎乎的嘴。 “求情。” 她冷笑一声,“我求情,谁来求我。他炼毒药献给皇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还在宫里。他这是要把我也一起送上断头台。” 翠儿被堵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沈知意吓得差点从榻上滚下来。 这暴君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去处理边关急报了吗。难道是反悔了,觉得只抓个爹不够,要把她这个女儿也一起抓进去凑数。 她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裳,刚要趴好装柔弱,萧辞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龙袍还没换,甚至连那股子从御书房带出来的肃杀之气都没散尽。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时,那股寒意似乎消融了几分。 “都退下。” 萧辞挥退了左右。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沈知意趴在枕头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怎么回事。】 【这气氛有点不对劲啊。】 【大半夜的搞突然袭击,是来查岗的,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难道是因为我刚才吃得太多了,他觉得我没有一点“父亲入狱我很悲痛”的觉悟,所以特意来给我上思想品德课。】 萧辞走到榻边,并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沈贵人。” 萧辞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朕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来了。 送命题来了。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真诚且无辜。 “皇上请问。嫔妾知无不言。” 萧辞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今日在大殿之上,你父亲虽有欺君之罪,但他毕竟生养了你。按照常理,为人子女者,哪怕明知不可为,也该痛哭流涕,替父求情。” “可你不仅没有求情,反而大义灭亲,甚至还要夺了他的权。” “为什么。” 这个问题,萧辞确实想不通。 他在宫里见多了那种所谓的“孝女”。为了家族利益,为了父亲兄弟的前程,她们可以牺牲自己,可以去争,去抢,甚至去死。在她们眼里,家族的荣辱高于一切,甚至高于是非黑白。 可沈知意不一样。 她冷静得近乎冷血,清醒得让人害怕。 沈知意听完这个问题,心里的大石头反而落了地。 原来是问这个。 这还不简单。 因为我不是原主啊。我对那个渣爹没有任何感情啊。 但这大实话肯定不能说。说了会被当成借尸还魂的妖孽烧死的。 沈知意眨了眨眼睛,脑子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既要显得自己三观正,又要显得自己对皇上忠心耿耿,还不能显得太冷血无情。 这简直就是职场面试的高级考题。 “回皇上。” 沈知意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因为嫔妾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父亲虽然是嫔妾的生父,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那种有毒的东西去谋害皇上。这是底线,也是国法。” “嫔妾既然入了宫,就是皇上的人。在大义面前,私情必须让路。嫔妾不敢因私废公,更不敢因为他是父亲,就罔顾皇上的安危。” 这番话,回答得滴水不漏。 标准满分答案。 但萧辞显然不满意这个官方回答。他眉梢微挑,眼神里透着一丝“你接着编”的戏谑。 “是吗。” 萧辞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这只是场面话。朕想听实话。”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实话?】 【大哥你确定你想听实话?】 【实话就是那个老登根本不配当爹。】 【从小到大,他除了给我提供了一颗精子,还干过什么人事儿。姨娘欺负我的时候他在哪儿。继母克扣我饭菜的时候他在哪儿。】 【他把我送进宫,就是为了给他铺路。现在他自己作死,搞了个重金属毒药差点把你毒死,我要是替他求情,那不是脑子有坑吗。】 【那可是弑君的大罪。我要是求情,那就是同伙。到时候你一怒之下,把我也给砍了怎么办。】 【我还没活够呢。我有钱有颜有小厨房,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猪队友去送死。】 【做人嘛,最重要的是拎得清。这种只会惹祸、还想吸我血的爹,不切断关系留着过年吗。】 【我这是为了大家好,更是为了我自己的小命。这叫及时止损。这叫断尾求生。懂不懂啊。】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输出,吐槽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萧辞听着这些心声,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猪队友。 及时止损。 断尾求生。 这些词虽然新鲜,但意思他全听懂了。 原来在这女人心里,那个所谓的父亲,还不如她的小命重要,不如她的小厨房重要。 她不是冷血,她是太清醒了。 她活得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明白。 在皇家,亲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萧辞自己就是杀兄弑父上位的,他对那种虚伪的父慈子孝最是厌恶。 如今看到沈知意也能如此干脆利落地斩断这种腐朽的亲情羁绊,将所有的忠诚都只留给他一个人。 这种感觉,竟然该死的受用。 “皇上。” 沈知意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不知道自己心里的吐槽是不是又被他听出什么端倪了,赶紧找补了一句,“其实……其实嫔妾也是怕死。” “怕皇上迁怒嫔妾。怕没了这条小命,就再也吃不到御膳房的肘子了。”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在嫔妾心里,皇上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虽然这话也是为了保命说的,但听在萧辞耳朵里,却变成了最动听的情话。 皇上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的,都不重要。 就连生养她的父亲,在朕面前,也得靠边站。 萧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酥麻,又有些温热。 这么多年,他身边围绕着无数人。有人怕他,有人敬他,有人想杀他,有人想利用他。 但从来没有人,像沈知意这样,如此直白、如此纯粹地把他放在第一位。 哪怕是因为怕死,因为贪吃。 那也是一种独属于她的“忠诚”。 “沈知意。” 萧辞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枕边的那只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有些粗糙,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沈知意愣住了。 【牵手了。】 【他又牵我手了。】 【这暴君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还是被我的“大义灭亲”感动了。】 【不过这手感……还挺好的。暖暖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帝王之手吗。】 萧辞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握着她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那一刻,御书房带来的疲惫和边关急报带来的焦虑,似乎都在这温软的触感中消散了。 “你很好。” 萧辞低声说道,语气里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男人的温柔。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只要朕在,没人能欺负你。哪怕是你那个混账爹,也不行。” 这是一个承诺。 一个来自帝王的、沉甸甸的承诺。 沈知意心头一颤。 她看着萧辞那双认真的眼睛,第一次在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君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名为“依靠”的东西。 虽然他脾气臭,虽然他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但这一刻,他是真的在护着她。 【完了。】 【心跳加速了。】 【这男人犯规啊。搞什么深情对视。我只是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啊。别逼我动心。动心很贵的。】 沈知意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萧辞握得更紧。 就在这气氛暧昧、空气中都开始冒粉红泡泡的时候。 就在沈知意差点就要沉溺在这该死的温柔乡里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没命地狂奔。 紧接着,“砰”的一声。 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寒风灌入,瞬间吹散了那一室的旖旎。 李德全满头大汗,帽子都跑歪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顾不得御前失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皇上。不好了。出大事了。” 萧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松开沈知意的手,转过身,眼中寒光乍现。 “慌什么。天塌了吗。” 李德全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像是看见了什么比天塌了还要可怕的东西。 “皇上。比天塌了还严重啊。” 李德全指着宫门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哭腔。 “慈宁宫那位太后娘娘回宫了。” “而且,而且她老人家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宫里的事,正在宫门口发火呢。说是要要替先帝清理门户,整顿后宫。” 午门之外,旌旗猎猎。 寒风卷着枯叶,在空旷的广场上打着旋儿。 气氛压抑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跪得整整齐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后宫嫔妃们更是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砖里。 沈知意跪在人群中,膝盖底下虽然偷偷垫了两个护膝,但后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被这冷风一吹,隐隐作痛。 她心里那个气啊。 【这老太太是不是故意的。】 【早不回晚不回,偏偏等我刚受了伤、刚想躺平数钱的时候回。】 【这都跪了半个时辰了。我的老腰都要断了。这哪是迎接太后,这是集体罚站吧。】 萧辞站在最前方。 他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身姿挺拔如松,在猎猎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傲。 但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寒意,比这深秋的北风还要冻人。 他讨厌太后。 非常讨厌。 那个女人,名义上是他的嫡母,实际上却是这深宫里最阴毒的毒蛇。先帝在世时,她便把持后宫,手段狠辣。先帝去后,她更是想垂帘听政,若非萧辞手段强硬,这大梁的江山早就改姓了。 如今她突然回宫,必定是听到了风声,回来夺权的。 萧辞袖中的手紧紧握拳,眼底杀意翻涌。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了一阵悠扬而庄严的钟声。 “当。当。当。” 紧接着,是一长串看不到头的仪仗队。金瓜钺斧,羽扇銮驾,极尽奢华。 “太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长空。 所有人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恭迎太后娘娘回宫。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请安声中,那顶巨大的、镶嵌着无数宝石的凤辇缓缓停下。 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搭在老嬷嬷的手臂上,缓缓伸了出来。 紧接着。 一位身穿素色袈裟、手持檀木佛珠的老妇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已有六十岁许,但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慈眉善目。嘴角挂着一抹悲天悯人的微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常年吃斋念佛的清冷檀香味。 这就是大梁最尊贵的女人。 当今太后,林氏。 也是传说中的“活菩萨”。 沈知意悄悄抬起眼皮,偷瞄了一眼。 【嚯。】 【这就传说中的终极BOSS?】 【看着挺面善啊。跟我想象中的老妖婆不太一样。这一身素衣,这手里的佛珠,看着跟观音菩萨下凡似的。】 【难怪能把先帝哄得团团转,这伪装术也是满级了。】 第31章 太后娘娘回宫了,听说她宫里藏着十八个好朋友? 第31章:太后娘娘回宫了,听说她宫里藏着十八个好朋友? 萧辞听着她的心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面善? 这女人怕是不知道“面善心黑”四个字怎么写。这副菩萨皮囊下,藏着的可是蛇蝎心肠。 太后下了凤辇,并没有急着走向萧辞。 她先是站在高台上,目光慈爱地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百官和嫔妃,然后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 “哀家在五台山为先帝祈福,日日诵经,只求大梁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如今看来,皇帝治理得不错,哀家也就放心了。” 声音温和,充满了长者的慈爱。 若是不知情的人,定会被这副画面感动得热泪盈眶。 然而。 就在沈知意准备跟着众人一起喊“太后圣明”的时候。 她脑海里那个一直装死的吃瓜系统,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叮!叮!叮!】 【超级高能预警。】 【检测到特级瓜主:太后林氏。】 【检测到慈宁宫隐藏地图。】 【正在加载绝密八卦。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以免三观炸裂。】 沈知意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三观炸裂?】 【这老太太还能有什么大瓜?难道是贪污受贿?还是谋害先帝?】 系统没有废话,直接甩出了一张高清无码的慈宁宫内部结构图。 在那张图的最深处,有一个红得发紫的标记,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极乐殿。 紧接着,一行行令人窒息的文字说明弹了出来。 沈知意看了一眼。 只一眼。 她跪在地上的身子就猛地晃了一下,差点没当场栽个跟头。 【卧槽。】 【卧槽。】 【我的天呐。这这这。这是我不花钱就能听的内容吗?】 【这老太太。玩得也太花了吧。】 萧辞原本正冷冷地盯着太后,准备迎接她接下来的发难。 突然听到沈知意这惊恐万状的心声,他不由得眉头一皱。 怎么了? 这女人又发什么疯? 沈知意的心声还在继续,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语气里的震惊简直要溢出来了。 【活菩萨?我呸。】 【这简直就是活色生香啊。】 【谁能想到,这看似庄严肃穆的慈宁宫地下,竟然挖了一个巨大的密室?】 【而且这密室里,竟然养了十八个。整整十八个。身强体壮、年轻貌美的。面首?】 噗。 萧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身形猛地一僵,原本冷峻的表情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面首? 十八个? 他在听什么? 这是在说那个整日吃斋念佛、满口仁义道德的太后? 沈知意还在疯狂输出。 【系统说,这十八个猛男都是太后精挑细选来的。有江湖侠客,有落魄书生,甚至还有异域舞男。】 【他们被养在地下,每日的任务就是锻炼身体,学习怎么讨好老太太。】 【而且。】 【最受宠的那个,还是个刚才二十出头的精神小伙。长得那叫一个俊俏,一身腱子肉,还会缩骨功。】 【他给自己起了个艺名,叫什么。玉麒麟?】 【哈哈哈哈。救命。玉麒麟?这名字也太土了吧。】 【据说这玉麒麟最擅长的就是给太后按摩。手法独特,能让老太太返老还童,如沐春风。每晚都要伺候到三更天。】 【啧啧啧。老当益壮。佩服佩服。】 【这哪里是太后。这分明是海王啊。这慈宁宫哪里是佛堂,这分明就是个私人会所啊。】 【怪不得她保养得这么好。合着是采阳补阴呢?先帝要是知道他头上这顶绿帽子都快发光了,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 萧辞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玉麒麟? 缩骨功? 还采阳补阴? 这一个个不堪入耳的词汇,像是一记记重锤,把他多年来对太后的那种“阴险狡诈政治家”的印象砸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和荒谬。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一脸慈悲、手里还拿着佛珠的老妇人。 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只拿着佛珠的手,是不是也摸过那个什么玉麒麟? 那身素净的袈裟下,是不是也藏着那些不可告人的污秽? 萧辞的脸色变得极其怪异。 从愤怒,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像是吞了苍蝇一样的扭曲。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犀利的质问,那些针锋相对的台词,此刻全都被这“十八个面首”的惊天大瓜给堵在了嗓子眼。 怎么说? 难道上去问她:“皇额娘,听说您宫里的玉麒麟最近身体可好?”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太后并不知道自己的老底已经被扒得连裤衩都不剩了。 她念完经,做足了姿态,这才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走下高台。 她一步步走向萧辞。 脸上挂着那种慈母般的微笑,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皇帝。” 太后走到萧辞面前站定,声音柔和。 “哀家离宫这一年,皇帝清减了不少。可是朝政太过操劳了?” 若是换了以前,萧辞定会冷冷地回敬几句。 可现在。 他看着这张脸,脑子里全是“玉麒麟”三个大字在疯狂闪烁。 他甚至有些不敢直视太后的眼睛,生怕自己露馅。 “太后挂心了。” 萧辞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朕一切安好。” 太后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她叹了口气,露出一副心疼的模样。 “你这孩子,总是这般逞强。哀家虽然在五台山,但也听说了,最近宫里不太平。出了刺客,还闹出了贪腐案。” “皇帝啊,你还年轻,有些事处理起来难免急躁。如今哀家回来了,自会帮你分担一二。” 说着。 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握住萧辞的手,以示母子情深。 那只手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圆润,上面还戴着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戒指。 看着越来越近的手。 萧辞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知意的心声适时地响了起来。 【来了来了。】 【这一手摸过玉麒麟胸肌的手,要来摸暴君了。】 【暴君快躲啊。这手上全是那啥的味道。洗都洗不掉的。】 【咦。我想想都起鸡皮疙瘩。这算不算是间接接触了那十八个壮汉?】 萧辞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恶心。 生理性的恶心。 就在太后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手背的那一刹那。 萧辞像是触电一样,或者是像是躲避什么致命病毒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动作之大,甚至带起了袖风。 “太后自重。” 萧辞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嫌弃和惊恐。 空气瞬间凝固。 太后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脸上的那种慈母般的微笑,也在这一刻彻底僵住,然后一点点皲裂。 自重? 他在说什么? 她是太后。是他名义上的母亲。只不过是想握一下儿子的手,竟然被他说自重? 而且。 他刚才那个眼神。 那个充满了嫌弃、鄙夷、甚至带着一丝看脏东西的眼神。 是什么意思? 太后在后宫沉浮几十年,什么样的眼神没见过?敬畏的,恐惧的,嫉妒的,仇恨的。 但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仿佛看着一坨狗屎的眼神看她。 太后缓缓收回手。 她脸上的慈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常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令人胆寒的阴鸷。 她没有发火。 她只是微微眯起眼睛,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却锐利如鹰隼。 她没有看萧辞。 而是越过萧辞的肩膀,将那两道如刀子般的目光,精准地投向了跪在萧辞身后的、那群黑压压的人群。 直觉告诉她。 皇帝刚才的那个反应,绝对不是因为他自己。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或者是有人,在他背后搞鬼。 太后目光如电,在那群瑟瑟发抖的嫔妃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那个跪姿稍微有些歪扭、看起来一脸无辜的小贵人身上。 第32章 太后您保养得这么好,原来是因为昨晚那个“光头帅哥”啊 那道目光太毒了。 隔着十几丈的距离,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地钉在了沈知意的天灵盖上。 沈知意跪在地上,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寒。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在阴暗角落里盘踞了千年的毒蛇给盯上了,湿冷,黏腻,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阴狠。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缩成一团空气。 【看我干嘛。】 【别看我啊。我就是个路过的吃瓜群众。】 【这老太太眼神怎么这么好使。几百号人跪在这儿,她一眼就看到我了?难道是我身上有什么‘把柄’在发光?】 【暴君救命。这眼神能杀人。我感觉我要被她用眼刀子凌迟了。】 太后的目光在沈知意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这三息的时间,对于沈知意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风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就在太后微微张口,似要当众发难的那一瞬间。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横跨一步,挡在了太后与沈知意之间。 黑色的龙袍翻飞,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墙,瞬间切断了那道充满恶意的视线。 萧辞挡在了沈知意身前。 他面色冷淡,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 “皇额娘。” 萧辞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风大,皇额娘一路舟车劳顿,凤体为重。这叙旧的话,来日方长,不如先回宫歇息吧。” 这是一句逐客令。 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适可而止。 太后的视线被阻断,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成参天大树、翅膀硬了的“儿子”,眼底的阴霾一闪而过。 她知道,今日这口气,暂时是出不去了。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她若是再纠缠下去,反而失了太后的体面。 “皇帝说得是。” 太后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虚伪的慈爱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眼神阴毒的老妇人根本不是她。 “哀家确实乏了。” 她扶着嬷嬷的手,重新坐回了凤辇之中,只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既然皇帝这么体恤哀家,那明日的晨昏定省,便都来寿康宫吧。哀家也好久没见见这些宫里的姐妹了,咱们好好……叙叙旧。” 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 随着仪仗队浩浩荡荡地离去,那股压在众人头顶的乌云终于散去。 沈知意瘫软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好险。】 【多谢暴君救狗命。】 【不过这老太太临走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好好叙叙旧?我看是鸿门宴吧。】 【完了。明天早上肯定是一场恶战。我得赶紧回去多吃两个肘子压压惊。】 这一场暗流涌动的对峙,虽然在萧辞的强力干预下暂时收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整个后宫便如同被上了发条的机关,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太后回宫后的第一次大请安,谁也不敢怠慢。 寿康宫内,瑞脑消金兽,沉香缭绕。 这座宫殿是先帝特意为太后修建的,极尽奢华之能事,却又偏偏要装出一副清修之地的模样。到处挂着佛经幡幢,摆着观音像,连宫女们走路都像是飘在云端,一点声响都没有。 沈知意跪在人群的最后面,膝盖底下依旧垫着那两个救命的护膝。 她低着头,看着眼前那块擦得锃亮的金砖,心里那叫一个苦。 【造孽啊。】 【这才几点。五点半。鸡都还没叫呢,我们就得来这儿当鹌鹑。】 【这老太太是不是更年期睡不着觉,非得折腾我们也跟着修仙?】 【还有这满屋子的檀香味,熏得我脑仁疼。表面上看着是个佛堂,实际上阴森森的,跟个盘丝洞似的。】 此时,大殿之上。 太后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福字团花对襟宫装,头上勒着镶满翡翠的抹额,手里那串被盘得油光锃亮的檀木佛珠转得飞快。 她坐在紫檀木雕花的凤椅上,目光慈爱而威严地扫视着下方的众嫔妃。 “都起来吧。” 太后的声音四平八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谢太后娘娘。” 众妃嫔谢恩起身,按品级落座。沈知意只是个贵人,只能坐在最末尾的小板凳上,半个屁股悬空,还得保持腰背挺直,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萧辞坐在太后左下首,一身玄色常服,面无表情。他手里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撇着浮沫,看起来像是在神游太虚,实际上耳朵却竖得笔直,时刻准备着接收沈知意那边的情报。 太后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 “哀家在五台山清修这一年,日日为大梁祈福。虽然身在宫外,但这宫里的风吹草动,哀家也不是全然不知。” 她目光一凛,视线越过众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沈知意。 “身为后宫嫔妃,首要之责便是伺候皇上,绵延子嗣。其次便是要守妇道,修身养性,切不可恃宠而骄,搞那些争风吃醋、媚上惑主的把戏。” “这宫里,最忌讳的就是不安分。若是让哀家知道谁坏了宫里的规矩,把这后宫搞得乌烟瘴气,哀家决不轻饶。” 这番话,敲打意味十足。 在场的嫔妃们都不是傻子,纷纷低头称是,心里却都在幸灾乐祸地想着沈知意这个倒霉蛋。 谁不知道这几天皇上专宠沈福贵人,还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太后这是在杀鸡儆猴呢。 沈知意坐在小板凳上,眼观鼻鼻观心,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切。】 【老太太您这双标玩得挺溜啊。】 【还修身养性?还守妇道?】 【您昨天在午门外盯着我的时候,那眼神凶得跟要把我吃了一样,哪里有一点出家人的慈悲为怀?】 【我看您这修的不是佛,修的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吧。】 太后训完了话,似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她脸上的严厉稍稍收敛,露出了一抹看似温和的笑容。 “不过,皇帝如今膝下荒凉,后宫充盈也是大事。” 太后说着,对外招了招手。 “婉儿,过来。” 随着这一声呼唤,从侧殿走出来一个妙龄少女。 这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梳着垂云髻,脸上薄施粉黛,长得那是眉清目秀,楚楚动人。走起路来弱柳扶风,一步三摇,活脱脱一朵刚出水的白莲花。 “臣女苏婉儿,叩见太后娘娘,叩见皇上。” 苏婉儿声音娇滴滴的,跪下行礼时还特意露出了那截雪白的脖颈,眼波流转间,羞答答地看了萧辞一眼。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指着苏婉儿对萧辞说道。 “皇帝,这是哀家的侄孙女,苏婉儿。这孩子从小养在深闺,知书达理,温婉贤淑,最是懂事不过。哀家想着,你身边也没个贴心人伺候,不如就让婉儿进宫,陪你说说话,解解闷。” 图穷匕见。 这是要往皇帝身边安插眼线了。 在场的嫔妃们脸色都变了。这苏婉儿背靠太后这棵大树,若是进了宫,那还不得直接封妃?以后这后宫哪里还有她们的立足之地? 萧辞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婉儿,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又是这种把戏。 先帝在时,她就没少往先帝床上塞人。现在轮到朕了? 他刚想开口拒绝,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声音突然炸响了。 【叮。】 【吃瓜系统虽迟但到。】 【检测到关键人物:太后林氏,苏婉儿。】 【今日爆瓜:关于太后娘娘的保养秘诀与苏婉儿的真实用途。】 沈知意本来正无聊得数地砖上的花纹,听到系统提示,瞬间来了精神。 她抬头,目光在太后那张保养得宜、红光满面的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那个娇滴滴的苏婉儿。 下一秒。 沈知意差点从小板凳上滑下来。 【卧槽。】 【高能。前方高能预警。】 【这瓜有点烫嘴啊。】 【太后娘娘,您刚才说什么?修身养性?守妇道?】 【您昨晚在寿康宫的密室里,跟那个法号‘空虚’的假和尚修炼‘欢喜禅’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噗。 萧辞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全喷出来。 他强忍着咳嗽的冲动,借着擦嘴的动作,掩饰住脸上那如遭雷击的表情。 假和尚? 欢喜禅? 空虚? 这法号取得,还真是贴切。 沈知意的心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劲爆,听得萧辞三观尽碎。 【系统说,那个空虚和尚,其实是个江湖上著名的采花贼。因为轻功了得,又长得一表人才,被太后的人秘密抓进宫,剃了光头,专门用来给太后‘讲经说法’。】 【这哪里是讲经,这分明是讲精啊。】 【怪不得太后这把年纪了,皮肤还这么水灵,看着比皇后还年轻。原来是采阳补阴啊。】 【昨晚两人那是大战了三百回合。太后还一口一个‘心肝儿’,一口一个‘好哥哥’。那假和尚为了讨好太后,还特意练了一身咳咳,不可描述的功夫。】 【啧啧啧。老当益壮。佩服佩服。这寿康宫的隔音效果得亏是顶级的,不然这墙角听得能让人长针眼。】 萧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看着坐在上面一脸慈祥、满口仁义道德的太后,脑海里却自动浮现出沈知意描述的那些画面。 恶心。 太恶心了。 他以前只知道太后贪权,心狠手辣,却没想到她私底下竟然如此淫乱不堪。 这就是她口中的修身养性? 这就是她要教导后宫嫔妃的妇道?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知意还在继续吃瓜。 【还有这个苏婉儿。】 【表面上是太后的侄孙女,实际上是太后用来掩人耳目的工具人。】 【太后之所以要把她塞给皇上,除了安插眼线,更重要的是想借着苏婉儿的名义,把那个假和尚的师弟也弄进宫来。】 【据说那个师弟长得更帅,更猛。太后这是嫌一个不够用,打算开个光头帅哥后宫团啊。】 【我的天。这老太太是打算在宫里搞个‘男德班’吗?】 萧辞手中的茶盏被捏得咯吱作响。 裂纹顺着瓷杯表面蔓延。 他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怕再听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当场拔剑,把这满屋子的“妖魔鬼怪”全都砍了。 太后见皇帝久久不语,还以为他在犹豫。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施压的意味。 “皇帝。怎么不说话?” “婉儿这孩子,哀家是极喜欢的。她进宫伺候你,也是苏家的一片忠心。难道皇帝连哀家这点小小的请求,都不愿答应吗?” 苏婉儿也适时地抬起头,眼眶含泪,一副“若是皇上不要我,我就撞死在这里”的贞烈模样。 道德绑架。 这是太后惯用的伎俩。 若是换了以前,萧辞为了大局,或许会捏着鼻子认了,给个低位嫔妃的名分把人养着就是了。 可现在。 只要一想到这苏婉儿进宫是为了给太后拉皮条,是为了把更多不干不净的男人弄进后宫。 萧辞就觉得浑身爬满了蛆虫。 他缓缓放下手中那个已经裂开的茶盏。 瓷器碰撞桌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萧辞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了往日的隐忍,也没有了对长辈的敬重。 只剩下一片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以及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厌恶。 他看着太后那张保养得如同少女般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讽刺的冷笑。 第33章 别演了!皇上听不下去了,拉着我就跑,太后娘娘脸都绿了 空气仿佛被冻结成了实质。 萧辞嘴角那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在了太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太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活了大半辈子,在后宫这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里浸淫多年,什么样的眼神没见过。敬畏的,恐惧的,谄媚的,甚至是仇恨的。 但唯独没有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一种看穿了一切伪装后的鄙夷。一种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般的嫌恶。 就好像她脸上这张慈悲为怀的菩萨面具,已经被他硬生生撕了下来,露出了底下那些不堪入目的腐肉和蛆虫。 太后心中那股名为“掌控”的自信,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皇帝。” 太后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试图用长辈的威严来镇压这诡异的气氛。她转动着手中的佛珠,语重心长。 “你怎么这般看着哀家。哀家也是为了你好。这后宫空虚,子嗣单薄,始终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婉儿这孩子是你表妹,亲上加亲,总比外头那些不知根知底的狐媚子要强得多。”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小板凳上的沈知意。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烈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沈知意正沉浸在吃瓜的快乐中,冷不丁被这一眼瞪得汗毛倒竖。 【看我干嘛。】 【老太太您别转移视线啊。】 【您那个假和尚的瓜我还没吃完呢。系统刚才说,那个叫‘空虚’的假和尚,昨晚还给您表演了一招‘缩骨功’钻箱子?】 【我的天。这哪里是讲经,这分明就是杂技团进宫慰问演出了。】 【而且系统说,那假和尚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叫‘寂寞’。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太后您为了追求新鲜感,经常让他们互换身份那个?】 【有时候甚至liang个人一qi?】 【呕。】 沈知意在心里做了一个干呕的表情,五官都快皱成了一团。 【这老太太玩得也太花了。这哪是太后,这是海王里的战斗机,时间管理大师啊。】 【这要是让先帝知道了,估计能把棺材板掀飞,直接跳出来加入战斗。】 萧辞原本正冷冷地盯着太后,听到“双胞胎”、“互换身份”、“一起来”这些虎狼之词,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够了。 真的够了。 他感觉这寿康宫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淫靡味道。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拔剑,把这满屋子的虚伪和污秽都给斩了。 “皇帝。” 太后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理亏,便想乘胜追击,直接把苏婉儿的事定下来,“既然你不说话,那哀家就当你默许了。来人,拟旨,封苏婉儿为……” “够了。”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猛地在宽阔的大殿内炸响。 萧辞猛地站起身。 动作之大,带翻了手边的小几。那只已经裂开的茶盏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在了太后那双做工精致的凤纹绣鞋上。 太后吓了一跳,脸上的慈悲瞬间僵住,变成了错愕。 满殿的嫔妃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皇、皇帝,你这是做什么?”太后指着他,手指微微颤抖,“你这是在跟哀家发火吗。” 萧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此时此刻,他眼底最后一丝对所谓“嫡母”的敬重,也已经烟消云散。 “朕还有国事要处理。” 萧辞的声音冷硬如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边关告急,匈奴犯境。朕没空在这里听太后讲这些……修身养性的废话。” 他在“修身养性”四个字上,咬了重音。 那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化作实质,狠狠扇在太后的脸上。 太后脸色一白,心头巨震。 难道他知道了? 不可能。 慈宁宫的密室守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怎么可能知道。 还没等太后想明白,萧辞已经不想再看她一眼。 他大步流星地往下走,径直穿过那些跪在地上的莺莺燕燕,目标明确地走向了角落里那个还坐在小板凳上发呆的女人。 沈知意正吃到关键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哎?】 【怎么了?】 【怎么突然翻脸了?我瓜还没吃完呢。那个‘寂寞’和尚到底有没有六块腹肌啊?】 萧辞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心里那种恶心感稍微消散了一些。 虽然这个女人贪财、怕死、脑回路清奇。 但至少,她是干净的。 她的心里虽然吵闹,但装的都是些红薯、肘子和保命的念头,比这满屋子虚伪的人都要真实。 “起来。” 萧辞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知意的手腕。 沈知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 “嘶。” 一股钻心的酸麻感从腿部传来。 跪太久了,又坐了半天冷板凳,她的腿早就麻得失去知觉了。这一动,整个人像是面条一样,软绵绵地就要往地上滑。 “皇、皇上,我腿麻了。” 沈知意苦着一张脸,小声逼逼。 【大哥你慢点。】 【我这是工伤。二次工伤。】 【你能不能怜香惜玉一点。像那个假和尚对太后那样,来个公主抱什么的?】 萧辞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假和尚。 又是假和尚。 这女人能不能把那个脏东西从脑子里删掉。 他没有松手,反而手上用力,像提溜小鸡仔一样,直接把沈知意从地上拽了起来,半拖半抱地往外走。 “福贵人身子不适,朕带她回去让太医瞧瞧。” 萧辞丢下这一句极其敷衍的借口,头也不回地朝大殿外走去。 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身子不适? 刚才那个坐在板凳上眼珠子乱转、精神头比谁都足的人是谁? 太后坐在凤椅上,看着萧辞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当众打她的脸。 这是要把她这个太后的威严踩在脚底下。 “反了。反了。”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那串被她盘了多年的檀木佛珠,在她大力的揉搓下,突然“崩”的一声。 断了。 一百零八颗佛珠,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噼里啪啦地散落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太后息怒。” 苏婉儿吓得花容失色,赶紧跪下收拾珠子。 太后一脚踢开苏婉儿,目光阴毒地盯着大殿门口。 “沈知意。” 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三个字,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匕首。 “好一个狐媚子。好一个福贵人。” “才进宫几天,就把皇帝勾得连孝道都不顾了。哀家若是不除了你,这后宫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她认定是沈知意在背后说了什么,才让皇帝对她如此反感。 毕竟,那个贱人刚才看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古怪。 …… 寿康宫外。 深秋的风带着几分萧瑟的寒意,吹在人脸上有些生疼。 萧辞拉着沈知意,走得飞快。 沈知意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要被捏碎了。 【慢点。慢点啊。】 【皇上您这是竞走比赛吗。】 【我的腿还没恢复知觉呢。现在全靠惯性在移动。】 【还有,我的瓜啊。那个‘寂寞’和尚后来的下场是什么?系统你别卡啊。关键时刻掉链子。】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抱怨,脚下的步子终于放慢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那股冷冽的空气充满肺部,似乎这样就能冲刷掉刚才在寿康宫里沾染的那股子污秽之气。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气喘吁吁、发髻微乱的小女人。 沈知意正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皇、皇上。” 她抬起头,那张因为运动而泛红的小脸上写满了疑惑,“咱们跑什么啊。臣妾还没给太后磕头告退呢。这不合规矩吧。” 【虽然那个老太太是个海王,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吧。】 【这就跑了,是不是太怂了点。】 【而且我还没看够那个苏婉儿的笑话呢。那朵小白莲刚才脸都绿了,太精彩了。】 萧辞看着她。 阳光透过宫墙边的梧桐树叶洒下来,落在她明亮的眼睛里。 那里干净,清澈,甚至带着几分没心没肺的愚蠢。 但就是这份愚蠢,让他此刻感到无比的安心。 只要她在身边,那些令人作呕的阴谋算计,似乎都变得像是一场滑稽的闹剧。 “规矩?” 萧辞冷哼一声,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凌乱的发丝。他的动作有些生疏,却意外的轻柔。 “在这宫里,朕就是规矩。” 沈知意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搞得有点懵。 【哎哟?】 【又撩我?】 【暴君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霸道皇帝爱上我》的话本子?这台词一套一套的。】 【不过说真的,刚才拉着我跑出来的样子,确实有点帅。男友力爆棚啊。】 萧辞收回手,目光变得有些严肃。 他看着沈知意,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又像是在看一件必须要严加看管的私有物品。 “沈知意。” 萧辞开口,语气认真得有些反常。 “以后离寿康宫远点。” 沈知意眨了眨眼:“啊?为什么?不用去请安吗?” 【不去最好。我巴不得离那个盘丝洞远点。】 【谁知道那个玉麒麟会不会突然跳出来给我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萧辞没有解释。 那些肮脏的事,脏了他一个人的耳朵就够了。没必要让她知道得太清楚。 他不想让她那双看谁都像看红薯的眼睛,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萧辞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没有为什么。” 萧辞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和回护。 “朕怕你跟那个老太婆待久了,会学坏。” 第34章 抄写佛经一百遍?我这鸡爪字可是要收费的!4K “学坏?” 沈知意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萧辞,一脸的莫名其妙。 【学坏?学什么?】 【学那个玉麒麟胸口碎大石吗?还是学怎么管理时间,在十八个好朋友之间游刃有余?】 【那确实挺难学的。毕竟我没那个体力。而且我也没那个胆子啊。】 萧辞听着她心里这些不知死活的碎碎念,原本凝重的脸色差点没绷住。他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敲开她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全是浆糊。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解释。 有些肮脏事,他一个人恶心就够了。 萧辞直起身子,掌心的温度从她脸侧撤离。他没有再多言,只是重新牵起她依然有些酸麻的手腕,转身朝着长街的另一头走去。 “走吧。朕送你回去。” 这一路走得并不快,但气氛却显得格外的沉闷。 离开寿康宫的那条长街,今日走起来似乎格外漫长。两侧高耸的红墙将天空割裂成一线,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辞一路沉着脸,虽然没有再像刚才逃离寿康宫时走得那般飞快,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冻得人不敢靠近。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玉麒麟”和“欢喜禅”,让他对这座皇宫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沈知意也不敢触霉头,只能乖乖闭嘴,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当个挂件。 一行人就这样沉默着,一直走到了碎玉轩的宫门口。 萧辞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进去吧。” 萧辞松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那还有些不利索的腿脚上,眉心微蹙,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一些。 “今日太后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她若是再找你麻烦,朕自会替你挡着。”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疲惫。 “这几日你也累了,回去好好歇着。朕还有些奏折要批,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说完,他似乎是为了安抚她,又抬手在她头顶轻揉了一把,这才带着李德全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匆忙且凝重。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那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 这一上午过的,比坐过山车还刺激。先是被太后死亡凝视,又是被暴君拉着竞走,还要被迫听那些少儿不宜的皇室秘辛。 她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进了屋,瘫在软榻上,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翠儿。快。给我拿点吃的来。刚才在寿康宫光顾着吃瓜了,早饭都没吃饱。” 沈知意刚想开启她的躺平模式,好好消化一下那个“玉麒麟”的惊天大瓜。 然而。 这口气还没喘匀,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且带着几分嚣张的脚步声。 那是太后的回旋镖,虽迟但到。 慈宁宫的掌事嬷嬷,那位长得像容嬷嬷失散多年亲姐妹的桂嬷嬷,板着一张死人脸,领着四个太监,浩浩荡荡地杀进了碎玉轩。 没有打骂,没有罚跪,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毕竟皇上刚才的态度摆在那里,太后也不好直接动刑。 但这并不代表太后没办法治她。 桂嬷嬷皮笑肉不笑地对着沈知意行了个半礼,语气冰冷生硬。 “传太后娘娘慈谕。福贵人今日在殿前虽未失仪,但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浮躁之气。太后说了,年轻人心性不定是常有的事,得多磨练磨练。” 说着,她手一挥。 身后的太监立刻上前,将一摞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经书,还有足以把碎玉轩书桌淹没的笔墨纸砚,一股脑地堆在了桌子上。 “为了贵人好,太后特意赐下这卷《金刚经》。命贵人在碎玉轩静心抄写,以此修身养性,为大梁祈福。” 桂嬷嬷伸出一根手指,在沈知意面前晃了晃。 “一百遍。” “三天之内,要把这一百遍经书抄完,送到慈宁宫由太后亲自过目。太后说了,这也是为了贵人好,贵人可千万别辜负了太后的一片苦心。若是少了一个字,或者是字迹潦草不恭,那便是对佛祖不敬。” 说完,她也不等沈知意谢恩,甚至连茶都没喝一口,转身就走,那背影透着一股“你死定了”的嚣张。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纸张,整个人都石化了。 一百遍。 《金刚经》。 三天。 【这是人干的事吗。】 【太后您是魔鬼吗。还是打印机成精了。】 【《金刚经》一共五千多字。一百遍就是五十多万字。三天写五十万字。就算是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使唤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职场霸凌吧。这就是赤裸裸的穿小鞋吧。】 沈知意瘫坐在椅子上,拿起那本厚厚的经书,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她这双手,那是用来数钱的,用来啃肘子的,用来摸鱼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高强度的劳动改造。 而且最要命的是。 她是魂穿。 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肌肉记忆这种东西是很玄学的。原主也就是个半吊子才女,写字仅限于能看。到了沈知意这里,那是直接退化到了幼儿园水平。 现代人谁还用毛笔写字啊。大家都是键盘侠好吗。 “小主。” 翠儿在一旁急得都要哭了,“这可怎么办啊。这么多,就是不吃不睡也写不完啊。太后这是摆明了要整治您。要是交不上去,她肯定又要发作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把经书往桌子上一拍。 “怕什么。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她撸起袖子,抓起一只毛笔,摆出一副要跟命运抗争到底的架势。 “不就是抄书吗。我抄。我倒要看看,是她的经书硬,还是我的命硬。” 然而。 一刻钟后。 沈知意看着宣纸上那一个个黑乎乎、歪歪扭扭、像是刚从墨汁里爬出来的死苍蝇一样的字迹,陷入了深沉的绝望。 丑。 太丑了。 这哪里是字,这分明就是鬼画符。 横不平竖不直,撇像砍刀捺像棍。尤其是那个“佛”字,被她写得像个被人打肿了脸的胖子。 【完了。】 【这字拿出去,不用太后罚我,佛祖看了都得连夜坐高铁跑路。】 【这也太难看了吧。我这鸡爪子字,拿去辟邪都嫌晦气。别说一百遍了,就是一遍我也写不下去啊。】 【系统。系统你出来。有没有什么道具能兑换一下。比如‘自动抄写机’。或者‘书法大师体验卡’。再不济给我来个‘多重影分身’也行啊。】 脑海里一片死寂。 那个平日里吃瓜比谁都积极的系统,此刻却像是死了一样,连个屁都不放。 【靠。关键时刻掉链子。辣鸡系统。毁我青春。】 沈知意气得把笔一扔,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装死。 墨汁溅到了她的脸上,把原本白净的小脸弄成了花猫。 这活儿没法干了。 可是不干又不行。太后那个老妖婆正愁抓不到把柄整死她呢。要是三天交不出来,或者是字太丑被退货,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小主,要不,奴婢帮您写点?”翠儿小心翼翼地提议。 “不行。” 沈知意有气无力地摆手,“那老太太精着呢。每个人字迹都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代笔。到时候罪加一等,我就真的凉凉了。” 她试图换个姿势。 左手写?不行,更丑。 用嘴叼着写?试了一下,差点喝了一口墨水。 沈知意绝望了。 她重新拿起笔,像是握着一把千斤重的铁锤,一边写一边在心里疯狂诅咒。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 【如是我闻个鬼啊。佛祖你要是真有灵,就赶紧把那个老妖婆收了吧。】 【或者赐我一双麒麟臂。让我能够一秒十行。】 【再或者,让暴君突然出现,霸气地把这些经书撕了,说一句‘朕的女人不需要写作业’。】 就在她脑补得正嗨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没有太监的通报,也没有宫女的请安声。 那脚步声沉稳有力,直接停在了书房门口。 紧接着。 门帘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掀开。 一阵带着夜露凉意的风吹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晃了两晃。 沈知意吓了一跳,手一抖。 一大滴墨汁“啪嗒”一声滴在了刚写好的纸上,瞬间晕染开来,把那个好不容易写得稍微能看一点的“善”字,糊成了一团黑球。 “啊。” 沈知意惨叫一声,心都要碎了。 “谁啊。大半夜的装鬼吓人。没看见本宫正在渡劫吗。” 她猛地回头,脸上带着怒气,手里还抓着那只作案工具毛笔。 然后。 她就看见了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常服,如同暗夜修罗般的萧辞。 萧辞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发髻上还插着一支摇摇欲坠的步摇。脸上左一道右一道全是黑墨水,活像只刚从煤堆里钻出来的花猫。 特别是那双眼睛,熬得通红,却还瞪得圆溜溜的,满眼都是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凶光。 这副尊容,若是放在外面,能止小儿夜啼。 萧辞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本来是批完奏折,想起这女人被太后罚了,怕她想不开,或者又搞出什么幺蛾子,这才特意过来看看。 没想到。 看到的却是这么一副惨绝人寰又莫名好笑的画面。 “渡劫?” 萧辞挑眉,迈步走了进来,目光落在桌上那堆废纸上,“朕看你这不像是渡劫,倒像是鬼画符。” 沈知意一看是金主爸爸来了,刚才的凶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委屈和控诉。 她把笔一扔,直接扑倒在桌子上,指着那堆经书嚎了起来。 “皇上。您可来了。” “您要是再不来,嫔妾的手就要断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呜呜呜。暴君救命。】 【看看这一百遍。这是人干的事吗。】 【我这手都快肿成猪蹄了。明天还怎么给您剥葡萄。怎么给您磨墨。怎么伺候您吃喝拉撒。】 【快。快下旨免了我的罚。或者您帮我写两张也行啊。您字写得那么好,不用也是浪费。】 萧辞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张沈知意刚写完的大作。 他看了一眼。 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那纸上的字,大大小小,歪歪扭扭。有的挤在一起打架,有的分家分得老远。笔画粗细不均,墨迹深浅不一。 说它是字,都侮辱了仓颉造字。 “这就是你写的?” 萧辞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朕记得,沈爱卿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一手馆阁体还是写得不错的。怎么到了你这儿。” 变成了鸡爪子刨食? 沈知意脸一红,理直气壮地狡辩。 “这是狂草。狂草懂不懂。艺术都是抽象的。” 【什么馆阁体。那都是封建糟粕。我这是充满个性的现代灵魂书法。】 【嫌丑?嫌丑你别看啊。有本事你帮我写啊。】 【只会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不知道这一百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要在这张破桌子上趴三天三夜。到时候我就不是福贵人了,我是废贵人了。】 萧辞放下那张惨不忍睹的纸,看着她那张沾满墨汁、委屈得快要变形的小脸。 虽然字丑了点,人傻了点。 但这副被人欺负惨了的样子,还真是让他有点心疼。 太后这次,确实是过分了。 一百遍《金刚经》,就算是翰林院的学士来写,三天也得写废了手。更何况是她这种娇滴滴、平日里连重物都提不动的女子。 这就是在故意磋磨人。 是在借着罚她,来打朕的脸。 萧辞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沈知意脸颊上的一道墨痕。 温热的触感让沈知意愣了一下。 “别写了。” 萧辞声音低沉,“这种东西,写了也是浪费纸。” “啊?不写?”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可是太后那边。” “朕会处理。” 萧辞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朕的人,还轮不到别人来立规矩。哪怕是太后也不行。” 他叹了口气,似乎是妥协了什么。 “去洗把脸。这一脸的墨,看着倒胃口。” 说着,他竟然真的挽起袖子,走到书桌前,拿起了那支被沈知意扔掉的毛笔。 沈知意傻了。 【卧槽。】 【他要干嘛?】 【他真的要帮我写?】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铁树开花了?暴君转性了?】 萧辞没有理会她心里的算盘。他铺开一张新纸,饱蘸浓墨,笔锋落下,行云流水。 一个个端正大气、铁画银钩的字迹跃然纸上。 这才是字。 沈知意看得入了迷。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总是冷着脸、动不动就杀人的男人,写起字来竟然这么好看,这么专注。 就在萧辞写完一行,准备换行的时候。 沈知意脑海里那个死机了半晚上的系统,突然像是诈尸一样,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提示音。 【叮。】 这声音太突然,吓得沈知意一哆嗦。 紧接着,一个红得发紫的特级瓜料弹窗,直接糊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沈知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内容。 只一眼。 她的呼吸就停滞了。 原本看萧辞写字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复杂,充满了震惊,仿佛看到了什么颠覆世界观的东西。 萧辞笔尖一顿,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剧烈波动,刚想开口询问。 沈知意心里那道震惊到破音的心声,已经先一步在他耳边炸开了。 【我的天呐。】 【这。这怎么可能。】 【太后年轻的时候,竟然。】 第35章 听完太后当年的上位史,皇上决定给亲妈送份“大礼” “不是先帝的种。” 这七个字,如同七根淬了毒的钢钉,狠狠地钉进了萧辞的耳膜。 他握着笔的手猛地僵在半空,那一滴饱蘸的浓墨终于承受不住重力,“啪嗒”一声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出一团刺眼的漆黑。 萧辞没有动。 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原本只是冷淡的眸子,此刻却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死死锁住了面前那个还在心里疯狂尖叫的小女人。 沈知意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心声给这位帝王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她还沉浸在系统那个令人三观炸裂的瓜田里,拔都拔不出来。 【我的天呐。】 【这瓜保熟吗。这也太劲爆了吧。】 【怪不得太后对皇上一直不冷不热,甚至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敌意。合着皇上在她眼里,那就是她出轨留下的罪证?是她和老情人的私生子?】 【不对啊。】 沈知意突然皱眉,眼神变得更加惊恐。 【如果皇上是太后生的,哪怕是私生子,那是她亲儿子啊,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她怎么会这么狠心?】 【等等。系统又刷新了。】 沈知意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卧槽。】 【原来绿帽子只是开胃菜。硬菜在后面呢。】 【太后当年为了掩盖自己怀了野种的事实,同时也为了爬上正宫的位置,竟然给自己的亲姐姐,也就是当时的先皇后,下了药。】 【那可是亲姐姐啊。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姐。】 萧辞的瞳孔剧烈收缩。 先皇后。 那个记忆中温柔如水、总是会在他受罚后偷偷给他送糕点的嫡母。那个他一直敬重、甚至为了她而对太后百般忍让的女人。 沈知意的心声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 【先皇后待她不薄,甚至在难产的时候还握着她的手,托付她照顾刚出生的皇子。结果呢。这老妖婆转头就在先皇后的催产汤里加了红花和水银。】 【导致先皇后血崩而亡。一尸两命。】 【而她自己,则趁乱偷梁换柱,利用先皇后的死,掩盖了自己早产的事实,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凤印,坐上了皇后的宝座。】 【这哪里是母仪天下。这是披着人皮的狼外婆啊。】 【怪不得她现在整天吃斋念佛。合着是心里有鬼,怕先皇后半夜来找她索命吧。】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碎玉轩内炸响。 萧辞手中的紫毫笔,竟被他生生折断了。 尖锐的竹管刺破了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滚落下来,滴在那团黑色的墨迹上,瞬间晕染出一朵暗红色的花,触目惊心。 沈知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魂飞魄散。 她猛地回过神,一眼就看到了萧辞那只还在滴血的手,还有那张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继而阴沉如水的脸。 那种表情,不再是平日里的冷酷或戏谑,而是一种让人看一眼都会做噩梦的狰狞。 “皇、皇上。” 沈知意吓得结巴了,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怎么了。】 【写个字怎么还自残了。】 【是被我的鸡爪字丑到了,还是被这经文给气到了。】 【大哥你别吓我。你这眼神像是要吃人啊。】 萧辞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滴血,胸口剧烈起伏。二十多年了,他一直以为先皇后是因为难产体弱而死,他一直把太后当做虽然严厉但至少有养育之恩的母亲。 可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是凶手。 是杀害了他最敬重的嫡母的凶手。也是把他当做棋子摆弄了二十多年的仇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恨意和恶心。 他竟然认贼作母这么多年。 可笑。 太可笑了。 萧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再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温度,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原。 “李盛。” 萧辞开口,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一直守在门外的李德全听到动静,赶紧小跑着进来,一看皇上手上的血,吓得魂飞魄散。 “万岁爷。您这是。” “闭嘴。” 萧辞随手将断笔扔在地上,任由李德全用帕子帮他包扎伤口。他的目光越过李德全,落在了桌上那堆厚厚的经书上。 那是太后用来折磨沈知意的工具。 也是太后用来伪装慈悲的道具。 既然她这么喜欢念经,这么喜欢装菩萨。那朕就成全她。 也该让她尝尝,什么叫作恶鬼缠身。 “去。” 萧辞眼神阴鸷,“把翰林院那几个最擅长模仿笔迹的学士给朕叫来。还有,去内务府找几个手脚麻利、会写字的太监。” “朕要他们在今晚之内,把这一百遍《金刚经》抄完。” 沈知意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恐惧也被巨大的喜悦冲淡了不少。 【哇塞。】 【代笔。】 【这是要开挂啊。】 【暴君你终于干了件人事。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这双纤纤玉手。】 【不过翰林院的学士字都太好看了,太后那老妖婆能信吗。她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我写的。】 萧辞听到了她的担忧,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份经书里,加了点别的东西。 “告诉那些学士。” 萧辞语气森然,“不必写得太工整。模仿福贵人的笔迹即可。越潦草越好。越像鬼画符越好。” “另外。” 萧辞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那是先皇后的遗物。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在每一卷经书的末尾,还有经文的夹缝里,给朕加几句话。” 他附在李德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那是几句诗。 也是几句只有先皇后和太后才知道的“闺房密语”。 更是当年先皇后临死前,一直念叨着却没能说完的遗言。 “红花入骨,姐妹情断。黄泉路上,姐姐等你。” 李德全听得冷汗直流,两股战战,差点没跪下。这哪里是抄经书,这分明是写催命符啊。 这是要直接往太后的心窝子上捅刀子啊。 “去办。” 萧辞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若是泄露半个字,朕诛你九族。”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李德全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沈知意虽然没听清萧辞说了什么,但看着李德全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还有萧辞脸上那种阴恻恻的笑容,她本能地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啧啧啧。】 【这暴君是要搞事情啊。】 【这哪里是送经书,这是送炸弹吧。】 【不过只要不用我抄,送核弹我都支持。】 萧辞转过身,看着一脸八卦又庆幸的沈知意,眼底的冰霜稍微融化了一些。 若不是她,朕恐怕这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这女人虽然废柴,但确实是朕的福星。 “好了。” 萧辞走过去,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直接拦腰抱起,走向内室的床榻。 “不用抄了。睡觉。” 沈知意缩在他怀里,还有点不放心:“那太后那边。” “放心。” 萧辞将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声音里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霸气。 “过了今晚,她恐怕就没有精力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 三天后。 慈宁宫。 桂嬷嬷指挥着几个小太监,将一百卷抄写得满满当当的经书搬进了大殿。 “太后娘娘,那福贵人虽然骄纵,但这经书倒是按时交上来了。” 桂嬷嬷一脸讨好地说道,“奴婢瞧着,那字迹歪歪扭扭,丑得没法看,想必是亲手抄的,吃了不少苦头。” 太后正闭着眼睛享受着“玉麒麟”的按摩,闻言冷笑一声。 “算她识相。拿一卷过来,哀家瞧瞧。” 桂嬷嬷赶紧随手抽了一卷,展开呈到太后面前。 太后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确实是丑。 每一个字都像是断了腿的蜈蚣,看着就让人心烦。 看来那个贱人这几天确实是被折磨得不轻。 太后心中那口恶气稍微顺了一些。她正准备让人把这些废纸拿去烧了,目光却突然在经文的一行夹缝中停住了。 那里夹杂着一行极小的、若隐若现的字迹。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太后眯起眼睛,凑近了些。 下一秒。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像是见了鬼一样。 “啊。” 太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将手中的经书扔了出去,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从凤椅上弹了起来。 “鬼。有鬼。” 她指着地上那卷经书,手指剧烈颤抖,满脸惊恐。 那行字。 那行字分明写着: “妹妹。红花汤好喝吗。姐姐在地下好冷啊。” 这是先皇后的语气。 这是当年只有她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太后疯了一样冲过去,又抓起另外几卷经书,疯狂地翻阅。 每一卷。 每一卷的末尾,或者是夹缝里,都藏着那样一句话。 “姐姐等你。” “还我命来。” “夺人夫君,杀人子嗣,你安心吗。” 那些字迹虽然也是歪歪扭扭的,但在太后眼里,却像是变成了一张张七窍流血的脸,正对着她狞笑。 “不。不。不是我。不是我害你的。” 太后崩溃了。 她平日里做的亏心事太多,此刻被这一激,心里的防线彻底坍塌。 “来人。快来人。把这些东西拿走。烧了。统统烧了。” 太后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抓起桌上的茶盏乱砸,把那个正在给她按摩的玉麒麟都吓得缩到了角落里。 当晚。 慈宁宫就传出了消息。 太后娘娘突发恶疾,高烧不退,梦魇不断,嘴里一直喊着胡话。太医们进进出出,忙活了一宿,却束手无策。 据说,是为了给大梁祈福,太过操劳,感动了上苍。 但只有萧辞知道,那是心病。 是报应。 …… 碎玉轩。 沈知意听着翠儿带回来的八卦,嘴里的瓜子都要笑掉了。 【哈哈哈哈。】 【神了。真是神了。】 【暴君这一手借力打力,玩得太溜了。】 【我就说嘛,一百遍经书,怎么可能只是为了让我练字。原来里面加了‘私货’啊。】 【虽然不知道加了什么,但能把那个老妖婆吓成这样,绝对是精准打击了痛点。】 【这下好了。老妖婆病倒了,我就能彻底躺平了。再也没人逼我写作业了。】 沈知意心情大好,感觉空气都甜了几分。 她决定为了庆祝太后“生病”,今晚要多加两个菜。 然而。 好日子总是短暂的。 就在沈知意以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脑海里那个总是喜欢在关键时刻泼冷水的系统,再次上线了。 而且这一次,它带来的消息,比太后回宫还要让人头大。 【叮。】 【新任务发布。】 【检测到重大剧情节点:中秋家宴。】 【时间:三天后。】 【地点:保和殿。】 【瓜田预警:太后虽然病倒,但并未死心。她已经联合了宗室里的几位亲王,准备在中秋家宴上联手向皇帝施压,逼迫皇帝立苏婉儿为妃,并过继宗室子弟为太子。】 【更重要的是。】 【系统检测到,在这次宴会上,将会爆发一个关于皇帝身世的惊天大瓜。而这个瓜的引爆点,就在沈知意你身上。】 第36章 遍地是瓜!这哪是中秋家宴,这分明是大型塌房现场啊! “引爆点就在你身上。” 这一行血红色的系统提示,像是一道催命符,在沈知意脑海里疯狂闪烁。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刚才因为太后病倒而生出的那点喜悦,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关于皇帝身世的惊天大瓜。 引爆点还是她。 这就好比有人告诉她,三天后她不仅要背着炸药包去炸碉堡,而且那个碉堡里还坐着她现在的金主爸爸。 沈知意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正准备离开的萧辞。 她的眼神太复杂了。 有震惊,有恐惧,有同情,还有一种看着“即将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可怜”的慈爱。 萧辞正要迈出门槛的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个古怪至极的眼神。 “怎么了。” 萧辞皱眉,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朕。” 沈知意浑身一激灵,赶紧收回视线,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没。没什么。”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嫔妾就是……就是觉得皇上今晚特别英明神武。那个……皇上慢走。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千万别问了。】 【再问我就要露馅了。】 【这瓜太大,我怕说出来吓死你。而且系统说这事儿跟我有关,万一我现在说漏了嘴,触发了什么必死剧情怎么办。】 【三天。还有三天。这三天我得把嘴缝上。】 萧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虽然听不到她具体的心理活动(因为系统这次屏蔽了关键信息),但他能感觉到,这丫头又有事瞒着他。 而且是大事。 不过,看她那副吓得快要尿裤子的样子,估计现在问也问不出什么。 “早点歇息。” 萧辞丢下这四个字,转身大步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但这四个字,沈知意是注定做不到了。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沈知意来说,简直就是度日如年。她每天都在数着时辰过日子,生怕一睁眼就到了那个所谓的“审判日”。 而对于整个后宫和前朝来说,这三天同样是暗流涌动。 太后虽然“病”了,但慈宁宫的灯火却彻夜未熄。各路亲王的马车频繁出入宫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终于。 中秋之夜。 琼华殿。 这座大梁皇宫最宏伟的宫殿,此刻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数百盏琉璃宫灯高高挂起,将整座大殿照得金碧辉煌。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身穿彩衣的舞姬在殿中央翩翩起舞,长袖善舞,腰肢款摆。 大殿两侧,按照品级坐满了皇亲国戚和文武重臣。 左边是宗室亲王,一个个锦衣华服,气度不凡。右边是朝廷大员,一个个正襟危坐,道貌岸然。 空气中弥漫着美酒佳肴的香气,还有一种名为“虚伪”的特殊味道。 沈知意作为新晋的红人,又是这次宴会的“焦点”之一,位置被安排得极好。她就坐在萧辞的右下首,离皇帝的龙椅不过三尺之遥。 她正襟危坐,手里捏着帕子,掌心里全是汗。 【来了。】 【终于来了。】 【这就是系统说的那个大型翻车现场。】 【我看这满屋子的人,没一个好东西。那个恭亲王笑得跟弥勒佛似的,指不定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 萧辞端坐在高位上,一身明黄色的衮服,头戴十二冕旒,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珠帘后若隐若现,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帝王气。 他听到了沈知意的心声,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紧张? 这丫头也有紧张的时候。 他端起酒杯,借着袖子的遮挡,侧头看了沈知意一眼,似乎是在无声地安抚。 就在这时。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沈知意,脑海里突然响起了那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 【吃瓜系统全功率开启。】 【正在扫描当前场景。】 【滴。滴。滴。】 【警报。警报。检测到高密度瓜源。】 【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以免信息量过大导致大脑死机。】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 来吧。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坐在左首第一位、看起来最道貌岸然的恭亲王。 那是萧辞的皇叔,也是宗室里辈分最高、权势最大的人。 此时,这位年过五旬的老王爷正抚着那部花白的长须,一脸严肃地跟身旁的礼部尚书说着什么。他身穿紫金蟒袍,腰杆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我很正派、我很威严”的强大气场。 下一秒。 沈知意的心声就在萧辞耳边炸裂开来,如同一颗原子弹。 【噗。】 【哈哈哈哈。救命。】 【不行了。我要笑死了。刚才的紧张全没了。】 【你们敢信吗。】 【这个看着跟黑面神似的老王爷,这个号称大梁战神的恭亲王。】 【他私底下竟然是个。女装大佬。】 噗。 萧辞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御酒,差点没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强行忍住,但被呛得剧烈咳嗽了两声,那张冷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女装? 大佬? 他在说什么?朕的耳朵是不是坏了? 沈知意还在疯狂输出,画面感极强。 【系统说,这老头表面上铁血硬汉,实际上心里住着一个小公举。】 【他在王府的密室里,收藏了整整一屋子的裙子。什么流仙裙、百褶裙、霓裳羽衣,应有尽有。而且全是粉色和红色的。】 【每逢月圆之夜,就像今晚。这老头就会屏退左右,偷偷躲在密室里。】 【他会剃掉胡子,画上精致的妆容,穿上那些粉粉嫩嫩的裙子,对着镜子翩翩起舞。】 【最骚的是。】 【他还给自己取了个艺名,叫‘小甜甜’。】 【哈哈哈哈。小甜甜?看着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配上这个名字,还有那一身粉裙子。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辣眼睛。实在是太辣眼睛了。】 【怪不得他今晚一直板着个脸。原来是还没来得及回去换装,心里正痒痒呢。】 萧辞端着酒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酒液洒出来,湿了龙袍,他都浑然不觉。 他抬起头,目光僵硬地看向那个正一脸严肃、跟人谈论国家大事的皇叔。 恭亲王此刻正抚着胡须,眉头紧锁,似乎在忧国忧民。 可是在萧辞的眼里,这副画面已经彻底变味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想象力,此刻成了最大的惩罚。 他不可抑制地脑补出了恭亲王剃掉胡子、涂着胭脂、穿着粉色襦裙,在月光下扭动着那一身老腊肉,嘴里还要喊着“我是小甜甜”的场景。 呕。 萧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吃的晚膳都要吐出来了。 这哪里是皇叔。 这分明是个成了精的老妖孽。 精神污染。 这绝对是精神污染。 沈知意不知道萧辞此刻正在经历怎样的精神折磨,她吃完这口瓜,视线又迅速转移到了恭亲王身边的那个官员身上。 那是礼部尚书,王大人。 平日里最是讲究礼义廉耻,动不动就要引经据典,教训别人要守规矩。 【哟。】 【这不是那个怕老婆的王尚书吗。】 【今儿个怎么没带夫人来?】 【让我看看。啧啧啧。老东西玩得挺花啊。】 【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实际上那只脚正在桌子底下干什么呢?】 萧辞下意识地顺着她的心声,目光扫向王尚书的桌案底下。 那里有厚重的桌布遮挡,看不真切。 但沈知意的心声就像是高清直播。 【他正在用脚尖,去勾前面那个负责倒酒的小宫女的小腿。】 【那小宫女都快吓哭了,又不敢躲。】 【这老色批。刚才还跟皇上说什么‘非礼勿视’,结果自己在这儿搞这些下三滥的动作。】 【而且系统说,这老头随身带着的那个鼻烟壶里,装的根本不是鼻烟,而是某种不可描述的助兴药粉。】 【他正打算趁人不注意,把那药粉下在酒里,想把那小宫女弄晕了带走呢。】 【禽兽。衣冠禽兽。】 萧辞的脸色彻底黑了。 如果说恭亲王的女装只是让他恶心,那这个礼部尚书的行为,就是让他愤怒。 在他眼皮子底下,在如此庄重的国宴上。 竟然敢如此放肆。 公然调戏宫女,甚至还要下药? 这就是朕的肱骨之臣? 这就是大梁的脊梁? 全是烂的。 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萧辞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胸膛里横冲直撞。他看着这满堂的朱紫贵人,看着这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这哪里是朝堂。 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每个人都披着光鲜亮丽的人皮,底下却藏着最肮脏的欲望。 沈知意还在不停地扫描全场。 【那个兵部侍郎,看着浓眉大眼的,其实是个妻管严,昨天被老婆罚跪搓衣板,今天膝盖还是肿的,走路一瘸一拐。】 【那个翰林院编修,昨晚去赌坊输了半年的俸禄,现在正琢磨着怎么偷拿宫里的银杯子回去抵债。】 【还有那个。那个太监总管的干儿子,正在偷偷往袖子里塞鸡腿。】 【哈哈哈哈。这群人太有意思了。这哪是来吃饭的,这是来比烂的吧。】 萧辞听着这些心声,心情竟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从愤怒,到恶心,再到现在的麻木。 甚至。 还有一丝想笑。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大人物。 扒掉了那层皮,也不过是一群有着七情六欲、甚至比普通人更加不堪的凡夫俗子。 他以前总是觉得孤立无援,觉得这朝堂上的水太深,看不透这些人的人心。 可现在。 有了沈知意这个外挂,这帮人在他面前,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 他们的秘密,他们的弱点,他们的丑态,全都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眼前。 恐惧源于未知。 当一切都变得透明,那种压在他心头多年的沉重感,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快意。 萧辞放下那只已经空了的酒杯。 他缓缓站起身。 动作不大,但那股帝王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让原本嘈杂的大殿稍微安静了一些。 他没有理会那个还在桌底搞小动作的礼部尚书,也没有去看那些心怀鬼胎的臣子。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最后落在了那个坐在左首、看起来最为德高望重、此刻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他的恭亲王身上。 小甜甜。 萧辞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拿起桌上的金酒壶,亲自斟满了一杯酒。 然后。 他端着酒杯,一步步走下高台,径直走到了恭亲王面前。 恭亲王见皇帝亲自下来敬酒,吓了一跳,赶紧慌乱地起身。 “皇上。这使不得。老臣惶恐。” 他一边说着惶恐,一边挺直了腰板,努力维持着自己作为皇叔和辅政大臣的威严。 萧辞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留着长须的脸。 脑海里那个粉红色的身影挥之不去。 他强忍着想要去掀开他官袍、看看里面是不是穿着裙子的冲动。 “皇叔。” 萧辞举起酒杯,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却又带着几分深意的笑容。 “今日中秋佳节,皇叔能来,朕心甚慰。” 恭亲王受宠若惊,赶紧举杯回敬:“为皇上分忧,乃是臣的本分。” 萧辞看着他,目光在他那保养得极好的胡须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 他突然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意味深长地说道。 “皇叔今日气色不错。” 第37章 女装大佬?皇叔,朕看这匹粉色的‘流光锦\’,甚是衬你! “气色不错。” 这四个字,像是带着钩子,在恭亲王那颗苍老却躁动的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恭亲王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引以为傲的花白胡须,那双平日里杀伐果断的虎目中,竟然闪过了一丝名为“娇羞”的慌乱。 难道是被看出来了? 不可能。 他每次扮作“小甜甜”的时候,那是把自己关在密室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皇上久居深宫,怎么可能知道他这等隐秘的爱好。 定是皇上随口夸赞。 恭亲王稳了稳心神,重新端起那副德高望重的长辈架子,双手举杯,声音洪亮。 “皇上谬赞了,老臣已是风烛残年,不过是仗着皇上的龙气庇佑,这才多活了几年。” “这一杯,老臣敬皇上,愿吾皇万岁金安,大梁江山永固。”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周围的文武百官纷纷叫好,一个个马屁拍得震天响。 “老王爷老当益壮。” “真乃国之栋梁啊。” 萧辞看着眼前这副君臣相得的感人画面,胃里却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老当益壮? 国之栋梁? 若是让这帮大臣看到这位“栋梁”穿着粉裙子扭腰的样子,不知会不会当场把眼珠子抠出来。 萧辞没有喝那杯酒。 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恭亲王,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光芒。 既然沈知意说是真的,那朕偏要试上一试。 若这老东西真的如此变态,那这对他来说,或许不是羞辱,而是…… 奖赏? 萧辞转过身,并没有立刻回龙椅,而是对着一直候在旁边的李德全招了招手。 “李盛。” “奴才在。” “朕记得,前几日江南织造局刚进贡了一批极品绸缎,其中有一匹名为‘流光锦’的,颜色甚是娇艳?” 李德全一愣,随即点头哈腰。 “回万岁爷,是有这么一匹,那是上好的云锦,颜色是……是极其难得的桃夭粉。” “那是用来赏赐后宫娘娘做春衫的,正在库房里收着呢。” 桃夭粉。 也就是俗称的死亡芭比粉。 这种颜色,稍微黑一点的嫔妃穿上那就是灾难,只有那种皮肤白皙、娇嫩如水的少女才能驾驭。 萧辞点了点头,语气随意。 “去,把那匹布取来。” 李德全傻眼了。 “取……取来?” “这宴会上也没哪位娘娘过生日啊。” “而且今晚是中秋家宴,那是宗室和朝臣的场子,这时候拿一匹粉红色的布料来干什么?” “朕让你去就去。” 萧辞声音一冷,“哪来那么多废话。” “嗻,奴才这就去。” 李德全吓得一哆嗦,赶紧一路小跑去了后殿。 沈知意坐在位置上,嘴里叼着个鸡腿,眼睛瞪得溜圆。 【干嘛?】 【暴君这是要干嘛?】 【桃夭粉?那不是给我准备的吧?】 【别啊,我不喜欢粉色,那那是小女生的颜色,我可是御姐,那种颜色穿上显得我黑。】 【不对。】 沈知意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视线在萧辞和恭亲王之间来回扫射。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极其合理的猜测在她脑海里炸开。 【卧槽。】 【他该不会是……】 【他是要把那匹粉红色的布,送给恭亲王吧?】 【哈哈哈哈,夺笋啊。】 【这简直是把笋都夺完了,山上的熊猫都要饿死了。】 【暴君你这是在玩火,你这是在公然挑衅一个女装大佬的底线,还是说,你想当众让他社死?】 没过多久,李德全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托盘,上面盖着红绸。 但即便隔着红绸,那股子艳丽到俗气的粉色光芒,依然若隐若现。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托盘上,猜测着皇上这是要赏赐哪位功臣,或者是哪位宠妃。 萧辞走回高台,却没有坐下。 他指了指那个托盘,目光直直地看向恭亲王。 “皇叔。” 萧辞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朕听闻皇叔平日里操劳国事,生活简朴,府中连几件像样的常服都没有,朕心甚是不忍。” 恭亲王赶紧躬身:“皇上言重了,老臣一介武夫,穿粗布麻衣惯了,不讲究这些。” “那怎么行。” 萧辞大手一挥,示意太监将红绸掀开。 哗啦。 红绸落地。 那一匹亮瞎人眼的桃夭粉“流光锦”,瞬间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颜色,粉得发光,粉得刺眼,粉得让人心慌。 在宫灯的照耀下,更是流光溢彩,仿佛要把人的魂儿都勾进去。 全场死寂。 礼部尚书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兵部侍郎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就连一直低头装死的沈知意,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 【这颜色,绝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猛男粉’吗?】 【这要是穿在身上,晚上出门都不用打灯笼,自带荧光效果啊。】 【暴君你认真的吗?你把这玩意儿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子?你这是在羞辱他吧?绝对是在羞辱他吧?】 大臣们也是这么想的。 这分明就是要把恭亲王的老脸往地上踩啊。 让一个铁血王爷穿这种娘们唧唧的颜色,这不是骂人是什么? 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替恭亲王默哀了,甚至做好了皇叔当场翻脸、大闹宴席的准备。 然而。 事实证明,他们都错了。 大错特错。 萧辞看着那匹布,语气诚恳得像是个孝顺的大侄子。 “皇叔,这匹‘流光锦’乃是江南贡品中的极品,质地轻薄,透气吸汗,最适合做贴身的衣物。” “朕觉得,这颜色虽然艳丽了些,但胜在喜庆,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皇叔劳苦功高,平日里太过严肃,穿些鲜亮的颜色,也好调剂调剂心情。” “朕看这粉色,甚是衬你。” “不知皇叔,可还喜欢?” 最后那句话,萧辞问得极轻,却像是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恭亲王心底那扇紧闭的大门。 恭亲王抬起头。 他看着那匹粉色的绸缎,原本浑浊的老眼,在一瞬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饿狼看到了肉的光芒。 是色鬼看到了美人的光芒。 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镜子幻想过无数次的最完美的梦中情布。 他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激动。 他的胡子都在哆嗦。 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狂喜。 知音啊。 皇上真是他的知音啊。 这满朝文武,这天下苍生,谁不把他当个只会杀人的莽夫?谁知道他内心深处那颗粉红色的少女心? 只有皇上。 只有皇上懂他。 甚至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种极品料子赏给他,还说“甚是衬你”。 这就是认可,这就是支持,这就是对他艺术追求的最大肯定。 恭亲王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甚至忘记了伪装,忘记了矜持。 他大步上前,在那匹布面前停下。 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抚摸着那光滑细腻的绸缎表面。 那触感,如婴儿的肌肤,如情人的眼泪。 “好。” “好布。” “好颜色。” 恭亲王声音哽咽,那是发自肺腑的赞美。 然后。 他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扑通一声跪下,对着萧辞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老臣……谢主隆恩。” “皇上所赐,正是老臣梦寐以求之物,皇上真乃老臣的知音也。” “老臣回去定让人……不,老臣定亲手将其制成衣裳,日日穿在身上,以感念皇恩浩荡。”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礼部尚书的筷子掉了。 兵部侍郎的下巴脱臼了。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或者是这酒里下了迷魂药。 这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恭亲王吗? 这匹粉红色的布,他居然说是梦寐以求?还要亲手做衣裳?还要日日穿? 这世界疯了。 萧辞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个抱着粉布爱不释手、恨不得现在就披在身上转圈圈的皇叔,只觉得眼角抽搐,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更强烈了。 实锤了。 这回是真的实锤了。 这老东西,没救了。 沈知意坐在下面,已经笑得快要抽过去了。 她死死掐着大腿,把脸埋在桌子底下,肩膀剧烈耸动。 【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救命。】 【这画面太美了,我瞎了。】 【你看他那眼神,那是在看布吗?那是在看他的命根子啊。】 【只要他不穿出来辣我眼睛,我敬他是条汉子,真的,这种为了梦想不顾世俗眼光的勇气,瑞思拜。】 【暴君这一波操作,简直是把‘投其所好’这四个字玩明白了。】 【这恭亲王以后估计得成皇上的死忠粉了,毕竟全天下只有皇上支持他的女装事业。】 萧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把这两人都踢出去的冲动。 罢了。 只要这老东西不造反,他爱穿什么穿什么,大不了以后眼不见为净。 “皇叔喜欢就好。” 萧辞摆了摆手,一脸的疲惫,“入座吧,今日家宴,不必拘礼。” 恭亲王这才恋恋不舍地让太监把布收好,一步三回头地坐回了位置上。 他脸上的笑容虽然荡漾,但当他坐定之后,低头抚摸着那块红绸下的粉布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寒光。 知音? 哼。 皇上确实是知音。 只可惜,这知音来得太晚了。 若是在十年前,或许他真的会为了这份知遇之恩而肝脑涂地。 但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在那条谋逆的路上已经走得太远了,身后牵扯了太多人的身家性命,不是几匹粉红色的布料就能回头的。 更何况,太后那边…… 恭亲王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那块粉红色的布料,像是在攥着自己最后的良知。 “皇上啊皇上。” 他在心里默默叹息。 “您虽然懂老臣的喜好,但您终究还是太嫩了。” “这大梁的江山,光靠送几匹布,是守不住的。” 宴会继续。 只是这气氛,已经变得极其诡异。 大家看着恭亲王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探究、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就在这君臣“尽欢”、群魔乱舞的时刻。 就在沈知意刚刚拿起一块糕点,准备压压惊的时候。 殿外。 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凄厉、划破夜空的尖叫声。 “啊。” 那声音太尖锐,太惨烈,瞬间盖过了殿内的丝竹之声。 紧接着。 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 “有刺客。” “抓刺客。” “御林军何在,快护驾。” 大殿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扑倒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指着外面。 “皇上,不好了。” “假山那边……假山那边有刺客。” 第38章 别喊了!人家在假山后面不仅没刺杀,还正在‘造人\’呢! “刺客。” 这两个字像是一滴冷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瞬间炸得整个琼华殿人仰马翻。 刚才还沉浸在恭亲王“猛男粉”羞耻普雷中的文武百官,此刻终于找回了正常的惊恐反应。 “护驾。快护驾。” “保护皇上。” 尖叫声、桌椅翻倒声、瓷器碎裂声混成一片。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诰命夫人们吓得花容失色,发簪都跑掉了。几个胆小的文官更是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只露出半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屁股。 御林军统领赵铁柱反应最快。 他“唰”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刀,一身杀气地挡在御前,对着殿外的禁军大吼。 “弓箭手准备。围住假山。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 大殿外,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雷鸣般逼近。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瞬间将那座巨大的太湖石假山团团围住。 弓如满月,箭在弦上。 只要假山后面的人敢露头,立刻就会被射成筛子。 沈知意坐在位置上,手里的半块绿豆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还没来得及尖叫,眼前突然一黑。 一道宽大厚实的袖袍从侧面罩了过来,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 是萧辞。 这位年轻的帝王,在满殿的慌乱中,却是稳如泰山。他一手护着沈知意,一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殿外的假山,眼底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令人胆寒的杀机。 沈知意缩在他背后,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又来?】 【有完没完啊。】 【我这刚躲过了太后的回旋镖,又来个刺客?】 【这是什么高危职业。我想辞职。我想回家卖红薯。】 她吓得手脚冰凉,本能地想要往萧辞怀里钻。 可就在这时。 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吃瓜系统,再次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里炸响了。 【叮。】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正在扫描前方高能区域:太湖石假山群。】 【扫描完毕。】 【警报解除。警报解除。】 沈知意愣住了。 解除? 什么意思?刺客跑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脑海中的光屏。只见那上面原本闪烁的红色感叹号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让人面红耳赤、极其不和谐的马赛克画面。 以及一行加粗加大的粉色字体说明。 【瓜料详情:前方并非刺客。】 【而是定远侯刚纳的第十八房小妾,名唤‘娇娇’,正与其府上的侍卫统领,在假山后的溶洞里……私会。】 【两人正在进行深度的生命大和谐运动。衣衫褪尽,战况激烈。】 【系统提示:请宿主注意保护视力,避免长针眼。】 轰。 沈知意只觉得一道天雷劈在了天灵盖上,把她劈得外焦里嫩。 她原本因为恐惧而惨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靠。】 【别喊了。别喊了。】 【都给我闭嘴。】 【人家在假山后面不仅没刺杀,还正在‘造人’呢。】 【这哪里是刺客。这是野鸳鸯啊。】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咆哮,尴尬得脚趾头都在地上抠出了三室一厅。 【赵铁柱你个憨批。你还要放箭?】 【你这一箭下去,射中的可不是什么反贼,而是两条光溜溜的白条鸡。】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而且那个定远侯。就那个坐在右边第三排,胡子一大把,刚才还跟皇上吹嘘自己治家严谨的老头。】 【他那顶绿帽子都快比假山还高了。他还在那儿喊‘抓刺客’呢?】 【这要是真抓出来,我看他这老脸往哪儿搁。这不得当场气出脑溢血?】 萧辞原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假山,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致命一击。 突然听到沈知意这番震碎三观的心声,他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一滑,差点没把自己给切了。 造人? 白条鸡? 定远侯的小妾和侍卫? 萧辞只觉得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原本充斥在胸腔里的杀意和紧张,瞬间变成了一种极其荒谬、甚至有些想笑的无语。 他看着那个正一脸正气、指挥若定,准备下令放箭的赵铁柱。 又看了看那个坐在下面,一脸担忧、恨不得亲自提刀去抓刺客的定远侯。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假山方向。 若真的万箭齐发,把那两个正在行苟且之事的人射死在里面,虽然能除了这污秽,但定远侯的面子也就彻底没了。 而且。 这种皇家宴席上,射出两具赤条条的尸体,实在是有碍观瞻,更是不吉利。 比起杀人,朕更喜欢看戏。 尤其是看这种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家伙,当众塌房的戏。 “慢着。” 萧辞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外的嘈杂。 赵铁柱的手都已经举起来了,听到皇上的声音,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皇上?” 赵铁柱一脸懵逼,“刺客就在里面。末将只需一声令下,定能将其射成刺猬。” “不必。” 萧辞松开了护着沈知意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玩味、甚至带着几分恶劣的弧度。 “今日是中秋佳节,不宜见血。” “况且。” 萧辞目光幽幽地看了一眼定远侯,“朕看那假山后的‘刺客’,似乎并无杀意,反而有些……难以启齿的苦衷。” 定远侯不明所以,赶紧拱手:“皇上仁慈。但刺客行刺,乃是大逆不道。若不就地正法,恐生祸端啊。” “哎。侯爷此言差矣。” 萧辞摆了摆手,“或许是一场误会呢?或许是有人迷了路,在里面……歇息呢?” “传朕口谕。” 萧辞看向赵铁柱,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沈知意能听懂的戏谑。 “收起弓箭。带几个人进去,把人抓活的。” “记住了。要抓活的。别伤了人家的……‘雅兴’。”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极重。 赵铁柱虽然是个粗人,但也听出了皇上话里有话。他挠了挠头,收起刀,大手一挥。 “兄弟们。收家伙。跟我冲进去。抓活的。” 十几名如狼似虎的禁军,收起弓弩,嗷嗷叫着冲进了假山群。 大殿内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大家都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刺客,敢在皇宫里撒野。 沈知意捂着脸,透过指缝往外看。 【完了。】 【大型社死现场即将上演。】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但我好想看怎么办。】 【定远侯啊定远侯,你一定要挺住。待会儿千万别晕过去。不然这戏就没法唱了。】 没过多久。 假山后面传来了一阵慌乱的尖叫声。 那声音,不像是刺客被抓时的怒吼,倒像是女人受惊时的惊呼,还有男人气急败坏的咒骂。 “啊。别看。别看。” “你们干什么。我是统领。放开我。” “衣服。我的衣服。” 紧接着,是一阵衣帛撕裂的声音和拳肉碰撞的闷响。 很快。 赵铁柱一脸便秘的表情,带着人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两个禁军像拖死猪一样,拖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亵裤,身材倒是魁梧,只是此刻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女的更是惨不忍睹。身上裹着一件男人的外袍,头发散乱,满脸潮红,还在不停地哭泣挣扎。 那白花花的大腿和藕臂,在灯火通明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眼。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大殿内几百号人,此刻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从惊恐,到错愕,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精彩的、五颜六色的复杂。 这不是刺客。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两人刚才在干什么。 这分明就是……通奸啊。 而且是在皇宫大内,在中秋家宴上,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通奸。 这是多大的胆子。这是多急的色心。 定远侯原本还一脸正气地站在那里,等着看刺客被伏法。 可当他看清那个女人的脸时。 他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是他上个月才花重金纳进门的第十八房小妾,娇娇。 那个昨晚还在他怀里撒娇,说他是世界上最威猛的男人的娇娇。 而那个只穿了一条裤衩的男人。 正是他府上最信任、跟随了他十年的侍卫统领。 轰。 定远侯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变白,再从白变青,最后定格成了一种极其鲜艳、极其生动的……绿色。 翠绿翠绿的。 像是一块上好的翡翠。 “你……你们……” 定远侯指着那一对狗男女,手指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鱼刺卡住了。 他想骂人。想杀人。 可当着皇上和满朝文武的面,他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噗。 一口老血,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萧辞坐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刚才被太后恶心到的那股郁气,此刻全都随着定远侯那张绿脸消散了。 “哎呀。” 萧辞故作惊讶地挑眉,“这不是定远侯府的侍卫统领吗?怎么这副打扮?” “还有这位女子……朕瞧着有些眼熟。莫非是……定远侯新纳的爱妾?”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往定远侯的心窝子上捅刀子。 “误会。一定是误会。” 萧辞摇了摇头,一脸的“我也很痛心”,语气里却满是幸灾乐祸。 “看来侯爷治家……确实有些独特的手段。连侍卫和爱妾都能如此……亲密无间。” 定远侯两眼一翻,身子晃了两晃,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周围的大臣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 这场面太刺激了。 比戏台子上的戏好看一百倍。 沈知意坐在旁边,已经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她把脸埋在袖子里,肩膀抖得像筛糠。 【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我要笑岔气了。】 【亲密无间?神特么亲密无间。暴君你这张嘴是开过光的吗?这么损。】 【你看定远侯那张脸。绿得都能发光了。这下好了,不仅他自己社死,连带着整个侯府都要成为京城的笑柄了。】 【这瓜吃的。太撑了。太撑了。】 这一场闹剧,让原本庄严肃穆的中秋家宴,彻底变成了一个大型吃瓜现场。 气氛变得极其古怪。 大家互相交换着眼神,那种“我知道你也知道但我不能说”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所有人都在极力压抑着笑意,还要装出一副义愤填膺或者是同情的样子。 只有沈知意。 她在笑够了之后,突然觉得肚子有点空。 刚才光顾着紧张和吃瓜,那一桌子的美味佳肴还没怎么动呢。 【哎。可惜了。】 【这么好的瓜,怎么能没有瓜子呢。】 【算了。吃个月饼压压惊吧。】 第39章 流心月饼绝绝子!我想给冷宫那个废妃带一块,她太可怜了 那只伸向盘子的手,快准狠地略过了那块印着嫦娥奔月的五仁月饼。 沈知意嫌弃地撇了撇嘴,指尖一转,精准地夹起了旁边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色泽金黄的小圆饼。 那是御膳房今年新研制的“流心奶黄月饼”。 至于大殿中央那个还在气得浑身发抖的定远侯,以及那对被拖下去的野鸳鸯,在沈知意眼里,此刻都已经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既然瓜已经吃完了,那就该吃点正经东西填填肚子了。 萧辞坐在旁边,看着定远侯被几个太监半扶半架地请了出去,那张绿得发光的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凄惨。殿内的气氛虽然还在尴尬中维持着表面的歌舞升平,但每个人眼底的八卦之火都在熊熊燃烧。 唯独身边的这个女人。 萧辞侧过头,正好看到沈知意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那块月饼。 “咔嚓”。 酥皮碎裂的声音极轻,但在萧辞耳边却清晰可闻。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滚烫的、带着咸蛋黄沙沙口感的流心馅料,瞬间在口腔里爆浆。 那种咸甜交织的奇妙口感,混合着奶香和蛋香,直接冲击着味蕾的天灵盖。 沈知意眯起了眼睛,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脸上露出了仿佛升天般的幸福表情。 【绝绝子。】 【真的绝绝子。】 【这就是碳水的快乐吗。这就是脂肪的魅力吗。】 【御膳房这帮厨子终于开窍了。这流心做得,比我在现代吃的还好。那一流油,简直流到了我的心巴上。】 【五仁那种反人类的东西就该滚出月饼界。这种流心奶黄才是月饼的神。】 萧辞看着她那副两颊鼓鼓、吃得像只松鼠一样的贪婪模样,原本因为朝堂丑闻而积攒的郁气,竟然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 这女人。 心是真的大。 刚才还被刺客吓得往他怀里钻,现在却能对着一块月饼露出这种痴迷的神情。 仿佛只要有吃的,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萧辞端起酒杯,掩饰住嘴角的笑意。他突然觉得,哪怕这满殿都是算计,只要身边还有这么个真实的饭桶在,这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沈知意连吃了三块流心月饼,终于觉得那种饥饿感被压下去了。 她喝了一口茶,顺了顺气,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 此时。 一阵穿堂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金碧辉煌的大殿外打着旋儿。 沈知意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殿外的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大,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清冷而孤寂。 不知为何,刚才那种大快朵颐的满足感,突然淡了一些。 沈知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视线落在那盘还没动过的月饼上,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少见的惆怅。 【月亮真圆啊。】 【也不知道现代的爸妈现在在干什么。是在吃团圆饭,还是在为了我的失踪而哭泣。】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不想了。】 她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游离。 【不过。】 沈知意的心声突然转了个弯,带着几分叹息和怜悯。 【这大过节的,咱们在这儿大鱼大肉,有人却还在啃冷馒头呢。】 【冷宫那个地方,现在肯定冷得跟冰窖一样吧。】 萧辞原本正在把玩着酒杯,听到“冷宫”二字,手指猛地一紧。 冷宫? 这女人怎么突然想到了冷宫? 难道她又吃到了什么关于冷宫的瓜?还是说,她那个不安分的系统又给她发布了什么任务? 沈知意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月饼,思绪已经飘远了。 【容太妃。】 【那个可怜的老太太。】 【听说她当年是先帝最不受宠的妃子,位分低微,出身也低,是个宫女上位的。也没个一儿半女傍身。】 【当年宫斗那么惨烈,她也就是因为做得一手好桂花糕,从不争宠,才勉强在先帝那个好色老头手底下留了一命。】 【先帝驾崩后,那些没孩子的妃嫔大多都殉葬了,或者是被赶去守皇陵。也就她命大,因为存在感太低,被遗忘在了冷宫的角落里,自生自灭。】 【系统刚才说,她这几天风湿犯了,腿疼得下不来床。内务府那帮势利眼,看她没油水可捞,连过节的月饼都没给她送。】 【这大中秋的,万家团圆。一个孤寡老人,缩在漏风的破被子里,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怪可怜的。】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觉得手里的月饼突然有点烫手。 她虽然贪财,虽然怕死,虽然是个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 但她见不得这种人间疾苦。 特别是这种没有威胁、老实本分的老人受苦。 萧辞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容太妃。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他心底那扇尘封已久、布满灰尘的大门。 他当然记得容太妃。 当年。 他还只是个不受宠、甚至被太后视为眼中钉的皇子。生母早逝,父皇不喜。在那个寒冷的冬夜,他被太后罚跪在雪地里,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所有人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了晦气。 只有那个位分低微的容常在,冒着被太后责罚的风险,偷偷塞给了他一块热腾腾的桂花糕。 那块糕很甜,很软。 那是他在那个冰冷的皇宫里,感受到的唯一一丝温度。 后来他登基了,杀伐果断,血洗朝堂。他成了人人畏惧的暴君。 可是他却刻意遗忘了那个曾经给过他温暖的女人。或许是因为太忙,或许是因为那是他最落魄时光的见证,他下意识地不想去触碰那段回忆。 没想到。 今日竟然从沈知意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嘴里,再次听到了这个名字。 而且,她竟然还在担心容太妃吃不饱饭。 萧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当。 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身边的女人。 只见沈知意正做贼心虚地四下张望了一圈。 确认没人注意她之后,她迅速掏出一条干净的丝帕,铺在膝盖上。 【这块是流心的。这块是莲蓉的。】 【都带上。】 【给老太太尝尝鲜。这流心月饼软乎,不费牙。老太太肯定爱吃。】 她的动作极快,手法娴熟,显然平时没少干这种“顺手牵羊”的事。 两块月饼被她用丝帕包得严严实实,然后趁着整理裙摆的功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宽大的袖袍里。 做完这一切,她还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装作一副“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个优雅贵妇”的样子。 【搞定。】 【等散了席,我就让翠儿偷偷送过去。或者我自己溜过去。】 【反正冷宫离碎玉轩也不远。就当是饭后消食了。】 【唉。我这该死的善心。在这个吃人的后宫里,我果然还是太善良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嘛,做人总得有点底线。】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就当是给未来的自己积德了。万一哪天我也被打入冷宫了,希望能有个好心人给我送个红薯。】 萧辞看着她那鼓鼓囊囊的袖口,还有她脸上那种混杂着狡黠与温柔的神情。 他眼底的寒冰,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他一直以为,沈知意就是个贪图富贵、满嘴谎话的庸俗女子。 她为了钱可以大义灭亲,为了保命可以毫无底线。 可是现在。 他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她的贪财,是因为她没有安全感。她的怕死,是因为她活得通透。 而在那层看似市侩的外壳下,藏着一颗比这后宫里任何人都还要柔软、还要干净的心。 她会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受苦而难过。 她会冒着御前失仪的风险,去偷两块月饼。 这哪里是咸鱼。 这分明是一颗蒙了尘的珍珠。 萧辞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伸出手,在桌案的遮挡下,轻轻握住了沈知意那只藏着月饼的手腕。 沈知意吓了一跳,浑身紧绷。 【完了。】 【被发现了?】 【暴君你要干嘛。我就是拿两块月饼。这也要算我偷窃罪吗。】 【我赔你钱行不行。从那一千两黄金里扣。】 萧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指腹温热,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和纵容。 然后。 他松开了手,从自己的盘子里,拿起那块象征着帝王尊贵的、雕着金龙的极品燕窝月饼。 在沈知意惊恐的目光中。 萧辞将那块月饼,轻轻放在了沈知意面前的碟子里。 “多吃点。” 萧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柔和。 “不够的话,朕盘子里还有。” 他看着沈知意那双瞪大的眼睛,看着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萧辞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看着好用工具的审视,也不是那种看着宠物的戏谑。 而是一种真正的、把她当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来看待的尊重与怜惜。 这个女人。 总是能在他以为看透了她的时候,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也给这冰冷刺骨的皇宫,带来了一丝久违的热乎气。 第40章 暗流涌动!原来这宫里除了算计,还有人记得当年的旧情 琼华殿的丝竹声渐渐歇了。 那场充满了瓜味、尴尬味以及流心月饼奶香味的中秋家宴,终于在定远侯那张绿得发光的脸彻底消失在殿门口后,画上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句号。 宾客散去。 宫道上重新恢复了深秋特有的寂寥与清冷。只有偶尔经过的巡逻侍卫,铠甲碰撞发出的咔嚓声,在夜色中回荡。 萧辞并没有坐御辇。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前面。沈知意揣着两块偷来的月饼,还有满肚子的心事,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跟在后面。 李德全极有眼色地带着一众宫女太监缀在十步开外,给这两位主子留出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月光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沈知意低着头,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路线。 【这就散了?太好了。】 【趁着现在夜深人静,大家都忙着回家洗洗睡,或者是忙着回家跪搓衣板,我正好溜去冷宫。】 【冷宫在西北角,离碎玉轩不远,翻过两个墙头,钻个狗洞就到了。】 【虽然这不合规矩,但为了那口承诺,拼了。容太妃那老太太要是今晚吃不上月饼,估计得馋哭。】 她正想得入神,前面的萧辞突然停下了脚步。 沈知意一个急刹车,差点撞在他那宽阔坚硬的后背上。 “皇、皇上?” 沈知意揉了揉鼻子,一脸懵逼。 萧辞转过身。 此时他们正走到一处僻静的宫墙下,墙头探出一枝未谢的桂花,暗香浮动。 他垂眸,视线精准地落在沈知意那鼓鼓囊囊、还在微微晃动的宽大袖口上。 “爱妃。” 萧辞的声音很轻,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这宴席刚散,朕记得你吃了不少。怎么,还没吃饱?” 他指了指她的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戏谑。 “袖中藏了何物。拿出来让朕瞧瞧。” 沈知意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了。 【完了。】 【被发现了。】 【这暴君眼睛是尺吗。还是透视眼。我藏得这么好他都能看见?】 【怎么办。说实话?说我是去冷宫送温暖?】 【不行啊。私通冷宫可是大罪。要是被扣上个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帽子,我那还没捂热乎的一千两黄金就得充公了。】 沈知意脑子转得飞快,求生欲瞬间拉满。 她下意识地捂住袖口,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挤出一个憨厚且尴尬的笑容。 “没。没什么。”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是……是嫔妾没吃饱。皇上也知道,嫔妾胃口大,刚才那几块月饼也就是个开胃菜。这长夜漫漫,嫔妾怕半夜饿醒了睡不着,所以……顺手打包了两块当夜宵。” 说完,她还极其配合地摸了摸肚子,露出一副“我是饭桶我自豪”的表情。 【对。就是这样。】 【只要我承认我是猪,他就拿我没办法。】 【反正我贪吃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再多这一笔也不算什么。】 【只要不让他知道我是去冷宫就行。容太妃那个身份太敏感了,那是先帝的废妃,要是牵扯出来,指不定又要惹出什么陈年旧账。】 萧辞看着她那副努力掩饰、实则满眼都在写着“我有秘密”的样子,心头微微一动。 夜宵? 这理由找得,还真是符合她的人设。 若不是他能听到她的心声,若不是他知道她要去见谁,或许真的就被她这副贪吃的模样给骗过去了。 容太妃。 那个在他最绝望、最寒冷的少年时代,给过他唯一一丝温暖的老人。 这么多年了。 他登基之后,忙着肃清朝野,忙着与太后斗法,忙着平定边关。他甚至刻意不去想起那些在冷宫里苟延残喘的旧人,仿佛只要不想起,那段屈辱的过去就不存在。 可这个女人。 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只知道钱和吃的女人,却记得。 她不仅记得,还愿意冒着风险,去给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废妃送月饼。 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这是她心里的原话。 萧辞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酸涩,却又暖洋洋的。 在这充满了算计和背叛的皇宫里,这份纯粹的善良和信守承诺,比那八十万两黄金还要珍贵。 他没有拆穿她拙劣的谎言。 “既是夜宵,那便护好了。” 萧辞解下腰间那块象征着帝王身份、见玉如见君的九龙纹羊脂玉佩。 在沈知意震惊的目光中,他随手一抛。 玉佩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沈知意怀里。 “拿着。” 萧辞语气淡淡,仿佛扔出去的只是一块石头。 “这玉佩赏你了。若是路上遇到什么不开眼的巡逻侍卫,拿出来晃晃,免得他们把你当成偷吃的小贼给抓了。” 沈知意手忙脚乱地接住玉佩,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体温,整个人都傻了。 【卧槽。】 【这是啥。】 【这是九龙佩啊。这是暴君随身戴了十几年的贴身之物啊。】 【这玩意儿在宫里比圣旨还管用。有了这个,我岂不是可以在后宫横着走?甚至可以直接去御膳房点菜不给钱?】 【他给我这个干嘛?难道他信了我是去吃夜宵的?还是说……】 沈知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萧辞。 萧辞却已经转过身,对着远处的李德全招了招手。 “李盛。” “奴才在。” “天黑路滑。给福贵人提盏灯。” 萧辞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温柔和纵容。 “送她一程。别让她摔着了。” 李德全那是成了精的人物,一听这话,眼珠子骨碌一转,立马就明白万岁爷这是在给这位小祖宗开绿灯呢。 “嗻。奴才遵旨。” 李德全提着一盏明亮的宫灯走过来,笑眯眯地对着沈知意行礼。 “小主,请吧。奴才给您照路。” 沈知意握着那块温热的玉佩,看着萧辞挺拔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 他肯定知道。 但他没有阻止,反而给了她通行证,还让人给她掌灯。 这个暴君。 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冷血无情嘛。 “多谢皇上。” 沈知意福了福身,这次是真的发自肺腑。 她把玉佩揣进怀里,跟着李德全,脚步轻快地消失在通往冷宫的小道上。 萧辞站在原地,目送着那点灯火渐渐远去,直到被黑暗彻底吞没。 “出来。” 他突然对着身后的阴影处冷喝一声。 空气一阵扭曲,两个身穿黑衣、如同鬼魅般的暗卫悄无声息地跪在地上。 “属下在。” “跟上去。” 萧辞的声音瞬间恢复了帝王的冷酷。 “暗中保护福贵人。若是冷宫那边有什么不妥,或者是有人敢对她不利……” 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杀无赦。” “是。” 暗卫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萧辞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圆月。 容太妃。 既然她还活着,既然还有人记得她。那朕,也是时候去尽尽当年的那份情了。 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比如,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想要趁着夜色搞事情的老鼠。 …… 与此同时。 后宫另一处偏僻的宫殿,储秀宫的后罩房。 这里平日里少有人来,阴暗潮湿,此时却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几个身影围坐在一起,压低了声音,正在密谋着什么。 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太后面前露过脸、被太后视为棋子的苏婉儿。而在她身边的,还有几个平日里依附于太后、早就看沈知意不顺眼的低位嫔妃。 “那个沈知意,简直太嚣张了。” 一个常在咬牙切齿地说道,“今日在寿康宫,她竟然敢让皇上当众给太后没脸。如今太后病倒了,她肯定更加得意忘形。” “就是。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凭什么能升贵人,还能独宠?” 另一个答应嫉妒得面目扭曲,“听说皇上刚才还亲自送她回宫,甚至把自己贴身的玉佩都赏了她。这以后宫里哪里还有咱们的活路。” 苏婉儿坐在中间,手里绞着帕子,那张看似清纯无害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阴毒。 她进宫是为了当皇妃的,是为了光耀门楣的。可现在,那个沈知意就像是一座大山,死死挡在她的面前。 只要沈知意在一天,皇上的眼里就看不到别人。 “各位姐姐稍安勿躁。” 苏婉儿声音柔柔的,却透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意。 “太后姑母虽然病了,但她老人家临睡前,特意交代了婉儿一件事。”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这是姑母从五台山带回来的……宝贝。” 黑布揭开。 那是一个用稻草扎成的娃娃。 娃娃身上贴着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符纸。那八字,赫然就是沈知意的。 而在娃娃的心口、脑门、四肢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七根贴着符咒的银针。 巫蛊。 这是宫中最大的禁忌。 也是最阴毒、最让人防不胜防的手段。 “姑母说了。” 苏婉儿指尖轻轻抚过那个狰狞的娃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明的不行,咱们就来暗的。这‘七煞锁魂阵’,只要埋在那个贱人的床底下,不出三日,她就会神志不清,日渐疯癫。到时候,皇上还会喜欢一个疯子吗?” 周围的嫔妃们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既有恐惧,也有兴奋。 “只要能除掉她,咱们愿意听苏姑娘差遣。” “对。让她疯。让她死。” 苏婉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我已经买通了碎玉轩的一个洒扫小太监。今晚,就是那个贱人的死期。” …… 半个时辰后。 沈知意送完月饼,像做贼一样溜回了碎玉轩。 这一趟虽然惊险,但看着容太妃那感动的泪水,还有那狼吞虎咽吃月饼的样子,她觉得值了。 “累死爹了。” 沈知意推开房门,一边捶着腰,一边往内室走。 翠儿已经备好了热水,伺候她洗漱更衣。 折腾了一晚上,沈知意感觉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她现在只想扑到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睡它个天昏地暗。 “小主,您慢点。别压着背上的伤。”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沈知意踢掉鞋子,爬上床,把自己裹进锦被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还是家里舒服啊。 没有什么刺客,没有什么勾心斗角,只有这一床的温暖。 她闭上眼睛,准备酝酿睡意。 然而。 就在她翻了个身,调整姿势的时候。 她的手无意间碰到了床板下的某个地方。 硬硬的。 硌手。 像是垫了什么东西。 沈知意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翠儿,你是不是没铺好床啊,怎么底下有块砖头似的。” 她伸手去摸。 指尖触碰到了一团稻草一样粗糙的东西,还有几根冰凉刺骨的金属。 那种触感,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这是什么? 还没等她把那东西拽出来看个究竟。 脑海里那个刚刚消停了一会儿的吃瓜系统,突然再次爆发出了凄厉的警报声。 声音之大,频率之高,前所未有。 【滴。滴。滴。】 【极度危险。极度危险。】 【检测到高能诅咒物品。距离宿主零点零一米。】 【警告。警告。床下发现高危物品。】 【那是沾染了尸油和怨气的巫蛊娃娃。有人要咒你死。】 第41章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巫蛊娃娃?反派的脑子被僵尸吃了吗? 凄厉的警报声在脑海中疯狂炸响,震得沈知意脑仁都在发颤。 那声音比早高峰的闹钟还要刺耳一百倍。 沈知意原本因为困倦而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圆,眼底的睡意如同被狂风卷过,消散得无影无踪。 “高危物品?尸油?怨气?” 她咽了口唾沫,只觉得指尖触碰到的那团硬物,此刻变得滚烫无比,又像是某种正在蠕动的活物,顺着她的手指往心里钻寒气。 沈知意屏住呼吸,动作僵硬地低下头,将被子猛地一掀。 借着床头昏黄的烛火,她终于看清了那个藏在床板夹层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稻草人。 扎得很粗糙,枯黄的稻草乱蓬蓬的,看着就像是个还没完工的残次品。但这玩意儿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味儿,却让人无法忽视。 一股子类似于腐烂的肉类混合着廉价香油的怪味,直冲鼻腔。 这大概就是系统口中的“尸油”。 稻草人的胸口和脑门上,分别扎着几根长长的银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透着一股子阴毒的狠劲儿。 最关键的是。 稻草人的正中间,贴着一张明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也就是那种红得发黑、像干涸血迹一样的颜料,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甲子年,丁卯月,癸亥日。 沈知意虽然对古代的历法不算精通,但这具身体的原主毕竟是官宦小姐,对当今圣上的生辰八字那是倒背如流。 这不就是萧辞的八字吗。 轰。 沈知意只觉得天灵盖被人掀开了,往里面灌了一桶冰渣子。 她在现代看过无数宫斗剧,自然知道这玩意儿意味着什么。 巫蛊之术。 这是历朝历代最大的禁忌。 在皇宫里,你可以贪财,可以好色,甚至可以蠢,但绝对不能碰巫蛊。 这玩意儿一旦被搜出来,不需要审讯,不需要证据,直接就是满门抄斩的死罪。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是一条绝户计。 沈知意手里捏着那个晦气的娃娃,脸色在烛光下变幻莫测。 从最初的惊恐,到震惊,再到现在的。 无语。 极其的无语。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把那个娃娃随手扔在了被子上。 【就这?】 【这就是所谓的必杀技?】 【我都做好了要跟终极大BOSS决一死战的准备了,结果你就给我看这个?】 【这届反派不太行啊。脑子是不是被僵尸吃了。还是说被门夹了没钱治?】 沈知意盘腿坐在床上,指着那个稻草人,在心里开启了疯狂吐槽模式。 【拜托。现在是大梁永宁三年。不是商朝,也不是汉朝。】 【巫蛊这种老掉牙的套路,早在八百年前就被玩烂了好吗。能不能有点创新精神。能不能紧跟时代潮流。】 【拿个破稻草人,扎几根针,写个名字,就能把人咒死?要是真这么灵,那还要军队干什么。还要御医干什么。大家直接在家里扎小人不就完了?】 【我扎死敌国将军。我扎死贪官污吏。世界和平指日可待啊。】 【这种明显是智商税的东西,居然真的有人信?而且还拿来当做陷害我的杀手锏?】 沈知意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是该说这帮人天真呢,还是该说她们蠢得可爱。 这简直是在侮辱她的智商,也是在侮辱系统的科技含量。 不过。 吐槽归吐槽,沈知意心里也清楚,这虽然是个烂梗,但在古代这个封建迷信盛行的地方,杀伤力却是核弹级别的。 一旦被人“人赃并获”,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既然对方已经把刀递过来了,那她若是不接招,岂不是对不起这帮人的“良苦用心”。 “翠儿。” 沈知意冲着外间喊了一声,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我要喝水。” 外间守夜的翠儿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起身去倒水。 趁着这短暂的空档。 沈知意在脑海里呼唤那个已经准备看好戏的系统。 “统子。别装死。出来干活了。” 【宿主请讲。吃瓜系统为您服务。】 系统的机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显然也是对这种宫斗场面期待已久。 “这玩意儿是你发现的,你也知道这是个什么性质。” 沈知意指了指那个娃娃,眼神冷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栽赃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吧。甚至可能已经到了门口,正准备踹门呢。” 【回答正确。宿主果然冰雪聪明。】 【检测到大量人员正在向碎玉轩逼近。领头的是皇后宫里的掌事大太监。预计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 三十秒。 生死时速。 沈知意并没有惊慌失措地要把娃娃扔出去,也没有试图把它烧了或者是藏起来。 因为来不及了。 而且,既然是陷害,对方肯定把退路都堵死了。无论她扔到哪里,都会被人“恰好”搜出来。 既然如此,那就就地取材,变废为宝。 “统子。我要用积分。” 沈知意语速极快,“给我兑换那个‘神级伪造术’的衍生技能——文字替换大法。” “我要改这上面的字。” 【叮。技能已激活。请宿主指定修改内容。】 沈知意看着那个写着萧辞八字的符纸,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劣、极其腹黑的笑容。 想害我是吧。 想让我死全家是吧。 行。 那咱们就看看,到底谁先死。 她伸出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地划动。 “把这个生辰八字,给我改了。” “改成苏婉儿的。” “不对。改成苏婉儿她爹的?也不行。这不够狠。” 沈知意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有了。不用改名字。太麻烦。” “直接改用途。” “把这上面的诅咒符文,给我改成‘祈福咒’。再把那几根扎在心口的针,给我拔出来,插在穴位上。” “改成一个……针灸铜人。不对,是针灸草人。” “就说是,我在学习中医针灸,为了给皇上调理身体,特意做的练习模具。” 【……】 系统显然沉默了一秒,似乎是被宿主这清奇的脑回路给震惊了。 【宿主,这是否有些牵强?】 “牵强?” 沈知意冷笑,“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而且,这上面的八字是皇上的,我在给皇上祈福,顺便钻研医术,这是一片赤诚之心。谁敢说这是巫蛊?” “快点。没时间了。” 【执行中。修改完成。】 随着系统的一声提示。 沈知意眼前的那个稻草人,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阴森森的符纸上,那些扭曲的黑色咒文,瞬间变成了金灿灿的“福寿安康”四个大字。 而那些原本扎在死穴上的银针,也自动移位,精准地扎在了足三里、合谷、涌泉等养生大穴上。 甚至连那股子难闻的尸油味,都被系统贴心地替换成了一股淡淡的艾草香。 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从“索命厉鬼”变成“养生专家”的稻草人,沈知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哪里是巫蛊娃娃。 这分明就是大梁国第一代人体穴位模型。 是医学进步的阶梯。 是她沈知意贤良淑德的铁证。 就在这时。 外间传来了翠儿惊恐的尖叫声,以及一阵杂乱无章、充满了暴力的脚步声。 “砰。” 一声巨响。 碎玉轩那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踹开了。 木屑纷飞。 冷风灌入。 数十名手持火把、全副武装的禁军,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瞬间将这不大的寝殿围得水泄不通。 火光摇曳,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杀气腾腾。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太监服、面白无须、眼神阴狠的中年太监。 正是皇后宫里的总管,王公公。 他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懿旨,目光如电,在殿内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坐在床上、一脸“惊恐”的沈知意身上。 “福贵人。” 王公公尖着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和狠毒。 “深更半夜,还没睡呢?” 沈知意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那个“养生草人”,装作一副被吓坏了的小白兔模样。 “王公公?这么晚了,您这是……” “哼。咱家也不想这么晚来打扰贵人休息。” 王公公冷笑一声,展开手中的懿旨,高声喝道。 “奉皇后娘娘懿旨。” “有人实名举报,碎玉轩福贵人,心怀不轨,私藏秽物,意图谋害圣上。” “此乃诛九族的大罪。为了皇上的安危,皇后娘娘特命咱家前来搜宫。” “来人。” 王公公大手一挥,指着沈知意的床榻,眼神凶狠得像是一条终于咬住了猎物的恶犬。 “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脏东西找出来。” “若是有人敢阻拦,格杀勿论。” 第42章 你们随便搜,要是皱一下眉头,算我沈知意输! 碎玉轩的大门敞开着,夜风裹挟着寒意,呼啸着灌了进来。 王公公那一声令下,身后的禁军和太监们便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蜂拥而入。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寝殿,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一道矫揉造作的女声,从人群后面悠悠地飘了过来。 “哟,都在呢。看来本宫来得正是时候。”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身穿玫红色宫装、满头珠翠的女人,扶着宫女的手,扭着腰肢走了进来。 正是平日里最爱跟在太后屁股后面转、唯恐天下不乱的王贵人。 她今晚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嘴唇红得像刚喝了血。那双吊梢眼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看着沈知意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凉透了的死人。 “哎呀,这不是咱们的福贵人吗。” 王贵人拿着帕子掩住口鼻,故作惊讶地看着坐在床上、拥着被子的沈知意,“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半夜鬼敲门?” 沈知意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跳梁小丑,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来了。】 【主角配角都到齐了。】 【这王贵人也是个没脑子的。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当出头鸟。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事儿跟太后有关?】 【瞧瞧那张脸,笑得褶子都出来了。待会儿希望能看到她哭得很有节奏感。】 沈知意并没有像王贵人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跪地求饶。 她慢条斯理地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虽然动作还有些迟缓,背后的伤也还在隐隐作痛,但那股子从容淡定的气度,却硬生生压了王贵人一头。 “翠儿。” 沈知意唤了一声,声音平静,“去,给本宫倒杯热茶。再抓把瓜子来。” 翠儿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不敢动。 “愣着干什么?” 沈知意瞥了她一眼,“没看见这屋里来了这么多客人吗。咱们碎玉轩虽然穷,但也不能失了礼数。王公公和王贵人既然要搜,那就让他们搜。咱们坐着看戏便是。” “是,是。”翠儿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去倒茶。 沈知意走到窗边的罗汉塌前,一屁股坐下。她接过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然后竟然真的抓了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了起来。 “咔嚓”。 瓜子壳碎裂的声音,在剑拔弩张的寝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贵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知意。 这就完了? 不哭?不闹?不上吊? 都被人堵在屋里搜宫了,居然还有心情嗑瓜子? “沈知意,你放肆。” 王贵人恼羞成怒,指着沈知意的手指都在发抖,“死到临头还敢这般嚣张。你以为皇上宠你,你就能无法无天了吗。今晚搜出来的东西,足以让你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 沈知意吐出一片瓜子皮,眼皮都没抬一下,“王贵人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理寺卿呢。东西还没搜出来,你就知道是什么了?看来贵人是未卜先知啊。” 这句话怼得王贵人脸色一变。 她心虚地移开视线,对着那些还在磨蹭的太监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搜。给本宫狠狠地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是。” 太监们得了令,手下的动作更加粗暴了。 “哗啦”。 衣柜里的衣服被全部拽出来,扔得满地都是。 “哐当”。 妆台上的首饰盒子被扫落在地,珠钗玉环滚得满地乱跑。 甚至连墙角的花瓶都被人故意推倒,摔成了碎片。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抄家。 沈知意坐在榻上,看着满屋狼藉,眉毛都没皱一下。 【搜吧搜吧。】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正好这屋里的摆设我都看腻了。等这事儿过了,我非得让内务府给我换一套全金丝楠木的。】 【不过。】 沈知意目光一凛,落在一个正准备去搬多宝阁的小太监身上。 “哎哎哎,那个谁。” 沈知意突然开口,指着那个小太监,“动作轻点。那上面的青花瓷瓶可是皇上御赐的。那是前朝孤品,价值连城。你要是碰碎了个角,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那小太监手一哆嗦,差点没把瓶子扔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公公,见王公公没说话,只能讪讪地把手缩了回来,不敢再碰那多宝阁。 王贵人见状,气得牙根痒痒。 “沈知意,你少拿皇上压人。今晚就算是皇上来了,也保不住你。” 她走到沈知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恶毒。 “本宫劝你还是早点招了。那脏东西藏哪儿了?是不是就在这屋里?你若是现在肯认罪,本宫或许还能在太后面前替你求个全尸。” 沈知意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她抬头,看着王贵人那张因为兴奋而有些扭曲的脸,心里只觉得好笑。 【求个全尸?】 【大姐,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统子,确认无误了吧?那玩意儿没问题吧?】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极其笃定。 【宿主放心。神级伪造术出品,必属精品。那上面的生辰八字已经改成了‘福寿安康’,银针位置也全部精准对应人体穴位。哪怕是太医院院判来了,也只能说这是一具不可多得的教学模具。】 【只不过,这次修改耗费了宿主500点积分。请宿主务必让这500积分花得物超所值。】 500积分。 沈知意肉疼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只要能把这帮人送进去,别说500积分,就是5000积分也值了。 “王贵人说笑了。” 沈知意放下茶盏,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嫔妾行得正坐得端,这屋里除了皇上的赏赐,就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哪有什么脏东西。” “倒是贵人您,深更半夜带着这么多人闯进嫔妾的寝宫,又打又砸的。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贵人是要造反呢。” “你。” 王贵人被这一顶大帽子扣得差点背过气去。 “牙尖嘴利。本宫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她转过身,对着那个领头的王公公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很明显:别磨蹭了,直接去那个地方。 王公公心领神会。 他是得了确切消息的。那个被收买的小宫女亲口告诉他,东西就藏在床板底下的夹层里。 王公公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小太监,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张雕花大床走去。 “都给咱家让开。” 王公公走到床边,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掀开了床上的锦被。 被褥被粗暴地扔在地上。 露出了光秃秃的床板。 沈知意坐在不远处的榻上,看着王公公的动作,心里不仅不慌,甚至还有点想笑。 【来了来了。】 【高光时刻要来了。】 【各位观众请注意,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王公公,请开始你的表演。】 王公公在床板上摸索了一阵,很快就摸到了那个暗格的凸起。 他心中狂喜。 找到了。 果然在这里。 只要把这东西拿出来,这就是铁证如山。沈知意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到时候,他在皇后娘娘面前就是头功。 “来人。” 王公公回头,对着身后的太监们大喝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即将胜利的亢奋。 “给咱家把这床板撬开。东西就在下面。” 几个太监立刻拿着工具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床板给撬开了。 木板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贵人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激动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沈知意跪地求饶、被拖去慎刑司受尽酷刑的画面。 “啪嗒”。 一块木板被掀开。 王公公把手伸了进去。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团稻草扎成的东西。 没错。 就是这个手感。 王公公猛地用力,一把将那个东西拽了出来。 “找到了。”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那个稻草人,转身面向众人,声音尖锐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杂家找到了。这就是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手上。 那是一个用稻草扎成的简陋人偶。身上扎满了银针,正中间还贴着一张明黄色的符纸。 在昏黄的烛光下,那个稻草人显得有些诡异,又有些滑稽。 王贵人一看那东西,眼睛瞬间亮了。 她根本没看清那上面的字,也没看清那些针扎的位置。在她眼里,这就是巫蛊娃娃,这就是沈知意谋害皇上的铁证。 她像是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瞬间跳了出来。 她指着沈知意,手指几乎要戳到沈知意的鼻尖上,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恶毒。 “好啊。人赃并获。” “沈知意,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贵人脸上的表情狰狞而扭曲,那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她厉声尖叫,声音穿透了整个碎玉轩,甚至传到了外面的宫道上。 “大胆沈氏。竟敢在宫中行巫蛊之术,诅咒皇上。” 第43章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上面写的到底是谁的名字! 王贵人那一声尖叫,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刺破了碎玉轩的屋顶,在寂静的深宫夜色中传出老远。 “巫蛊,诅咒皇上,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稻草人,整个人兴奋得都在发抖。那张涂满了脂粉的脸上,五官因为过度的狂喜而扭曲在一起,活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沈知意。你死定了。这回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王贵人根本没那个耐心去细看手里的东西。在她看来,这就是板上钉钉的铁证,是她送沈知意上路的催命符。 她转过身,对着门外大喊。 “来人。快去请皇后娘娘。请太后娘娘。这碎玉轩里出了惊天大案。有人要谋害君父。” 沈知意坐在软榻上,手里还端着那杯茶,甚至还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她看着王贵人那副癫狂的模样,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卖力表演的猴子。 【叫吧。叫吧。】 【趁着现在还能叫,多叫两声。】 【待会儿怕是你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智商,基本也就告别宫斗了。拿到证据第一时间不核实,光顾着在那儿嗨。这也太不专业了。】 就在王贵人喊得嗓子都要劈叉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威严的喝止。 “吵什么。大半夜的,成何体统。” 这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原本乱哄哄的禁军和太监们瞬间噤若寒蝉,自动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一位身穿正红色凤袍、头戴九尾凤钗的女子,在众人的簇拥下,面若冰霜地走了进来。 正是当今皇后。 皇后虽然不得宠,但毕竟是一国之母,执掌凤印,威仪犹在。她平日里最看不惯这些乌烟瘴气的争斗,此刻被吵醒,脸色自然难看得很。 “皇后娘娘。” 王贵人像是看到了救星,或者说是看到了能帮她处死沈知意的刽子手,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着迎了上去。 “娘娘您可来了。您要为皇上做主啊。” 王贵人双手高举那个稻草人,献宝似的递到皇后面前,声音激动得发颤。 “臣妾接到举报,说沈贵人私藏秽物。这一搜,果然在床底下搜出了这个巫蛊娃娃。这上面写着皇上的生辰八字,还扎满了毒针。这是要咒死皇上啊。” 皇后闻言,眉头狠狠一皱,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巫蛊。 这在宫中确实是不可触碰的红线。 如果这事坐实了,别说沈知意,就是整个沈家都得掉脑袋。 皇后伸出手,身边的掌事姑姑立刻递上一块帕子,垫着手接过了那个看起来有些诡异的稻草人。 “沈氏。你还有何话说。” 皇后冷冷地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放下茶盏,并不惊慌,甚至连跪都没跪,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后娘娘既然拿了证据,不妨先仔细看看,那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 王贵人抢着说道:“还能是什么。自然是皇上的八字。甲子年丁卯月。” “闭嘴。” 皇后突然厉喝一声,打断了王贵人的背书。 因为她已经看清了那个符纸上的字。 那一瞬间。 皇后的瞳孔猛地放大,向来端庄持重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极其错愕、甚至有些滑稽的表情。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把那个稻草人凑近了些,借着灯火仔细辨认。 没错。 字迹清晰,金光闪闪。 那上面根本没有皇上的生辰八字。 甚至连那个所谓的“死”字都没有。 那明黄色的符纸上,用极其端正的馆阁体,写着四个大字: 福、寿、安、康。 而在那四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那是当今太后娘娘的生辰八字。 更离谱的是。 那些扎在稻草人身上的银针,也不是扎在什么心口、死穴上。而是整整齐齐地扎在了足三里、涌泉、神阙这些著名的养生大穴上。 甚至连银针的深浅都颇有讲究。 这哪里是诅咒。 这分明就是一个做得稍微丑了点的、用来祈福和练习针灸的……长生娃娃。 皇后的手一抖,那稻草人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目光古怪地在王贵人和沈知意之间来回扫视。 “王氏。” 皇后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妙,“你刚才说,这上面写的是皇上的八字?是诅咒?” 王贵人正沉浸在即将扳倒沈知意的喜悦中,根本没察觉到皇后语气的变化。 “是啊娘娘。千真万确。那小宫女亲眼看见的。这沈知意狼子野心,竟然敢咒皇上。” “放肆。” 皇后猛地将那个稻草人摔在王贵人的脸上。 “你自己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上面写的到底是谁的名字。” 王贵人被砸得懵了一下。 她慌乱地抓起那个从脸上滑落的稻草人,定睛一看。 下一秒。 她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她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眼底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恐惧。 “不。不可能。” 王贵人声音颤抖,像是见了鬼一样,“怎么会是太后。怎么会是福寿安康。” “明明是。明明应该是。” 她语无伦次,彻底慌了神。 她安排得好好的。那个娃娃是她亲手交给小宫女的,上面的八字是她亲手写的,针也是她亲手扎的。 怎么一转眼,这就变了? 变成了给太后祈福? 沈知意坐在榻上,看着王贵人那副世界观崩塌的样子,心里爽得直抽抽。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就问你刺不刺激。】 【五百积分啊。那可是老娘的血汗钱。要是没点效果,我不得找系统退货?】 【把诅咒皇上改成给太后祈福。这一招叫做‘借力打力’,也叫‘魔法打败魔法’。】 【你不是太后的狗腿子吗。你不是要表忠心吗。现在我给太后祈福,你却带人来砸场子,还要把太后的祈福娃娃当成脏东西搜出来。】 【王贵人。你这是对太后大不敬啊。】 沈知意心里狂笑,面上却瞬间切换成了影后模式。 她眼圈一红,两行清泪说来就来。 “皇后娘娘明鉴。” 沈知意声音哽咽,带着无限的委屈和赤诚。 “嫔妾听闻太后娘娘凤体违和,心里焦急万分。但嫔妾位分低微,医术又不精,帮不上什么忙。” “嫔妾只能在这碎玉轩里,日夜为太后祈福。听说针灸之术能缓解病痛,嫔妾便做了这个草人,按照医书上的穴位,每日练习,只盼着能感动上苍,让太后娘娘早日康复。” 她指着那个丑萌丑萌的草人,哭得梨花带雨。 “这上面的‘福寿安康’,是嫔妾一笔一划写上去的,寄托了嫔妾对太后娘娘的一片孝心。” “可王贵人她,她竟然带着这么多人冲进来,非说这是巫蛊,非说嫔妾在诅咒皇上。” 沈知意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已经瘫软在地的王贵人。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小白花,而是一个被冤枉的、充满了正义感的战士。 她当着皇后和所有人的面,捂着胸口,字字诛心地反问。 “王贵人。” “这草人被藏在床底,连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就这么笃定,这上面写的是皇上的八字?” “你怎么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咬定这是诅咒?” 沈知意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压迫感。 “难道说,这个娃娃是你放的?” “还是说。” 她眼神幽幽地盯着王贵人,嘴角勾起一抹让人背脊发凉的冷笑。 “你心里想的,其实是诅咒皇上?” 第44章 太后震怒:居然敢扎哀家?拖出去乱棍打死! 王贵人瘫软在地,那张涂满了厚厚脂粉的脸,此刻像是一块干裂的墙皮,扑簌簌地往下掉渣。 她张着嘴,像是离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诅咒皇上? 不,不是。 她明明让人写的是皇上的八字,扎的是死穴,怎么到了沈知意手里,就变成了给太后祈福? 而且还是用这种扎小人的方式祈福? 这简直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不,不是这样的。” 王贵人猛地回过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爬向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皇后,指着沈知意嘶吼。 “她在撒谎,她在狡辩,皇后娘娘明鉴,这怎么可能是祈福,谁家祈福用稻草人扎针,这就是巫蛊,这就是诅咒。” 皇后原本只是被迫被拉来做个见证,此时被王贵人这么一吼,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手里捏着那串佛珠,眼神有些闪躲,显然是不想掺和进这滩浑水里。 “王贵人……” 皇后声音微弱,带着几分无奈,“这娃娃上面的字,你自己还没看清吗?” “什么字?肯定是皇上的八字!”王贵人歇斯底里。 皇后叹了口气,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威严地呵斥,而是有些疲惫地把那个稻草人递到了王贵人面前。 “你自己看吧。” 皇后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怒意,更多的是一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厌倦。 “是不是巫蛊,本宫虽然做不了主,但这上面的字,却是清清楚楚,福寿安康,那是给太后娘娘的。” “你口口声声说这是诅咒皇上的,王氏,你到底是何居心。” 就在这时。 殿外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 “太后娘娘驾到。”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 原本就拥挤不堪的碎玉轩,瞬间跪倒了一大片。 太后来了。 这位本该在慈宁宫“养病”的老佛爷,竟然大半夜的被惊动了。 太后是被气来的。 她原本就因为那几卷加了料的经书而心神不宁,刚睡下没多久,就听说有人在宫里搞巫蛊,还要诅咒皇帝。 这还了得。 她在宫女的搀扶下,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那双锐利的眸子在殿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皇后手中的那个稻草人上。 “怎么回事。” 太后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被吵醒后的暴躁,“大半夜的闹什么,哀家听说有人行巫蛊之事。” 皇后赶紧上前行礼,身子微微发抖,将手中的稻草人呈了上去。 “回母后,王贵人举报沈贵人私藏巫蛊娃娃,但这娃娃……有些古怪,还请母后过目。” 太后皱着眉,接过那个丑陋的稻草人。 借着灯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字。 那是她的生辰八字。 还有那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福寿安康。 以及那密密麻麻、扎满了她全身的银针。 太后的手猛地一抖,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若是这上面写着“死”字,她或许会愤怒。 但这上面写着“福寿安康”,却扎满了针。 这种诡异的反差,这种看似祈福实则像是施法的手段,让她这个平日里最信神佛的人,感到了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恶心和恐惧。 这就好比有人给你送了一口棺材,上面却贴着“升官发财”的红纸。 晦气。 太晦气了。 “混账。” 太后勃然大怒,猛地将稻草人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这是谁干的,这是在咒哀家死吗。” 沈知意跪在榻上,瑟瑟发抖。 【完了,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这老太太不识货啊,这真的是穴位图啊,我那五百积分啊。】 王贵人见太后发怒,以为机会来了,赶紧跪爬过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太后,太后您要为自己做主啊,这就是沈知意干的,是她做的巫蛊娃娃。” “她明面上说是祈福,实际上就是在诅咒您啊,她是用这种阴毒的法子,想要害死您啊。” 太后阴冷的目光射向沈知意。 沈知意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那叫一个委屈。 “太后明鉴,嫔妾冤枉啊。” “嫔妾真的是一片孝心,嫔妾听闻太后凤体违和,特意找了医书,照着上面的穴位扎的,嫔妾若是想害太后,怎么会写福寿安康呢。” “倒是王贵人。” 沈知意话锋一转,指着王贵人,语气变得凌厉起来。 “她带人冲进来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一眼,就一口咬定这是诅咒皇上的。” “她怎么知道这东西在哪儿,她怎么知道这是巫蛊。” “除非,这东西根本就是她放的。” 这一句反问,直接把王贵人逼到了死角。 太后的目光移向王贵人。 那眼神,比看沈知意时还要阴冷十倍。 太后不是傻子。 这宫里的栽赃陷害,她玩了一辈子,这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局,简直拙劣得可笑。 不管这娃娃是祈福还是诅咒,王贵人能精准地带人搜出来,就说明她是知情者。 “王氏。” 太后声音冰冷,“你说,你是怎么知道这娃娃藏在床底下的。” 王贵人浑身一僵,冷汗如雨下。 “臣妾,臣妾是听宫女说的,对,是有人举报。” “举报?” 太后冷笑,“哪个宫女,叫出来。” 王贵人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个被她收买的小宫女,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死局。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解释不清了。 如果她承认是栽赃,那就是欺君大罪。 如果她不承认,那就是办事不力,还惊扰了太后,甚至把诅咒太后的脏水泼到了自己身上。 最关键的是。 太后现在心情很不好。 她需要一个出气筒。 而这个不仅蠢,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让皇家颜面扫地的王贵人,就是最好的出气筒。 “蠢货。” 太后厌恶地闭上了眼睛,“哀家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蠢东西。” “既然你这么喜欢巫蛊,这么喜欢扎小人。” 太后语气森然,每一个字都像是判决书。 “来人,把王氏拖下去。” “就在这碎玉轩门口,乱棍打死。” “哀家要让这后宫里的人都看看,这就是在宫里兴风作浪、不知死活的下场。” 轰。 王贵人只觉得五雷轰顶。 乱棍打死。 那是对最低贱的奴才才会用的刑罚,她可是贵人啊,她是主子啊。 “太后,太后饶命啊,姑母救我,我是冤枉的啊。” 王贵人疯了一样想要去抱太后的大腿,却被身后的禁军一把按住,像是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沈知意,你不得好死,你个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凄厉的诅咒声渐渐远去。 很快,殿外就传来了沉闷的棍棒击打声,以及王贵人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声。 两声。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在夜风中。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太后处理了王贵人,心中的恶气稍微出了一点,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沈知意。 虽然这丫头这次侥幸逃脱了,甚至还用“祈福”的借口堵住了她的嘴。 但那个扎满针的稻草人,还是让太后觉得膈应。 “沈贵人。” 太后语气不善,“既然你这么有孝心,那以后就多抄点经书吧。” “这种扎小人的把戏,还是少玩为妙,免得哪天扎到了自己身上。” 说完,太后扶着嬷嬷的手,转身离去。 皇后也松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了沈知意一眼,带着人走了。 她今晚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也算是看了场大戏,这后宫的水,真是越来越深了。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碎玉轩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以及那满地的狼藉,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翠儿早就吓得腿软了,瘫在地上起不来。 沈知意坐在软榻上,看着那个被太后扔在地上的稻草人,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 相反。 她捂着胸口,一脸的肉痛,那表情比刚才王贵人还要惨。 【我的分啊。】 【我的五百积分啊。】 【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血汗钱啊。】 【五百积分能干什么,能兑换一箱极品火锅底料,能兑换十箱快乐肥宅水,能兑换一整套的高级护肤品。】 【现在好了,全没了,就换了这么个破玩意儿。】 【王贵人啊王贵人,你死得好惨,但我的积分死得更惨啊。】 【你一条命也就是个NPC,我这五百积分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啊,亏了,亏大发了。】 沈知意心痛得无法呼吸。 她觉得这一波虽然赢了,但是赢得太惨烈了,这简直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就在她沉浸在失去积分的巨大悲痛中,准备找个角落画圈圈诅咒系统的时候。 碎玉轩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了。 没有通报声。 也没有太多的声响。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月光,缓缓走了进来。 他一直站在暗处。 看完了这一整场闹剧。 看完了她的机智,她的反击,还有她此刻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萧辞走到榻前。 他看着沈知意那张皱成苦瓜的小脸,还有那双因为“心痛”而泛红的眼睛。 他以为她是吓到了。 或者是为了刚才那种惊心动魄的场面而感到后怕。 毕竟,若是刚才有一步走错,现在被拖出去乱棍打死的,可能就是她了。 萧辞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要去抚摸一下她的头顶,给她一点安慰。 然而。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她的头发。 沈知意的心声,就那么突兀地、毫无防备地闯进了他的耳朵。 【呜呜呜,系统,能不能打个折?退一半也行啊。】 【哪怕退我两百积分呢,我可以用那两百积分换个‘超级防脱发洗发水’。】 【最近为了斗这些老妖婆,我感觉我的发际线都要后移了。】 萧辞的手僵在半空。 眼底那点刚刚升起来的怜惜,瞬间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防脱发? 这种时候,她居然在担心她的发际线? 第45章 朕不管你是怎么变的,反正干得漂亮! 萧辞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的女人。 她还捂着胸口,一副痛失所爱的模样,嘴里哼哼唧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为了背上的伤痛不欲生,谁能想到她是在心疼那虚无缥缈的积分,甚至还在担心那乌黑浓密的头发会不会掉光。 这女人的脑回路,果然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萧辞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点无奈和好笑压了下去。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屋子的狼藉,最后落在了那些还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的宫女太监身上。 “都退下。” 萧辞声音冷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盛,守在门口。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进来。” “嗻。” 李德全极有眼色,立刻带着翠儿和其他人退了出去,顺手还贴心地把那扇被踹坏了一半的门给掩上了。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烛火燃烧的毕剥声,还有沈知意那稍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她缩在被子里,看着一步步朝自己逼近的萧辞,心里刚压下去的警报再次拉响。 【干嘛。】 【人都走了,还要干嘛。】 【这是要秋后算账吗。】 【也是。刚才那场戏演得太假了。傻子都看得出来我是装的。那个稻草人上的字肯定有猫腻。暴君这么精明,肯定怀疑我了。】 【完了完了。这回是真的要掉马甲了。】 萧辞走到床前,并没有看她,而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那个被太后踩了两脚、又被扔掉的稻草人。 稻草有些散乱,上面的银针也歪歪扭扭,但这并不影响那张明黄色符纸上的字迹清晰可辨。 福、寿、安、康。 每一个字都写得端庄大气,笔锋刚劲有力,结构严谨,那是标准的馆阁体。是只有在翰林院浸淫多年的老学究,或者是宫里专门负责抄写经文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才能写出来的极品好字。 萧辞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 然后。 他缓缓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知意,晃了晃手里的稻草人。 “爱妃。” 他语气轻柔,却让沈知意听出了一身的冷汗。 “朕记得,前两日你在碎玉轩抄经书的时候,那一手字写得可是惊天地泣鬼神。横不平竖不直,墨团子比字还大。” “怎么这才过了两天,爱妃的书法便突飞猛进至此?” 萧辞指着符纸上的字,眼神锐利如刀,直刺沈知意的心虚之处。 “这馆阁体写得,怕是连翰林院的大学士都要自愧不如。爱妃不仅会针灸,会祈福,竟然还藏着这一手绝世的书法?” 沈知意只觉得头皮发麻,脑子里的CPU都要烧干了。 【草率了。】 【大意了。】 【光顾着改内容,忘记改字体了。】 【系统你个坑货。你就不能模仿一下我的笔迹吗。非要用这种打印机一样的字体。这下好了,露馅了。穿帮了。】 【怎么解释。说我是被书法之神附体了。还是说我以前那是藏拙,其实我是个书法天才。】 【不行啊。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信。】 沈知意眼珠子乱转,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在被子里掐了自己一把,试图用疼痛来激发灵感。 “那个,皇上。” 沈知意干笑两声,眼神飘忽不定。 “其实吧,这字……这字不是嫔妾写的。” 萧辞挑眉:“哦。那是谁写的。这碎玉轩里,还有谁能有这般笔力。” “是……是梦里。” 沈知意心一横,开始胡扯,“嫔妾昨晚做梦,梦见一位白胡子老爷爷。他说太后凤体违和,需要有人诚心祈福。 然后他握着嫔妾的手,唰唰唰就写下了这四个字。嫔妾醒来一看,哎,还真写好了。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编。接着编。】 【我自己都听不下去了。这借口烂得像我刚才吃的那个馊瓜。】 【暴君你要是信了,我就把这稻草人吃了。】 萧辞看着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硬着头皮胡说八道的模样,眼底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梦里? 老爷爷? 这女人撒谎都不打草稿的吗。 但他并没有拆穿她。 不仅没有拆穿,他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质问都没有。 这宫里,每个人都有秘密。 太后有,皇后有,他也有。 沈知意身上的秘密,或许比其他人都要多,都要离奇。那个能预知未来的心声,那个总是突然出现的奇怪情报,还有眼前这个字迹突变的稻草人。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但那又如何。 只要这些秘密是向着他的,是用来对付那些想要害他的人的,那就足够了。 她是怎么变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干得漂亮。 这一手移花接木,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借太后的刀杀了王贵人,顺便还给了太后一个下马威。 这种手段,狠辣,精准,痛快。 深得朕心。 萧辞不再追问字迹的事。他两根手指捏着那个稻草人,走到了屋内的炭盆边。 炭火烧得正旺,发出红彤彤的光。 “爱妃既然说是天意,那便是天意吧。” 萧辞手一松。 那个稻草人落入了火盆中。 火焰瞬间吞噬了干燥的稻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那张写着“福寿安康”的符纸,也在烈火中迅速卷曲,化为灰烬。 火光映照在萧辞冷峻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色。 “不过。” 萧辞看着那团火焰,语气淡淡地说道。 “这种脏东西,虽然是用来祈福的,但也别在床底下放太久。” 他转过身,看着榻上一脸懵逼的沈知意,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朕怕阴气太重,你会做噩梦。” 沈知意愣住了。 【啊?】 【这就完了?】 【不问了?不查了?不治我的欺君之罪了?】 【他把证据烧了?】 【暴君你是不是傻。这可是重要的物证啊。你就这么烧了,万一以后有人翻案怎么办。】 【不对。】 沈知意突然反应过来。 【他这是在帮我毁尸灭迹。】 【他知道这东西有猫腻,但他不在乎。他是在护着我。】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脚底板直冲心窝。 沈知意看着萧辞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突然觉得,这暴君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甚至,还有点该死的迷人。 “多谢皇上。” 沈知意这次没有假哭,也没有演戏,而是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嫔妾以后不敢了。” “是不敢放床底下了,还是不敢扎小人了。” 萧辞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小事。 “若是下次再有人欺负你,不必搞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有力。 “告诉朕。朕替你收拾她们。” 沈知意心跳漏了一拍。 【这算是承诺吗。】 【这算是表白吗。】 【虽然我知道他是为了利用我对付太后,但这大腿抱得也太舒服了吧。】 【既然老板都发话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在后宫横着走了?】 “嫔妾遵旨。” 沈知意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萧辞看着她那得意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 手感不错。 软软的,暖暖的。 比那些冷冰冰的玉玺和奏折舒服多了。 “睡吧。” 萧辞收回手,并没有留宿的意思。今晚闹了这么一出,外面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他去处理。王贵人的死,太后的怒,都需要一个收尾。 “朕走了。”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碎玉轩。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摸了摸被他捏过的脸颊,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一夜。 碎玉轩重新恢复了宁静。 但整个后宫,却因为这一夜的变故,彻底炸开了锅。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每一个宫殿,钻进了每一个嫔妃的耳朵里。 王贵人死了。 被太后下令,在碎玉轩门口活活打死了。 原因竟然是她想陷害沈福贵人,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被沈贵人反将一军,当场揭穿了阴谋。 更可怕的是,皇上在事发后不仅没有责怪沈贵人,反而亲自去安抚,甚至还帮她善后。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沈知意不仅有盛宠,而且手段了得。 连太后都在她手里吃了瘪,连王贵人这种老资历都被她一招KO。 这个平日里看着只会吃喝玩乐、甚至有点憨傻的福贵人,根本就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是个身上带着邪门运气的煞星。 谁惹她,谁倒霉。 谁想害她,谁就得死。 翊坤宫内。 原本还在等着看沈知意笑话的几个嫔妃,此刻正聚在一起,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太可怕了。王姐姐那么精明的人,竟然就这么没了。” “听说是那个草人突然变了字。本来是诅咒皇上的,突然就变成了给太后祈福的。” “这也太邪门了。难道沈知意真的会妖法。” “嘘。小声点。别被她听见了。以后见到碎玉轩的人,咱们还是绕道走吧。” “对对对。惹不起,咱们躲得起。” 一夜之间。 沈知意在后宫的地位,从一个靠运气上位的暴发户,变成了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鬼见愁”。 所有的嫔妃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在这个后宫里,宁可得罪太后,也不能得罪那位邪门的福贵人。 毕竟。 得罪了太后,顶多是罚跪抄书。 得罪了福贵人,那是真的会出人命的,而且还是死得不明不白、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的那种。 第46章 当了主位就要算账?我是来宫斗的,不是来当会计的! 三日后。 一道明黄色的圣旨,伴随着李德全那张笑成菊花的老脸,再次光临了破败的碎玉轩。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贵人温婉贤淑,救驾有功,深得朕心,特晋封为嫔,赐号‘福’,赐居永乐宫主位,钦此。” 福嫔。 还是那个土得掉渣的封号,但后面的“嫔”字和“永乐宫主位”几个字,却是实打实的含金量。 在这后宫之中,嫔位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 嫔以下,那是妾,是通房,是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蚂蚁。 嫔以上,那才是一宫主位,是有资格抚养皇子,有资格掌管一宫事务的正经主子。 沈知意接了旨,笑得见牙不见眼。 【升职了。】 【加薪了。】 【终于可以搬出这个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的破地方了。】 【永乐宫,听听这名字,一听就是个享福的地方,听说那里自带小花园,还有个巨大的汉白玉浴池,以后洗澡终于不用缩在那个小木桶里像泡咸菜一样了。】 搬家的动静很大。 内务府的那帮人都是看碟下菜的主。以前沈知意是贵人,他们送来的炭都是受潮的黑炭。 现在成了福嫔,那帮人恨不得把永乐宫的地砖都给舔干净了再让她进去。 浩浩荡荡的队伍搬了一整天。 当晚,沈知意坐在永乐宫那张宽大柔软、铺着蜀锦的雕花大床上,看着满屋子金碧辉煌的摆设,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然而。 这种巅峰体验并没有维持太久。 第二天一大早,她还没睡醒,就被翠儿从被窝里挖了起来。 “娘娘,快醒醒。内务府的总管来了。” 沈知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脸起床气。 “来就来呗。是不是来送早饭的?我要吃水晶虾饺。” 翠儿一脸尴尬:“不是吃的。是送账本来的。” “账本?” 沈知意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一刻钟后。 她坐在正殿的主位上,看着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账册,还有那个跪在地上、一脸谄媚却又无比啰嗦的内务府副总管,整个人都裂开了。 “福嫔娘娘。” 副总管把一本厚厚的账册举过头顶,“这是永乐宫这个月的例银开支,还有宫人名册,以及库房的物资清单。” “按照规矩,您是一宫主位,这些都要您亲自过目、核对、签字画押之后,奴才们才能去领东西。” 沈知意随手翻开一本。 密密麻麻。 全是竖排的繁体字。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那些数字。 不是阿拉伯数字,而是那种古老的苏州码子,或者是大写的汉字数字。壹贰叁肆,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这这。” 沈知意指着账本,手指都在抖,“这些都要我算?” “是啊娘娘。” 副总管笑眯眯地解释,“不仅要算,还要核对无误。比如这炭火,每斤多少钱,一共领了多少斤,损耗多少,库存多少。若是对不上账,那可是要扣月例的。” 轰。 沈知意只觉得一道天雷劈在了脑门上。 她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苍天啊。】 【大地啊。】 【我是来宫斗的,是来当宠妃的,是来吃喝玩乐的。我不是来当会计的啊。】 【这也太难了吧。】 【我上辈子连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利索,买菜算账都要用计算器。你现在让我算这些?】 【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就是天书。这比微积分还要难好吗。】 【当个主位还要学数学?这是什么反人类的规定。】 【我能申请降职吗?我不想当福嫔了,我就当个混吃等死的贵人挺好的。】 沈知意咬着笔杆,看着那些数字,感觉它们变成了一只只小蝌蚪,在她眼前疯狂游动,嘲笑她的无知。 她试图拿起算盘。 那是内务府特意送来的,说是紫檀木做的,金贵得很。 但在沈知意手里,这就是个健身器材。她摇晃了两下,听着珠子哗啦啦响,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那个,翠儿啊。” 沈知意试图寻找外援,“你会算账吗?” 翠儿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娘娘折煞奴婢了。奴婢大字不识几个,哪里会算这些高深的东西。”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 就在沈知意抓耳挠腮、恨不得把账本吃了的时候。 门口传来一声太监的通报。 “皇上驾到。” 萧辞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心情不错。太后病倒了,朝堂上的那些老顽固也安分了不少。 他特意忙完政务,来看看这个刚搬了新家的小女人。 一进门,就看到沈知意趴在桌子上,手里握着毛笔,头发抓得乱七八糟,一脸的苦大仇深。 那模样,比那天晚上被烫了背还要痛苦。 “爱妃这是怎么了?” 萧辞走到她身后,探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账本,“这是在……核对宫务?” 沈知意一看到萧辞,就像是看到了救星,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皇上。” 她声音哽咽,指着那些账本,“嫔妾……嫔妾好像病了。” “哦?哪里不舒服?传太医了吗?”萧辞有些紧张。 “不用传太医。” 沈知意捂着胸口,“嫔妾这是晕字症。一看到这些数字就头晕眼花,恶心想吐,四肢无力。” 【大哥救我。】 【快把这些破烂玩意儿拿走。我真的算不出来啊。】 【一斤炭三文钱,一百斤多少钱?还要扣除损耗?这谁算得清啊。】 【皇上你行行好,给我配个账房先生吧。或者你直接免了我的账务工作。】 【我只要负责貌美如花就行了,为什么要让我赚钱养家?】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哀嚎,再看看那本被她画得乱七八糟的账本,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晕字症?” 萧辞拿起账本,随手翻了两页,“朕看你不是晕字,你是懒。 这点简单的账目都算不清?你这个主位娘娘是怎么当的?” “简单的账目?” 沈知意不服气了。 【简单你来算啊。】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从小受精英教育啊。】 【我就是个数学白痴怎么了。我骄傲。我自豪。】 “皇上。” 沈知意眼珠子一转,开始耍赖,“嫔妾本来就笨嘛。要不皇上您帮嫔妾算算?您是明君,算无遗策,这点小账对您来说肯定是大材小用。” 她试图把笔塞进萧辞手里。 萧辞却背着手,根本不接招。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萧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朕是一国之君,岂能帮你算这种后宫琐事。若是传出去,朕的颜面何在。” “可是嫔妾真的不会嘛。”沈知意开始撒娇。 “不会就学。” 萧辞板起脸,故意吓唬她,“内务府的规矩,今日若是核对不完,领不到物资,永乐宫今晚的晚膳可就没着落了。没有炭火,没有食材,爱妃怕是要饿肚子了。” 饿肚子? 这三个字精准地击中了沈知意的死穴。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萧辞。 【不是吧。】 【这么狠?】 【我都升职了还要饿肚子?这什么破规矩。】 【暴君你也是个没良心的。看着你老婆饿肚子你很开心吗?】 萧辞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情大好。 “朕还有事,先回御书房了。晚膳时分朕再来。若是到时候账还没算清……”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盘子。 “那朕就只能一个人享用御膳房送来的全羊宴了。” 说完,他大笑着转身离去,留下沈知意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全羊宴。 沈知意的口水差点流下来。 为了全羊宴,拼了。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试图跟那些数字决一死战。 但十分钟后。 她再次败下阵来。 不行。真的不行。脑子不够用。 这古代的记账方式太反人类了。什么“入、出、存”,什么“天干地支”,看得她脑浆子都要沸腾了。 “没办法了。” 沈知意扔下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只能开挂了。”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疯狂呼唤系统。 “统子。统子你在吗。” “江湖救急。快出来。” 【系统待机中。宿主有何贵干?】 机械音懒洋洋地响起。 “我要兑换道具。” 沈知意语速飞快,“有没有‘超级计算器’?或者‘智能会计软件’?直接把这些账本扫描一下,自动生成报表的那种。快点,我急用。我要吃全羊宴。” 系统沉默了两秒。 【有。】 沈知意大喜过望:“太好了。快给我。多少积分都行。” 【神级智能账务处理系统,兑换价格:200积分。】 “买。买了。”沈知意豪气冲天,“只要能把这些账平了,两百积分算什么。” 她之前救驾有功,虽然被扣了五百积分去改稻草人,但系统后来因为她揭露了太后的丑闻,又奖励了一些积分,现在余额应该还够。 然而。 下一秒。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滴。交易失败。】 【宿主当前积分余额:5点。】 【积分不足,无法兑换。请宿主自行努力,或者通过完成新任务赚取积分。】 第47章 皇上您是想累死我继承我的蚂蚁花呗吗? “五点。” “积分不足,请自行努力。” 系统那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的机械音,就像是午门外监斩官扔下的令牌,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沈知意最后的希望。 沈知意捏着那根已经秃了毛的狼毫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太师椅上。 她看着面前那堆积如山的账册,看着那些像是在跳大神一样的繁体数字,眼底失去了高光。 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就是她的催命符。 完了。 全完了。 没有外挂,没有计算器,就凭她这个九九乘法表都要背半分钟的脑子,想在晚膳前算清这些账,除非爱因斯坦附体。 全羊宴没了。 搞不好还得因为算错账被扣月钱,从富婆变成负婆。 就在沈知意准备两眼一闭、直接装晕来逃避现实的时候。 永乐宫外,突然飘来了一股霸道至极的香气。 那是炭火炙烤油脂的焦香,混合着孜然和辣椒面的辛辣,还有一种只有顶级羊肉才有的鲜美。 紧接着。 那个让沈知意又爱又恨的声音,伴随着太监的唱喏,大步流星地跨进了门槛。 “看来爱妃很是勤勉。” 萧辞一身明黄常服,心情极好。他一进门,就看到沈知意满脸墨汁、头发凌乱地趴在账堆里,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活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 “怎么样。账算完了吗。” 他明知故问,眼底带着几分恶劣的戏谑。 沈知意机械地抬起头。 她看着萧辞身后,那几个御膳房太监正抬着一只烤得金黄酥脆、还在滋滋冒油的全羊,咽了口唾沫。 【算完了吗?】 【我算你个大头鬼。】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一定是吧。】 【想用一只羊来钓我?没门。我有骨气。我不吃嗟来之食。除非你把那羊腿切下来直接塞我嘴里。】 沈知意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回皇上,嫔妾,嫔妾正在努力。“ “只是这账目繁多,嫔妾才疏学浅,恐怕,恐怕还需要一点点时间。” 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实际上是指尖冒火的宇宙那么大。 萧辞看着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德行,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走到桌前,随手拿起一本被沈知意涂得乱七八糟的账册。上面画满了乌龟、小人,还有各种看不懂的符号。 “这就是你的努力?” 萧辞指着一只画在总账位置的王八,挑眉问道,“这是什么?这是内务府的新标志?” 沈知意脸不红心不跳。 “回皇上。那是玄武。神兽。意在镇守财库,保佑永乐宫财源广进。” 【编。接着编。】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 萧辞被她这无赖的样子气笑了。 他合上账本,也不再逗她。 “行了。别装了。” 萧辞大手一挥,“撤下去吧。这些账目,朕会让户部派个主事过来帮你核对。以后这种琐事,不必亲力亲为。” 沈知意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真的。” 萧辞走到桌边坐下,示意太监开始片羊肉,“过来吃饭。再不吃,羊肉就凉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 沈知意欢呼一声,把笔一扔,直接从书桌后面窜了出来,动作矫健得根本不像是个伤员。 她一屁股坐在萧辞对面,看着那盘刚片下来的、热气腾腾的羊肉,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暴君万岁。】 【老板大气。】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饿死我。这羊肉真香啊。这皮真脆啊。】 她夹起一块羊肉,沾了沾特制的酱料,塞进嘴里。 满足。 无比的满足。 萧辞看着她吃得两颊鼓鼓,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他倒了杯酒,慢悠悠地喝着,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在她身上打转。 这几日。 太后病重,皇后也因为上次的巫蛊事件受了惊吓,说是头风发作,闭门谢客。 后宫不可一日无主。 那些琐碎的宫务,总得有人来管。 原本他是属意贤妃或者德妃的。但这两个女人,一个太精明,一个太木讷,都不合他的心意。 反倒是眼前这个女人。 虽然懒了点,馋了点,贪财了点。 但她胜在真实。胜在没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胜在……她那颗脑袋里,总是能冒出些奇奇怪怪却又直击要害的想法。 最重要的是,她有那个“系统”。 让她来管家,这后宫里还有什么秘密能瞒得住朕? 萧辞放下了酒杯。 他看着正埋头苦吃、毫无防备的沈知意,突然抛出了一个惊天大雷。 “爱妃。” 萧辞语气温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皇后身体抱恙,太后也需静养。这后宫诸事繁杂,无人打理。朕想着,你如今已是福嫔,又是一宫主位,不如就由你来协理六宫,暂代皇后之职吧。” “咳。咳咳咳。” 沈知意一口羊肉卡在嗓子眼,差点没当场噎死。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抓起旁边的茶杯猛灌了一大口,这才把那块要命的肉给顺下去。 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萧辞,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什么恩典,而是要送她去和亲。 【什么?】 【协理六宫?】 【暂代皇后之职?】 【大哥你没开玩笑吧。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你知道那是多大的工作量吗。】 【每天要比鸡起得早,接受那帮女人的请安。要处理她们的争风吃醋,要管她们的吃喝拉撒。还要防着她们给我下毒,给我穿小鞋。】 【这那是人干的事吗。这是996福报啊。】 【我才刚升职,刚过上两天好日子。你就想让我过劳死?】 【你是想累死我,好继承我的蚂蚁花呗吗。不对,继承我的私房钱吗。】 沈知意在心里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她从现代穿越过来,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每天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管家? 这辈子都不可能管家的。 她连自己永乐宫的一本烂账都算不明白,还让她管六宫的账?那大梁国库估计没几天就要破产了。 “皇、皇上。” 沈知意突然捂住胸口,身子一歪,软绵绵地倒在了软榻上。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涣散,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要断气。 “嫔妾……嫔妾突然觉得头晕眼花。四肢抽搐。胸闷气短。” 她颤抖着伸出一只手,在空中乱抓。 “不行了。嫔妾可能是旧伤复发了。或者是刚才吃羊肉吃中毒了。” “这协理六宫的大任,嫔妾实在是……实在是担不起啊。嫔妾怕是有负皇恩,还没上任就先……先去了。” 说完,她两眼一翻,开始在榻上挺尸。 演技之浮夸,表情之做作,简直辣眼睛。 萧辞看着她在那里装死,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中毒? 御膳房的羊肉要是能吃中毒,那朕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而且。 蚂蚁花呗是什么东西? 某种剧毒的蚂蚁吗? “别装了。” 萧辞无奈地伸出手,捏住她的鼻子,“太医刚才还说你壮得像头牛。这才吃了几口肉,就病入膏肓了?” 沈知意被捏得喘不过气,只能张开嘴呼吸,装不下去了。 她睁开眼,一脸的视死如归。 “皇上。嫔妾是真的不行。” “嫔妾懒。嫔妾笨。嫔妾连账本都看不懂。您让嫔妾管六宫,那不是把耗子放进米缸里吗。” 她翻身坐起,抓着萧辞的袖子,开始疯狂推销。 “皇上。这种累活……哦不,这种重任,您应该交给贤妃姐姐啊。” 萧辞挑眉。 “贤妃?” “是啊。” 沈知意一脸的真诚,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我是为了江山社稷好”的光芒。 【给贤妃啊。必须给贤妃。】 【那姐们儿是个工作狂啊。】 【系统说,贤妃人生最大的爱好就是算账。她宫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棵草,她都造册登记了。】 【她每天晚上不抱着男人睡,她抱着算盘睡。】 【据说她听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比听戏曲儿还要开心。那声音对她来说就是天籁之音。】 【而且她家里是皇商出身,理财能力一流。让她管六宫,不仅能把账目算得清清楚楚,说不定还能帮皇上创收呢。】 【这种人才,不用简直是浪费。】 【最关键的是,她喜欢管人。她享受那种指点江山的快感。你把这活儿给她,她能感激得给你磕三个响头。】 【求求了。放过我这只咸鱼吧。让专业的人去干专业的事。】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这番剖析,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贤妃?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不苟言笑、总是板着一张脸的女人? 她竟然……喜欢抱着算盘睡觉? 还喜欢听算盘珠子的声音? 这后宫里的人,果然个个都是人才。 不过。 沈知意这番话,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换做别的嫔妃,听到协理六宫这种天大的权力,早就抢破了头。哪怕是装,也要装出一副勉为其难接受的样子。 毕竟,手里有了权,就有了争宠的资本,有了家族的荣耀。 可这个沈知意。 她是真的在拒绝。 她是真的嫌累。 她是真的觉得那个权力是个烫手山芋。 甚至为了甩锅,不惜大力推荐其他的竞争对手。 这种毫不掩饰的懒惰,这种视权力如粪土(或者如累赘)的态度,在这充满野心的后宫里,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甚至可以说是……奇葩。 萧辞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求放过”的小脸,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这女人。 真的一点野心都没有。 她只想活着。只想吃好的。只想有钱花。 这样一个简单到透明的人,放在身边,确实比那些心思深沉的女人要让人放心得多。 “贤妃。” 萧辞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 “你当真觉得,贤妃能胜任?” “当然。” 沈知意猛点头,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 “贤妃姐姐那气质,那能力,那是天生的管家婆,哦不,是天生的管理者。有她在,后宫绝对井井有条,连只苍蝇都不敢乱飞。” 【快答应吧。】 【只要不让我干活,你让谁干都行。】 【我只想当个快乐的米虫。】 萧辞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想要甩包袱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 他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纵容。 “既然爱妃如此推举贤妃,那朕便依你。” “不过。” 萧辞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不愿协理六宫,朕也不勉强。但这永乐宫的账本,你必须自己学会看。否则,下个月的月例银子。”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沈知意瞬间紧张起来的表情,恶劣地补上了后半句。 “朕就让贤妃替你管着。” “别。” 沈知意惨叫一声,护住了自己的荷包。 “我学。我学还不行吗。” 【让贤妃管我的钱?那我还怎么贪污,不对,怎么攒私房钱?】 【那铁公鸡,进了她手里的钱还能吐出来?】 【算你狠。暴君。】 萧辞大笑,心情极好地夹起一块羊肉,喂进了沈知意嘴里。 “乖。吃肉。” 这一夜。 永乐宫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而此时。 在距离永乐宫不远的咸福宫。 贤妃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块上好的丝绸,轻轻擦拭着一把金丝楠木做的算盘。 她的眼神温柔,动作轻抚,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啪嗒。” 她拨动了一颗珠子。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贤妃闭上眼睛,露出了一抹极其享受的微笑。 “真好听啊。” 她喃喃自语,“要是能把这六宫的账本都拿来算一算,那该多好啊。” “阿嚏。” 贤妃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窗外。 “谁在念叨本宫?” “莫非……是财神爷显灵了?” 第48章 这账本做得比假发还假,皇上您真看不出来?4K 那晚的全羊宴,沈知意终究是没能吃得踏实。 因为系统那个“积分不足”的提示音,直接把她打回了原形。 没有外挂,她对着那些天书一样的账本熬到了半夜,最后交上去一堆鬼画符。 萧辞看着那堆烂账,虽没真扣她的月钱,但也没给好脸色。 第二天一早,一道圣旨便从养心殿传了出来。 福嫔沈氏,虽有孝心,但理财乏术,不堪重任。特命贤妃刘氏协理六宫,即刻上任。 沈知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没在碎玉轩门口放两串鞭炮庆祝。 终于解脱了。 这烫手的山芋终于扔出去了。 然而,她高兴得还是太早了。 因为萧辞这个狗皇帝,似乎并不打算让她彻底闲着。 三日后。 养心殿的偏殿内。 沈知意坐在一张特设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碟瓜子,生无可恋地看着窗外飞过的麻雀。 她本来正躺在被窝里睡回笼觉,结果被李德全一道口谕给挖了起来。 说是贤妃今日要来汇报六宫账目,皇上特意让她过来“旁听学习”。 学习个鬼。 这就是公开处刑。 “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福嫔妹妹。” 贤妃一身正红色的宫装,打扮得花枝招展,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账册,款款走了进来。 她脸上的笑容自信而张扬,看向沈知意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炫耀。 仿佛在说,看吧,你搞不定的烂摊子,本宫三天就理顺了。 萧辞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贤妃来了。坐。” “谢皇上。” 贤妃坐定,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账册呈了上去,语气里满是求表扬的骄傲。 “皇上,这是臣妾这三日来整理的六宫账目。” “臣妾发现,之前的开支多有浪费之处,臣妾大刀阔斧,精简了用度,重新核定了采买价格。” 她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数字。 “仅仅这三天,臣妾就为国库节省了三千两白银。若是长此以往,一年下来,省下的银子足以充盈军费了。” 萧辞挑眉,伸手接过账册,随手翻了翻。 “哦?三千两?贤妃果然持家有道。” “都是臣妾分内之事。”贤妃笑得合不拢嘴,“臣妾家里世代经商,对这些庶务略通一二。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沈知意坐在旁边,听得直撇嘴。 【略通一二?】 【大姐你这也太谦虚了。你那是略通吗,你那是精通。】 【不过,三天省三千两?你当是变魔术呢。后宫这点开支都是有定数的,除非你让大家都喝西北风,否则哪能省出这么多钱。】 【这账本该不会是注水的猪肉吧。】 萧辞翻动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本来也没指望贤妃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政绩,只要不出乱子就行。 但沈知意这句“注水猪肉”,让他多了个心眼。 他虽然不懂那些琐碎的市场价,但直觉告诉他,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爱妃。” 萧辞突然转头,看向正在嗑瓜子的沈知意,“你也来看看。这账做得如何。” 沈知意手一抖,瓜子差点掉地上。 “啊?嫔妾?” “对。你不是说要学吗。过来学学。” 萧辞不由分说,直接把那本账册扔到了沈知意怀里。 贤妃在一旁轻蔑地冷笑一声。 “皇上,福嫔妹妹连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全,这账册繁复,怕是难为她了。” 沈知意被这轻视的语气激起了胜负欲。 瞧不起谁呢。 我虽然数学不好,但我有外挂啊。 她拿起账册,装模作样地翻开第一页。 脑海里。 那个沉寂已久的系统,如同嗅到了猎物的猎犬,瞬间兴奋起来。 【叮。】 【检测到大量数据流。】 【正在启动‘神级审计系统’。扫描开始。】 【扫描进度百分百。】 【滴。滴。滴。】 【警报。警报。发现重大财务造假。发现巨额贪污漏洞。】 沈知意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系统的翻译下,变成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真相。 【好家伙。】 【直呼好家伙。】 【贤妃你是真敢干啊。这哪里是做账,这是在侮辱皇上的智商。】 【看看这一条。‘御花园修缮费,三千两’?】 【系统显示,那所谓的修缮,就是给凉亭刷了一层红漆,顺便换了两个石凳子。连工带料加起来不到五十两。】 【剩下的二千九百五十两呢?全进了她那个在内务府当差的表哥口袋里了?】 萧辞听到这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五十两的活儿,报了三千两? 这哪里是修缮,这是在用金粉刷墙吗。 贤妃还不知道自己的底裤已经被扒光了,她见沈知意盯着那一页发呆,还以为她看不懂,得意洋洋地解释道。 “福嫔妹妹,那是御花园的修缮款,前些日子雨水多,凉亭有些腐朽了,为了皇上赏景的雅兴,本宫特意让人用了最好的金丝楠木修补,所以花费颇巨。” 沈知意没理她。 因为她的目光已经移到了下一页。 这一页的内容更加劲爆。 【再看这个。‘冬日炭火采买,两万斤,单价二两银子’?】 【噗。】 【二两银子一斤炭?】 【这炭是金子做的,还是龙骨烧的?】 【系统实时报价:京城最好的银霜炭,市价也不过五钱银子一斤。普通的红罗炭才一百文。】 【二两银子?这都能买半头猪了。】 【这哪里是烧炭,这是在烧钱啊。这四倍的差价,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贤妃啊贤妃,你这是把皇上当冤大头宰呢。还省下三千两?我看你是贪了三万两都不止。】 萧辞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二两银子一斤炭。 他虽然不常过问这些琐事,但也知道物价。哪怕是贡品,也绝不可能贵到这个地步。 这就是她所谓的“精简用度”? 这就是她所谓的“理财高手”? 把国库的钱理到自己的腰包里,确实是高手。 沈知意还在继续翻,越翻越觉得心惊肉跳。 【还有这个。‘宫女冬衣,每套五两’。实际上用的是最次等的麻布,一穿就破。】 【还有这个。‘御膳房食材损耗’。好家伙,这一天损耗的猪肉都能喂饱一个连队了。】 【全篇都是假账。连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这贤妃看着精明,实际上蠢得可以,做得这么明显,是觉得没人会查吗?】 【还是觉得皇上真的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傻白甜?】 萧辞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 他信任她。 因为她出身皇商,懂经营,会算账。他以为她能帮他分忧,能帮他整顿后宫。 结果呢。 她就是这么回报他的信任的? 贪污。造假。中饱私囊。 甚至还敢在他面前邀功请赏,把他当猴耍。 贤妃见皇上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撑着笑脸。 “皇上,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说这账目有什么问题?” 她有恃无恐。 这些账目都是她那个精明的表哥做的,层层掩饰,滴水不漏。 就算是户部的老吏来了,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破绽。 更何况是皇上这种日理万机、根本不懂柴米油盐的人。 至于沈知意那个草包,就更不用担心了。 萧辞没有说话。 他缓缓伸出手,从沈知意怀里拿回了那本账册。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翻开到“炭火采买”那一页,指尖在那行“单价二两”的字迹上重重一点。 “贤妃。” 萧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朕记得,你家里是做皇商起家的。” 贤妃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点头:“是。臣妾祖父。” “既然是皇商,那你应该最清楚物价。” 萧辞猛地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此时已经布满了寒霜,锐利如刀。 “那你告诉朕。” “这京城里,哪家的炭,能卖到二两银子一斤?” 贤妃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慌乱地看了一眼账本,心跳如雷。 “这,这,皇上明鉴。这炭是特供的,是加了香料的,有安神之效,所以贵了些。” “加了香料?” 萧辞怒极反笑。 “好一个加了香料。” 啪。 一声巨响。 萧辞猛地扬手,将那本厚厚的账册狠狠摔在了贤妃的脸上。 书角砸在她的额头上,瞬间砸出了一块红印。账册散落开来,纸张飞舞,像是一场荒诞的雪。 “你当朕是傻子吗。” 萧辞霍然起身,指着满地的狼藉,声音如雷霆炸响。 “市面上最好的银霜炭也不过五钱银子。你竟然敢报二两?” “御花园那个破凉亭,刷层漆就要三千两?” “贤妃。你的算盘打得真是响啊。连朕的国库都敢算计进去。” 贤妃被这一砸,整个人都懵了。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臣妾也是被下面的人蒙蔽了。臣妾不知道啊。” “不知道?” 萧辞冷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一脸得意的女人。 “你是协理六宫的主位。每一笔账都是你签字画押的。你现在跟朕说不知道?” “你是觉得朕好糊弄,还是觉得你那个在内务府当差的表哥,能一手遮天?” 这句话一出,贤妃彻底绝望了。 皇上连她表哥都知道了。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她趴在地上,哭得妆都花了,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皇上开恩。臣妾知错了。臣妾愿意补上亏空,求皇上看在臣妾伺候多年的份上,饶了臣妾这一回吧。” 萧辞厌恶地移开视线。 补上亏空? 这种贪得无厌的人,留着也是祸害。 “传朕旨意。” 萧辞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贤妃刘氏,管理不善,贪墨宫帑,欺君罔上。即日起,褫夺封号,降为答应。迁居储秀宫偏殿,闭门思过。” “内务府相关人等,全部交由慎刑司严审。贪了多少,都给朕吐出来。少一文钱,朕砍他们一只手。” “是。” 李德全领命,立刻招呼侍卫进来,将瘫软如泥的贤妃拖了下去。 哭喊声渐行渐远。 养心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知意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那颗没嗑完的瓜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太狠了。】 【直接从妃位撸到了答应。这简直是自由落体啊。】 【不过也是活该。贪谁的钱不好,非要贪暴君的钱。】 【这人可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你动他的钱袋子,那不是找死吗。】 【但是。】 沈知意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贤妃倒台了,这协理六宫的活儿该不会又要落到我头上了吧?】 【别啊,我不行。我不可。我只要钱不要权。】 她惊恐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萧辞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无奈。 “沈知意。” 萧辞开口。 沈知意浑身一紧,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皇上。嫔妾不行。嫔妾晕字。嫔妾算数不好。嫔妾。” “闭嘴。” 萧辞没好气地打断了她的胡言乱语。 他当然知道她不行。让她管账,估计能把国库都给败光了。 但是这后宫不可一日无主。贤妃废了,还得找个人顶上。 萧辞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一个女子身上。 那是端嫔。 平日里最是木讷老实,不争不抢,甚至连话都很少说。今日也是被李德全拉来凑数的,说是要让六宫都学学怎么“勤俭持家”。 从贤妃进来炫耀,到被皇上发落,她一直安安静静地跪在那里,连头都没抬一下。 老实。 本分。 也许不够精明,但至少不会像贤妃那样贪得无厌。 “端嫔。” 萧辞开口唤道。 端嫔身子一颤,赶紧磕头:“嫔妾在。” “从今日起。” 萧辞语气淡淡,却一锤定音。 “这六宫之权,便由你来协理,账本朕会派户部的人帮你核对。” “你只需要盯着下面的人,别让他们再搞出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来。” 端嫔显然没想到这块馅饼会砸到自己头上,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嫔妾遵旨。嫔妾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上重托。” 萧辞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沈知意如蒙大赦。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动作快得像只兔子。 她喜滋滋地跟在端嫔身后,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太棒了。】 【终于不用加班了。】 第49章 听说邻国送来个会玩虫子的公主,这是要演恐怖片? 永乐宫的日子,简直是神仙过的。 自从那个烫手山芋般的协理六宫之权被甩给了端嫔,沈知意觉得就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一股自由的甜味。 没有账本,没有请安,也没有那些勾心斗角的破事,她每天的任务就是躺在软榻上,指挥着小厨房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 然而。 这种快乐仅仅维持了两天。 第三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李德全那张笑成菊花的老脸就准时出现在了永乐宫门口。 理由很充分,也很无赖。 皇上说了,福嫔虽然不用管账,但身为宠妃,有义务在御书房“红袖添香”。 翻译成人话就是,皇上批奏折无聊了,需要个人形收音机在旁边解闷。 沈知意是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的。她一路打着哈欠,跟游魂一样飘进了养心殿。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味道依旧冷冽。 萧辞端坐在御案后,手里的朱笔就没有停过,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的常服,领口绣着暗金色的龙纹,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欲感。 沈知意熟门熟路地走到自己的专属小板凳上坐下,旁边的小几上已经摆好了她爱吃的瓜子、点心,甚至还有一杯刚沏好的奶茶。 【算你有点良心。】 【看在这杯奶茶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扰人清梦的罪过了。】 沈知意捧起奶茶,美滋滋地喝了一口,然后瘫在椅子上,开始发呆。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兵部尚书和礼部尚书联袂而来,两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凝重,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躁。 “臣等叩见皇上。” 两人跪地行礼,头磕得砰砰响。 萧辞头也没抬,手中朱笔依旧在奏折上游走,语气淡淡。 “大清早的,两位爱卿这般慌张,可是天塌了。” 兵部尚书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颤抖。 “启禀皇上,南疆急报。南疆王已于三日前递交了降书,愿向大梁称臣纳贡,永不反叛。” 萧辞笔尖一顿。 南疆。 那是个蛮荒之地,毒虫遍地,瘴气弥漫,那里的人善用毒,更善养蛊,是大梁边境的一块心病,打了这么多年,终于肯低头了? “这是好事。” 萧辞放下笔,抬眸看向兵部尚书,“既是投诚,那便按规矩办。怎么,还有变数?” 礼部尚书赶紧接过话茬,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苦瓜还难看。 “回皇上。南疆王为了表示诚意,特意派遣使团入京朝贺。而且,还送来了一位和亲公主。” “哦?和亲?” 萧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这年头,打不过就送女人,倒是这些蛮夷的一贯作风。 “是哪位公主。”萧辞漫不经心地问道。 礼部尚书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那个名字是个什么禁忌。 “是南疆王最宠爱的小女儿,也是南疆传说中的圣女。拓跋灵。” 轰。 这三个字一出,萧辞还没什么反应,坐在旁边喝奶茶的沈知意,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奶茶洒了几滴在裙摆上,晕开一片污渍。 但她根本顾不上擦。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来自地狱的召唤。 【什么?】 【拓跋灵?】 【那个女魔头来了?】 【完了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 【这哪里是什么和亲公主。这分明就是个移动的生化武器库啊。】 萧辞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心里的恐慌。 女魔头? 生化武器? 这又是什么新鲜词汇?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沈知意一眼,只见她脸色煞白,连手里的瓜子都不香了。 沈知意此时脑子里的系统正在疯狂报警,红色的弹窗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看得她头皮发麻。 【警报。警报。】 【原书终极反派BOSS已上线。】 【人物:拓跋灵。身份:南疆圣女,蛊术宗师。】 【危险指数:五颗星。】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疯狂输出,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暴君你千万别被这女人的名字给骗了,什么灵不灵的,她就是个变态。】 【在原书剧情里,这拓跋灵根本不是来和亲的,她是来灭国的。】 【她身上带着南疆最恶毒的‘情蛊’,那玩意儿不是用来谈恋爱的,是用来控制人的。】 【她会把那种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下在你的酒里,或者是饭菜里。】 【虫子钻进你的肚子里,顺着血管爬到你的脑子里,然后一口一口把你的脑髓吃掉,取而代之。】 【到时候。】 【你就不是你了,你就是个只会听她话的行尸走肉。是个没有思想的傀儡。】 【她让你杀谁你就杀谁。她让你把江山给她你就给她。甚至她让你当众跳脱衣舞你都得照做。】 【最可怕的是,这女人是个疯子,她控制了你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血洗后宫。】 【把我们这些嫔妃全都抓起来,扔进万蛇窟里喂她的那些宝贝蛇蝎。】 【救命啊,这哪是宫斗剧。这分明就是恐怖片。还是那种重口味的R级片。】 【我想回家,我不想被蛇咬。我不想变成虫子的饲料。】 沈知意越想越怕,浑身都在发抖。 她虽然有系统,但系统只能吃瓜,不能杀虫啊,面对这种超自然的魔法攻击,她这个物理防御为零的咸鱼只有等死的份。 萧辞坐在龙椅上,听着这番惊悚至极的心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 情蛊? 吃脑髓? 傀儡? 行尸走肉?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踩在了一个帝王的雷点上。 他萧辞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控制。 当年太后想控制他,被他架空了。摄政王想控制他,被他砍了。 如今。 一个蛮夷之地的女人,带着几只虫子,就妄想把他变成傀儡?还要夺他的江山,杀他的女人? 好。 很好。 真当大梁无人了吗。 萧辞手中的朱笔,啪的一声,被他硬生生折断了。 断裂的木刺扎进指腹,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心底的怒火,已经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皇,皇上?” 兵部尚书和礼部尚书被这突如其来的断笔声吓了一跳,齐齐跪倒在地。 “皇上息怒。” 萧辞随手将断笔扔在地上,从袖中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墨迹。 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但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杀气,却让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息怒?” 萧辞冷笑一声,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人家都欺负到朕的头上来了,还想给朕下套,把朕当猴耍。你们让朕如何息怒?” 两位尚书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南疆不是来投诚的吗?怎么就成把皇上当猴耍了? 礼部尚书仗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上。那南疆使团,咱们是接,还是不接?” “接。当然要接。” 萧辞站起身,负手而立,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 “既然人家千里迢迢送来这么一份大礼,朕若是不收,岂不是显得大梁不懂礼数。” “朕倒要看看,到底是她的虫子硬,还是朕的刀硬。”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沈知意。 那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戏谑,多了几分安抚和冷厉。 别怕。 有朕在,谁也别想把你扔进万蛇窟。 至于那个想让朕跳脱衣舞的女人,朕会让她知道,什么叫作真正的恐怖。 “传朕旨意。” 萧辞大袖一挥,帝王之气尽显。 “命御林军统领赵铁柱,调集三千精锐,在城门口列阵迎接。 所有的刀都要磨亮,所有的弓都要上弦,朕要给这位远道而来的公主,一个终身难忘的下马威。” “另外。” 萧辞目光如电,看向礼部尚书。 “太医院那边,让所有太医都给朕候着,尤其是擅长解毒的,全部待命。” ”若是让一只虫子飞进这紫禁城,朕拿你们是问。” “是。臣等遵旨。” 两位尚书虽然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还要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但皇命难违,只能领命而去。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知意看着萧辞那杀气腾腾的背影,心里的恐惧稍微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暴君这是,知道了?】 【不愧是男主。这直觉也是没谁了。】 【不过,那拓跋灵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既然敢来,肯定是有备而来的,光靠刀剑,未必能挡得住那些防不胜防的蛊虫啊。】 就在这时。 刚刚退出去的礼部尚书,突然又去而复返。 他满头大汗,神色慌张,甚至连礼仪都顾不上了,直接冲进了大殿。 “皇上,不好了,出事了。” 萧辞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礼部尚书喘着粗气,指着城门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恐。 “使团,使团已经到了城外十里亭。” “可是,可是那公主的阵仗,实在是太,太吓人了。” 他咽了口唾沫,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那公主并没有坐马车。她是,她是骑着一头巨大的白象来的。” “而且。” “她身上带着一只银铃,那铃声一响,方圆十里的毒蛇猛兽,就像是听到了号令一样,全都从洞里钻了出来,密密麻麻地跟在她身后。” “现在的城门口,已经被成千上万条毒蛇给包围了,守城的将士们,根本不敢开门啊。” 第50章 别怕,有朕在!只要我不死,你的红烧肘子永远管够! 礼部尚书那番话落地,御书房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毒蛇围城。 白象开道。 这哪里是来朝贺的使团,这分明是来索命的阎罗。 沈知意瘫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奶茶彻底凉透了。 她的一张小脸煞白,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扔进万蛇窟、万虫噬心的凄惨下场。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剧本根本不给人留活路。拓跋灵那个女魔头还没进城就已经开始放狠话了。】 【等她进来了,第一件事肯定就是给暴君下蛊,那种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顺着酒水流进喉咙,钻进脑子,咔嚓咔嚓把脑浆吃光。】 【到时候暴君就成了个只听她话的提线木偶。让他杀谁就杀谁。】 【而我。】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眼眶迅速红了一圈。 【作为暴君现在的宠妃,我肯定是那个祭旗的炮灰。】 【听说南疆有一种酷刑叫人彘,就是把手脚都砍了,眼睛挖了,耳朵熏聋,扔进坛子里养着。】 【呜呜呜,我不想当人彘。】 【我不想住坛子。我还这么年轻,我的红烧肘子还没吃够,我的养老金还没攒够。】 萧辞站在御案前,挥退了瑟瑟发抖的两位尚书。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了那个缩成一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小女人身上。 他听到了她心里的碎碎念。 人彘。 坛子。 还要吃他的脑浆。 这女人的想象力,总是能在他最愤怒的时候,给他一种极其荒谬的无力感。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怕死。 怕得要命。 可即便怕成这样,她刚才在心里想的第一件事,竟然还是惋惜以后吃不到红烧肘子了。 萧辞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阴影笼罩下来。 沈知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天塌了”的惊恐。 “皇、皇上。” 她声音发颤,“咱们,咱们是不是要亡国了?” 萧辞被她气笑了。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毫不客气地捏住了她脸颊上的软肉,稍微用了点力气,往两边扯了扯。 “嘶。疼。” 沈知意痛呼一声,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清醒了吗。” 萧辞松开手,看着那白嫩皮肤上留下的两道红印,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似是安抚。 “朕的大梁,铁骑百万,国库充盈,区区一个南疆蛮夷,带了几条蛇虫鼠蚁,就能让你觉得亡国了?” “可是……” 沈知意吸着鼻子,“那是蛊术啊。那是魔法攻击。咱们这是物理防御,防不住的。” 【你是不知道那女人的厉害。原书里你就是这么栽的。】 【趁着现在还清醒,我是不是该赶紧多吃点好的,把御膳房的存货都吃光,做个饱死鬼。】 萧辞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中既无奈,又有一丝莫名的柔软。 他突然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禁在自己与椅背之间。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萧辞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喑哑。 “你在怕什么。” “怕朕护不住你?还是怕那个拓跋灵进宫后,你会失宠?” 沈知意愣了一下。 失宠? 【大哥你关注点是不是偏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谈情说爱,我是怕失宠吗。我是怕没命。】 【而且那个拓跋灵进宫是来杀人的,又不是来争宠的。】 【她要是真能把你勾走,我还要放鞭炮庆祝呢,起码能保住一条狗命。】 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这么说。 “嫔妾,嫔妾自然是怕皇上被那个妖女迷惑了心智。” 沈知意垂下眼帘,装出一副吃醋的小女儿情态,“听说那南疆圣女长得倾国倾城,又会那些神神鬼鬼的手段。皇上若是,若是被她控制了,嫔妾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以后就只能去要饭了。不对,要饭都没地儿要,直接被喂蛇了。】 萧辞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 他当然知道她在撒谎。 但他也听到了她心底最深处的那个愿望。 活着。 吃好的。 如此简单,又如此艰难。 “沈知意。” 萧辞突然叫了她的全名。 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那双向来冷酷无情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两团幽暗的火焰,坚定,炽热,不容置疑。 “看着朕。” 沈知意被迫对上他的视线,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你给朕听好了。” 萧辞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誓言。 “朕是天子,是这大梁的主人,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手段,能控制朕。” “区区蛊术,朕不放在眼里,那个拓跋灵,朕更不放在眼里。” 他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下巴上的肌肤,语气虽然霸道,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柔。 “只要朕在位一天,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在。” “这御膳房最好的红烧肘子,永远都是先送去你的永乐宫。” “朕的江山分你一半。” 萧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极好看的笑容。 “朕的伙食,也分你一半。” “哪怕天塌下来,也有朕给你顶着。你只管吃你的,睡你的。” “谁若是敢动你一根头发,朕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轰。 沈知意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恐惧。 不是惊慌。 而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像是被温水包裹住的安全感。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是暴君,是杀人如麻的刽子手,是原书里那个最后众叛亲离的大反派。 可在此刻。 他说要分她一半伙食。 他说要给她顶着天。 那种感觉,比他说“朕爱你”还要让人心动一百倍,毕竟对于一个吃货来说,没有什么比“伙食保障”更动听的情话了。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这次是真的有点感动了。 【呜呜呜。】 【虽然你是个暴君,但你是个好饭票。】 【这话听着真顺耳。只要有肘子吃,我就信你一次。】 【大不了咱们一起死。黄泉路上我也能给你当个饱死鬼搭档。】 她伸出手,大着胆子抓住了萧辞的袖口,轻轻晃了晃。 “皇上金口玉言,可不能反悔。” “嫔妾记住了。以后要是没肘子吃,嫔妾就去金銮殿门口打滚。” 萧辞低笑出声,胸腔震动。 “好。” “朕准了。” 他直起身子,理了理衣襟,恢复了那副帝王的威严模样。 “走吧。” 萧辞向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宽厚干燥。 “时辰到了。宫宴即将开始。随朕去会会那个所谓的南疆圣女。” 沈知意看着那只手。 那是大梁最有权势的手。 也是此刻唯一能拉住她,不让她掉进深渊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是。皇上。” …… 夜幕降临。 保和殿。 今晚的宫宴,比中秋那晚还要隆重,还要压抑。 文武百官早已列席,但没人敢大声喧哗。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飘向大殿门口,神色紧张而凝重。 那个关于“毒蛇堵门”的传闻,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每个人都在猜测,这位南疆公主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 “皇上驾到。福嫔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唱。 萧辞牵着沈知意的手,从侧殿缓缓走出。 他一身玄金龙袍,神色冷峻,不怒自威,沈知意跟在他身侧,穿着一身品红色的宫装,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宠妃的端庄。 两人一步步走上最高处的御阶。 萧辞没有坐下。 他站在龙椅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外那漆黑的夜色,就像是一头守护领地的狮王,正在等待着挑战者的到来。 沈知意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心里的恐慌莫名消散了一些。 【其实。】 【如果不看原书结局的话。】 【这暴君还挺有安全感的。】 【至少在这个时候,他没有把我推出去挡枪,而是把我护在了身后。】 【那就信他一次吧。大不了就是个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就在沈知意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声音。 “叮铃。叮铃。” 那是清脆的银铃声。 很有节奏。 每一声响,都仿佛敲击在人的心脏上,让人气血翻涌,莫名地烦躁。 紧接着。 一阵阴冷的风吹进了大殿,烛火疯狂摇曳,忽明忽暗。 原本安静的大殿内,突然响起了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脚在地上摩擦,又像是鳞片刮过地砖的声音。 百官们脸色大变,纷纷拔出了防身的匕首。 “来了。” 沈知意抓紧了萧辞的袖子,手心里全是汗。 【终极大BOSS。登场了。】 大殿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一个巨大的阴影投射进来,几乎遮蔽了整个殿门。 那是一头象。 一头通体雪白、高达三米的巨象。 它迈着沉重的步伐,踏上了保和殿的汉白玉台阶。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震颤一下。 而在那白象的背上,坐着一个红衣女子。 她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脸上蒙着红纱,只露出一双妖异的碧色眼瞳。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 她的手腕上,缠绕着一条通体赤红、只有筷子粗细的小蛇。 那小蛇正吐着信子,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死死盯着大殿正中央的萧辞。 银铃声骤停。 那个红衣女子轻轻拍了拍白象的头。 白象温顺地跪了下来。 女子赤足落地,踩在冰冷的地砖上,一步一步,款款走入大殿。 随着她的走动,那条赤色小蛇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她走到御阶之下,既不跪拜,也不行礼。 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碧色的眼睛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高台之上的萧辞,嘴角勾起一抹妖冶而危险的笑容。 “南疆拓跋灵。” “特来向大梁皇帝陛下,讨一杯酒喝。” 第51章 异域公主赤足登场?我只担心她有没有脚气 “讨一杯酒喝。”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配上那令人牙酸的蛇信吞吐声,在空旷的保和殿内回荡。 死寂。 又是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粘在那位南疆公主身上。 她就站在御阶之下,红衣如火,身姿曼妙得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美女蛇。那双碧色的眼瞳里,流转着一种奇异的光彩,仿佛能把人的魂魄都给勾进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摄魂术”。 在场的文武百官,有不少定力差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了。就连后宫那几个平日里自诩美貌的嫔妃,此刻也都咬紧了嘴唇,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个女人,太妖了。 简直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孽。 拓跋灵很满意这种效果。她微微昂起下巴,脚踝上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像是一把小钩子,钩得人心尖发颤。 她并没有一直站着不动。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迈开了步子。 并没有穿鞋。 那双洁白如玉、涂着鲜红蔻丹的赤足,就这么毫无遮掩地踩在了冰冷的汉白玉地砖上。 一步。 两步。 每走一步,脚踝上的银铃就响一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那白皙的足背绷起一道优美的弧度,脚趾圆润可爱,在深色地砖的衬托下,竟生出一种动人心魄的色气。 大殿内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起来。 这哪里是走路。 这分明是在撩拨全大梁男人的神经。 萧辞坐在高台上,冷眼看着这个一步步逼近的女人。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等。 等这个女人露出破绽,或者是等她那条蛇发起攻击。 他体内的真气已经运转到了极致,随时准备给出致命一击。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紧张得快要爆炸的关键时刻。 那个一直在他身边瑟瑟发抖、刚才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变成人彘的小女人,突然动了。 沈知意并没有尖叫,也没有晕倒。 她伸出手,以一种极快且隐蔽的手法,从桌案上顺走了一只油汪汪的大鸡腿。 然后。 她一边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腿压惊,一边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拓跋灵的那双脚。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嫉妒。 只有一种极其复杂、极其嫌弃、甚至带着几分生理性不适的……纠结。 下一秒。 沈知意的心声,如同魔音贯耳,毫无征兆地在萧辞的脑海里炸响了。 【我的天呐。】 【这姐们儿是真勇士啊。】 【现在可是深秋啊。这大理石地面多凉啊。她就不怕宫寒吗。】 【虽然这赤足走路确实挺有氛围感的,看着也挺欲的。但是。】 沈知意嚼着鸡腿,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大姐。你走路能不能看点路啊。】 【你没看见那块地毯上全是灰吗。】 【还有那里。对。就是你左脚刚踩过去的那块地砖。】 【刚才李德全李公公在那儿布菜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掉了一大块绿豆糕渣子在上面。】 【那绿豆糕是甜的。黏糊糊的。而且已经被好几个太监的大脚丫子踩过了。上面混合着泥土、灰尘、还有不知道是谁吐的口水。】 【你就这么光着脚踩上去了?】 【还是实打实地踩?】 【呕。】 【我想想都觉得脚底板发痒。】 萧辞原本紧绷的神经,被这突如其来的“绿豆糕渣子”给狠狠拨乱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顺着沈知意的视线看去。 果然。 在御阶下方三尺处,那块暗红色的波斯地毯边缘,确实有一团被踩扁了的、黄绿色的不明物体。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拓跋灵刚才那一步,不偏不倚,正好一脚踩在了那团东西上。 萧辞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是个有洁癖的人。 平日里连衣服上沾个墨点都要换掉,此刻看到这一幕,胃里那种熟悉的翻涌感又上来了。 但沈知意的心声显然还没完。 她不仅关注点清奇,而且还具备丰富的现代医学常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细菌啊。真菌啊。】 【这保和殿每天几百号人进进出出。那些大臣的鞋底踩过泥巴,踩过马粪,甚至可能还踩过更恶心的东西。】 【这地毯估计从建国到现在都没洗过吧。里面藏污纳垢,简直就是个大型细菌培养皿。】 【她就这么光着脚在上面蹭来蹭去。】 【那些真菌啊,就像是找到了新家一样,欢天喜地地钻进她的脚指甲缝里,钻进她的皮肤里。】 【不出三天。】 【这双现在看着挺漂亮的脚,就会开始脱皮,发痒,长水泡,甚至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酸爽味道。】 【那就是传说中的。香港脚。俗称脚气。】 【以后她要是再跳舞,那铃铛声一响,伴随的不是香风,而是一股咸鱼味。】 【那画面。啧啧啧。简直是生化武器升级版。】 【暴君你可千万别让她靠近啊。脚气是会传染的。真的。】 轰隆。 萧辞只觉得一道惊雷劈在了脑门上。 他那原本构筑得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什么南疆圣女。 什么勾魂摄魄。 什么致命危机。 此刻在他的脑子里,统统都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脑子挥之不去的“细菌”、“真菌”、“马粪”、“绿豆糕渣子”。 还有那三个加粗加大的字: 有脚气。 这三个字就像是魔咒一样,在他耳边无限循环播放。 萧辞看着那个还在卖力展示风情、一步三摇走上来的拓跋灵。 原本在他眼中那个危险而神秘的刺客形象,瞬间碎成了一地渣渣。 此刻的他。 看到的不再是一个美人。 而是一个行走的、光着脚的、正在培养真菌的……传染源。 甚至连拓跋灵手腕上那条原本让人忌惮的赤色毒蛇,在萧辞眼里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至少蛇不穿鞋。也没有脚气。 拓跋灵对此一无所知。 她还在继续她的表演。 她对自己今天的出场非常满意。 看看周围那些男人痴迷的眼神,看看那些女人嫉妒的嘴脸。 还有高台上那个年轻的皇帝。 虽然他一直板着脸,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自己,甚至连眨都没眨一下。 一定是看呆了吧。 拓跋灵心中冷笑。 果然是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这种生物,只要是个美女,就没有拿不下的。 只要再近一点。 只要走到他面前三步之内。 她就能借着敬酒的机会,将早已藏在指甲里的“情蛊”弹入他的酒杯中。 到时候,这个大梁的江山,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拓跋灵加快了脚步。 她走上御阶,带着一阵香风,款款来到了萧辞的御案前。 距离。 只剩下两步。 拓跋灵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 那双碧色的眼瞳里,波光流转,仿佛盛满了一汪春水。 她伸出如葱削般的玉手,从旁边侍女的托盘里端起一杯酒。 “陛下。” 拓跋灵的声音娇媚入骨,每一个字都像是带了钩子。 “南疆苦寒,没什么好东西。但这杯酒,却是灵儿的一片心意。还请陛下赏光。” 说着。 她举起酒杯,身子微微前倾,向着萧辞递了过去。 这个姿势,将她那曼妙的曲线展露无疑。 她甚至还故意动了动那只赤足,让脚踝上的银铃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极其撩人的脆响。 “叮铃。” 全场屏息。 所有人都觉得,下一秒,皇上肯定会接过那杯酒,然后顺势握住美人的手,成就一段佳话(或者祸事)。 然而。 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只见那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萧辞萧皇上。 在拓跋灵靠近的那一瞬间。 他的脸色猛地一变。 不是惊艳。 不是迷离。 而是一种极其明显的、毫不掩饰的、甚至带着几分惊恐的……嫌弃。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要蹭到自己身上一样。 萧辞猛地抬起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然后。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连人带椅子,“刺啦”一声,往后退了整整半步。 这动作太大了。 太突兀了。 太不给面子了。 拓跋灵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媚笑瞬间凝固,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情况? 他这是什么反应? 难道是我的魅力失效了? 还是我身上有什么味道? 不应该啊。我出门前特意熏了三个时辰的“迷魂香”,这味道凡是男人闻了都会神魂颠倒才对。 “陛、陛下?” 拓跋灵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慌乱,“您这是……” 萧辞捂着鼻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扫,再次落在了拓跋灵那只踩在地毯上的脚上。 那上面。 果然沾着一点黄绿色的碎屑。 那是绿豆糕。 沈知意没撒谎。 真脏。 萧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那股子恶心感直冲天灵盖。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女人有脚气”、“这女人会传染”的念头,哪里还有心思喝什么酒。 “别过来。” 萧辞闷声闷气地喝道,声音里充满了警告。 “就站在那里。别动。” “离朕远点。” 第52章 南疆圣蛇献舞?快拿雄黄酒来洗地! 这一声暴喝,让拓跋灵那只还在半空中试图晃动银铃的脚,尴尬地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高台上的男人。 嫌弃。 那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嫌弃。就像是看着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或者是阴沟里爬出来的臭虫。 拓跋灵身为南疆圣女,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她引以为傲的魅惑术,她精心准备的赤足登场,在这个男人眼里,竟然成了避之唯恐不及的脏东西。 她脸上的媚笑终于挂不住了,一点点龟裂,露出底下的狰狞与恼怒。 好。 很好。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别怪她罚酒三杯。既然美色诱惑不了你,那就让你尝尝南疆蛊术的厉害。 拓跋灵缓缓收回那只备受嫌弃的脚,重新站定。 她眼底的碧色光芒大盛,原本妩媚的声音此刻变得阴冷刺骨,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陛下既然不喜欢灵儿这杯酒,那便是看不起我南疆了。” “既然如此,灵儿只好请出我南疆的守护神,来为陛下,还有这满朝文武,助助兴。” 话音刚落。 她猛地抬起手腕,皓腕上那串银铃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响声。 叮铃铃。 这声音不再悦耳,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缠绕在她手腕上的那条赤色小蛇,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猛地昂起三角形的脑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嘶鸣。 “嘶。” 下一秒。 那条原本只有筷子粗细的小蛇,竟然从她手腕上弹射而出,稳稳地落在了大殿中央的红毯上。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条小蛇在落地的瞬间,身形竟然迎风暴涨。原本只有一尺长,眨眼间就膨胀成了碗口粗细、足有两米长的巨蟒。 通体赤红,鳞片在烛光下闪烁着妖异的血光。 它盘踞在大殿中央,高高昂起头颅,信子吞吐间,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啊。” “蛇。是巨蟒。” “护驾。快护驾。” 大殿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胆小的嫔妃直接吓晕了过去,文官们更是屁滚尿流地往桌子底下钻。 就连见惯了场面的武将,此刻也都握紧了刀柄,冷汗直流。 这哪里是蛇。 这分明是妖孽。 拓跋灵看着众人的丑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这就是南疆的实力。 这就是凡人无法理解的蛊术幻象。 她手指轻轻一勾,指向高台上的萧辞。 “去。给大梁的皇帝陛下,请个安。” 那条赤色巨蟒得了令,立刻扭动着庞大的身躯,沿着汉白玉的台阶,朝着龙椅游了过去。 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像是死神的脚步。 萧辞坐在龙椅上,手按剑柄,浑身紧绷。 他虽然不信鬼神,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压力。尤其是那条蛇身上散发出来的腥气,熏得他胃里直翻腾。 沈知意缩在他身后,手里还捏着那个没吃完的鸡腿。 她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红烧,哦不,红蛇,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去。】 【这就开大了?】 【这不是幻术吗。系统说这就是个视觉误差,其实本体还是那条小辣条。】 【不过这特效做得不错啊。哪怕知道是假的,看着也挺渗人的。】 【等等。】 沈知意突然吸了吸鼻子,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疙瘩。 【什么味儿?】 【怎么这么臭?比刚才那股脚气味还冲。】 她赶紧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统子。快扫描一下这玩意儿。它是不是有毒。还是说它刚从粪坑里爬出来?” 【叮。扫描完成。】 【目标:南疆赤链蛇。】 【状态:极度饥饿,且消化不良。】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这一刻听起来竟然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瓜料详情:这条蛇虽然是南疆圣物,但因为拓跋灵这一路赶路太急,没顾上喂它。】 【半个时辰前,它趁着拓跋灵在驿站换衣服的时候,偷偷溜进了御花园的下水道。】 【它在里面饱餐了一顿。】 【菜单如下:一只刚死不久、腐烂了一半的死老鼠。半只满身脓包、还带着泥浆的癞蛤蟆。以及若干只蟑螂和臭虫。】 【目前,这些东西正在它的胃里发酵,混合着下水道的污泥,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化学反应。】 【而且。】 【重点来了。】 【这蛇吃完没刷牙。它的牙缝里还塞着半截老鼠尾巴。它的信子上沾满了癞蛤蟆的粘液。】 【现在,它正张着那张充满细菌和病毒的大嘴,准备去舔它面前那个最尊贵的人。】 呕。 沈知意差点当场吐出来。 她手里的鸡腿瞬间不香了。 【救命。】 【太恶心了。】 【这是生化武器吧。这绝对是生化武器。】 【癞蛤蟆?死老鼠?下水道?】 【它居然还想去舔暴君?】 【暴君你有洁癖啊。你可是连衣服上有个褶子都要发脾气的处女座啊。你能忍?】 【快跑啊。那信子甩过来了。那上面的粘液都要甩到你脸上了。】 萧辞原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条蛇的七寸,准备找准时机一剑斩下。 突然。 沈知意那番充满了画面感和味道的心声,毫无防备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死老鼠。 癞蛤蟆。 脓包。 下水道。 没刷牙。 这一个个充满了杀伤力的词汇,瞬间在萧辞的脑海里构建出了一幅高清无码的地狱绘卷。 他看着那条近在咫尺、张着血盆大口的巨蟒。 原本的威慑力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灵魂出窍的肮脏感。 他仿佛真的看到了那蛇牙缝里的老鼠尾巴,闻到了那股下水道发酵的酸臭味。 更要命的是。 那条蛇为了展示友好,或者是为了挑衅,竟然真的探出了身子,将被它舔得湿漉漉的信子,伸向了萧辞的衣摆。 那一瞬间。 萧辞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恐惧? 不存在的。 现在支配他的,只有一种情绪。 那就是想要把这个世界彻底消毒的狂躁。 “放肆。” 一声暴喝,如同雷霆炸响,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萧辞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他没有拔剑。因为他觉得用剑砍这条蛇,都会弄脏了他的宝剑。 他直接抓起御案上那壶刚刚温好的、度数极高的御酒,狠狠地朝着那条蛇砸了过去。 “哪里来的脏东西。” “滚开。” “哐当。” 玉壶碎裂。 滚烫的酒液泼洒而出,淋了那条蛇一身。 虽然对于一条蛇来说,这点温度不算什么。但萧辞那股嫌弃到极致的气势,却让那条通灵性的赤链蛇吓了一哆嗦。 它也是要面子的。 它也是南疆的图腾。 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像赶苍蝇一样赶过? 但萧辞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指着那条还在发懵的蛇,对着下面的李德全怒吼。 “李盛。” “死哪儿去了。” “快去。给朕拿酒来。要最烈的雄黄酒。” “还有醋。陈醋。生石灰。” “给朕把这块地洗了。洗三遍。不。洗十遍。” “把这层地砖给朕撬了。朕不想再看到这块被癞蛤蟆口水沾过的地方。” 李德全吓得连滚带爬。 “嗻。嗻。奴才这就去。快。都愣着干什么。拿酒来。拿刷子来。” 一群太监和侍卫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着皇上那副像是被踩了尾巴、恨不得把整个大殿都烧了消毒的样子,谁也不敢怠慢。 一时间。 原本剑拔弩张的刺杀现场,瞬间变成了大型卫生大扫除现场。 一坛坛雄黄酒被搬了上来。 一桶桶清水被泼了出去。 侍卫们也不拔刀了,直接拿着扫帚和抹布,对着那条蛇所在的位置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哗啦啦。 酒水四溅。 那条原本威风凛凛的赤色巨蟒,被这突如其来的雄黄酒雨淋了个正着。 雄黄是蛇的克星。 再加上这酒度数极高,辣得它鳞片都要炸开了。 “嘶嘶。” 巨蟒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那庞大的幻象再也维持不住,砰的一声,像是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缩回了原形。 一条只有筷子粗细、浑身湿淋淋、还在瑟瑟发抖的小红蛇,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 它嘴里那半截还没消化的老鼠尾巴,也被刚才那一通折腾给吐了出来。 啪嗒。 掉在地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傻眼了。 刚才还威风八面、要吞天噬地的巨蟒,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一条落汤鸡似的小泥鳅? 而且。 那地上那一团黑乎乎、散发着恶臭的东西,真的是老鼠尾巴吗? 拓跋灵站在台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脸,比刚才定远侯的脸还要绿。 她的圣物。 她的神蛇。 竟然被人当成脏东西,用雄黄酒给泼了? 这简直是把南疆的脸面扔在地上踩,踩完了还要吐口唾沫。 “你。你们。” 拓跋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辞,碧色的眼瞳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大梁皇帝。你太过分了。” “此乃我南疆圣物,是神灵的化身。你竟然用这种污秽之物羞辱它。” 她想要冲上去把自己的宝贝蛇捡回来,却被那个刺鼻的酒味熏得往后退了一步。 萧辞站在高处,用帕子死死捂着口鼻,眼神冷漠地看着她。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截老鼠尾巴,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狡辩的女人。 冷笑一声。 “圣物?” 萧辞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和鄙夷。 “既然是圣物,那就该供在神坛上,吃些香火供奉。” “而不是让它钻下水道,吃死老鼠,还要跑到朕的面前来恶心人。” 他一挥衣袖,下达了最后的逐客令。 “带着你的圣物,还有你的脚气。” “滚出朕的视线。” “既然是圣物,就别乱吃垃圾。” 第53章 想当贵妃还想垂帘听政?皇上反手让你去储秀宫养虫子吧! 拓跋灵站在原地,那张妖冶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致。 她身为南疆圣女,受万人敬仰,何曾受过这等屈辱,被当众嫌弃有脚气,连带来的圣物都被骂是吃垃圾的脏东西。 她想发作。 她想现在就放出万蛊之王,让这个不知死活的狗皇帝当场暴毙。 但她不能。 南疆刚递了降书,如今还在大梁的京城里,周围是三千御林军,头顶上悬着大梁的国威。若是此刻翻脸,她和使团谁都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大殿。 为了大计。 为了南疆的千秋霸业。 忍。 必须忍。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拓跋灵快要咬碎一口银牙的时候,一直缩在后面装死的南疆使臣终于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这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大梁话说得倒是流利,只是透着一股子圆滑的油腻感。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使臣擦着额头的冷汗,几步上前,跪倒在御阶之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公主年幼,又是初次来到中原,不懂大梁的规矩,这才冲撞了圣驾。 那条赤链蛇确是南疆图腾,公主只是想展示我不二的忠心,绝无冒犯之意。 还请陛下看在两国修好的份上,宽恕公主这一回吧。” 萧辞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因为泼酒而溅湿的手指。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淡。 “不懂规矩?那就带回去学会了再来。” 使臣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带回去?那怎么行。他们的任务就是把这颗钉子楔进大梁的皇宫里。 “陛下。” 使臣咬了咬牙,决定抛出最后的底牌,也是这次和亲最大的筹码。 “南疆虽小,但也是一方霸主。如今愿举国归顺,皆因仰慕陛下天威。 公主乃是南疆王的掌上明珠,身份尊贵无比。为了表示两国永结同好,南疆王特意修书一封,请求陛下……” 他顿了顿,偷偷观察了一下萧辞的脸色,然后狮子大开口。 “请求陛下册封公主为‘灵贵妃’。” “如今大梁后宫中宫无主,贵妃之位也空悬,公主身份尊贵,才貌双全,正好可以填补此位,协助陛下管理后宫,以示天朝对南疆的恩宠。” 轰。 这就话一出,满座皆惊。 连坐在旁边一直忙着擦裙子上奶茶渍的沈知意都惊呆了。 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使臣,嘴巴张成了O型。 【我勒个去。】 【这老头是喝了多少假酒?这牛皮吹得也不怕把保和殿的房顶给掀翻了。】 【贵妃?】 【还要协理六宫?】 【想屁吃呢。想得倒是挺美。】 【这哪里是来和亲的,这分明是来抢班夺权的啊。】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吐槽,脑子里的系统也极其配合地开始疯狂刷屏。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南疆和亲。】 【阴谋揭秘:拓跋灵进宫的真实目的。】 【瓜料详情:南疆诈降。拓跋灵此行,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两国友好。】 【她携带了南疆皇室秘传的‘噬心蛊’。她的计划是,先利用美色和蛊术上位,拿下贵妃之位,掌握后宫大权。】 【然后。】 【在三年之内,利用慢性蛊毒,让皇帝身体逐渐衰弱,最终暴毙。】 【在此期间,她会借种生子。随便找个侍卫或者太医,生下一个带有南疆血统的皇子。】 【名为‘去父留子’。】 【等皇帝一死,她就扶持这个傀儡幼帝登基,自己垂帘听政。到时候,大梁就会变成南疆的殖民地,所有的百姓都将沦为蛊虫的饲料。】 【好大一盘棋。好毒一颗心。】 沈知意看着光屏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红字,只觉得后背发凉,寒毛直竖。 【这女人太狠了。】 【这哪里是和亲公主,这就是个潜伏的恐怖分子啊。】 【暴君你可千万不能答应啊。你要是封她当了贵妃,那我也离死不远了。她第一个要弄死的肯定就是我这个宠妃。】 【而且她还要给你戴绿帽子。借种生子?这也太侮辱人了吧。】 萧辞坐在高台上,原本只是有些不耐烦的脸色,在听到这番心声后,瞬间变得阴沉如水。 去父留子。 垂帘听政。 殖民地。 这帮蛮夷,好大的狗胆。 竟然敢算计到朕的头上来。还想让朕当那个冤大头,替别人养儿子? 萧辞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握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块上好的丝绸绞碎。 他看向台下的拓跋灵。 那个女人此刻正微微低着头,一副受了委屈却又不得不隐忍的模样。 但在那红纱之下,他分明看到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野心和贪婪。 想当贵妃? 想掌权? 做梦。 “贵妃?” 萧辞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冷,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冰凌落地,听得人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气。 他随手将那块擦手的帕子扔在御案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般刮过那个还在做着美梦的使臣。 “贵使好大的口气。” “大梁的贵妃,位同副后。非德才兼备、家世清白、于社稷有功者,不得居之。” “这位拓跋公主。” 萧辞的目光转向拓跋灵,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剔和轻蔑。 “初来乍到,不懂中原礼仪。不仅赤足上殿,有失体统,还带着那些不干不净的蛇虫鼠蚁,惊扰圣驾。” “德行?朕没看出来。” “才干?除了会玩虫子,朕也没看出来她有什么治国理家的本事。” “就这样,还想当贵妃?” 使臣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可是南疆王……” “南疆王既然已经称臣,那就是朕的臣子。” 萧辞冷冷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帝王威压倾泻而出。 “臣子之女,入宫便是恩典。还敢跟朕讨价还价?” “朕看在两国邦交的份上,可以给她一个名分。但贵妃之位,她想都别想。” 他顿了顿,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似乎在思考该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到哪里去。 沈知意缩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萧辞一怒之下把这女人扔到自己宫里来当姐妹。 【别看我。别看我。】 【我永乐宫庙小,容不下这尊大神。】 【把她扔远点。越远越好。最好扔到冷宫隔壁去。】 萧辞听到了她的祈祷,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冷宫隔壁? 倒是个好主意。 “传朕旨意。” 萧辞开口,声音清朗,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南疆公主拓跋灵,虽有失仪之处,但念其远道而来,一片诚心(虽然是假的),特封为嫔。” 嫔? 从贵妃到嫔,这直接是断崖式下跌啊。连降三级都不止。 拓跋灵猛地抬起头,碧色的眼瞳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屈辱。 她是公主。是圣女。在南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能只当一个小小的嫔? 这简直是打发叫花子。 但萧辞显然还没说完。 他看着拓跋灵那张扭曲的脸,心情莫名地好了一些。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像是随手指定了一个垃圾桶的位置。 “至于封号嘛。” “既然她叫拓跋灵,那就封为‘灵嫔’吧。” “赐居……储秀宫。” 储秀宫。 听到这三个字,在场的嫔妃们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纷纷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众所周知,储秀宫在皇宫的最北边,紧挨着冷宫。 那里地势低洼,常年照不到太阳,阴暗潮湿,是宫里公认的“风水宝地”(贬义)。 平日里只有犯了错的低位嫔妃才会被发配到那里去。 而且听说那里因为太潮湿,经常有蜈蚣、蝎子之类的毒虫出没。 萧辞看着拓跋灵,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贴心”的笑容。 “朕听说南疆人喜阴湿,善养蛊虫。储秀宫那地方环境清幽,草木茂盛,又常有虫蚁出没。” “想必最适合灵嫔居住,也方便你养那些……宠物。” “这可是朕特意为你挑选的好地方。灵嫔,还不谢恩?” 杀人诛心。 这绝对是杀人诛心。 不仅把人降级了,还把人扔到了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甚至还美其名曰是为了方便她养虫子。 沈知意在旁边听得都快笑出声了。 【哈哈哈哈。】 【绝了。暴君你是懂阴阳怪气的。】 【储秀宫?那地方我也听说过。据说晚上还能听到冷宫里的哭声呢。】 【这下好了。公主变嫔妃。豪宅变鬼屋。这心理落差,啧啧啧。】 【不过这倒是专业对口。她在那里养蛊,还真没人管她。只要别养出个哥斯拉来就行。】 拓跋灵站在台下,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被气的。 她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掐出了血。 灵嫔。 储秀宫。 这就是大梁皇帝给她的下马威。 他不仅羞辱了她的圣物,还羞辱了她的人格,甚至把她的尊严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她恨。 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这个男人的心掏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 但是。 她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只要进了宫,只要留下来,她就有机会。 来日方长。 这个仇,她拓跋灵记下了。 拓跋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杀意。 她缓缓跪下,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僵硬,像是被强行按头的木偶。 “臣妾,谢主隆恩。” 那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森。 随着她的跪拜,脚踝上那串银铃再次发出了“叮铃”一声脆响。 只是这一次。 那铃声不再清脆,反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死气。 就像是某种诅咒的开端。 萧辞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眼底的寒意未减半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这女人既然敢接这道旨,就说明她所图甚大。 不过。 进了这皇宫,就是进了朕的笼子。 到底是她在养蛊,还是朕在养蛊,那就要看各自的手段了。 宴会继续。 但经过这么一闹,谁也没心思再吃喝了,大家都在偷偷打量着那位新鲜出炉的“灵嫔”,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忌惮。 拓跋灵跪在那里,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疯狂涌动的碧色光芒。 她在心里,对着那串银铃,发下了一个恶毒的誓言。 【萧辞。】 【你会后悔的。】 【今晚。我就要让这后宫见识一下,什么叫作真正的蛊术。】 【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跪在我面前求饶。】 第54章 皇上让我去送温暖,我裹成粽子拿喇叭喊话,气疯了灵嫔 夜色浓重如墨,将这座巍峨的皇宫吞噬殆尽。 保和殿的宴席刚刚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酒气和那种剑拔弩张的余韵。 沈知意刚想脚底抹油溜回永乐宫,就被李德全那个阴魂不散的老脸给拦住了。 “福嫔娘娘留步。” 李德全笑得一脸褶子,“皇上口谕,灵嫔娘娘初来乍到,又被安置在偏远的储秀宫,怕是不习惯。” “特命福嫔娘娘代表后宫众姐妹,前去送送温暖。” 沈知意整个人都裂开了。 她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地看向不远处那个正负手而立、一脸看好戏表情的萧辞。 【送温暖?】 【大哥你没搞错吧。】 【那是灵嫔吗。那是虫族女王啊。】 【那个拓跋灵刚才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都快喷火了。你现在让我去送温暖?我看是送死吧。】 【系统刚才都预警了。那个疯婆子今晚就要搞事情。她在储秀宫放了一堆‘惊魂蛊’。那是啥。那是成千上万只大蟑螂和黑寡妇蜘蛛啊。】 【我有密集恐惧症。我最怕多脚的生物了。】 【不去。打死也不去。这属于加班。而且是高危作业。得加钱。】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哀嚎,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他当然知道拓跋灵今晚不安分。 那个女人睚眦必报,受了那么大的屈辱,肯定会想办法找补回来。 但他不能直接派御林军去镇压。毕竟人家刚进宫,还是以“养宠物”的名义。 若是大动干戈,反而显得大梁小家子气。 所以。 得找个“法宝”去镇一镇那股妖风。 而沈知意,这个满身福气(虽然是自封的)、脑回路清奇、又拥有神秘预知能力的女人,无疑是最佳人选。 萧辞走过来,看着她那副怂样,语气淡淡。 “爱妃乃是有福之人。那灵嫔住的地方阴气重,正需要爱妃去压一压。” “怎么。爱妃不愿意为朕分忧?” 沈知意苦着脸。 “皇上。不是嫔妾不愿意。实在是……嫔妾怕虫子啊。” 萧辞挑眉。 “怕什么。朕赐你尚方宝剑。”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金牌,扔到沈知意怀里。 “拿着这个。如朕亲临。今晚无论你做什么,朕都恕你无罪。” 沈知意捏着金牌,眼珠子转了转。 【如朕亲临?】 【无论做什么都无罪?】 【那我是不是可以……嘿嘿嘿。】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硬刚了。想拿虫子吓唬我?看我不恶心死你。】 “行。” 沈知意把金牌往怀里一揣,脸上露出了一抹视死如归的悲壮。 “为了皇上。为了大梁。嫔妾这就去会会那个玩虫子的。” 半个时辰后。 储秀宫外。 这里地处偏僻,四周古树参天,枯藤缠绕。夜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如同鬼哭狼嚎。 平日里这里就没人敢来,今晚更是阴森得吓人。 守门的几个小太监正缩在角落里打瞌睡,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脚步声。 “咚。咚。咚。” 沉重。 笨拙。 像是某种巨大的怪物正在靠近。 小太监吓得一激灵,赶紧提着灯笼往外照。 只见漆黑的甬道尽头,一个圆滚滚、胖乎乎、根本看不出人形的“球”,正缓慢地挪动过来。 那“球”裹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最离谱的是。 这“球”的脖子上挂着一大串白花花的大蒜头,腰上别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艾草包,手里还拿着一个黄铜打造的、足有脸盆那么大的,大喇叭。 一股浓烈刺鼻的大蒜味混合着艾草味,隔着老远就熏得人睁不开眼。 小太监吓傻了。 “这……这是什么妖孽?” “妖孽你个头。” 那个“球”发出了闷闷的声音,“本宫是福嫔。奉皇上之命,来给灵嫔送温暖。” 没错。 这就是沈知意精心准备的“防蛊套装”。 里面穿了三层棉衣,两层皮甲。外面罩了一件厚实的披风。 裤腿扎得死死的,连一只蚂蚁都钻不进去。 鞋子上抹了雄黄粉,手里拿着刚才特意去内务府库房翻出来的传旨专用大铜喇叭。 这就是她的战斗形态。 沈知意挪动着笨拙的身体,在距离储秀宫大门还有整整一百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不能再近了。】 【系统说前面就是虫子的警戒线。再往前一步,就要踩到蟑螂了。】 【呕。】 【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那里面现在肯定是群魔乱舞。】 此时。 储秀宫的主殿内。 拓跋灵并没有睡。 她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一个黑色的陶罐。罐子里冒出绿幽幽的光,映照着她那张妖艳而狰狞的脸。 “去吧。我的宝贝们。” 她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罐口轻轻敲击。 随着她的动作,无数黑色的影子从陶罐里涌出,顺着墙角、窗户缝,爬向了偏殿和宫女们的下房。 那些影子。 是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尸鳖,还有长着人脸花纹的蜘蛛,以及那种会飞的、带着剧毒的大蟑螂。 这就是“惊魂蛊”。 虽然不致命,但足以把人吓疯。 她要让这宫里的人知道,得罪了南疆圣女,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叫吧。哭吧。恐惧吧。” 拓跋灵眼中闪烁着快意的光芒。 她仿佛已经听到了那些宫女太监凄厉的惨叫声。 然而。 就在那些小可爱们刚刚爬到一半,准备给睡梦中的人一个惊喜的时候。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突然从宫门外炸了进来。 “喂。喂。喂。” “试音。试音。”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那声音经过黄铜大喇叭的放大,简直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房顶上的瓦片都在嗡嗡作响。 拓跋灵手一抖,差点把陶罐给砸了。 她正在施法啊。 这是需要极度安静、极度专注的精细活儿。 这一嗓子吼进来,她的心神差点失守,体内气血翻涌,险些走火入魔。 “谁。” 拓跋灵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意暴涨,“是谁在外面鬼叫。” 还没等她冲出去看个究竟。 那个如雷贯耳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而且这一次。 内容更加让人崩溃。 “灵嫔妹妹。睡了吗。没睡起来嗨啊。” 沈知意站在一百米开外,举着那个死沉死沉的大喇叭,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吼出了她在现代广场舞大妈那里学来的狮吼功。 “我是你福嫔姐姐啊。” “皇上说了。你初来乍到,怕你寂寞,怕你空虚,怕你冷。” “特意让我来给你送温暖。” “怎么样。感不感动。” 巨大的声波浪潮,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储秀宫。 这不仅仅是噪音。 这是物理攻击。 那些原本正在悄悄潜伏、准备吓人的蛊虫们,是靠听觉和触觉来感知环境的。 它们最怕的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高分贝的声波震动。 这一吼。 那些虫子瞬间乱了套。 蜘蛛从网上掉了下来。 蟑螂吓得四处乱窜,有的甚至撞在了墙上。 尸鳖更是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原本井然有序的虫潮,瞬间变成了一盘散沙。 殿内的拓跋灵更是快要疯了。 “福嫔。” “沈知意。” 她捂着耳朵,感觉脑仁都要被震碎了。 这女人有病吧。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喊麦? 送温暖? 这分明是送终。 拓跋灵气急败坏地冲到殿门口,一把拉开大门。 “闭嘴。给本宫闭嘴。” 她冲着门外怒吼。 但她的声音,在那个大喇叭面前,简直就像是蚊子哼哼。 沈知意看到了门口那个气急败坏的身影。 【哟。出来了。】 【看来没睡啊。那就好办了。】 【系统。给我扫描一下。里面的虫子怎么样了。】 【宿主。虫子已经疯了。现在的声波攻击非常有效。建议加大力度。】 沈知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她再次举起喇叭,对准了拓跋灵的方向。 “哎呀。灵嫔妹妹。你出来啦。”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没睡好?” “我看你这院子里不太干净啊。” 沈知意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刚才我好像看见好多蟑螂在爬。还有蜘蛛网。” “啧啧啧。内务府那帮奴才也太不尽心了。怎么能让妹妹住在这种盘丝洞里呢。” “妹妹你别怕。” “姐姐我带了特效药。” 沈知意从怀里掏出一把大蒜,对着喇叭大喊。 “大蒜。辟邪驱虫。纯天然无公害。” “还有艾草。熏一熏,蚊虫死光光。” “哦对了。皇上还说了。要是这些都不管用,就让御膳房给你送两只大公鸡过来。” “那种战斗鸡。专门吃虫子的。保管把你这院子清理得干干净净。” 拓跋灵站在门口,风中凌乱。 大蒜? 艾草? 大公鸡?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些可是她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蛊虫啊。是她的宝贝啊。 居然被她说成是蟑螂?还要放鸡来吃? 这是对南疆圣女的侮辱。 是对蛊术的亵渎。 “沈知意。你欺人太甚。” 拓跋灵咬碎了银牙,抬手就要摇动银铃,召唤毒蛇去咬死这个噪音制造机。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 沈知意那边又是一嗓子。 “动次打次。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沈知意直接开唱了。 虽然跑调跑到了姥姥家,但那个音量,那个穿透力,绝对是核武器级别的。 声波再次横扫全场。 拓跋灵手里的银铃还没摇响,就被这魔性的歌声给带偏了节奏。 而那些原本就受惊的蛊虫,听到这首歌,彻底崩溃了。 它们开始互相残杀,或者是疯狂地往地缝里钻,只想逃离这个充满了噪音的地狱。 甚至连拓跋灵藏在袖子里的那条本命红蛇,都被震得晕头转向,蔫头耷脑地缩成了一团,怎么唤都唤不醒。 完败。 第一次交锋,南疆圣女,输给了一个拿喇叭的破锣嗓子。 拓跋灵看着门外那个裹得像个粽子、还在那儿摇头晃脑唱歌的女人,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噗。 一口老血虽然没吐出来,但也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 今晚的立威计划,彻底泡汤了。 再这么闹下去,还没把别人吓死,她自己就要先被吵死了。 “关门。” 拓跋灵狠狠地瞪了沈知意一眼,转身冲进殿内,“砰”的一声甩上了大门。 世界终于清静了一点。 沈知意看着紧闭的大门,意犹未尽地放下了喇叭。 【这就怂了?】 【我还没唱《小苹果》呢。】 【不过系统说虫子都散了。看来物理驱魔果然有效。】 【收工。回家。】 沈知意把大蒜挂回脖子上,抱着喇叭,像个得胜回朝的将军,挪动着圆滚滚的身体,往回走。 储秀宫内。 拓跋灵靠在门背上,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那张妖艳的脸庞扭曲得有些狰狞。 她看着满地乱爬、已经不受控制的蛊虫,又摸了摸自己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 恨意。 滔天的恨意。 “福嫔。” “沈知意。” 拓跋灵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你给本宫等着。” “明日敬茶。” 她眼神阴冷,手指死死扣住门板,指甲深深陷进了木头里。 “本宫定要你好看。” 第55章 迷魂蛊一口气吃了,灵嫔怀疑人生:难道南疆的蛊虫过期了 这一夜,储秀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拓跋灵坐在满是虫尸的殿内,眼底的青黑比锅底还要深。 她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是那个该死的“动次打次”,还有那魔音贯耳的大喇叭声。 耻辱。 奇耻大辱。 堂堂南疆圣女,玩了一辈子的虫子,最后竟然被大蒜和噪音给教做人了。 这口气若是不出,她这圣女也不用当了,直接回南疆种红薯算了。 次日清晨。 景仁宫。 今日是众嫔妃给皇后请安的大日子,也是新晋的“灵嫔”第一次正式拜见后宫诸位姐妹。 大殿内早已坐满了人。 皇后坐在凤椅上,手里端着茶盏,神色有些恹恹的。 萧辞今日也来了,他坐在皇后身侧,一身明黄常服,面容冷峻。 他本不该出现在后宫嫔妃的请安局上,但他实在放心不下那个缺心眼的女人。 拓跋灵那个疯婆子,昨晚吃了那么大的亏,今天绝对会找补回来。 “宣,灵嫔觐见。” 随着太监的一声唱喏,拓跋灵款款走入殿内。 她今日换下了那身招摇的红衣,穿了一件看似规矩的淡紫色宫装。 只是那领口开得极低,腰身收得极紧,走起路来如同水蛇摆尾,透着一股子要去勾引谁的骚气。 “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拓跋灵跪下行礼,动作标准,挑不出一点错处。 “起来吧。”皇后淡淡开口,“赐座。” 拓跋灵谢恩起身,却并没有急着落座。 她转过身,目光如毒蛇吐信,精准地锁定了坐在右侧首位的沈知意。 沈知意今天穿得格外喜庆,一身金红色的织金襦裙,头上插满了珠翠。 她正低着头,偷偷剥着手里的橘子,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 【这橘子真甜。】 【又是美好的一天。只要不让我算账,不让我抄书,这就是神仙日子。】 【咦,那个玩虫子的来了?看我干嘛,没见过美女吃橘子啊。】 萧辞听着她的心声,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心真大。 拓跋灵走到沈知意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福嫔姐姐。” 她声音娇柔,却透着股阴森森的寒气。 “昨日妹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多亏姐姐深夜前来送温暖,让妹妹这储秀宫蓬荜生辉。妹妹感激不尽。” 她特意在“送温暖”三个字上咬了重音,听得周围的嫔妃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沈知意吞下最后这瓣橘子,抽出帕子擦了擦手,笑眯眯地抬头。 “灵嫔妹妹客气了。大家都是自家姐妹,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怎么样,昨晚睡得可好?那些小可爱们没再出来闹腾吧。” 拓跋灵的脸颊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小可爱? 那是她的命根子。全被你那大喇叭给震傻了。 “托姐姐的福,都挺好。” 拓跋灵深吸一口气,从旁边的宫女手里接过一杯热茶。 “按照宫里的规矩,新人入宫,要给位分高的姐姐敬茶。” “妹妹特意泡了这杯云雾毛尖,向姐姐赔罪,也算是谢过姐姐昨晚的照顾。” 她双手捧着茶盏,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沈知意面前。 姿态极低,态度极诚。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不对劲。这哪里是敬茶,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萧辞坐在高台上,身体瞬间紧绷。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拓跋灵的那双手。 就在拓跋灵递茶的那一瞬间。 她的右手食指指甲盖,微不可察地弹了一下。 极快,极轻。 若不是一直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一个几乎透明的、如同米粒大小的东西,顺着她的指甲缝滑落,无声无息地掉进了那碧绿的茶汤里。 入水即溶。 迷心蛊。 这是南疆皇室秘传的蛊中之王。无色无味,入腹即生。它会迅速钻入人的心脉,控制人的神智。 这就是拓跋灵的杀手锏。 她要让沈知意当众发疯,她要让这个羞辱过她的女人,在皇上面前脱光衣服跳舞,然后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舔她的脚趾。 萧辞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在桌下的手已经扣住了一枚棋子,随时准备出手打翻那杯茶。 然而,就在这时,沈知意已经笑眯眯地伸出了手。 “哎呀,妹妹太客气了。既然是赔罪,那姐姐我就却之不恭了。” 她接过茶盏,动作豪迈得像是在大排档里干杯。 萧辞的棋子还没弹出去,沈知意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杯壁。 【叮。】 【警报解除。开启自动防御模式。】 沈知意脑海里那个只会吃瓜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连串极其复杂的机械音。 【检测到高活性非人类蛋白质生物入侵。】 【目标分析:南疆迷心蛊。幼体。】 【危险等级:高。】 【启动生物灭活程序。】 【启动高温加热转化功能。】 【滋。】 一声只有沈知意和系统能听到的电流声响起。 沈知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麻,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 【咋了?系统你漏电了?】 【不管了。这茶闻着还挺香的。正好刚才橘子吃多了有点反酸,喝口茶压压。】 她根本不知道,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手里的那杯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原本在茶水里欢快游动、准备大展身手的透明蛊虫,在接触到系统释放的微电流瞬间,直接被原地超度了。 不仅被超度了,系统还顺便给它来了个高温油炸加分子重组。 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蛊王,瞬间变成了一颗富含高蛋白、口感酥脆的营养颗粒。 沈知意毫无所觉。 她端起茶杯,在拓跋灵期待、阴毒、兴奋的目光中,在萧辞紧张得快要窒息的注视中,仰起头。 咕嘟。 一大口茶水灌了进去。 拓跋灵的眼睛瞬间亮了。 喝了,她喝了。 只要喝下去,不出三息,这贱人就会神志不清,任她摆布。 一,二,三。 拓跋灵在心里默数,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上扬,准备欣赏沈知意发疯的丑态。 然而。 三息过去了,五息过去了。 沈知意并没有发疯,也没有双眼无神。相反,她砸吧砸吧嘴,似乎尝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咦?” 沈知意皱了皱眉,舌头在口腔里顶了一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辞捏着棋子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沈知意,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震惊。 她在嚼什么?那茶里不是蛊虫吗?蛊虫是活的啊,是软的啊,怎么会发出这种像是嚼炒豆子一样的声音? 沈知意嚼得津津有味。 【嗯?这茶里怎么有果粒?】 【还是脆的。有点像炒熟的芝麻?又有点像炸透了的鸡肉味嘎嘣脆?】 【挺香啊。】 她眼睛一亮,又喝了一大口,试图再捞两颗那种果粒吃吃。 “灵嫔妹妹。” 沈知意放下茶盏,一脸惊喜地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拓跋灵。 “你这茶不错啊。不仅茶汤清亮,里面居然还加了炒芝麻?” “这口感,绝了。焦香酥脆,回味无穷。没想到妹妹还是个美食家,连泡茶都这么有创意。” “还有吗?再给姐姐来两把。我刚才没吃够。” 轰。 拓跋灵只觉得五雷轰顶。 她整个人都傻了,僵硬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芝麻? 炒芝麻? 她炼制了整整三年、耗费了无数心血、用五毒之血喂养出来的蛊中之王,被她当成芝麻给嚼了? 还焦香酥脆?还鸡肉味? “不,不可能。” 拓跋灵在心里疯狂尖叫,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那可是蛊王啊。入水即化,入腹即活。怎么可能变成脆的? 难道是因为大梁的水土不服?还是说,这茶水太烫,把蛊虫给烫熟了? 不,不可能。迷心蛊耐高温,就算在沸水里也能存活半个时辰。这茶水也就是温热,怎么可能烫死它。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过期的蛊虫? 拓跋灵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她看着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甚至还想再来一杯的沈知意,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蛊术产生了动摇。 这个女人,到底是人是鬼。 为什么她的蛊术到了这个女人面前,就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样,完全失效了。 萧辞坐在高台上,手里的棋子悄无声息地滑落回袖中。 他看着沈知意那副意犹未尽的馋样,又看了看拓跋灵那副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听到了沈知意的心声。 芝麻。 鸡肉味。 看来,那个所谓的蛊毒,已经被这个女人的好胃口给消化了? 萧辞只觉得想笑。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解蛊的方法。生吞? 不过,看着拓跋灵那副吃瘪的样子,萧辞的心情简直比吃了蜜还甜。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尴尬的死寂。 “既然福嫔喜欢,灵嫔若是还有这等好茶,不妨多送些去永乐宫。” 萧辞看着拓跋灵,眼神戏谑。 “朕看福嫔最近胃口不错,正缺些零嘴。” 拓跋灵身子一晃,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 送?送个屁。 她一共就练成了这么一只蛊王。现在变成了人家的零食,她找谁哭去。 “臣妾,臣妾没有了。” 拓跋灵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带着血泪,“此茶珍贵,仅此一杯。” “哦,那真是可惜了。” 萧辞遗憾地摇了摇头,然后转头看向沈知意,目光落在她嘴角的那个小小的茶渍上。 他突然有点好奇。 那玩意儿,真的像芝麻味? 第56章 香妃再世?您这招来的不是蝴蝶,是隔壁蜂巢的战斗机啊! 那只“芝麻味”的蛊虫,成了萧辞心中挥之不去的一个梗。 午膳时分,他看着沈知意津津有味地嚼着一盘炒芝麻拌菠菜,眼神便有些古怪。他总觉得这女人下一秒就会张嘴吐出什么奇怪的虫子来。 为了验证这女人是不是真的百毒不侵,也为了消食散心,萧辞破天荒地在午后没有立刻回御书房,而是带着沈知意去了御花园溜达。 御花园的秋色正浓,菊花开得满园金黄。 沈知意手里捧着一包刚出炉的栗子,走一路剥一路。萧辞背着手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传来的咔嚓咔嚓声,心情竟然意外的平静。 直到一阵若有若无的丝竹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声音是从前面的澄瑞亭传来的。 伴随着乐声,还有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甜香,顺着风直往鼻孔里钻。那香味太冲了,甜得发腻,像是打翻了几百罐蜂蜜,又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阿嚏。” 沈知意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手里的栗子壳飞出去老远。 萧辞皱眉,停下脚步。 他抬眼望去,只见澄瑞亭前的空地上,正上演着一出好戏。 一个身穿极薄红纱舞衣的女子,正随着乐声翩翩起舞。那衣衫薄如蝉翼,在这深秋的凉风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是拓跋灵。 这位昨日才被贬为嫔、发配储秀宫的南疆圣女,此刻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在这御花园的必经之路上,堵着人跳大神。 她显然是有备而来。 随着她的旋转,那股奇异的甜香愈发浓烈。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不知道从哪里飞了出来,竟然真的围着拓跋灵上下翻飞。 画面乍一看,确实唯美。 红衣美人,彩蝶环绕,再加上她那勾魂摄魄的眼神,活脱脱就是话本里写的香妃再世。 拓跋灵一边跳,一边用余光瞥见了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 她心中狂喜。 来了。 皇上果然来了。 她这“百花蜜露”可是南疆秘药,涂在肌肤上,遇热挥发,能散发出一种让所有雄性生物都无法抗拒的异香。不仅能招引蝴蝶,更能让男人意乱神迷。 昨日的屈辱,她今日就要用这绝美的舞姿和无法抵挡的魅力,加倍讨回来。 拓跋灵腰肢扭得更欢了。 她踮起脚尖,每一个旋转都精准地朝着萧辞的方向,眼神更是拉丝带电,恨不得直接扑上来。 萧辞站在回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没有被迷住,只觉得冷。 替她冷。 这么冷的天,穿得跟没穿一样,这女人是铁打的吗。 沈知意站在萧辞身后,剥栗子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那几只飞舞的蝴蝶,又闻了闻空气中那股甜得发齁的味道,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哟。】 【这不是那个玩虫子的吗。】 【昨天被大喇叭震傻了,今天改走唯美路线了?】 【还整出个香妃引蝶。这业务能力确实强,为了争宠也是拼了老命了。】 沈知意在心里啧啧称奇,正准备拿出小板凳前排吃瓜。 突然。 脑海里的系统再次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红色的警报框直接糊了她一脸。 【叮。】 【检测到高浓度生物费洛蒙。】 【成分分析:南疆百花蜜露。含有大量昆虫性激素。】 【警报。警报。】 【此香味不仅能吸引温顺的蝴蝶,更能吸引具有极强攻击性的肉食性昆虫。】 沈知意愣了一下。 肉食性?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系统已经给出了高清雷达扫描图。 【目标锁定:御花园假山后方,巨型黑尾马蜂巢穴。】 【数量:三百只以上。】 【状态:极度兴奋,处于战斗狂暴模式。】 【预计到达战场时间:五秒。四秒。】 沈知意手里的栗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抬头,看向还在那儿自我陶醉、觉得自己美若天仙的拓跋灵,眼神瞬间变成了惊恐。 【我的妈呀。】 【这哪是香妃。这是作死小能手啊。】 【大姐你这招来的不是蝴蝶。那是隔壁蜂巢的战斗机啊。】 【黑尾马蜂。那玩意儿蛰一下能肿成猪头,蛰两下能送走一头牛。三百只?这不得把你扎成筛子?】 【快跑啊。】 沈知意在心里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皇上。快撤。别看戏了。再看就要溅一身血了。】 【那群马蜂还有三秒到达战场。这蜜露的味道太冲了,它们现在饿得眼睛都绿了。】 萧辞原本正冷眼旁观,听到“黑尾马蜂”这四个字,脸色骤然一变。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是费洛蒙,但他知道马蜂。 那是御花园里最让人头疼的东西,平日里连御林军都不敢轻易招惹。 三百只? 这要是冲过来,这御花园还能要吗。 萧辞反应极快。 他根本来不及解释,长臂一伸,直接揽住沈知意的腰,脚下发力,身形如电般向后急退。 “退后。关窗。” 他低喝一声,带着沈知意闪身躲进了一旁的观景水榭之中。 这水榭四面都镶嵌着透明的琉璃窗,是先帝为了冬日赏雪特意建造的,密封性极好。 李德全和一众侍卫虽然不明所以,但见皇上如此紧张,也赶紧跟着退了进去,手忙脚乱地关上了门窗。 就在那一扇琉璃窗刚刚合拢的瞬间。 嗡嗡嗡。 一阵如同轰炸机过境般的轰鸣声,从假山方向呼啸而来。 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一团黑压压的乌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以一种决绝的姿态,俯冲而下。 那不是乌云。 那是成百上千只拇指大小、尾后针闪烁着寒光的黑尾马蜂。 澄瑞亭前。 拓跋灵还在旋转,还在跳跃,还在闭着眼享受着蝴蝶的亲吻。 她听到了嗡嗡声。 她以为是更多的蝴蝶飞来了。 她心中窃喜,觉得自己今日必定能一舞倾城,把那个狗皇帝迷得神魂颠倒。 “来吧。都来吧。” 拓跋灵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天空的姿势,脸上带着陶醉的笑容。 然后。 她就被第一只冲下来的马蜂,狠狠地蛰在了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了御花园的长空。 拓跋灵捂着额头,猛地睁开眼。 入目所及,不再是翩翩起舞的彩蝶,而是一张张狰狞恐怖的虫脸,还有那无数根对准了她的毒针。 那些马蜂被她身上的“百花蜜露”刺激得发了狂,把她当成了一朵巨大的、会移动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花朵。 它们蜂拥而上。 蛰脸。蛰手。蛰腰。 甚至还有几只顺着她那敞开的领口钻了进去。 “啊。救命。救命啊。” 拓跋灵疯了。 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舞姿,什么仪态。 她像是个被火烧了尾巴的猴子,在空地上疯狂乱窜,双手胡乱挥舞,试图赶走这些要命的祖宗。 但马蜂太多了。 它们密密麻麻地裹在她身上,远远看去,她就像是穿了一件黑色的毛皮大衣。 惨叫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水榭内。 沈知意趴在琉璃窗上,看着外面的惨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这就是不信科学的下场啊。费洛蒙这种东西,是能乱用的吗。】 【你看她那张脸。刚才还是瓜子脸,现在已经肿成发面馒头了。】 【还有那腰。那腿。啧啧啧。这下是真的‘丰满’了。】 【不过这马蜂也是够狠的。这是把她当自助餐吃了吗。】 萧辞站在她身后,看着外面那个狼狈逃窜的身影,眼底没有一丝同情。 自作自受。 若不是这女人心术不正,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魅惑君王,又怎么会招来这场横祸。 “水。水。” 外面的拓跋灵已经被蛰得神志不清了。 剧痛让她终于想起了一个常识。 马蜂怕水。 她看准了不远处的荷花池,那是她唯一的生路。 “噗通。” 一声巨响。 拓跋灵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纵身一跃,跳进了那冰冷刺骨的荷花池里。 水花四溅。 马蜂群在水面上盘旋了几圈,失去了目标,终于不甘心地散去。 深秋的水,凉得刺骨。 拓跋灵在水里扑腾了好几下,才勉强冒出个头来。 此时的她。 头发披散,贴在脸上像是个水鬼。脸上红肿一片,本来妖艳的五官此刻挤在了一起,滑稽得令人发笑。那身轻薄的红纱湿透了,紧紧裹在身上,不但没有美感,反而显得格外狼狈。 她扒着池边的石头,大口喘着气,嘴里还在往外吐着泥水。 哪里还有半点南疆圣女的威风。 简直就是只落汤鸡。 水榭的门被推开。 萧辞带着沈知意走了出来。 他站在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并没有叫人去拉她。 也没有叫太医。 萧辞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凉意,比这池子里的水还要冷上几分。 “看来。” 萧辞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正捂着嘴偷笑、一脸“大仇得报”表情的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灵嫔不仅招蜂引蝶。” “还挺招人烦的。” 第57章 油炸蝎子?皇上您别吐啊!这可是高蛋白嘎嘣脆的顶级零食 “招人烦。” 这三个字,比那冰冷的池水还要刺骨,狠狠扎进了拓跋灵的心窝子。 她在几个太监七手八脚的拉扯下,好不容易才从荷花池里爬了上来。浑身湿透,红纱紧贴在身上,头发上还挂着两根烂水草,还在不停地往下滴着泥水。 那模样,别说倾国倾城了,就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如。 拓跋灵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她抬起头,透过被水糊住的视线,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萧辞,还有那个躲在萧辞身后、正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的沈知意。 恨。 好恨。 她堂堂南疆圣女,竟然沦落到这般田地。 “回宫。” 拓跋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推开想来搀扶的宫女,挺直了那虽然狼狈却依然倔强的脊梁,光着脚,一步一个个泥印子,走回了储秀宫。 那天之后。 储秀宫的大门紧闭了两天。 听说灵嫔娘娘回去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屋子里的瓷器全砸了。而且因为被马蜂蛰了脸,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肿得像个猪头,根本没法见人。 萧辞对此很是满意。 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然而,这份清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第三日午膳时分。 拓跋灵脸上的肿消了一些,虽然还有些红印子,但这并不妨碍她那是那颗想要报复的心。 养心殿外,又传来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银铃声。 虽然不如初见时那般清脆嚣张,但这熟悉的节奏,还是让正在喝汤的沈知意手一抖,勺子磕在了碗沿上。 “皇上,灵嫔娘娘求见。” 李德全硬着头皮进来通报,脸上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说是为了前几日惊扰圣驾的事,特意备了南疆的国宴级珍馐,来给皇上赔罪补身子。” 萧辞皱眉,刚想说不见。 但他转念一想,这女人刚吃了那么大的亏,这会儿顶着一脸还没好利索的包都要来送吃的,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与其让她在暗地里搞鬼,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反正有沈知意这个人形测谎仪在,也不怕她下毒。 “宣。” 萧辞放下汤碗,顺手给旁边的沈知意夹了一筷子青菜,眼神示意她:干活了。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认命地放下了手里的红烧肉。 【来吧来吧。】 【我倒要看看,这回她是想送毒蛇还是送癞蛤蟆。】 片刻后。 拓跋灵戴着厚厚的面纱,遮住了那张还在恢复期的脸,端着一个巨大的黑漆描金托盘,款款走了进来。 虽然看不见脸,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碧色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决绝和狠厉。 那是赌上尊严的一战。 “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福嫔姐姐。” 拓跋灵声音有些闷,显然是嘴上也受了伤,“前几日臣妾学艺不精,惹了笑话,还惊扰了皇上和姐姐。臣妾心中惶恐,寝食难安。” “特意命人从南疆快马加鞭,运来了这几道家乡的顶级补品,献给皇上。” 她说着,将托盘放在御案上,眼神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这些都是南疆皇室才能享用的珍馐,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奇效。请皇上过目。” 萧辞看着那个盖得严严实实的盖子,鼻尖却已经闻到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 像是油炸的焦香,又混合着一种生猛的腥气,还有一股子中药的苦味。 这是什么东西。 萧辞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看了一眼李德全。 李德全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盖子。 哗。 一股热气腾腾的怪味瞬间冲了出来。 当看清盘子里的东西时,饶是萧辞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也忍不住瞳孔地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白瓷盘。 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只黑红发亮、张牙舞爪的毒蝎子。 没错。 就是那种尾巴上带着倒钩、看着就剧毒无比的蝎子。 每一只都有巴掌大,被炸得酥脆透亮,那狰狞的螯钳和尾针还保持着攻击的姿态,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扎人。 而在蝎子旁边,还放着一盅汤。 汤色浑浊,上面漂浮着几根长长的、红黑相间的蜈蚣。 那密密麻麻的百足,在汤水里随着热气微微晃动,像是在游泳。 呕。 李德全脸都绿了,捂着嘴退到了一边。 萧辞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那盘东西,感觉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密集恐惧症。 加上生理性厌恶。 这哪里是补品,这分明就是一盘噩梦。 “这就你说的珍馐。” 萧辞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恶心,“灵嫔。你是觉得朕的命太长了,想毒死朕吗。” 拓跋灵看着萧辞那副惊恐嫌弃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怕了吧。 恶心了吧。 这就是南疆的最高礼遇。这可是真正的宝贝,一般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皇上误会了。” 拓跋灵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解释,“此乃‘油炸全蝎’和‘天龙大补汤’。这蝎子去除了毒囊,经过七七四十九道工序油炸,酥脆可口,最是补肾壮阳。那蜈蚣汤更是去风湿、通经络的神药。” “这可是臣妾的一片心意啊。” 她特意把“补肾壮阳”四个字咬得很重,眼神还若有似无地往萧辞下三路瞟了一眼,充满了挑衅。 萧辞气得手都在抖。 补肾? 朕需要补这玩意儿? 而且这东西看着就让人作呕,谁能下得去嘴。 他刚想让人把这盘脏东西连同这个疯女人一起扔出去,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不和谐的吞咽声。 咕咚。 声音很大。很响亮。 萧辞一愣,下意识地转头。 只见坐在他身边的沈知意,正死死盯着那盘油炸蝎子,眼睛里冒出了两团绿油油的光。 那眼神。 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肉,色鬼看见了绝世美女。 充满了渴望。贪婪。还有一种极致的垂涎。 【卧槽。】 【卧槽卧槽。】 【这这这。这是什么神仙好东西。】 【油炸全蝎。还是那种野生的大黑蝎。】 沈知意的口水疯狂分泌,不得不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暴君你不懂货啊。这可是好东西。】 【这玩意儿虽然长得丑,但是它好吃啊。】 【经过高温油炸,毒性全没了。剩下的全是蛋白质。是牛肉的五倍。】 【一口下去,嘎嘣脆。那壳是酥的,里面的肉是嫩的。咬开的一瞬间,那种爆浆的口感,混合着椒盐和孜然的香味。】 【绝了。真的绝了。】 【这在现代的夜市上,一串就要卖好几十块钱呢。这一盘子,少说也得好几千。】 【还有那个蜈蚣汤。虽然看着有点渗人,但那是真大补啊。喝一碗浑身发热,比什么人参燕窝都管用。】 【暴君你别吐啊。你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不敢吃是不是。你嫌恶心是不是。】 【给我啊。快给我。别浪费啊。】 【我都闻到那个香味了。那是脂肪和甲壳素在高温下发生美拉德反应的香气。太诱人了。】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呐喊,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抢。 萧辞看着她那副馋样,原本到了嗓子眼的呕吐感,硬生生地被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给压了回去。 蛋白质? 牛肉的五倍? 还要爆浆? 这女人的口味,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连这种看起来就剧毒无比的虫子,她都能把它当成美食? 不过。 萧辞转念一想。 既然她想吃,既然她觉得这是好东西。 那朕为何不成全她? 既能恶心拓跋灵,又能解决这盘让他看着就倒胃口的垃圾,还能顺便讨好一下这个吃货。 一举三得。 何乐而不为。 萧辞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表情。他收起了脸上的嫌弃,换上了一副“朕很宠你”的温柔神色。 “爱妃。” 萧辞转头看着沈知意,声音温和得能滴出水来,“朕看你一直盯着这盘菜,可是想尝尝?” 沈知意拼命点头,像只捣蒜的钵。 “想。想。嫔妾想。” “这可是好东西啊皇上。大补。” 拓跋灵在下面听得冷笑连连。 装。 接着装。 她就不信这娇滴滴的中原女人敢吃这种东西。这可是连南疆勇士都要喝两碗酒壮胆才敢下嘴的硬菜。 这女人肯定是在硬撑,是为了帮皇上解围。 待会儿只要她敢吃一口,肯定会被那恐怖的口感和腥味恶心吐了。到时候,看她怎么收场。 拓跋灵心中得意,等着看沈知意的笑话。 “既然爱妃喜欢。” 萧辞如蒙大赦,赶紧伸出手,将那盘黑乎乎的蝎子和那盅渗人的蜈蚣汤,一股脑地推到了沈知意面前。 “朕便全都赏你了。” “多吃点。别辜负了灵嫔的一番心意。” “谢皇上隆恩。” 沈知意欢呼一声,那高兴劲儿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她搓了搓手,拿起筷子,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心理建设。 在所有人惊恐、恶心、看好戏的目光中。 她夹起了一只最大的、黑得发亮的油炸全蝎。 那蝎子的尾针还高高翘着,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沈知意却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她张大嘴,一口咬住了蝎子的头。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响亮的碎裂声,在大殿内响起。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李德全捂住了眼睛,不敢看。 拓跋灵瞪大了眼睛,等着看沈知意呕吐。 然而。 没有呕吐。 只有咀嚼。 “咔嚓咔嚓。” 沈知意嚼得那叫一个香。酥脆的外壳在齿间崩裂,里面的肉质鲜嫩多汁。 “嗯。好吃。” 沈知意发出了由衷的赞叹,“火候掌握得刚刚好。外酥里嫩。要是再撒点辣椒面和孜然粉就更完美了。” 她三两下就把一只大蝎子吞下了肚,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李公公。” 沈知意转头喊道,“去,给本宫拿碟辣椒面来。要变态辣的那种。” 李德全:“……” 全场死寂。 拓跋灵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吃了。 她真的吃了。 而且吃得这么享受,这么陶醉,甚至还要加辣椒面。 这还是人吗。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构造。难道她也是南疆人。或者是某种披着人皮的怪物。 萧辞看着沈知意那副大快朵颐的样子,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点毛毛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诡异的爽感。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拓跋灵,心情大好。 “灵嫔。” 萧辞开口,语气戏谑,“看来你这赔罪礼送得不错。福嫔很是喜欢。” 拓跋灵身子一晃,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她本来是想用这些东西来吓唬皇上,来恶心这两个人的。结果现在,恶心的是她自己。 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用来展示南疆勇武的食材,被这个女人当成零食一样咔嚓咔嚓嚼了,这种感觉,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还有这个汤。” 沈知意吃完了蝎子,又端起了那盅蜈蚣汤。 她拿起勺子,搅了搅里面那几条长长的蜈蚣。 “这蜈蚣也是好东西啊。通经络,止痉挛。就是不知道煮烂了没有。” 她舀起一条蜈蚣,直接送进嘴里。 “呲溜。” 像是在嗦面条一样,直接嗦了进去。 然后又是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嗯。有点像皮皮虾的味道。就是腿多了点,有点扎嘴。” 沈知意一边点评,一边喝了一大口汤。 “汤头也不错。鲜。” 她吃得满头大汗,红光满面,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 【太爽了。】 【这一顿高蛋白下去,我感觉我的伤都好了大半。】 【灵嫔真是个好人啊。以后要是天天能有这种加餐就好了。】 【就是分量少了点。这么一盘子,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沈知意遗憾地看着空了的盘子,最后伸出手指,在盘底那层炸出来的红油上抹了一下,然后放进嘴里,意犹未尽地吮吸着。 那一脸满足、如同野兽餍足般的表情,在烛光下显得既妖异又狂野。 拓跋灵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见过吃生肉的,见过喝人血的。 但没见过吃毒虫吃得这么有滋有味的。 这个女人。 比南疆最野蛮的部落还要野。 比她这个玩虫子的圣女还要可怕。 拓跋灵第一次,在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害、只会吃吃喝喝的女人身上,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是什么品种的怪物。 她到底是来宫斗的,还是来进食的。 萧辞看着沈知意吃完最后一条蜈蚣腿,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着红油的手指,那双碧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她那副贪婪而满足的模样。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 那玩意儿。 真的像皮皮虾味? 第58章 这催情香太猛了,连老母猪都能看成貂蝉,快开窗!4K 那条蜈蚣腿的味道,似乎还在萧辞的记忆里回荡。 虽然他没吃,但看着沈知意吃得那么香,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那或许真的是人间美味。 这种错觉一直持续到了晚膳时分。 敬事房的太监总管,手里端着那个决定后宫女人命运的绿头牌盘子,跪在了养心殿的御案前。 “皇上,该翻牌子了。” 萧辞从奏折中抬起头,目光在那些排列整齐的竹牌上扫了一圈。 沈知意的牌子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似乎还在发着光。 但他没有动。 前朝的局势,南疆的投诚,还有那个拓跋灵背后隐藏的阴谋。这一切都像是一张大网,正等着他往里钻。 如果不入局,又怎么能破局。 如果不给那个女人一点希望,她又怎么会露出狐狸尾巴。 萧辞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略过了沈知意的名字,停在了那个写着“灵嫔”二字的绿头牌上。 “啪。” 牌子翻了过来。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敬事房总管愣了一下,随即高声唱喏。 “皇上翻了灵嫔娘娘的牌子。” 这一声吆喝,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后宫。 碎玉轩内。 沈知意正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核桃露,喝得眉开眼笑。 翠儿一脸愤愤不平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把剪刀,正在给烛芯剪花。 “小主,您还有心思喝核桃露呢。听说皇上翻了储秀宫那位的主儿。” 翠儿气得腮帮子鼓鼓的,“那个灵嫔昨日才闹了那么大的笑话,又是被蜜蜂蛰又是掉水坑的,皇上怎么还会去她那儿。也不怕沾了晦气。” 沈知意吹了吹勺子里的热气,毫不在意。 “去就去呗。皇上是天子,想去哪儿是他的自由。” 【去吧去吧。】 【只要别来折腾我就行。】 【那个拓跋灵虽然人品不咋地,但那身段确实是极品。暴君也是个男人,面对这种异域风情,想尝尝鲜也正常。】 【男人嘛。都是大猪蹄子。】 她心里虽然这么吐槽,但不知道为什么,手里的核桃露突然就没那么香了。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皇上驾到。” 沈知意一愣。 不是翻了灵嫔的牌子吗?怎么跑到她这儿来了? 萧辞大步走了进来。他并没有换上就寝的衣裳,依然穿着那一身墨色的常服,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狐裘大氅,带着一身的寒气。 “给皇上请安。” 沈知意放下碗,规规矩矩地行礼。 萧辞走到她面前,并没有叫起,而是直接在软榻上坐下,顺手端起她刚喝了一半的核桃露,抿了一口。 “有些甜了。” 他评价道。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 【嫌甜你别喝啊。那是我的。】 【你是属强盗的吗。每次来都抢我的吃的。】 萧辞放下碗,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你怎么还不走”的小脸,心中的郁气稍微散了一些。 “朕去储秀宫之前,来看看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寻求某种安慰。 沈知意眨了眨眼。 【看我干嘛。】 【把我当充电宝了?充完电好去那边大杀四方?】 【不过话说回来,你去储秀宫真的安全吗。那个女人可是玩蛊的祖宗。】 她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但心里还是下意识地呼唤了系统。 “统子。帮我扫描一下储秀宫现在的状况。那个拓跋灵是不是准备了什么大招?” 【叮。】 【扫描完成。】 【高能预警。前方高能。】 沈知意看着脑海里弹出来的画面和文字说明,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她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极其同情、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萧辞。 那眼神,看得萧辞心里发毛。 “怎么了。” 萧辞皱眉,“又有事?”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在心里疯狂摇头。 【没事。没事。就是觉得皇上您今晚可能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我的天。这拓跋灵也太拼了吧。】 【系统显示,她为了今晚的侍寝,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她在储秀宫的每一个角落,都点燃了一种名为‘春梦了无痕’的顶级迷香。】 【这玩意儿可不是普通的催情香。这是致幻剂啊。】 【据说只要吸入一口,就能让人产生极其强烈的幻觉。在中毒者的眼里,母猪都能变成貂蝉,老太婆都能变成十八岁少女。】 【最可怕的是。】 【在药效的作用下,中毒者会丧失理智,把眼前看到的所有生物都当成绝世美人,然后……疯狂输出。】 【系统评估:以皇上这身板,要是吸了一晚上这玩意儿,估计明天早上得被人抬着出来。那是真的会被榨干的。】 【而且。拓跋灵还特意在床上撒了一种叫‘合欢散’的粉末。这双管齐下,大罗神仙也扛不住啊。】 萧辞握着核桃露的手,青筋暴起。 母猪变貂蝉? 疯狂输出? 这该死的女人。 她把朕当成什么了?当成只知道交配的种猪吗。 萧辞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比那天看到油炸蝎子还要恶心。 他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要靠这种下三滥的药物才能“宠幸”一个女人? 这对他的男性尊严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沈知意还在心里继续补刀。 【不仅如此。】 【系统说,这药还有一个副作用。】 【那就是药效过后,人会短暂性失忆。也就是说,皇上今晚哪怕是抱着一头猪睡了一宿,明天早上醒来也会以为自己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 【高。实在是高。】 【这简直就是仙人跳的最高境界。】 【暴君啊暴君。你自求多福吧。我这里也没有防毒面具给你借。要不你现在先深吸两口气?存点氧气再去?】 萧辞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防毒面具? 不需要。 既然她想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那朕就陪她好好玩玩。 “走了。” 萧辞扔下两个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那背影,带着一股子要去杀人的决绝。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捏着帕子,象征性地挥了挥。 “皇上慢走。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加油。奥利给。】 【希望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储秀宫。 这里已经被布置成了盘丝洞。 层层叠叠的粉色纱幔垂落下来,将整个内殿遮得严严实实。 数个雕花的铜炉里,正焚烧着那种名为“春梦了无痕”的香料。烟雾缭绕,甜腻的香气充斥着每一个角落,浓郁得让人窒息。 拓跋灵坐在床榻上。 她今晚穿了一件极其大胆的寝衣。那是一件几近透明的红纱,里面只有一件绣着鸳鸯戏水的肚兜。大片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在那暧昧的灯光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她脸上的红肿用厚厚的脂粉遮住了,此刻看起来依旧美艳动人。 “皇上怎么还没来。” 拓跋灵有些焦躁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铃。 只要皇上进了这个门,吸入这香气,今晚就是她的主场。 她要让他彻底沉沦,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嗓音。 “皇上驾到。” 拓跋灵眼睛一亮,立刻摆出了一个最为撩人的姿势,侧卧在床榻上,眼波流转,娇喘微微。 殿门被推开。 萧辞一身寒气地站在门口。 他没有进来。 在门开的一瞬间,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便扑面而来。 那种味道,就像是一万朵烂掉的花堆在一起发酵,甜得发苦,香得发臭。 萧辞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看着殿内那粉红色的烟雾,脑海里全是“母猪变貂蝉”这五个大字。 他若是踏进去一步,那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皇上。” 拓跋灵的声音从纱幔后面传来,带着颤音,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叫酥了。 “外面冷。您快进来啊。臣妾等您好久了。” 冷? 萧辞冷笑一声。 确实冷。 但这屋里,太热了。热得让人恶心。 “李盛。” 萧辞没有动,只是侧头唤了一声。 李德全赶紧跑过来,手里还捏着鼻子,显然也被这味儿熏得够呛。 “万岁爷,您吩咐。” 萧辞指了指这储秀宫紧闭的门窗,还有那厚厚的棉帘子。 “朕觉得这屋里太闷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透不过气。” “传朕旨意。把这储秀宫的门,窗,还有那些帘子,全部给朕卸了。” “通通风。” 李德全愣住了。 “啊?全、全卸了?” “万岁爷,这可是大冬天啊。外面还在刮北风呢。这要是全卸了,那里面……” 那里面只穿了一层纱的灵嫔娘娘,不得冻成冰棍? “朕的话,你听不懂?” 萧辞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朕要赏月。这屋子挡着朕赏月的视线了。拆。” “嗻。拆。这就拆。” 李德全哪里还敢废话,大手一挥,身后的侍卫们便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乒乒乓乓。” 一阵拆迁般的巨响。 储秀宫那雕花的窗棂,厚实的木门,还有那些挡风的棉帘子,在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内,全部被暴力拆除。 寒风。 凛冽刺骨的北风,毫无遮挡地灌了进去。 呼呼呼。 那些粉色的纱幔被吹得狂乱飞舞,像是在发疯。 那浓郁的迷魂香,瞬间被大风吹散,消失在夜空中。 殿内的温度,从刚才的春天,瞬间掉进了严冬。 拓跋灵懵了。 她躺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一阵透心凉。 冷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她的皮肤上。她那件透明的红纱,在寒风中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暖作用,反而像是一层冰贴在身上。 “啊。冷。好冷。” 拓跋灵尖叫着,抓起被子想要裹住自己。 但风太大了。 连被子都被吹得鼓了起来,根本盖不住。 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和窗户,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是什么情况? 皇上不是来侍寝的吗? 为什么要拆房子? “皇、皇上。” 拓跋灵裹着被子,颤颤巍巍地走到门口,牙齿都在打架,“您、您这是做什么?” 萧辞并没有进屋。 他让人在院子里摆了一张铺着厚厚虎皮的太师椅。 他坐在椅子上,身上裹着那件黑色的狐裘大氅,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旁边的小几上还煮着热茶。 温暖。 舒适。 惬意。 与那个在风中瑟瑟发抖、鼻涕都要冻出来的拓跋灵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朕说了。屋里闷。” 萧辞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看都没看拓跋灵一眼。 “灵嫔若是觉得冷,可以多跳几支舞。朕记得你那日在御花园跳得不错。继续跳。朕看着呢。” 跳舞? 在这零下好几度的寒风里? 穿着这身纱衣跳舞? 那不是跳舞。那是跳大神。那是送死。 拓跋灵的脸都紫了。 “皇上。臣妾。臣妾做不到啊。” “做不到?” 萧辞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既然做不到,那就站着吧。朕听说南疆女子身体强健,不畏寒暑。想必这点风对灵嫔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 说完。 他竟然真的不再理会拓跋灵。 他从袖中掏出一副棋子,自己在那里摆起了棋局。 左手执黑,右手执白。 自己跟自己下棋。 他就这么坐在院子里,伴着寒风,伴着拓跋灵那越来越微弱的抽泣声,下了一整夜的棋。 而他的脑海里,想的却是永乐宫那个此时正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做着美梦的女人。 这棋下的,竟然也别有一番滋味。 天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洒在储秀宫那光秃秃的门框上时。 拓跋灵已经冻得晕了过去。 她蜷缩在门口,脸色青紫,浑身僵硬,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万岁爷。灵嫔娘娘好像……晕了。” 萧辞扔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如同死狗一般的女人,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晕了?” “看来南疆人的身体也不过如此。” 萧辞整理了一下大氅,语气淡淡地吩咐道。 “传太医吧。” “既然灵嫔身子骨这么弱,连这点风都受不住。” 他转身,迎着朝阳,大步向外走去。 “那就让她好好养病。在病好之前,不必侍寝了。” “另外。” “这储秀宫的门窗,既然拆了,就别急着安回去。多通通风,把那些不干不净的味道散干净了再说。” 第59章 说我是草包?不好意思,本宫忙着改良火锅底料,没空理你 那一夜的寒风,不仅吹透了储秀宫的门窗,也吹透了拓跋灵的骄傲。 这位南疆圣女在冷风中瑟瑟发抖了一整宿,第二天便毫无悬念地病倒了。 高烧不退,咳嗽不止,整个人烧得像只煮熟的虾子。 太医院的太医们进进出出,开了一堆苦得要命的汤药。 萧辞倒是说话算话,免了她的侍寝,甚至还“体贴”地让她好好养病,没事别出来晃荡。 但这并不代表拓跋灵就此消停了。 虽然人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但她的脑子还在转,那颗想要报复的心还在疯狂跳动。 既然见不到皇上,那就动用舆论的力量。 于是。 短短两日内,这后宫的风向便有些不对劲了。 流言像是长了腿的瘟疫,迅速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那个福嫔虽然受宠,其实就是个胸无点墨的草包。” “可不是嘛。听说她大字不识几个,连账本都看不懂,最后还是皇上把协理六宫的权给了端嫔。” “我还听说啊,她整日里除了吃就是睡,毫无才情可言。” “不像咱们灵嫔娘娘,那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不是身体抱恙,这宠爱指不定落谁家呢。” 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还有人编排出了沈知意在闺阁时期的“丑事”,说她粗鄙不堪,只会爬树掏鸟蛋,根本不配当这一宫主位。 御膳房的小厨房内。 热气腾腾,烟熏火燎。 翠儿一边烧火,一边抹眼泪,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小主。您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啊。” 翠儿抽抽噎噎地说道,“外面那些人说得太难听了。” “说您是饭桶,说您是草包,还说您连灵嫔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奴婢气不过,跟她们理论,她们还笑话奴婢。” 沈知意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木勺,正站在一口大铁锅前,奋力地搅拌着里面红通通、油汪汪的汤底。 她头也不抬,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 沈知意用勺子舀起一点汤汁,吹了吹,尝了一口。 “草包就草包呗。草包能吃吗。草包能像我这样炒出这么香的底料吗。”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爱说啥说啥。” “只要不耽误我吃饭,不扣我的月钱,她们就算说我是天蓬元帅下凡,我也认了。” 【真闲。】 【这帮人就是太闲了。】 【有这造谣的功夫,不如来帮我剥两头大蒜。】 沈知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锅火锅底料。 【这牛油还是不够纯啊。那个杀牛的太监是不是偷工减料了?怎么炒不出那种厚重的香味。】 【还有这辣椒。】 沈知意皱着眉,看着锅里那些虽然红但辣味不足的干辣椒,叹了口气。 【这大梁的辣椒品种不行。不够劲。】 【要是能搞到蜀地的二荆条就好了,那种辣椒,皮薄肉厚,辣味醇厚。】 【再配上大红袍花椒,那一锅炒出来,方圆十里都能闻到香味。】 【可惜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暴君这几天也不来了,我想申请点特供食材都没地方说理去。】 就在她长吁短叹,为了几斤辣椒而发愁的时候。 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压抑、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咳嗽声。 “咳。” 沈知意手一抖,木勺差点掉进锅里。 她猛地回头。 只见萧辞正站在厨房门口,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被烟熏得有些发暗。 他手里捏着帕子,捂着口鼻,显然是被这满屋子的呛鼻气味给熏到了。 但他并没有走。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几分让人看不懂的宠溺。 “皇、皇上?” 沈知意赶紧放下勺子,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您怎么来了?这地方油烟大,别熏着龙体。” 萧辞迈步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着泡的大铁锅,又看了一眼满脸油光、却精神奕奕的沈知意。 “朕若是再不来,这后宫怕是要被你这口锅给煮了。” 萧辞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锅里那红亮翻滚的汤汁上。 虽然味道呛人了点,但这颜色,确实诱人。 “朕听说,外面都在传你是草包?” 萧辞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翠儿一听这话,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生怕皇上听信了谣言,要治自家小主的罪。 沈知意却是一脸的无所谓。 “回皇上。嫔妾本来就是草包啊。”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真诚,“嫔妾不会吟诗作对,不会弹琴跳舞,连账本都算不明白。这不是草包是什么?” “不过。” 她话锋一转,指了指那口锅,脸上露出了极其自信的笑容。 “嫔妾虽然是草包,但嫔妾是个会做饭的草包。” “这世上,没有什么烦恼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萧辞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最后那点因为流言而产生的阴霾,瞬间消散了。 这丫头。 活得比谁都通透。 那些流言蜚语,伤不到她分毫。她在意的,只有锅里的肉熟没熟,辣椒够不够味。 “二荆条。” 萧辞突然开口,吐出了一个陌生的词汇。 沈知意愣住了。 “啊?” 萧辞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你刚才心里不是在念叨,说大梁的辣椒不行,想要蜀地的二荆条吗。” 沈知意瞳孔地震。 【卧槽。】 【这都能听见?】 【我刚才没说出来吧?我肯定是在心里想的啊。】 【难道暴君也是个吃货?连二荆条这种专业术语都懂?】 萧辞没有解释。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的李德全吩咐道。 “传朕旨意。” “命蜀地加急运送最好的二荆条辣椒进京。要快。八百里加急。” “还有。” 萧辞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去查查,这宫里是谁在乱嚼舌根。抓到了,直接杖毙。朕的爱妃,也是那些贱奴能编排的?” “是。” 李德全领命,冷汗直流。 为了几斤辣椒动用八百里加急?为了几句流言直接杖毙? 这福嫔娘娘,在万岁爷心里的分量,那是真的重啊。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萧辞那杀伐果断的侧脸,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暖洋洋的。 【暴君。】 【你真帅。】 【为了我的火锅,你居然动用了国家机器。】 【这才是霸道总裁正确的打开方式啊。爱了爱了。今晚这顿火锅,我必须让你吃得满嘴流油,扶着墙出去。】 当晚。 永乐宫的院子里,架起了一口巨大的铜锅。 红浪翻滚,香气冲天。 那种霸道麻辣的鲜香,借着夜风,飘散到了整个后宫。 无数嫔妃闻着味儿,在各自的宫里咽口水。 “这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好像是从永乐宫那边飘过来的。” “那个草包沈知意,又在搞什么鬼?” 萧辞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这口沸腾的红锅,还有桌上摆满的各种生肉片、毛肚、鸭肠、青菜,眼中闪过一丝新奇。 这种吃法,他还从未见过。 “皇上。尝尝这个。” 沈知意殷勤地烫了一片毛肚,严格遵循“七上八下”的原则,烫得微微卷曲,裹满了红油和蒜泥,放进萧辞碗里。 “这叫毛肚。脆嫩爽口。是火锅的灵魂。” 萧辞夹起来,送入口中。 麻。辣。鲜。香。脆。 五种口感在舌尖炸开。 那种刺激感,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让人天灵盖都在冒汗。 “好。” 萧辞眼睛一亮,大赞一声。 他不再端着架子,学着沈知意的样子,开始大快朵颐。 一片接一片。 一碗接一碗。 他吃得满头大汗,脱去了外袍,只穿着单衣,毫无帝王形象,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沈知意更是吃嗨了。 她一边吃,一边还不忘招呼那些闻讯赶来的“蹭饭团”。 端嫔、几个平日里交好的常在,甚至连那个一直板着脸的御前侍卫赵铁柱,都被拉坐下来一起吃。 大家围着一口锅,吃得热火朝天,满嘴流油。 欢声笑语,响彻夜空。 而此时。 就在这一片祥和欢快的氛围中,却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拓跋灵。 她是被萧辞特意“请”来的。 此刻,她正孤零零地坐在旁边的一张小桌子上,面前摆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白粥,还有两碟看起来就没胃口的咸菜。 那是萧辞特意吩咐御膳房给她准备的“病号饭”。 拓跋灵看着不远处那群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闻着那股钻进鼻子里的诱人香气,肚子里的馋虫都要造反了。 她咽了口唾沫,强忍着想要掀桌子的冲动,抬头看向那个正给沈知意夹菜的萧辞。 “皇上。” 拓跋灵声音虚弱,带着一丝委屈,“臣妾……臣妾也想尝尝那个火锅。” 萧辞头也没回。 他刚把一片极品雪花肥牛塞进嘴里,嚼得正香。 听到这话,他慢条斯理地咽下肉,这才转过头,一脸“朕是为了你好”的表情。 “灵嫔。” 萧辞语气严肃。 “太医说了。你身子虚,还在病中,受不得这种辛辣刺激之物。” “这火锅虽好,但对你来说却是毒药。万一吃坏了身子,朕可是会心疼的。” “乖。喝粥。” 拓跋灵看着那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白粥,差点没当场气晕过去。 心疼? 你那是心疼吗。 你分明就是在馋我。在虐待我。 她看着沈知意吃得满嘴红油,还故意冲她挑了挑眉,那样子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沈知意甚至还很大声地感叹了一句。 “哎呀。这蜀地的二荆条就是不一样。够辣。够劲。” “可惜灵嫔妹妹吃不了。真是太遗憾了。这可是人间美味啊。” 【馋死你。】 【让你造谣我是草包。】 【让你放虫子吓我。】 【你就喝你的白粥去吧。等你病好了,这锅底都没了。】 拓跋灵死死捏着勺子,指甲都快断了。 她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心中恨意滔天。 沈知意。萧辞。 你们给我等着。 等我养好了伤,等我恢复了元气。 我一定要让你们把吃进去的肉,全都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那淡而无味的白粥。 苦。 真苦。 比她的命还苦。 而此时的萧辞,吃得正欢。 他看着沈知意那张被辣得红扑扑的小脸,突然觉得,这满宫的流言蜚语,在这顿热气腾腾的火锅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草包? 谁家草包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饭菜。 谁家草包能让朕吃得这么开心。 若是草包都像她这样,那朕宁愿这后宫里全是草包。 萧辞夹起最后一块羊肉,放进沈知意碗里。 “多吃点。”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斗那些妖魔鬼怪。” 第60章 磕到了!那个侍卫好帅!皇上,快按头让他们原地结婚! 永乐宫的这顿火锅,吃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红油翻滚,热气腾腾。萧辞脱了外袍,只穿着单衣,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却觉得通体舒泰。 “肉。还要肉。” 沈知意拿着筷子,在锅里捞了一圈,发现除了几片飘着的生姜,连根毛肚都没剩下。 “翠儿。” 沈知意喊了一声,“再去小厨房拿两盘羊肉来。顺便把那碟特辣的蘸料也端来。这味儿不够劲,得加辣。” 翠儿正候在一旁吞口水,闻言赶紧脆生生地应下。 “是。奴婢这就去。” 小丫头手脚麻利,转身就往外跑。小厨房离正殿不远,穿过一条种满海棠花的回廊就到了。 此时夜色已深,宫灯在风中摇曳,将树影拉得张牙舞爪。 翠儿哼着小曲,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能不能蹭两口汤喝。 就在她路过那丛茂密的海棠花时。 “沙沙。” 一阵细微的、极其不正常的摩擦声,从花丛深处传了出来。 翠儿脚步一顿。 风声? 不对。 那声音像是某种硬壳在地面上快速爬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节奏。 她下意识地提着灯笼往花丛里照去。 昏黄的灯光下。 一只足有拳头大小、通体黑紫、背上长着诡异红色花纹的大蜘蛛,正趴在一片枯叶上。那八条毛茸茸的长腿还在微微颤动,多只复眼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冷的绿光。 死死盯着她。 那是拓跋灵昨晚放出来的“惊魂蛊”余孽。虽然大部分被沈知意的大喇叭震晕了,但总有那么几只漏网之鱼,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此刻闻到了活人的气息,饿得发狂。 “啊。” 翠儿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灯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想跑,可是腿软得根本迈不开步子。 那只毒蜘蛛动了。 它后腿一蹬,像是一颗黑色的炮弹,带着腥风,直直地朝着翠儿那张惨白的小脸扑了过来。 狰狞的口器张开,毒牙泛着寒光。 这要是被咬上一口,不死也得毁容。 “救命。” 翠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清越的刀鸣,骤然划破夜空。 一道雪白的刀光,如同惊鸿照影,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来路。 噗嗤。 那只还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毒蜘蛛,被那道刀光精准地击中。它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巨大的力道直接挑飞,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进了远处的草丛里。 与此同时。 翠儿因为极度的惊恐,身子一软,就要往后倒去。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腰。 那只手掌宽厚、温热,隔着薄薄的衣衫,传递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翠儿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轮廓分明、剑眉星目的脸。 那人穿着一身御前侍卫的飞鱼服,腰间挂着绣春刀,身姿挺拔如松。此时他正低着头,眉头微蹙,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关切。 “没事吧。” 声音低沉,很有磁性。 是御前侍卫副统领,赵云澜。 也是萧辞身边身手最好、最受信任的带刀护卫,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被宫女们私下里称为“冷面阎罗”。 翠儿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比刚才看见蜘蛛还要快。 “没,没事。” 她结结巴巴,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煮熟的虾子。 这一幕。 恰好被听到动静、端着碗跑出来看热闹的沈知意尽收眼底。 她站在殿门口,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羊肉,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 然后。 她激动了。 她沸腾了。 她体内的那个名为“嗑学家”的灵魂,在这一刻彻底觉醒了。 【啊啊啊。】 【我不行了。我死了。】 【这是什么神仙画面。】 【英雄救美。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救美啊。】 【快看快看。那个体型差。赵云澜那个宽肩窄腰,配上翠儿那个娇小玲珑。简直绝配。】 【还有那个肤色差。一个古铜色,一个冷白皮。】 【最关键的是那个眼神。赵云澜那个万年冰山脸,刚才居然皱眉了。他担心了。他心动了。】 【还有那个搂腰的动作。太苏了。太欲了。那只手多有力啊。男友力爆棚啊。】 沈知意激动得直跺脚,恨不得冲上去按着两人的头让他们亲下去。 【亲啊。】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不亲一个很难收场啊。】 【这就是我昨晚看的那本《冷面侍卫的小娇妻》的现实版啊。】 【赵云澜你个木头。别光看着啊。说点什么啊。比如‘女人,你没事吧’,或者‘以后跟着我,命给你’。】 萧辞站在沈知意身后,手里还拿着筷子。 他原本是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结果被沈知意这番震耳欲聋的心声吵得脑仁疼。 CP? 嗑学家? 这女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词汇。 不过。 萧辞顺着沈知意的目光看去。 月色下,回廊边。 赵云澜还保持着那个揽腰的姿势,平日里握刀极稳的手,此刻竟然有些僵硬。而那个叫翠儿的小宫女,脸红得快要滴血,却也没有推开。 两人之间的气氛,确实有些……微妙。 那是少男少女之间特有的、青涩而朦胧的情愫。 萧辞挑了挑眉。 赵云澜跟了他多年,是个只知道练武的木头桩子。没想到这铁树也有开花的一天? 而且对象还是沈知意的贴身宫女。 这倒是有点意思。 沈知意还在那里疯狂输出。 【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民政局我都给你们搬来了。】 【皇上。老板。金主爸爸。你在哪儿。】 【快出来助攻啊。这可是你手下的得力干将。此时不成全更待何时。】 【你要是能给他们赐个婚,或者是制造点机会,那你就是全天下最好的皇帝。是月老转世。】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祈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全天下最好的皇帝? 月老转世? 这高帽子戴得,朕若是不做点什么,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况且。 沈知意这宫里确实需要个身手好的盯着。 经过昨晚和今早的事,那个拓跋灵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翠儿这种毫无缚鸡之力的小宫女,若是再遇到什么危险,沈知意身边就没个贴心人了。 赵云澜武功高强,又忠心耿耿。 让他来守着永乐宫,既能保护沈知意,又能顺水推舟成全这对小儿女。 一举两得。 “咳。” 萧辞清了清嗓子,故意弄出点动静,打破了那边粉红色的泡泡。 赵云澜浑身一震,像是触电一样松开了手,迅速后退两步,单膝跪地。 “卑职失仪。请皇上恕罪。” 翠儿也反应过来,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头都不敢抬。 萧辞慢悠悠地走过去,沈知意赶紧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起来吧。” 萧辞语气淡淡,“刚才若非你出手及时,这丫头怕是要遭殃了。救人一命,何罪之有。” 赵云澜低着头,耳根子还有些发红。 “谢皇上。卑职只是……尽职所在。” “尽职?” 萧辞看了一眼地上的灯笼,又看了一眼赵云澜腰间的佩刀。 “朕看你这刀法越发精进了。刚才那一刀,快准狠,没给那毒物留半点活路。” 他又转头看向沈知意,眼神里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暗示。 “爱妃。你这永乐宫地处偏僻,又刚经历了刺客风波。朕虽然派了御林军巡逻,但毕竟那是外围。你这内院,还缺个身手好、靠得住的人守着。” 沈知意眼睛瞬间亮了。 【上道。】 【太上道了。】 【暴君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这助攻打得,满分。】 她赶紧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皇上说得对。嫔妾胆子小,最怕这些虫子啊刺客啊什么的。要是能有个高手在身边,嫔妾这心里也就踏实了。” 她一边说,一边疯狂给萧辞使眼色,眼珠子都快飞到赵云澜身上去了。 萧辞忍住笑,转头看向赵云澜,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赵云澜。” “卑职在。” “既是你救了人,那便说明你与这永乐宫有缘。” 萧辞负手而立,金口玉言。 “传朕口谕。即日起,你调任永乐宫侍卫统领,专门负责福嫔娘娘的安危。尤其是这内院的安全,你给朕盯紧了。若是福嫔少了一根头发,朕拿你是问。” 赵云澜愣了一下。 他是个武痴,平日里最怕这种看家护院的琐事。若是换了以前,他肯定要推辞。 可今天。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跪在旁边、正偷偷抬眼看他的翠儿。 那张圆圆的脸蛋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看起来……有点可爱。 鬼使神差地。 赵云澜没有拒绝。 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卑职遵旨。定当誓死保卫娘娘安危。” 沈知意在旁边看得心花怒放,差点没鼓掌欢呼。 【成了。】 【这事儿成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日久生情跑不掉。】 【以后赵云澜天天在门口守着,翠儿天天给他送饭送水。这一来二去,嘿嘿嘿。】 【暴君。你真是个好红娘。我宣布,你今天两米八。】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欢呼,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他看着赵云澜那副虽然板着脸、但明显有些不自在的样子,又看了看沈知意那张笑开了花的脸。 突然觉得。 这后宫里多几对这样的有情人,倒也不错。 只要他们不像定远侯那样搞出什么幺蛾子就行。 “行了。都退下吧。” 萧辞摆了摆手,“爱妃,羊肉凉了。回去接着吃。” “好嘞。” 沈知意欢快地应了一声,还不忘回头冲着赵云澜和翠儿挤眉弄眼。 “赵统领,辛苦了啊。翠儿,还不快去给赵统领倒杯茶压压惊。人家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翠儿红着脸,蚊子似的应了一声,爬起来跑了。 赵云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刀柄。 夜色重新归于宁静。 永乐宫内再次飘出了火锅的香气。 然而。 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距离永乐宫几百米外的一处偏僻宫墙下。 草丛一阵晃动。 那只被赵云澜一刀挑飞、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透了的毒蜘蛛,竟然颤颤巍巍地翻了个身。 它并没有死。 它的外壳坚硬如铁,那一刀只是震晕了它,并没有将它斩断。 此刻。 它那几只复眼里闪烁着仇恨和饥饿的绿光。 它受了伤,急需补充能量。 它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那边。 有一个充满了怨气、血气、还有某种阴暗气息的地方。 那里有它喜欢的食物。 那只毒蜘蛛拖着受伤的身体,八条腿飞快地划动,顺着墙根的阴影,朝着那个方向爬去。 而那个方向的尽头。 是一座破败、阴森、却住着不少“新人”的宫殿。 储秀宫。 第61章 宫廷版生化危机?那个宫女半夜对着月亮啃生肉 那只断了半截腿的毒蜘蛛,在夜色中爬进了储秀宫的门缝。 随后的几日,后宫里似乎变得有些不太平。 起初只是几个守夜的小太监在那儿嚼舌根,说是半夜总能听到奇怪的磨牙声,像是老鼠在啃棺材板。 后来又有宫女惊慌失措地来报,说是御膳房丢了好几只活鸡活鸭,现场只留下一地带血的羽毛,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有人说是闹了黄鼠狼,也有人说是这宫里阴气太重,招了不干净的东西。 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说看见了“鬼”。 那个“鬼”穿着宫女的衣裳,披头散发,在月光下走路同手同脚,还会发出那种野兽般的低吼。 谣言止于智者,但在这深宫大院里,谣言往往能吓死活人。 永乐宫内。 沈知意裹着被子,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不是因为害怕,纯粹是因为饿的。 虽然现在有了小厨房,但翠儿那个死丫头为了她的身材着想,晚膳只给她喝了一碗清粥。 美其名曰“养生”,实则是怕她吃太胖了穿不进那身新做的吉服。 “咕噜。” 肚子发出了一声抗议。 沈知意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养什么生。】 【再养我就要成仙了。】 【饿死鬼投胎都比饿着肚子睡觉强。】 【不行,我得去找点吃的。听说御膳房今晚做了水晶肘子,剩下的应该还在灶台上温着。】 她熟练地换上一身深色的夜行衣,这是她为了方便半夜偷吃特意让人做的。轻便,保暖,还隐蔽。 沈知意像只灵活的胖猫,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外面月色如水,清冷得让人打颤。 她沿着墙根,一路摸向御膳房的方向。 必经之路是御花园的假山群。 这里白天看着风景如画,到了晚上就是鬼影重重。枯树枝像鬼爪子一样伸向天空,风一吹,呜呜作响。 沈知意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建国后不许成精。】 【哪有什么鬼。都是封建迷信。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她一边给自己壮胆,一边埋头赶路。 突然。 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极其渗人的声音,顺着风钻进了她的耳朵。 “咔嚓。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还有一种湿漉漉的、像是在咀嚼生肉的吧唧声。 沈知意脚步猛地一顿。 这声音。 有点耳熟。 像是那天她在吃油炸蝎子时的动静,但又不完全像。这声音更沉闷,更黏腻,带着一种让人反胃的血腥气。 【谁在那儿?】 【也是来偷吃的?】 【同道中人啊。】 沈知意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过去。 声音是从假山后面的一处凹地里传来的。 她躲在一块太湖石后面,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借着惨白的月光,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一瞬间。 沈知意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头皮像是被人一把掀开,凉气直灌脑仁。 只见假山脚下,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宫女服饰,头发散乱,正背对着她,手里捧着一团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啃食。 在那人的脚边,散落着几根灰色的羽毛,还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似乎是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 那个宫女动作一停,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年轻却惨白的脸。 嘴边满是鲜血,嘴角还挂着半截生肉。 最恐怖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眼白,而且泛着一种诡异的幽绿色光芒。 就像是黑夜里的狼眼,透着毫无理智的凶残和饥饿。 而在她手里抓着的。 赫然是一只已经被啃了一半、还在微微抽搐的活鸽子。 “吼。” 宫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扔掉手里的鸽子,四肢着地,摆出了一个进攻的姿态。 沈知意腿软了。 她是真的软了。 【卧槽。】 【丧尸。】 【真的是丧尸。】 【这特么是生化危机现场版吗,T病毒泄露了,还是保护伞公司开到大梁来了?】 【这不科学啊,这是古代言情频道,不是末世求生频道啊,导演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系统,系统救命啊,护盾,我要护盾。】 【这玩意儿要是咬我一口,我是不是也得变异?我是不是也得去咬暴君?】 沈知意在心里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身体却僵硬得根本动不了。 那宫女显然已经锁定了目标。 她后腿一蹬,像是一颗炮弹一样,带着一股腥风,直直地朝着沈知意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指甲尖锐如刀,在月光下泛着乌黑的光。 “吾命休矣。” 沈知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乌黑的指甲即将触碰到沈知意鼻尖的一刹那。 “铮。” 一道寒光闪过。 一把绣春刀横空出世,精准地挡在了沈知意面前。 “铛。” 指甲撞击在刀刃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脆响。火星四溅。 紧接着。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揽住了沈知意的腰,带着她向后急退数丈,稳稳落地。 熟悉的龙涎香包围了她。 沈知意睁开眼,看到了那张冷峻如冰、却又让她无比安心的脸。 萧辞。 他来了。 他身后跟着赵云澜和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暗卫,显然是有备而来。 “没事吧。” 萧辞低头,看着怀里吓得面无人色的小女人,眉心紧蹙。 沈知意死死抓着他的衣襟,牙齿都在打架。 “皇、皇上。那是鬼。那是僵尸。那是吃人的怪物。” 【吓死爹了,吓死爹了。】 【我的假牙都要吓掉了。】 【暴君你小心点,别被她抓伤了,会有尸毒的,一定要爆头,打她的头。】 萧辞听着她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名词,虽然不懂什么是T病毒,什么是丧尸,但他听懂了“尸毒”和“吃人”。 他将沈知意推到身后,交给赵云澜保护。 “护好她。” 说完,萧辞转过身,目光冷冷地盯着那个被一刀逼退、此刻正趴在假山上冲着众人嘶吼的宫女。 那个宫女。 他认得。 那是储秀宫的一个粗使丫头,平日里老实巴交,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可现在。 她力大无穷,指甲坚硬,眼神里没有一丝人性。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疯病。 “吼。” 宫女再次发动了攻击。 她四肢并用,像是一只人形蜘蛛,在假山石壁上飞快地攀爬,然后从高处猛扑下来,目标直指萧辞的咽喉。 “拿下。” 萧辞冷喝一声,并未拔剑。 身后的四名暗卫如同鬼魅般冲了上去。 这四人都是大内高手,平日里以一当十。可此刻,面对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宫女,竟然有些吃力。 那宫女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哪怕是被刀背击中了关节,被踢中了胸口,她依然能立刻爬起来,咆哮着继续撕咬。 而且她的力气大得吓人。 一名暗卫手中的长刀被她一把抓住,竟然硬生生被她捏弯了。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赵云澜看得心惊肉跳,手里的刀都握紧了。 沈知意躲在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这超出人类范畴的战斗,心里的弹幕刷得飞起。 【狂犬病?不对,狂犬病也没这么大力气啊。】 【这就是变异了。】 【难道是那个拓跋灵搞的鬼?】 【肯定是她,那个玩虫子的女人,她不是在储秀宫养蛊吗。】 【这宫女就是储秀宫的,肯定是被什么虫子咬了,或者是被当成了实验品。】 【太恶毒了,这是要把皇宫变成丧尸围城啊。】 【暴君快砍她的脖子。那是弱点。】 萧辞听着沈知意的分析,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储秀宫。 蛊毒。 原来如此。 “攻她下盘。用缚仙索。” 萧辞沉声下令。 暗卫们立刻变阵。两人在前牵制,两人在后甩出了特制的金属绳索。 那宫女虽然凶猛,但毕竟没有神智,只知道凭本能撕咬。 很快。 绳索缠住了她的手脚。 四名暗卫同时发力,狠狠一拉。 “砰。” 宫女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还在疯狂挣扎,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萧辞,流下的口水腐蚀着地面的青草。 三个壮汉上前,死死按住她的四肢,这才勉强将她制服。 即便如此,她的身体依然在剧烈抽搐,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场面一度十分骇人。 萧辞走到那宫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借着火把的光亮,他清晰地看到,在那宫女的脖颈处,有一条细细的红线,正在皮肉下缓缓游动。 那是活物。 是蛊。 萧辞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拓跋灵。 好大的胆子。 竟然真的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把人炼成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他转过头,看向躲在赵云澜身后的沈知意。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也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默契。 他在问:这是什么。 沈知意看着那条游动的红线,看着那个已经完全失去人性的宫女,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全身。 她张了张嘴,刚想在心里呼唤系统进行深度扫描。 突然。 脑海里那个一直很淡定的系统,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极其尖锐的提示音。 【滴!】 第62章 X光扫描开启!好家伙,她脑子里那根红线是在织毛衣吗? 那一声尖锐刺耳的电子提示音,像是有人拿着电钻在沈知意的脑浆里狠狠搅动了一下。 痛。 头痛欲裂。 沈知意痛苦地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在萧辞身下,发出一声闷哼。 萧辞感觉到了怀里人的异样。他一手持刀,警惕地盯着那个随时可能暴起的发狂宫女,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沈知意的耳朵,试图帮她隔绝那并不存在的噪音。 “怎么了。” 萧辞声音紧绷,“是不是被吓到了。” 沈知意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她的脑海里,那个平日里只知道吃瓜的废柴系统,此刻正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红光,一行行加粗的字体疯狂刷屏。 【警告,警告。】 【目标生物体征发生剧烈变异,能量指数飙升。】 【常规扫描模式已失效,对方体内存在不明高维生物干扰。】 【是否开启‘深层生物X光透视模式’进行精准锁定?】 【注意:此模式为高级功能,开启需消耗宿主积分500点。】 五百点? 沈知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抢劫啊。】 【你这是坐地起价。你这是趁火打劫。】 【我刚才才被太后那个老妖婆坑了一把,现在你又要坑我?我的积分是大风刮来的吗。】 系统毫无感情地继续播报。 【倒计时开始。十,九,八。若不开启,宿主有99%的概率被变异体撕碎。】 沈知意看了一眼那个四肢着地、喉咙里发出“咔咔”怪响、眼看着就要扑上来的怪物宫女。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对鲜血的渴望。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开。给我开。” 沈知意在心里怒吼,心在滴血,“扣吧扣吧。你这个吸血鬼系统。要是查不出个一二三来,我跟你没完。” 【叮。】 【积分已扣除。】 【生物X光透视模式,启动。】 嗡。 沈知意只觉得眼前一花。 原本昏暗的假山、惨白的月光、还有那个面目狰狞的宫女,在她眼中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世界变成了黑白的线条。 所有的皮肉、衣物都在这一刻变得透明。 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宫女的骨骼结构,白森森的骨架,扭曲的关节,还有那一颗正在剧烈跳动、快要炸裂的心脏。 但最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不是这些。 而是那个宫女的脑袋。 在那个原本应该是大脑的位置,有一团红得刺眼的如线团一样的东西,正在疯狂地蠕动。 那不是脑髓。 那是一条活着的、细长的、通体血红的线虫。 它盘踞在宫女的后脑勺,无数根细如发丝的触须,像是一根根导线,深深地扎进了宫女的中枢神经里。 它在动。 它的触须在神经元之间穿梭,拉扯,打结。 沈知意看傻了。 【好家伙。】 【直呼好家伙。】 【这是在干什么,这根红线是在织毛衣吗?】 【你看它的动作,左勾拳,右勾拳,它每动一下,那个宫女的手脚就跟着抽搐一下。】 【破案了,彻底破案了。】 【这哪里是什么鬼上身。这就是寄生虫啊。】 沈知意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在脑海里迅速翻阅系统给出的分析报告。 【名称:提线蛊。】 【属性:南疆皇室秘传蛊虫。】 【功能:寄生于宿主脑干,通过啃食和刺激神经元,强行控制宿主肢体。】 【即便宿主已经死亡,只要蛊虫不死,尸体依然能像傀儡一样战斗。】 【弱点:极度畏火。且操控者必须在五百米范围内。】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尸傀”。 沈知意看着那个在宫女脑子里作威作福的红线虫,只觉得一阵恶寒。 【太恶心了。】 【这哪里是法术,这分明就是生物武器啊。】 【拓跋灵这个女人不讲武德,居然搞细菌战。】 【她把人当成了什么,当成了提线木偶吗,这种手段,简直丧尽天良。】 【怪不得这宫女力大无穷,不知疼痛。】 【因为她的痛觉神经已经被那虫子给切断了,她现在就是一具被虫子驾驶的皮囊。】 萧辞护着沈知意,原本正准备下令放箭射杀这个怪物。 突然。 他听到了怀里女人那一连串充满了专业术语、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心声。 寄生虫。 脑干。 神经元。 提线木偶。 虽然有很多词他听不懂,但他听懂了最关键的部分。 那不是鬼。 那是蛊。 是拓跋灵搞的鬼。 而且那个所谓的怪物,其实只是一个被虫子控制的可怜人。 萧辞眼底的杀意瞬间凝固,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好一个南疆圣女。 好一个拓跋灵。 竟敢在朕的皇宫里,把朕的子民变成这种怪物的养料。 “赵云澜。” 萧辞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 “别杀她。” 正准备一刀砍下宫女脑袋的赵云澜硬生生收住了刀势,一脸错愕地回头。 “皇上?这怪物力大无穷,若不击杀,恐怕会伤人。” “朕说,别杀。” 萧辞指了指那个宫女的脑袋,语气笃定。 “攻她后脑。那里有东西。” “用火攻。”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点头。 【对对对,用火。】 【那虫子怕火,只要火一烤,它就会自己钻出来。】 【暴君你是真的聪明,一点就通。不愧是男主。】 赵云澜虽然不明所以,但他对皇上的命令有着绝对的服从。 他立刻收刀,从旁边侍卫手中抢过一支火把。 “兄弟们,按住她。” 几个暗卫一拥而上,死死压住了那个还在疯狂挣扎的宫女。 赵云澜看准时机,将火把猛地凑近了宫女的后脑勺。 “滋啦。” 一阵皮肉焦糊的味道传来。 紧接着。 那个宫女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尖啸。 “吱” 那声音不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她后脑勺里发出来的。 在火光的逼迫下。 一条细长的、红得发紫的线虫,受不了高温的炙烤,竟然刺破了宫女的头皮,疯狂地钻了出来。 它扭动着身躯,想要逃离这个灼热的地方。 “就是现在。” 赵云澜眼疾手快,手起刀落。 刷。 那条刚探出头的红线虫,被一刀两断。 就在虫子断裂的一瞬间。 那个力大无穷、如同野兽般的宫女,像是被抽走了发条的人偶,瞬间瘫软在地,彻底不动了。 她眼中的幽绿光芒迅速消退,重新变成了死灰般的白色。 死了。 早已死透了。 刚才支撑她行动的,不过是那条虫子罢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地上那两截还在微微蠕动的红线虫尸体,只觉得头皮发麻,胃里泛酸。 这就是刚才那个怪物的真面目? 竟然是一条虫子? 赵云澜用刀尖挑起那半截虫尸,脸色难看至极。 “皇上。这是什么东西。” “蛊。” 萧辞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带着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意。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即使在黑夜中也显得格外阴森的储秀宫方向。 操控者必须在五百米范围内。 沈知意的心声还在耳边回荡。 这里是御花园假山,距离储秀宫,恰好不过三四百米。 也就是说。 那个女人,现在就在储秀宫里,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操控着这一切。 她在挑衅。 她在示威。 她在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告诉大梁的君主,南疆的手段,防不胜防。 “好。” “很好。” 萧辞气极反笑。 他原本还想着给两国邦交留最后一点脸面,让那个女人在冷宫边上自生自灭。 没想到。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毒蛇既然已经露出了獠牙,那就不必再留着过年了。 “传令下去。” 萧辞转过身,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日之事,封锁消息。谁若敢泄露半个字,杀无赦。” “将这宫女的尸体烧了。清理干净。” 处理完现场,萧辞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起驾回宫。 他站在夜风中,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袖口。 然后。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躲在他身后、此刻正心疼积分心疼得直抽抽的沈知意。 “爱妃。” 萧辞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沈知意正沉浸在失去五百积分的悲痛中,听到点名,下意识地抬头。 “啊?皇上?” “嫔妾在。” 她看着萧辞那张冷峻的脸,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干嘛?】 【这眼神不对劲啊。】 【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虫子也杀了,人也死了,我们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我好困,我好饿,我想念我的软榻。】 萧辞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想要逃跑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想跑? 哪有那么容易。 既然她那双眼睛能看透这世间所有的伪装,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真相。 那今晚这场大戏,怎么能少了她这个最重要的观众。 不。 是最重要的照妖镜。 萧辞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知意想要往后缩的手腕。 他的手掌有力,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既然醒了,那就别睡了。” 萧辞一把将她捞到身边,半搂着她的腰,让她不得不紧紧贴着自己。 “爱妃眼神好。” 他贴在她的耳边,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沈知意的心尖上。 “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今晚。” “陪朕去个地方。” 沈知意浑身僵硬,哭丧着脸。 “去,去哪儿?” 【别告诉我还要去打怪。】 【我的积分已经归零了,再打我就要破产了。】 萧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宫墙,直直地投向那个隐藏在黑暗深处、散发着腐朽与阴毒气息的所在。 储秀宫。 “去那个毒窝。” 萧辞冷冷一笑,拖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沈知意,大步走进了夜色之中。 “朕倒要看看,那个女人的脑子里,是不是也装着这种恶心的红线虫。” 第63章 左边有蝎子雷,右边是蜘蛛网,皇上您走位风骚一点啊!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皇宫的更漏声遥遥传来,敲打在寂静的青石板路上。 萧辞并没有真的把沈知意拖着走一路,到了没人的地方,他便一把搂住了她的腰,施展轻功,如同一只黑色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掠过重重宫墙。 风在耳边呼啸,沈知意紧紧闭着眼,两只手死死抓着萧辞的衣襟,感觉自己就像是挂在过山车上的那根安全带。 很快,那种腾云驾雾的感觉消失了,脚底重新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腐叶和不知名腥气的味道,顺着鼻腔钻了进来。 沈知意睁开眼,眼前是一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的宫殿。 朱漆剥落的大门紧闭着,院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像是一只只干枯的手爪。 储秀宫。 这里原本就偏僻,自从拓跋灵住进来之后,更是变成了一处生人勿近的禁地。 “到了。” 萧辞松开手,将沈知意放在地上。他压低了声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跟紧朕,别乱跑。” 沈知意缩了缩脖子,赶紧开启了系统的扫描功能。 这地方给她的感觉太不好了,就像是恐怖片里的鬼屋,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都藏着一双窥视的眼睛。 【统子,开工了,全景扫描。把所有的热源、活物、还有陷阱都给我标出来,我要高清无码的。】 【叮,全景雷达已开启。警告,警告,前方高能。】 沈知意眼前的世界再次变了样,原本漆黑一片的院落,在她的视网膜上变成了一张布满了红点的立体地图。 而在那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在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频率蠕动着。 【我去,这女人是把整个南疆的毒虫都搬过来了吗,这也太密集了,简直无处下脚啊。】 沈知意倒吸一口凉气。 眼看着萧辞抬起脚,正准备不管不顾地往里走。 沈知意吓得魂飞魄散,那脚底下可是一窝正在睡觉的剧毒蜈蚣啊,这一脚下去,蜈蚣不仅会被踩死,还会爆出一摊毒汁,把萧辞那双千金难买的龙靴给腐蚀穿。 “别动。” 沈知意顾不上尊卑了,一把死死拽住了萧辞的袖子,用力往后一扯。 萧辞身形极稳,被她这么一拽,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她。 沈知意紧张地指了指前面,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拼命打手势。 然后,她踮起脚尖,凑到萧辞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急促地说道。 “皇上,前面全是雷,您看不见。听我指挥,我让您怎么走,您就怎么走,千万别乱动。” 萧辞感受着耳边传来的温热气息,眉头微挑。 他点了点头,压低声音。 “好,朕听你的。”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两只手紧紧抓着萧辞的小臂,像是盲人导盲一样,开始充当人肉导航。 她盯着系统光屏,嘴里飞快地念叨着指令。 “左脚,抬高,再高点。对,跨过去,落在那片枯叶上,轻点,下面有只蛤蟆。” 萧辞依言照做。他腿长,动作轻盈,按照沈知意口头的指令,精准地抬腿、跨步、落地。 靴底堪堪擦过那块青砖的边缘,没有惊动底下沉睡的死神。 沈知意松了口气。 【呼,好险。这暴君反应还挺快,不愧是练家子,这身体协调性绝了,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一点都不含糊。】 “右边也别去。” 沈知意拉着他的胳膊往左边带,嘴里小声提醒。 “往左两步,那个花坛里埋着毒粉,风一吹就散了,吸进去肺都要烂掉。” 萧辞顺势侧身,避开了那个看着毫无异常的花坛。 突然,沈知意猛地抬头,看着那看似空无一物的门框上方。 那里有一张透明的蜘蛛网,那是“警报蛛”吐的丝,极细,极韧。 “低头,快低头。” 沈知意急得直接伸出手,按住萧辞的后脑勺,用力往下压,嘴里还不停地喊着。 “上面有丝线,会割喉的。” 萧辞极其配合地弯下腰,甚至为了迁就她的身高,还特意屈了屈膝盖。 两人就像是在做贼一样,猫着腰,从那张致命的蜘蛛网下面钻了过去。 沈知意心跳如雷。 【太刺激了,这简直就是在玩真人版扫雷。】 【暴君这走位可以啊,风骚,太风骚了,居然能跟我配合得这么天衣无缝,指哪打哪。】 萧辞听着她的夸奖,嘴角微勾。 虽然她是用嘴说出来的,但那心里紧张的碎碎念,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这种把后背和安全完全交给她的感觉,竟然意外的不错。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沈知意的一路口头指挥和手忙脚乱的拉扯中,在这布满杀机的院落里穿行,像是在跳一场无声而惊险的探戈。 终于,在避开了最后一只守门的癞蛤蟆后,两人成功摸到了储秀宫正殿的窗台下。 这里是整个宫殿的死角,也是唯一没有被毒虫覆盖的地方。 沈知意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感觉比跑了八百米还累。 【累死爹了,这比带孩子还累。幸好这暴君听话,没乱动,不然咱们俩今晚都得交代在这儿。】 萧辞靠在墙壁上,看着她那副劫后余生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到了。” 萧辞用口型说道。 他伸出手指,蘸了一点唾沫,在窗户纸上无声地捅破了一个小洞。 昏黄的烛光从洞口透了出来。 沈知意也顾不上累了,赶紧爬起来,凑过去,眯着一只眼睛往里看。 殿内的景象,让两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只见原本奢华的内殿,此刻已经被改成了一个阴森森的炼蛊房。 桌椅被推到了墙角,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坛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和血腥气。 拓跋灵正盘腿坐在中央的一个蒲团上。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祭祀长袍,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来的那半张脸虽然消了肿,但依然有些青紫,看着格外狰狞。 在她的面前,放着一个扎好的稻草人。 和沈知意之前做的那个不一样,这个稻草人扎得很精致,身上穿着一件缩小版的太监服饰,甚至还用墨水画出了五官。 拓跋灵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银针,嘴里念念有词。 她的眼神阴毒而专注,每念一句咒语,就往稻草人身上扎一针。 “扎你的心,让你听话。扎你的脑,让你忘记所有。扎你的手,让你为我所用。” 那声音嘶哑难听,像是在诅咒,又像是在祈祷。 沈知意看得毛骨悚然。 【这女人是疯了吧,怎么又在扎小人?她是容嬷嬷转世吗,这么喜欢扎针?】 【不过这次她扎的是谁,看那身衣服,是个太监?】 沈知意开启了系统的聚焦功能,视线落在了那个稻草人背后的生辰八字上。 下一秒,她差点在心里骂出声来。 【我靠,王大厨?这不是御膳房那个专门做红烧肉的王大厨吗,他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要把他的八字贴在上面?】 沈知意的心态瞬间崩了。 在整个皇宫里,王大厨在她的心里地位仅次于萧辞,甚至在某些时候,比如饿的时候,比萧辞还要重要。 那是她的快乐源泉,是她红烧肉自由的保障。 拓跋灵这个疯婆子,居然敢动她的厨子? 【她要干什么,系统,快给我分析一下,她在炼什么邪术。】 【叮,分析完成。目标行为:正在炼制‘傀儡蛊’的变种——味觉控制蛊。】 【瓜料详情:拓跋灵因为上次送的毒虫被你吃了,心怀怨恨。】 【她发现皇上宠爱你是因为你能吃,所以她决定从源头下手。她打算控制御膳房的总管王大厨。】 【她面前那个罐子里,装的是特制的蛊粉,只要王大厨吸入一点点,就会变成她的傀儡。】 【到时候,她会让王大厨在给你的红烧肉里下毒,或者是下那种让你暴饮暴食、最后胖成猪的药。】 【甚至是在菜里加一些恶心的东西,比如苍蝇、蟑螂腿,来恶心你和皇上。】 【她是想毁了你的胃,毁了皇上的食欲。】 轰。 沈知意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是针对她本人,她可能还没这么生气,但针对她的红烧肉?针对那个做饭最好吃、胖乎乎、见人就笑的王大厨?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动我可以,动我的厨子不行。这是底线,是原则,是吃货的逆鳞。 沈知意死死盯着屋内那个正在往罐子里加料的拓跋灵,眼里的怒火比旁边的萧辞还要旺盛。 萧辞原本还在研究那个稻草人,突然感觉身边的气压低得可怕。 他转头一看。 只见沈知意咬着牙,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只护食的母老虎,看到了有人要偷她的崽。 【好你个拓跋灵,既然你不讲武德,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你想给王大厨下药是吧,你想在我的菜里加料是吧。行。】 沈知意看着那个放在拓跋灵手边、敞着口的黑色调料罐。 那里装着的,是还没炼制完成的蛊粉。 一个大胆、疯狂、且极其缺德的计划,在沈知意的脑海里瞬间成型。 她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既然你这么喜欢加料,那我也给你加点料。】 【系统,给我兑换一瓶‘强力泻药’。不对,要那种‘七天七夜喷射战士豪华套餐’。还有,再来一瓶‘超级痒痒粉’。】 【我要把这些东西,全都加进那个罐子里。】 【等你把这些蛊粉撒出去的时候,或者你自己不小心吸入一口的时候,嘿嘿嘿,那画面,一定很美。】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计划,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进去投毒的模样。 他沉默了。 喷射战士? 超级痒痒粉? 这都是些什么阴损的招数。 但是,不知为何,看着那个在屋里搞巫蛊害人的拓跋灵,再看看身边这个为了一个厨子就要拼命的小女人,萧辞突然觉得,这个计划,甚好。 甚至,他都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个所谓的“喷射战士”到底是个什么场面了。 第64章 动我的男人可以,动我的红烧肉?骨灰都给你扬了!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永乐宫的金砖地上。 沈知意起了个大早。她没有赖床,没有喊饿,甚至连早膳都没心思吃,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其亢奋的战斗状态。 翠儿看着自家娘娘一边系腰带,一边对着镜子露出阴恻恻的笑容,吓得手里的梳子都掉在了地上。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我舒服得很。” 沈知意整理好衣襟,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今天是个好日子。本宫要去干一件大事。一件维护世界和平、保卫红烧肉的大事。” 昨晚夜探储秀宫回来后,她一宿没睡好。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是那个贴着王大厨生辰八字的稻草人。 那是对她底线的践踏。 那是对一个吃货尊严的侮辱。 动我可以。动萧辞也可以。反正萧辞命硬,还有男主光环护体。 但是。 动我的厨子? 把你骨灰都给扬了。 沈知意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养心殿。 萧辞刚下早朝,正准备批阅奏折。见她这副要去找人拼命的架势,眉梢微挑。 “爱妃这是要去哪儿。杀气这么重。” “去御膳房。” 沈知意回答得斩钉截铁,“嫔妾听说御膳房最近卫生搞得不好,怕是有老鼠蟑螂什么的。为了皇上的龙体安康,嫔妾特意申请去视察工作。顺便除除害。” 萧辞看着她那副护食护到发狂的小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当然知道她是去干什么的。 昨晚那句“喷射战士”,可是让他期待了一整晚。 “准了。” 萧辞放下朱笔,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扔给她。 “拿着这个。御膳房上下,见牌如见朕。你想砸什么,想烧什么,随你高兴。” “只要别把那个胖厨子给吓跑了就行。朕中午还想吃他做的松鼠桂鱼。” 沈知意接过令牌,用力点头。 “皇上放心。只要有我在,王大厨连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有了尚方宝剑,沈知意带着翠儿,还有新上任的保镖赵云澜,浩浩荡荡地杀向了御膳房。 此时正是备膳的高峰期。 御膳房内热火朝天,切菜声、炒菜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各种香味混合在一起,勾得人馋虫大动。 王大厨是个两百斤的胖子,满面红光,正站在灶台前指挥若定。 “那个谁,火大点。这肘子得炖烂乎了福嫔娘娘才爱吃。” “还有那个鱼,多放点糖醋。皇上最近爱吃酸甜口。”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敬业可爱的胖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多好的人啊。 多好的厨子啊。 那个该死的拓跋灵,怎么忍心对他下手。 “福嫔娘娘驾到。” 赵云澜一声高喝,震得御膳房瞬间安静下来。 王大厨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差点扔了。他赶紧擦了擦手上的油,领着一众厨子太监跪了一地。 “给娘娘请安。” “起来吧。” 沈知意背着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去。 她没有废话,直接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统子。干活了。” “开启全景扫描。把这里面所有不干净的东西,全部给我标出来。哪怕是一颗虫卵,也别放过。” 【叮。】 【扫描开始。】 【御膳房全景地图已生成。】 【警报。发现多处生物污染源。】 沈知意眼前的世界再次变成了数据流。 只见原本干净整洁的厨房里,竟然有好几个地方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那是被下了蛊的食材。 角落里的一坛陈年花雕酒。 架子上的一罐特制酱油。 还有案板旁边那筐刚洗好的小白菜。 全都被做了手脚。 沈知意看着那些在微观视角下蠕动的虫卵,胃里一阵翻腾。 好恶毒的手段。 这些东西要是被人吃下去,整个后宫都得完蛋。 “王大厨。” 沈知意突然开口,指着那个角落里的酒坛子,“那是什么。” 王大厨赶紧回话:“回娘娘,那是做菜用的花雕,十年的陈酿,香得很。” “香?” 沈知意冷笑一声,大步走过去。 她装作没站稳的样子,身子猛地一歪,“哎哟”一声,手肘狠狠撞在了那个酒坛子上。 “哗啦。” 一声脆响。 酒坛子碎了一地,酒水四溢。 “哎呀。手滑了。” 沈知意毫无诚意地道歉,“这地也太滑了。翠儿,快,让人把这儿清理了。记得多撒点石灰粉,去去晦气。”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她又“不小心”碰倒了酱油罐子。 又“不小心”打翻了菜筐。 甚至连装米的缸都被她“不小心”踢翻了。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 御膳房里那几个闪着红光的地方,全部被她夷为平地。 “哎呀。真是对不住。” 沈知意拍了拍手,看着满地狼藉,脸上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本宫今天可能有点水逆。碰啥啥碎。” “这些食材都脏了,不能用了。全部扔了。那个谁,去内务府重新领新的来。记在本宫账上。” 王大厨看着那一地的狼藉,心都在滴血。但面对这位盛宠正浓的主子,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能连连点头。 “是是是。娘娘说得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清理完了外围的威胁,沈知意并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那个专门针对王大厨的“傀儡蛊”。 系统的雷达上,一个刺眼的红点正在快速移动。 目标锁定。 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备菜间里。 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正鬼鬼祟祟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他趁着大家都去收拾残局的功夫,悄悄靠近了王大厨专用的那个调料罐。 那是王大厨的秘制香料粉,每道菜出锅前都要撒一点,是他的独门绝技。 那个小太监想把蛊粉混进去。 只要王大厨一用这个料,粉末飞扬,吸入鼻腔,就会立刻中招。 【好家伙。】 【在这里等着呢。】 沈知意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让赵云澜去抓人。 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既然拓跋灵想玩阴的,那她就陪她玩个够。 “统子。” 沈知意在心里冷笑,“我要兑换东西。那个‘七天七夜喷射战士’就算了,不太符合今天的气氛。我要换个更刺激的。” 【宿主想要什么?】 “我要辣椒面。” “要那种最辣的。辣度爆表。辣到怀疑人生的那种。最好是那个传说中的‘魔鬼椒’提取物。”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菊花残’。” 【叮。】 【商品已锁定:特级魔鬼辣椒粉。】 【辣度等级:地狱级。吸入微量即可导致呼吸道剧痛、涕泪横流、甚至短暂性休克。】 【兑换价格:50积分。】 “换。” 沈知意毫不犹豫,“再给我加个‘空间置换’功能。把那个小太监手里的瓶子里的东西,给我换成这个辣椒粉。” 【叮。积分已扣除。置换程序启动。】 备菜间里。 那个小太监正紧张地打开黑色瓷瓶的塞子。 他叫小桂子,是储秀宫安插进来的钉子。灵嫔娘娘交代了,只要把这瓶子里的药粉倒进王大厨的料罐里,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手抖得厉害,生怕被人发现。 但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拔开塞子的那一瞬间。 瓶子里原本灰扑扑、带着一股腥臭味的蛊粉,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颜色极其鲜艳、红得发黑、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粉末。 因为是在瓶子里,小桂子根本没发现异常。 他动作飞快,将瓶子里的粉末一股脑地倒进了王大厨的调料罐里,然后用勺子搅了搅,迅速盖好盖子。 做完这一切,他长舒了一口气。 神不知鬼不觉。 他把那个已经倒空的瓷瓶塞回怀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溜出了备菜间。 沈知意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那个小太监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缺德的笑容。 【哼哼。】 【任务完成了?】 【你以为你倒进去的是蛊毒?】 【那可是老娘花了50积分兑换的生化武器。】 【拓跋灵不是要炼蛊吗。不是要用这玩意儿控制人吗。】 【按照她的计划,这药粉倒进去之后,她肯定会把那个空瓶子带回去复命。甚至可能会亲自检查瓶底的残留,以确保药效。】 【只要她打开那个瓶子闻一下。或者那个小太监回去跟她汇报的时候,身上沾了一点点。】 【那画面。】 【哈哈哈哈。】 沈知意忍不住笑出了声。 “娘娘,您笑什么呢。”翠儿在旁边看着自家主子对着空气傻笑,觉得有点瘆得慌。 “没什么。” 沈知意收起笑容,拍了拍手,“活干完了。收工。” 她走到王大厨面前,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老王啊。你是个好人。更是个好厨子。” “以后做菜的时候,佐料什么的都看紧点。别让耗子钻进去了。尤其是那个香料罐子,最好每天都换新的。” 王大厨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感动得热泪盈眶。 “娘娘放心。奴才一定看好。绝不让耗子糟蹋了娘娘的吃食。” “嗯。不错。我看好你。” 沈知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加料”的调料罐。虽然里面的辣椒粉很带劲,但为了王大厨的生命安全,她还是得善后。 “那个罐子里的料,看着有点受潮了。” 沈知意随口说道,“倒了吧。换新的。” “哎。好嘞。”王大厨二话不说,拿起那个罐子就倒进了泔水桶里。 危机解除。 沈知意深藏功与名,带着赵云澜和翠儿,如同一阵风般离开了御膳房。 只留下身后一众感恩戴德的厨子,还在感叹福嫔娘娘真是个心细如发、体恤下情的好主子。 而此时。 那个完成了“任务”的小太监小桂子,正揣着那个残留着“魔鬼辣椒粉”气味的空瓶子,一路小跑,朝着储秀宫的方向奔去。 他跑得很快,身上出了汗,体温升高。 怀里那个瓶子,正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足以毁灭味觉和嗅觉的恐怖气息。 小桂子满脸喜色,脚下生风。 他要去向灵嫔娘娘复命。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娘娘对他的赏赐,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 但他根本不知道。 他带回去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而是一颗即将引爆的、名为“变态辣”的超级炸弹。 第65章 惨烈反噬!拓跋灵被辣得怀疑人生 小桂子跑得气喘吁吁,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回了储秀宫。 他怀里揣着那个“极其珍贵”的瓷瓶,像是在揣着自己的身家性命。 一进殿门,他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献宝似的将瓶子高高举过头顶。 “娘娘,奴才幸不辱命。” 小桂子一脸讨赏的表情,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鼻涕眼泪已经流了一脸,那是被怀里那瓶东西熏的。 拓跋灵此时正盘腿坐在蒲团上,调整着内息。 听到小桂子的话,她猛地睁开眼,碧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狂喜。 成了。 只要那个死胖子厨师用了这瓶加了料的“蛊粉”,今晚的御膳就会变成她的武器。 到时候,不仅是那个沈知意,就连皇上也会慢慢变成她的掌中之物。 “做得好。” 拓跋灵一挥衣袖,一股劲风卷过,那瓷瓶便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手中。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验收成果。 按照南疆秘术的记载,母蛊与子蛊之间有着微妙的感应。 她需要先确认这瓶“药引”的活性,然后通过独门的咒语,建立起与蛊虫的精神连接。 拓跋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她拔开了瓶塞。 没有预想中的腥甜气息,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极其霸道的味道,若隐若现地飘了出来。 “嗯?” 拓跋灵皱了皱眉。 这味道,怎么有点冲。 难道是变异了? 她并没有多想。毕竟这是蛊王级别的毒物,味道怪一点也正常。 为了建立最强的精神连接,拓跋灵决定采用最高规格的仪式。 她双手捧着瓷瓶,凑近鼻端,闭上眼睛,运转体内的真气,准备来一次深度的“灵魂共鸣”。 “伟大的蛊神,请赐予我力量。” 拓跋灵在心里默念咒语,然后猛地深吸了一大口气。 她要把这瓶中蕴含的“灵气”,全部吸入体内,与自己的血脉融合。 然而。 就在那一瞬间。 悲剧发生了。 那瓶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灵气,也不是蛊粉。 那是沈知意花了五十积分巨款兑换的、来自地狱的特级魔鬼辣椒粉。 而且还是那种经过系统高科技提纯、粉末细度达到纳米级别的生化武器。 随着拓跋灵这一口深呼吸,大量的、高浓度的辣椒粉尘,就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的洪水,顺着她的鼻腔,势不可挡地冲进了她的气管,冲进了她的肺叶,甚至冲进了她的脑仁。 轰。 拓跋灵感觉自己的脑袋里炸开了一颗烟花。 不是绚烂的那种。 是火药味十足、能把人炸得粉身碎骨的那种。 “咳,咳咳咳。” 一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瞬间打破了储秀宫的寂静。 拓跋灵手里的瓷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剩余的辣椒粉在惯性的作用下,蓬地一下炸开,瞬间弥漫了整个内殿。 红色的粉尘在空气中飞舞。 这下好了。 不仅仅是吸入,现在是全方位、无死角的覆盖打击。 “啊,我的眼睛,我的喉咙。” 拓跋灵惨叫着,双手捂住脸,在大殿里疯狂打滚。 痛。 太痛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往她的鼻孔里灌了滚烫的铁水,又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小刀子在割她的喉咙。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鼻涕更是像开了闸的水龙头。 原本那张虽然消了肿但还算妖艳的脸,此刻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五官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在一起,狰狞得可怕。 “水,给我水。” 拓跋灵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是个破风箱。 小桂子和几个宫女早就吓傻了。 他们也被空气中弥漫的辣椒粉呛得直咳嗽,但比起拓跋灵的惨状,他们那点难受简直不值一提。 “娘娘,水来了。” 小桂子端来一盆水。 拓跋灵一头扎进水盆里,咕嘟咕嘟地喝着,试图浇灭体内的那团火。 但是没用。 魔鬼椒的威力,岂是区区凉水能解的。 那股火辣辣的痛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随着水的流动,蔓延到了整个食道和胃部。 “啊,烫,好烫。” 拓跋灵从水盆里抬起头,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正在被火烤的蛤蟆。 从里到外都在燃烧。 “沈知意,一定是那个贱人。” 拓跋灵虽然脑子被辣得嗡嗡响,但最后的一丝理智告诉她,这就是个局。 她不仅没害成人,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咳咳咳,去,传太医,快传太医,本宫要死了。” 这一夜。 储秀宫再次成为了整个后宫的笑柄。 太医们进进出出,一个个捂着口鼻,被屋里残留的辣椒味呛得直打喷嚏。 他们看着那个肿成猪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的灵嫔,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开了些清热解毒的方子,草草了事。 而与此同时。 养心殿的偏殿内。 这里的气氛,却是一片诡异的“祥和”。 晚膳摆上来了。 因为沈知意白天的“大扫除”行动,御膳房的调料罐子碎了一地。 王大厨看着空空如也的库房,唯独发现那个装着蜀地贡椒的罐子完好无损。 没办法。 为了完成娘娘交代的任务,也为了不让皇上饿肚子。 王大厨一咬牙,一跺脚。 既然没别的调料了,那就多放点辣椒吧。反正娘娘爱吃,皇上也没说不吃。 于是。 今晚的御膳,变成了一桌红红火火的“全辣宴”。 水煮牛肉。 辣子鸡丁。 麻辣鱼片。 剁椒鱼头。 就连那道清炒时蔬,上面都撒着几颗红彤彤的小米辣。 整个偏殿都弥漫着一股霸道、浓烈、让人垂涎欲滴却又让人望而生畏的香辣味。 萧辞坐在桌前,看着这满桌的红色,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两下。 这颜色。 看着就吉利。 但对于一个平日里饮食清淡、讲究养生的帝王来说,这简直就是对他味蕾的挑战。 “这,就是今晚的膳食?” 萧辞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眼睛已经在放光的沈知意。 “是啊皇上。” 沈知意吞了吞口水,一脸的理所当然。 “王大厨说了,秋天湿气重,吃点辣的驱寒祛湿。这对身体好。皇上您日理万机,辛苦了,得多补补。” 【补补补。】 【这可是全辣宴啊。我的最爱。】 【王大厨果然懂我。这一桌子菜,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那个水煮肉片,上面的油还在滋滋响呢。那个辣子鸡,鸡肉炸得金黄酥脆,埋在辣椒堆里,像是在玩捉迷藏。】 【暴君你快动筷子啊。你不吃我怎么好意思吃。】 萧辞看着她那副馋猫样,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 既然她喜欢,那就陪她吃一顿。 反正也就是辣椒,还能毒死人不成。 萧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看起来颜色稍微淡一点的鱼片,送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 一股鲜辣的味道直冲脑门。 那个辣度,对于常年吃辣的沈知意来说,可能只是微辣。但对于萧辞来说,那就是核爆。 “咳,咳咳。” 萧辞只嚼了一下,就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那种辣意顺着喉咙往下烧,瞬间点燃了他的胃。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 威严全无。 形象尽毁。 “皇上,您没事吧?” 李德全吓了一跳,赶紧递上一杯温水。 萧辞摆摆手,接过水一饮而尽,这才勉强压下了那股子辣意。 他看着沈知意。 只见这个女人,正拿着筷子,运筷如飞。 她夹起一大块牛肉,在红油里滚了一圈,然后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嘶,哈。好吃。真香。” 她一边吃,一边发出那种被辣到极致的吸气声,脸上却满是享受的表情。 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打湿了鬓角,却让她看起来更加鲜活,更加生动。 【爽。】 【太爽了。】 【这就是我要的味道。这就是家乡的味道。】 【要是再来瓶冰镇可乐就更完美了。可惜没有。不过这酸梅汤也不错。】 【暴君你怎么不吃了?这鱼头多嫩啊。你不吃给我啊。】 萧辞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知为何,刚才被辣到的那种不适感,竟然慢慢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温情。 他从未见过有人吃饭能吃得这么香。 这么投入。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烦恼,都在这一口口的咀嚼中,烟消云散了。 “慢点吃。” 萧辞放下筷子,不再勉强自己去挑战那恐怖的辣度。 他拿起帕子,替沈知意擦了擦嘴角的红油,动作自然而亲昵。 “没人跟你抢。” 沈知意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道。 “皇上,这个真的好吃。您再尝尝?” 萧辞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不必了。朕看你吃,就饱了。” 这顿饭,沈知意吃得肚皮滚圆,心满意足。 而萧辞虽然没吃多少,但心情却意外的不错。 晚膳撤下后。 李德全凑上来,低声汇报了储秀宫那边的情况。 “启禀皇上。灵嫔娘娘,病了。” “听说是晚膳前突然发了急症,嗓子肿得说不出话来,太医去看过了,说是,说是误吸了什么刺激性的粉尘。” 萧辞闻言,挑了挑眉。 刺激性粉尘? 不用问,肯定是这丫头的手笔。 “既然病了,那就让她好好养着。” 萧辞语气淡淡,“别让她死了。朕还要留着她,给福嫔解闷呢。” 与此同时。 储秀宫。 拓跋灵躺在床上,喉咙肿得连水都喝不下,整个人像是刚从火坑里爬出来一样。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个装过辣椒粉的碎片,碧色的眼瞳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沈知意。 你给我等着。 这次是你赢了。 但你别得意太早。 再过几日,便是皇家秋猎。 那是一年一度的盛事,也是各方势力角逐的最佳舞台。那里山高林密,地形复杂,最适合制造意外,也最适合杀人灭口。 拓跋灵在心里发誓。 她一定要在秋猎场上,让沈知意这个贱人,死无葬身之地。 那皇家猎场,就是你的坟墓。 第66章 皇家围猎,这是大型户外烧烤派对!这是灵嫔穿豹纹的理由 皇家秋猎,乃是大梁一年一度的盛事。 这一日,天高云淡,金风送爽。 京郊的皇家围猎场旌旗蔽日,战马嘶鸣。数千御林军身披铁甲,手持长戈,将整个猎场围得铁桶一般。文武百官早已换上了利落的骑装,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在皇上面前一展身手。 毕竟,若是能猎得头筹,不仅能得龙颜大悦,赏赐更是丰厚无比。 然而。 在这肃杀与热血并存的氛围中,后宫嫔妃们的画风却显得格外清奇。 与其说是来打猎的,不如说是来参加大型户外比美大赛的。 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骑装改得紧身得体,勾勒出曼妙的身姿。脸上更是涂脂抹粉,香风阵阵,生怕被那林子里的狐狸精给比下去。 尤其是那位刚刚大病初愈、誓要一雪前耻的灵嫔拓跋灵。 她今日可是下了血本。 当她骑着那匹通体雪白的西域宝马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现场响起了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那是什么造型。 只见她并未穿大梁传统的骑装,而是穿了一身极其狂野、极其大胆的兽皮装。 上身是一件紧身的豹纹抹胸,仅仅包裹住重点部位,露出了大片紧致的小麦色肌肤和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下身是一条同样材质的豹纹短裙,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脚踩一双鹿皮长靴。 长发编成了无数根细小的辫子,缀满了彩色的珠子和羽毛。手里握着一张造型古朴的角弓,背后背着一壶雕翎箭。 野性。 原始。 充满了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美感。 在这群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梁贵女中间,她就像是一团行走的火焰,瞬间夺走了所有男人的目光。 就连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学究,此刻也忍不住透过手指缝,偷偷多看了两眼。 拓跋灵很满意这种效果。 她高昂着下巴,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目光挑衅地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那辆刚刚停稳的青篷马车上。 那是福嫔的马车。 她倒要看看,那个只会吃的草包,今日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车帘掀开。 一只裹得像熊掌一样的手伸了出来。 紧接着。 沈知意在翠儿和赵云澜的搀扶下,艰难地挪下了马车。 全场再次死寂。 如果说拓跋灵是夏天的一把火,那沈知意就是冬天里的一床棉被。 她穿得太厚了。 里面是棉衣棉裤,外面罩了一件厚实的防风斗篷,领口一圈雪白的狐狸毛,把她的脸捂得只剩下一双眼睛。 整个人圆滚滚的,像个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拓跋灵嗤笑一声,眼底满是鄙夷。 真是个土包子。 这种场合,穿成这样,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沈知意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她落地站稳,抖了抖身上的肥肉,长舒了一口气。 【笑什么笑。】 【一群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傻缺。】 【这可是郊外。那是深山老林。风多大啊。还有虫子。】 【穿那么少,也不怕老寒腿。】 沈知意隔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得像原始人一样的拓跋灵。 【哟呵。】 【这姐们儿今天走的是狂野路线啊。】 【豹纹诱惑?】 【可以啊。这身材确实有点东西。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瘦。不过。】 沈知意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大姐。这里可是猎场。是真的有野兽的。】 【你穿成这样,真的不危险吗。】 【万一林子里真有只公豹子,正处于发情期,看到你这一身豹纹,把你当成求偶对象给拖走了怎么办。】 【那画面。美女与野兽?人兽情未了?】 【系统。快帮我检测一下。她身上那块皮是不是真皮。要是真的金钱豹皮,那得多少钱啊。这是不是违反野生动物保护法了。】 【这么大一块皮,怎么也得剥了两只豹子吧。太残忍了。太奢侈了。不如折现给我买排骨吃。】 正在骑马巡视队伍的萧辞,原本一脸严肃。 突然听到这番心声,他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勒住马头。 公豹子? 求偶对象? 这女人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浆糊。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正在搔首弄姿的拓跋灵,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她被一只发情的豹子狂追三条街的画面。 噗。 萧辞嘴角疯狂上扬,那股子帝王的威严差点没崩住。 他赶紧咳嗽两声,掩饰住自己的失态,然后一夹马腹,驱马朝着沈知意这边走来。 “福嫔。” 萧辞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圆滚滚的团子,眼底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这是来打猎,还是来冬眠的。” 沈知意费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给皇上请安。” 她声音闷闷的,“嫔妾身子弱,怕冷。而且这林子里蚊虫多,裹严实点安全。” “安全?” 萧辞挑眉,目光扫过她挂在马鞍旁边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子。 那袋子口没扎紧,露出了一角。 不是箭矢。 也不是匕首。 而是一些瓶瓶罐罐,还有几把刷子。 一股浓郁的、霸道的、带着异域风情的孜然味,顺着风飘进了萧辞的鼻子里。 萧辞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指着那个袋子,语气有些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 沈知意一脸坦然,甚至还有点小得意。 “回皇上。这是嫔妾特制的‘狩猎神器’。” “这里面有精盐、细砂糖、辣椒面、五香粉,还有嫔妾特意让人从西域找来的极品孜然。” “那个刷子是用来刷油的。那个铁签子是用来串肉的。” “皇上您想啊。咱们这是去打猎。打到了猎物怎么办。当然是现烤现吃才最香啊。” 【废话。】 【我是来干嘛的。我是来野炊的。是来搞大型户外烧烤派对的。】 【难道还指望我骑马射箭去杀狼吗。我连鸡都不敢杀。】 【我唯一的任务,就是等你们把猎物打回来,然后把它们变成香喷喷的烤肉。】 【这叫分工明确。】 【皇上您负责杀生,我负责超度。用五脏庙超度。】 萧辞扶额。 他早该想到的。 指望这个女人去争奇斗艳,去弯弓射雕,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的眼里只有吃。 不过。 闻着那股孜然味,再想象一下在林间烤肉的场景,萧辞竟然觉得,似乎也不错? 比起那些只会为了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勾心斗角、甚至不惜下毒害人的嫔妃,沈知意这种只想把猎物变成食物的单纯,显得格外可爱。 “你啊。” 萧辞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纵容。 “行吧。既然你准备得这么充分,那朕今日若是猎不到好的野味,岂不是对不起你这袋子调料。” “皇上圣明。” 沈知意大喜过望,马屁拍得震天响,“皇上威武霸气,定能猎得虎豹熊罴,让嫔妾大饱口福。” 【老虎肉不好吃,太酸。熊掌太麻烦,不好处理。】 【还是鹿肉好。烤鹿肉,滋滋冒油。或者是野兔,麻辣兔头。】 【吸溜。】 萧辞听着那声吸口水的声音,无奈地笑了笑,转身策马回到了队伍最前方。 号角吹响。 围猎正式开始。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皇家猎场。 营地扎在了一片开阔的草地上,背靠青山,面朝溪水,风景极佳。 嫔妃们大多留在了营地,只有少数会骑射的跟着皇上进了林子。 沈知意自然是留在营地的那个。 她指挥着赵云澜和翠儿,找了个背风向阳的好位置,支起了烧烤架。 “炭火要烧透。别有烟。” “那个羊腿先腌一下。多放点洋葱去腥。” 她忙得不亦乐乎,完全把这里当成了农家乐。 就在她拿着刷子,准备给一只刚处理好的野鸡刷油的时候。 一道红色的身影,带着一股香风,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拓跋灵。 她并没有跟着皇上进林子。因为她那身豹纹虽然好看,但确实不太适合骑马狂奔,容易走光。而且她今日的目标是沈知意,自然要盯着这个死对头。 “福嫔姐姐好兴致啊。” 拓跋灵看着那个简陋的烧烤架,眼中满是鄙夷,“大家都去林子里为皇上助威,姐姐却在这里当厨娘?” “这就是大梁嫔妃的风范吗。真是让妹妹大开眼界。” 沈知意刷油的手都没停,眼皮都不抬一下。 “灵嫔妹妹要是没事干,可以去旁边帮我剥两头蒜。别挡着光。” “你。” 拓跋灵气结。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沈知意。你别得意。皇上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等这新鲜劲儿过了,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嚣张?”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沈知意,发出挑战。 “敢不敢跟我比试一场。” 沈知意终于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比什么?比谁穿得少?还是比谁招的虫子多?” 拓跋灵脸一黑,想起了那天被马蜂支配的恐惧。 “比骑射。”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咱们南疆女子,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不像你们中原女子,娇滴滴的只会绣花。” “就在这营地外围。咱们每人射十箭。看谁射中的猎物多。” “如果我赢了。” 拓跋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今晚的篝火晚会上,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穿着我这身衣裳,跳一支我们南疆的‘求偶舞’。” 那舞姿极其大胆豪放,在中原人眼里,跟青楼女子的艳舞没什么区别。 若是沈知意真的跳了,那她以后也没脸在宫里混了。 沈知意看了看拓跋灵那身只有几块布料的豹纹装,又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圆滚滚的棉袄。 【这女人想害我社死。】 【求偶舞?我看是求雨舞吧。】 【不过骑射?】 沈知意突然想起了原主虽然是个半吊子才女,但小时候为了逃避读书,没少跟府里的护院学射箭,虽然准头一般,但架不住她有系统啊。 系统商城里好像有个“百步穿杨体验卡”? 虽然有点贵,但为了面子,这钱得花。 “行啊。” 沈知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渍,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比就比。谁怕谁。” “不过,赌注得改改。” 她指了指旁边那只刚处理好的、足有四五十斤重的大肥羊。 “如果你输了。” “今晚你就负责给我烤这只全羊。从生火到切肉,必须亲力亲为,不许让下人帮忙。” “而且。” 沈知意凑近拓跋灵,笑得像只小狐狸。 “烤的时候,还得一边烤一边喊:我是厨娘,我爱烤羊。” 第67章 狩猎开始!这哪是比赛,这是进货啊! 号角声再次在山谷间回荡,沉重而肃穆,震得人心口发颤。 那一声明黄色的令旗被风卷起,标志着大梁皇家秋猎正式开启。 马蹄踏碎了林间的宁静,激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打着旋,场面混乱又热血。 拓跋灵果然没闲着,她一夹马腹,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带着南疆使团冲进密林。 她今日不仅要在骑射上碾压沈知意,更要在皇上面前露一手绝活。 她那箭壶里的箭矢都浸泡过南疆特制的引兽粉,只要射中树干,散发出的气味就能引来周围的猛兽。 她要赢,更要让那个不知好歹的沈知意当众出丑。 沈知意坐在马背上,慢悠悠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她骑的是一匹枣红色的老马,眼神浑浊,四肢粗壮,一看就很有退休干部的气质。 沈知意给它取了个很响亮的名字,叫红烧。 驾。 她轻轻抖了抖缰绳,红烧打了个响鼻,慢吞吞地挪动了蹄子。 赵云澜骑着高头大马跟在旁边,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慢节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娘娘,咱们是不是得快点,灵嫔娘娘连马尾巴都看不见了。 急什么,沈知意又往嘴里塞了个蜜饯,声音含糊不清。 这叫战略性后退,林子里风大,跑太快容易喝西北风,咱们得养精蓄锐。 她一点都不慌,因为她脑子里有全图挂。 只要进了林子,猎物在哪儿还不是一目了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马蹄声。 沈知意回头一看,萧辞正骑着那匹黑如重墨的骏马,正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他没带大队人马,只带了李德全和几个贴身暗卫。 皇上,您怎么没去深处,那边才有大家伙啊。 萧辞勒住缰绳,与她并辔而行。 他扫了一眼那匹名叫红烧的老马,嘴角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朕看这边的风景不错,而且朕听说某人带了一袋子的调料,朕怕她迷路,晚上没人给朕烤羊肉。 沈知意尴尬地笑了笑。 【信你个鬼,你肯定就是想偷懒,堂堂皇帝居然跟我这个咸鱼抢新手村的怪。】 【不过也好,有暴君在,安全感确实爆棚,万一遇到大灰狼,他就是现成的肉盾。】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算盘,眼底掠过一丝纵容。 一行人就这样慢悠悠地晃进了密林,越往里走,树木越是遮天蔽日。 沈知意立刻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统子,开工了,全景扫描。】 【叮,生物雷达已启动,扫描范围五百米,检测到高密度蛋白质。】 【前方三点钟方向,草丛里,发现两只肥兔子,正在不可描述。】 沈知意眼睛一亮,立刻转头,指着右前方的一片灌木丛。 皇上,您看那边,那个草丛好像动得很厉害。 萧辞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是一片半人高的野草,什么都没露出来。 但他听到了沈知意心里的实时播报。 【麻辣兔头,红烧兔丁,那两只兔子看着就很肥。】 萧辞失笑,这女人果然三句不离吃。 他反手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弓,拉弦,动作行云流水。 崩。 弓弦震动,羽箭如流星般射入草丛。 并没有挣扎,只有两声沉闷的撞击声。 李德全赶紧打发小太监跑过去查看。 片刻后,太监提着两只被一箭穿心、串在一起的灰兔子跑了回来。 中了,中了,皇上神射,一箭双兔。 赵云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皇上连看都没看就射中了,这就是天子的直觉吗。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鼓掌。 【牛逼,这就是满级大佬带飞的感觉吗。】 【以后我就负责报坐标,你负责收割,咱们这就是顶级的打金工作室啊。】 【系统,继续扫描,我要进货,我要把这林子里的野味都搬空。】 【叮,左前方十点钟方向,枯树杈子上,有一只七彩野鸡,正在梳理毛发。】 沈知意立刻歪着头,看向左边。 哇,皇上,那棵树长得真别致。 萧辞头也没回,甚至连瞄准的动作都省了,反手就是一箭。 啪嗒一声,羽箭精准射穿了野鸡的翅膀,带下一串漂亮的羽毛。 【叮,正前方十二点钟方向,那个石堆下面藏着一只肥獾子。】 皇上,前面那个石头堆看着好像有宝贝。 崩。 箭矢没入石缝,发出一声闷响。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这片林子里的动物迎来了最黑暗的时刻。 沈知意就像是一个开了天眼的人形卫星。 她的眼神飘到哪里,萧辞的箭就射到哪里,简直是百发百中。 后边跟着的侍卫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彻底的麻木。 他们看着马背上挂得密密麻麻的猎物,野兔、山鸡、獾子、甚至还有两只还没睡醒的旱獭。 这就是真龙天子的气运吗,连猎物都赶着往箭口上撞。 沈知意看着那一串串的野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发财了,发财了,这哪是打猎,这分明就是进货啊。】 【今晚有口福了,这野鸡毛留着,回头给翠儿做个毽子。】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变得急促,带着某种兴奋的频率。 【叮,前方一点钟方向,发现稀有猎物。】 【距离五十米,品种,傻狍子。】 【状态,正在发呆,它在思考人生,完全没发现我们。】 傻狍子。 沈知意差点笑出声,这玩意儿可是传说中的好奇心之王。 肉质细嫩,鲜美无比。 她赶紧扯了扯萧辞的袖子,指着前方一处密集的灌木,压低了嗓音。 皇上,快看那边,有个大家伙。 萧辞顺着指引看去,透过枝叶缝隙,果然看到一只土黄色的身影站在那。 两只大耳朵竖得直直的,呆呆地看着这边,竟然真的没有跑。 萧辞嘴角勾起一抹笑,傻狍子,确实够傻的。 他缓缓拉开弓弦,箭头瞄准了那只狍子的脖颈。 就在他准备放箭的瞬间,沈知意脑海里那个一直很欢快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变了调。 原本平稳的机械音,瞬间变成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弹窗直接糊了她一脸。 【警告,警告。】 【前方高能反应。】 【检测到大型掠食者正在高速靠近。】 【目标位置:正前方灌木丛后方。】 【物种分析:大型猫科动物。体长三米。】 【危险等级:致命。】 第68章 灵嫔引来的老虎被皇上秒了?我只是想做件虎皮大衣啊! 致命。 这两个鲜红的大字在沈知意脑海里疯狂闪烁,像是在给她的生命做最后的倒计时。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所谓的“大型猫科动物”到底有多大,前方的灌木丛就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吼。” 腥风扑面,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头足有三米长的吊睛白额猛虎,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林子里扑了出来。 它太大了,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那身斑斓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血盆大口张开,露出的獠牙比沈知意手里的羊肉串签子还要长。 “护驾,有大虫。” 李德全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都破了音,整个人从马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往树后躲。 周围的侍卫虽然都是精锐,但面对这种丛林之王突如其来的扑杀,战马受惊嘶鸣,阵型瞬间大乱。 唯有萧辞。 他骑在那匹高大的黑马上,稳如泰山。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透着一股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与冷静。 沈知意骑在“红烧”背上,就在萧辞旁边。 老马“红烧”果然不负众望,直接吓跪了,前腿一软,沈知意整个人差点被甩出去。 她死死抱着马脖子,看着那头在瞳孔中极速放大的老虎,脑子里的系统弹幕刷得比瀑布还快。 【卧槽,这么大,这老虎是吃金坷垃长大的吗。】 【完了完了,这回真的要变成外卖了。】 【系统,别光报警啊,快分析弱点,快给暴君报点啊,不然咱们都得死。】 就在这一瞬间,系统的机械音变得极其冷静且语速极快。 【目标锁定。】 【物种:成年雄性孟加拉虎变种。】 【状态:被高浓度引兽粉刺激,处于狂暴攻击模式。】 【弱点分析:左眼曾受过旧伤,视力受损。腹部柔软。】 【最佳击杀路径:预判其起跳轨迹,在距离三丈处,射击其左眼,可一击毙命,且不伤虎皮完整性。】 萧辞听着耳边传来的这番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数据分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左眼。 三丈。 不伤虎皮。 很好,这正是他想要的。 那猛虎后腿猛地一蹬地面,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直扑萧辞的面门。 腥臭的气息已经喷到了萧辞的脸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萧辞动了。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拔刀。 他只是极其从容地从背后的箭壶中抽出一支雕翎金箭,搭弓,拉弦。 那张据说需要五百斤臂力才能拉开的硬弓,在他手中瞬间被拉成了满月。 “崩。” 一声清脆的弦响,如同死神的低语。 金箭离弦,化作一道流光,快得连肉眼都无法捕捉。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嘈杂的马蹄声和咆哮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头还在半空中的猛虎,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下。 它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顿,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 尘土飞扬,枯叶四溅。 老虎庞大的尸体借着惯性向前滑行了数米,正好停在了沈知意的马前。 只差一寸。 那只巨大的虎爪就要碰到沈知意的绣花鞋了。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看着脚下这个大家伙。 只见那支金箭,精准无比地从老虎的左眼射入,直贯脑颅,甚至连箭尾都还在微微颤动。 一箭毙命。 除了那只眼睛,这头老虎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伤口。那身华丽的皮毛,完好无损,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保持着惊恐的姿势,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片刻后。 “皇上威武,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云澜率先反应过来,举刀高呼。紧接着,所有的侍卫和太监都跪了下来,欢呼声震彻山林。 萧辞缓缓收起长弓,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射杀的不过是一只兔子。 他转头看向沈知意,眼底带着一丝求表扬的意味。 “爱妃,这只大猫,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沈知意此时已经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地上的老虎,原本的恐惧瞬间被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贪婪。 是守财奴看到了金山的狂喜。 【哇塞。】 【死了。真的死了。】 【暴君你也太帅了吧。这一箭,简直射进了我的心巴里。】 【快看这皮毛,油光水滑的,一点杂色都没有。而且只有一个眼洞,这简直就是完美的艺术品。】 【这得值多少钱啊。】 【要是拿去拍卖,怎么也得几千两银子吧。】 【不对,卖了太可惜了。这么好的皮子,要是做成一件虎皮大衣,穿在身上多威风啊。走在宫里,谁敢不让路。】 【剩下的边角料还可以做个虎皮裙,给暴君做个虎皮坐垫。】 【还有这虎骨。】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眼神变得火热无比。 【这可是极品啊。拿来泡酒,治风湿,强筋骨。听说还能壮阳。】 【暴君日理万机,正好需要补补。】 【这哪里是老虎,这分明就是一堆行走的银票和补品啊。】 【发财了,这回是真的发财了。】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碎碎念,原本想装作高冷的样子差点没绷住。 虎皮大衣? 虎皮裙? 还要拿虎骨给他壮阳? 这女人的脑子里,除了钱和吃,是不是就剩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不过。 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萧辞心情大好。 “李盛。” 萧辞吩咐道,“把这只虎抬回去。剥皮的时候小心点,别弄坏了。这张皮子,朕要赏给福嫔做大氅。” “嗻。” 李德全赶紧招呼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卫,七手八脚地去抬那只老虎。 就在众人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皇上神威的崇拜中时。 林子深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道红色的身影,骑着白马,风驰电掣般冲了出来。 是拓跋灵。 她本来是在林子深处等着看好戏的。 按照她的计划,这只被引兽粉吸引来的老虎,应该会冲散队伍,制造混乱,甚至伤到沈知意。 只要沈知意一死,或者是被老虎吓疯了,那她这口恶气也就出了。 至于皇上。 那是真龙天子,自有龙气护体,顶多也就是受点惊吓。 到时候她再及时出手,上演一出“美女救英雄”,岂不是美哉。 可她左等右等,没等到惨叫声,反而听到了欢呼声。 不对劲。 拓跋灵心中一慌,赶紧策马赶了过来。 然后。 她就看到了让她吐血的一幕。 那个被她视为“秘密武器”的吊睛白额大虎,此刻正像只死狗一样,被人抬着往回走。 而那个本该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沈知意,正围着老虎转圈圈,一脸的兴奋,甚至还伸出手去摸了摸老虎的屁股。 “皇上,您没事吧。” 拓跋灵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失望,翻身下马,一脸焦急地冲到萧辞面前。 “臣妾听到虎啸声,吓坏了,生怕皇上有什么闪失。”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瞟那只老虎。 一箭穿眼。 干净利落。 拓跋灵的心凉了半截。这个狗皇帝的武功,竟然深不可测到这种地步。 萧辞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灵嫔来得倒是巧。” 萧辞语气淡淡,“这老虎刚死,你就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老虎是你养的宠物,特意放出来给朕解闷的。” 拓跋灵心里咯噔一下。 “皇上说笑了。臣妾怎么敢。”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臣妾只是担心皇上,既然皇上神威盖世,除此恶兽,那臣妾就放心了。” “哎呀,灵嫔妹妹。” 沈知意这时候突然凑了过来。 她手里还拿着那把用来刷油的刷子,笑得一脸无害。 “你来晚了一步啊。刚才那场面,简直太刺激了。” “这老虎也是倒霉。好好的林子不待,非要往咱们这边冲,你说它是不是闻到了什么特殊的味道啊。” 沈知意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拓跋灵背后的箭壶。 【装,接着装。】 【系统都扫描到了,你那箭头上涂的全是高浓度的引兽粉。这老虎就是被你引过来的。】 【想害我是吧,想借刀杀人是吧。】 【可惜啊,你遇到了满级的大号。】 【多谢妹妹送的大礼。这虎皮我就笑纳了,回头做好了大衣,我一定穿着去储秀宫给你请安,让你好好摸摸。】 拓跋灵被她说得脸色发白,手下意识地捂住了箭壶。 这女人。 怎么什么都知道。 难道她也有那种能闻出味道的蛊虫。 “姐姐说笑了。” 拓跋灵咬着牙,“这山林之中,野兽出没本就是常事。只能说皇上洪福齐天,姐姐也是吉人自有天相。” “那是自然。” 沈知意毫不客气地接下了这句恭维。 “对了,妹妹。” 沈知意指了指那只被抬走的老虎,一脸的热情好客。 “今晚我打算用这虎骨熬汤,大补的,妹妹身子弱,要不要来喝一碗,虽然这老虎长得丑了点,但味道肯定不错。” 喝虎骨汤? 那是她的老虎,是她费尽心机引来的。 现在不仅任务失败,还要看着仇人把她的“武器”给炖了喝汤。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这是要把她的肺都气炸了。 “不必了。” 拓跋灵深吸一口气,感觉喉咙里又涌上了一股腥甜。 “臣妾身子不适,受不起这等大补之物。姐姐自己留着享用吧。” 说完,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怕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拔出腰间的弯刀,砍死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贱人。 “臣妾告退。” 拓跋灵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她的背影僵硬,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萧辞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小人得志、还在那儿盘算着虎鞭该怎么处理的沈知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后宫。 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回营。” 萧辞一挥手,“今晚就在营地设宴。烤全羊。喝虎骨酒。” “好耶,皇上万岁。” 沈知意欢呼一声,翻身上马(虽然爬了两次才上去),跟着大部队喜气洋洋地往回走。 拓跋灵并没有走远。 她站在林子边缘的一棵大树下,看着那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的背影,听着那刺耳的欢呼声。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树皮里。 输了。 又输了。 蛊术不行。 借刀杀人也不行。 这个沈知意,就像是她的克星一样。无论她用什么手段,最后都会变成给对方送经验、送装备。 既然如此。 那就别怪她不讲武德了。 拓跋灵缓缓从袖中掏出了一枚骨白色的哨子。 那哨子是用死人的指骨磨成的,通体惨白,散发着一股阴森的寒气。 这是南疆皇室最后的底牌。 驭兽哨。 只要吹响它,就能召唤方圆百里内所有的狼群。 老虎虽然凶猛,但毕竟是独居动物。 狼群却不一样。 它们成群结队,不死不休。一旦被狼群盯上,就算是千军万马,也得脱一层皮。 拓跋灵眼神变得阴毒无比。 她看着沈知意那圆滚滚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吃吧。喝吧。” “这大概是你们这辈子,最后一顿晚餐了。” 她将骨哨凑近唇边,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骨面。 只要一声哨响。 这皇家猎场,就会变成修罗地狱。 第69章 我只是想去采点野生孜然,为什么会被一群哈士奇包围? 拓跋灵站在树影婆娑的暗处,指尖那枚惨白的骨哨并没有发出任何尖锐的声响。 它发出的是一种只有野兽才能听见的次声波,像是一道无形的涟漪,迅速向着密林深处扩散。 林中的鸟雀受惊飞起,原本还在鸣叫的秋蝉瞬间噤声。 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悄然笼罩了这片皇家猎场。 拓跋灵看着不远处热闹非凡的营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此时的营地内,篝火已经升起,烤全羊的架子搭好了,酒坛子也开了封。 大家都在等着今晚的庆功宴,等着那锅传说中能壮阳的虎骨汤。 沈知意围着那只正在滋滋冒油的羊,眉头却皱得死紧。 她吸了吸鼻子,总觉得差点什么。 【味儿不对,这孜然粉是干的,不够鲜,要是能有点新鲜的孜然叶子,再配点紫苏叶包着肉吃,那才是绝配。】 她是个对吃有着极致追求的人,哪怕是在逃命的路上,也不能委屈了嘴,更何况现在是在搞团建。 【系统,给我搜一下,这附近有没有野生的香料。】 脑海里的系统立刻响应。 【叮,扫描完成,距离宿主三百米处的林子边缘,有一片野生的孜然芹和紫苏,长势喜人,建议采摘。】 沈知意眼睛一亮。 三百米,就在营地边上,几步路的事。 她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和大臣们说话的萧辞,心想还是别打扰领导谈工作了。 反正就几步路,去去就回。 “翠儿,别傻站着了,拿上篮子,跟我去那边摘点叶子。” 沈知意招呼了一声,带着同样是个吃货的小宫女翠儿,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溜出了营地的火光范围。 她们沿着一条长满杂草的小径往林边走。 越走越偏,周围的树木也越来越密。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光线变得昏暗不明。 “娘娘,咱们是不是走太远了,奴婢怎么觉得这林子里阴森森的。” 翠儿缩了缩脖子,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竹篮子,声音有点发抖。 “怕什么,有御林军在外面围着呢,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再说了,咱们就在这边缘,能有什么危险。” 沈知意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眼睛死死盯着草丛。 终于,在一棵老槐树下,她看到了那片绿油油的植物。 “找到了,就是这个。” 沈知意兴奋地蹲下身,拔了一株放在鼻尖闻了闻。 那股特有的辛香味直冲天灵盖。 “正宗,太正宗了,快摘,多摘点,今晚给皇上也包两个。” 主仆二人蹲在草丛里,像两只勤劳的土拨鼠,拔得不亦乐乎。 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风声变了。 原本只是轻微的树叶沙沙声,不知何时,变成了沉重的、压抑的喘息声。 还有爪子踩在枯叶上发出的、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咔嚓。” 一声脆响,就在她们身后不远处。 沈知意的手一顿。 她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像是有无数根冰针扎在皮肉上。 一种生物本能的恐惧,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翠儿,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沈知意压低了声音,慢慢转过头。 翠儿也僵住了,她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小灯笼,往身后的黑暗处照去。 昏黄的灯光摇曳着,划破了黑暗的一角。 就在那光影交界的地方。 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像是鬼火一样,凭空浮现。 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 密密麻麻,足足有几十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她们。 那是狼。 一群饿极了的、流着哈喇子的野狼。 “啊,狼,狼啊。” 翠儿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两眼一翻,非常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喂,你别晕啊,你好歹是个肉盾啊。” 沈知意想去拉她,已经来不及了。 黑暗中,那些绿色的眼睛动了。 一头接一头灰色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它们压低了身子,呲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一步步缩小包围圈。 领头的那只狼尤其巨大,体型跟个小牛犊子似的。 它身上的毛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灰色,一只耳朵缺了一块,显得格外狰狞。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嘴。 它的下牙床突出,包住了上嘴唇,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獠牙。 是个典型的地包天。 沈知意原本吓得魂飞魄散,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可当借着月光看清这只头狼的长相时,她脑子里的弹幕突然就不受控制地歪了楼。 【卧槽。】 【这什么造型。】 【地包天?】 【大哥你是狼王啊,能不能长得威严一点,你这副尊容怎么看怎么像隔壁吴老二家那只纯种的哈士奇啊。】 【特别是那个眼神,那种这就是朕的江山的眼神,简直跟二哈拆家的时候一模一样。】 【系统,你确定这是狼群,不是哪家狗场跑出来的雪橇三傻?】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危生物群。】 【物种:变异灰狼,受到‘驭兽哨’声波刺激,处于极度狂暴状态。】 【危险等级:极高。】 【建议宿主立即逃离,或者原地装死(虽然装死也会被吃)。】 沈知意想哭。 这哪是哈士奇,这是要命的祖宗。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用来挖野菜的小铁铲,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武器。 “别过来,我告诉你们,别过来啊。” 沈知意挥舞着铲子,声音都在发抖,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我不好吃,真的,我肉酸,还塞牙。” “而且我有毒,我刚吃了那个油炸蝎子,浑身都是毒,你们吃了会拉肚子的。” 群狼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它们只闻到了恐惧的味道,那是猎物特有的、最甜美的气味。 头狼似乎失去了耐心。 它张开嘴,露出腥红的牙床,仰天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啸。 “嗷呜。” 这声音不再像哈士奇,而是充满了野性的杀戮。 随着这声号令,原本还在试探的狼群瞬间躁动起来。 后腿蹬地,利爪弹出。 它们要发动总攻了。 沈知意看着四面八方扑过来的黑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暴君,我对不起你,你的烤全羊我没法给你烤了。】 【下辈子我再也不贪吃了,我一定做个安分守己的瘦子。】 【别了,我的红烧肉。别了,我的退休金。】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她甚至能闻到头狼嘴里喷出的腥臭热气,能感觉到那锋利的獠牙即将触碰到她脖颈皮肤的寒意。 就在那张血盆大口距离她的喉咙只有零点零一公分的时候。 就在沈知意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血溅当场的时候。 “咻。” 一声极其尖锐、极其凄厉的破空之声,骤然从林子深处响起。 那声音快得不可思议,像是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 噗。 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的声响。 沈知意没有感觉到疼痛。 只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在了她的脸上。 她颤巍巍地睁开眼。 只见那只原本正张着大嘴要咬她的地包天头狼,此刻正保持着扑杀的姿势,僵硬在半空中。 一支黑色的精铁长箭,从它的左太阳穴射入,直接贯穿了整个狼头,带着红白之物,从另一侧穿出。 巨大的惯性带着狼尸向后飞去,重重地钉在了身后的一棵老槐树上。 箭尾还在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第70章 英雄救美!都生死关头了,你还在研究那只狼是不是秃顶? 箭矢穿透头狼颅骨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一秒。 温热的狼血溅在沈知意脸上,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她还没来得及尖叫,眼前的黑暗就像是被一把巨剑劈开。 月光下,一人一骑,如天神降临。 萧辞胯下的黑马发出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踏在那头已经死透的头狼身上。 他身穿玄色骑装,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那双向来冷漠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别怕。” 他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还没等沈知意反应过来,萧辞已经俯下身,长臂一伸,像捞起一片羽毛一样,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天旋地转。 下一秒,沈知意已经稳稳地落在了萧辞的怀里,坐在了那匹高大的黑马背上。 熟悉而强烈的龙涎香瞬间将她包围,隔绝了周围那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抱紧朕。” 萧辞左手紧紧搂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在自己胸口,右手长剑一挥,带出一道凌厉的剑气。 “嗷呜。” 失去了头狼的指挥,狼群并没有散去,反而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疯狂。 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盏盏鬼火。 它们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人类撕成碎片。 萧辞没有退。 他一夹马腹,黑马嘶鸣着冲入狼群。 剑光如雪,快得让人看不清。 每一剑挥出,必有一头恶狼哀嚎着倒下。 鲜血喷溅,染红了萧辞的衣摆,也溅在了他俊美冷厉的侧脸上,显得妖冶而狂野。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 而是一个为了守护心爱之人,浴血奋战的战神。 沈知意缩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剧烈如擂鼓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手臂上紧绷的肌肉和那种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力度。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呜呜呜。】 【太帅了,真的太帅了。】 【这就是安全感吗,这就是被保护的感觉吗。】 【暴君,我以后再也不骂你是狗了,你简直就是我的神,是我的盖世英雄。】 她感动得一塌糊涂,正准备在心里发表一番感人肺腑的表白。 突然。 一只体型硕大的灰狼从侧面扑了过来。 它跳得很高,爪子直奔萧辞的后背。 沈知意刚想尖叫提醒,却在看清那只狼的瞬间,愣住了。 【卧槽。】 【那只狼。】 【它头顶怎么是秃的?】 【中间那一块毛都没有,光溜溜的,月光照在上面还反光。】 【这是地中海吗,狼界也有这种脱发困扰?】 【难道它也是个程序员?还是说为了抓羊天天熬夜加班累的?】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做狼做到秃顶,这得有多大的压力啊。】 萧辞正全神贯注地与狼群搏杀,手里的剑刚斩断一只狼的喉咙。 突然。 脑海里传来了沈知意这番极其不合时宜、极其离谱的心声。 秃顶? 地中海? 程序员? 萧辞握剑的手猛地一抖,剑势差点偏了。 他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那种生死搏杀的紧张感瞬间被这女人的脑回路给冲垮了一半。 这都什么时候了。 生死关头,命悬一线。 她居然还有心思去研究一只狼是不是秃顶。 这女人的心到底是有多大,还是说她根本就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闭嘴。” 萧辞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反手一剑,将那只秃顶狼劈飞出去。 “抱紧朕,别乱看。” 沈知意被他吼得一哆嗦,赶紧把脸埋进他怀里,再也不敢乱瞟了。 【凶什么凶嘛。】 【人家也是关心狼的心理健康嘛。】 【不过话说回来,这暴君虽然凶,但真的很猛啊。】 【这一刀一个小朋友的架势,简直比切西瓜还利索。】 随着那只秃顶狼的倒下,狼群终于感到了恐惧。 它们虽然凶残,但也是欺软怕硬的主,面对这样一个杀神,再多的数量也只是送死。 呜咽声响起。 剩下的几只狼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钻进了密林深处,再也不敢回头。 危机解除。 四周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地上那十几具狼尸散发出来的血腥味。 萧辞没有立刻下马。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护着沈知意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那是刚才高强度战斗后的喘息。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脱力。 而是因为后怕。 如果他晚来一步,如果那一箭稍微偏了一点。 后果不堪设想。 那种失去的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没事了。” 萧辞低下头,下巴抵在沈知意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温柔。 “朕在。” “没事了。” 沈知意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眼泪蹭湿了他的衣襟。 这一次,她没有再吐槽,也没有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 她只是静静地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 【其实。】 【这暴君也没那么坏。】 【刚才他手都在抖,是怕我死吗。】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能有个人这么护着我,拼了命地救我,哪怕他是为了利用我,哪怕他是为了对抗太后。】 【我也认了。】 萧辞听着这句虽然别扭但却真心实意的心声,眼神瞬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利用? 或许一开始是。 但现在,早就变了。 他是真的怕,怕她死,怕以后再也听不到那个吵吵闹闹、贪吃贪财、却又鲜活无比的声音。 “回营。” 萧辞一夹马腹,黑马迈开蹄子,稳稳地向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回到营地时,已经是深夜。 篝火还在燃烧,但欢声笑语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紧张。 看到皇上带着福嫔平安归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跪地高呼万岁。 赵云澜更是愧疚得无地自容,跪在地上请罪。 萧辞并没有责怪他。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查。” 萧辞把沈知意送回帐篷安顿好后,转身走出来,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雷霆之怒。 “把这片林子给朕翻过来,朕要知道,那些狼是怎么来的,那个引兽粉的味道,又是从哪里来的。” 御林军连夜搜山。 然而。 结果却并不如人意。 除了在现场发现了一些南疆特有的引兽粉残留外,最关键的证物,那枚可以控制野兽的骨哨,竟然找不到了。 据回报,那只被萧辞一箭爆头的头狼,在临死前的挣扎中,恰好踩碎了掉在地上的骨哨。 碎片混在泥土和狼血里,已经无法复原。 死无对证。 萧辞站在大帐前,听着赵云澜的回报,目光阴沉地看向不远处那个依然亮着灯火的储秀宫营帐。 拓跋灵。 好手段。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心里跟明镜一样,除了那个玩虫子的女人,没人能搞出这种阵仗。 但他现在还不能动她。 两国刚刚修好,南疆使团还在京城,若是没有铁证就杀了和亲公主,势必会引起两国交战,生灵涂炭。 萧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 “盯着她。” 萧辞冷冷下令。 “从今天起,她的一举一动,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甚至上了几次茅房,朕都要知道。” “若是她再敢兴风作浪,朕不介意让这皇家猎场,多一具意外身亡的尸体。” “是。” 赵云澜领命而去。 萧辞转过身,看了一眼沈知意的帐篷。 灯火温暖。 那个小女人应该已经睡着了吧。 只要她在朕的羽翼下,朕便护她周全。 而此时。 拓跋灵的营帐内。 拓跋灵缩在毯子里,脸色苍白,浑身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是吓的。 她看到了萧辞那一箭。 隔着那么远,一箭穿颅,那恐怖的力道,那精准的箭法,简直就像是魔鬼。 而且,她更看到了萧辞护着沈知意时的那个眼神。 那是要杀人的眼神。 她知道,自己这次彻底触碰到了那个男人的逆鳞,物理刺杀,已经行不通了,只要有萧辞在,她根本伤不到沈知意分毫。 甚至,她自己都可能随时没命。 “该死。” 拓跋灵咬着指甲,眼底满是不甘和怨毒。 “既然杀不了你的人,那我就毁了你的江山,控制你的权。” 她猛地转头,看向放在桌上的那个黑色的笼子。 笼子里,爬着几只通体漆黑、只有米粒大小的虫子。 那是比迷心蛊还要阴损、还要隐蔽的“言灵蛊”。 只要让人吞下,就能潜移默化地影响那个人的心智,让他对下蛊者言听计从,甚至会主动维护下蛊者。 “皇上护着你,我动不了。” 拓跋灵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但是。” “这朝堂之上,总有他不护着的人。” “比如。” 她缓缓起身,走到帐帘边,透过缝隙,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另一座灯火通明的营帐。 那里住着的,是这次随行的大臣之一,也是朝中出了名的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铁嘴”。 御史大夫,刘大人。 第71章 那个只要还剩口气就能骂死十个奸臣的御史,居然要卖国 皇家秋猎在一片看似祥和、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浩浩荡荡的队伍班师回朝。 那只被射杀的猛虎,还有无数的猎物,都被运回了京城,成了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当然,流传最广的还是福嫔娘娘那神乎其神的“招财体质”,以及定远侯府那顶绿得发光的帽子。 回到宫中后,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储秀宫的大门依旧紧闭。 听说灵嫔娘娘身子骨弱,受不得风寒,回来后就一直卧床不起,连太后的面都不见了。 宫里的人都说,这位南疆公主是彻底失宠了,以后也就是个在深宫里养养虫子、孤独终老的命。 只有萧辞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个女人,就像是一条冬眠的毒蛇,正在阴暗的角落里吐着信子,积蓄着毒液,随时准备给人致命一击。 果不其然。 回宫后的第三日早朝,一颗惊雷,毫无征兆地在金銮殿上炸响了。 这一日的早朝,原本很是沉闷。 大臣们按部就班地汇报着各地的秋收情况,还有即将到来的凛冬防灾事宜。萧辞坐在龙椅上,听得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 御史台的列队中,走出了一位须发皆白、身形瘦削却挺得笔直的老臣。 御史大夫,王铮。 此人是朝中有名的“铁头御史”,也就是俗称的“喷子”。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骂人。 骂贪官,骂奸臣,甚至连先帝都被他骂过好几回。他那一身正气,那是出了名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尤其痛恨外族蛮夷。 当年南疆犯边,就是他在朝堂上以头抢地,逼着先帝出兵的。 所有人都以为,王大人今天又要参哪位倒霉的大臣一本了。 谁知。 王铮走到大殿中央,跪下磕头,从袖中掏出一封奏折,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洪亮如钟。 “启禀皇上,老臣有本要奏。” “南疆归顺,乃是我大梁之幸。灵嫔娘娘入宫,更是两国交好的象征。 老臣以为,为了彰显我天朝上国的气度,为了让南疆心悦诚服,永保边境安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老臣恳请皇上,下旨割让边境之云州、幽州、沧州三城,作为灵嫔娘娘的聘礼,赐予南疆王,以结秦晋之好,共谋万世太平。” 轰。 这就话一出,金銮殿上瞬间炸开了锅。 比那晚定远侯捉奸还要热闹。 所有的大臣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跪在地上的王铮。 割地? 三座城池? 还是给南疆那个手下败将当聘礼? 这特么是人说的话吗。 若是换了别的软骨头大臣说这话,大家也就骂两句奸臣。可这话是从王铮嘴里说出来的,那就太惊悚了。 这就像是看见一只吃素的老虎,或者是一个去青楼劝妓从良的和尚。 违和感爆棚。 “王铮,你疯了吗。” 兵部尚书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王铮的鼻子大骂,“那是三座重镇,是边关的咽喉。你竟然要拱手让人?你这是卖国,你这是汉奸。” “王大人,你是不是早起吃错药了?”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面对满朝文武的指责和谩骂,王铮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跳起来跟人对骂,也没有引经据典地反驳。 他只是跪在那里,神色平静,眼神有些发直,嘴里机械地重复着那几句话。 “为了两国交好。” “为了万世太平。” “请皇上恩准。” 萧辞坐在高台上,看着下面这个平日里最让他头疼、却也最让他敬重的倔老头。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王铮这人虽然固执,但骨子里最是爱国。让他割地求和,还不如杀了他来得痛快。 今日这番言论,完全就是被人夺了舍。 “退朝。” 萧辞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打断了下面的争吵。 “王爱卿这折子,朕留中了。此事事关重大,容后再议。” 说完,他黑着脸,拿着那封奏折,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金銮殿。 御书房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啪。” 萧辞将那本奏折狠狠摔在御案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笔架都跳了起来。 “荒谬。” “混账。”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胸口的怒火怎么也压不住。 “割让三城?还要给那个玩虫子的女人当聘礼?” “亏他想得出来。这王铮平日里看着精明,怎么老了老了,脑子被驴踢了不成?” 沈知意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个刚削好的大鸭梨,咔嚓咔嚓啃得正欢。 她是刚才被李德全叫过来的,说是皇上心情不好,让她来当个吉祥物,顺便……灭火。 【啧啧啧。】 【发这么大火干嘛,小心气坏了身子。】 【来,吃口梨,降降火。】 沈知意一边啃梨,一边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向桌上那本被摔得散了架的奏折。 她虽然不懂朝政,但“割地卖国”这种事,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这王御史我是知道的。】 【系统资料里说,他可是个硬骨头,当年先帝想修个避暑山庄,他都能在金銮殿上撞柱子死谏。】 【这样一个恨不得把‘爱国’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人,会主动提议割地?】 【这就好比让和珅去反腐,让容嬷嬷去当幼师,人设崩塌啊。】 沈知意趁着萧辞不注意,悄悄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夹住奏折的一角,把它拖到了自己面前。 她打开看了看。 字迹工整,是王大人的亲笔没错。 但是这内容,还有这措辞。 【咦?】 【奇怪。真奇怪。】 沈知意咬着梨,眉头皱成了八字。 【这文风不对啊。】 【我看过王御史以前的奏折,那叫一个犀利,那叫一个毒舌。】 【通篇都是‘微臣以为不可’,‘陛下此举欠妥’,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子‘你再不听我就死给你看’的狠劲儿。】 【可这篇呢?】 【辞藻华丽,废话连篇。】 【什么‘秦晋之好’,什么‘大国风范’,全是些虚头巴脑的漂亮话。】 【这根本不像是个谏臣写的,倒像是个只会写酸诗的落魄书生写的。】 【而且。】 沈知意盯着奏折上的某一行字,眼神变得有些犀利。 【这逻辑完全是狗屁不通嘛。】 【前面说南疆归顺是好事,后面紧接着就说要割地给人家?】 【这不是逻辑死吗?人家都投降了,还要给人家地盘?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这就像是小偷偷了东西被抓了,警察不仅不抓他,还把自己钱包送给他当路费。】 【这王御史要是没疯,那就是被人盗号了。】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吐槽,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盗号? 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他明白沈知意的意思。 这不是王铮的本意。 这奏折,有问题。 萧辞走到沈知意面前,看着她那副认真研究的模样,心里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你看出了什么?” 萧辞沉声问道。 沈知意赶紧咽下嘴里的梨肉,指着奏折,一脸的“我也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回皇上。嫔妾也不懂什么国家大事。” “是觉得吧,这就好比……好比咱们家养的狗把隔壁的鸡咬死了,隔壁还没来找麻烦呢。” “咱们不仅不赔礼道歉,还要把自己家的房子送给隔壁住。” “这事儿办得,是不是有点太,太那个了?” 她比划了一个“脑子有坑”的手势。 萧辞嘴角微抽。 这比喻,虽然粗俗,但话糙理不糙。 确实是脑子有坑。 但王铮不是傻子。他在朝为官四十载,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 他是身不由己。 萧辞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那晚在猎场,拓跋灵那个阴毒的眼神,还有沈知意之前提到的“控制”、“傀儡”。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难道…… 王铮也被下了蛊? 就像那个力大无穷的宫女一样,变成了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萧辞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就太可怕了。 拓跋灵那个女人,竟然把手伸到了朝堂之上,伸到了御史台这种关键部门。 今天是一个王铮,明天会不会是兵部尚书?后天会不会是丞相? 若是满朝文武都被她控制了,那这大梁的江山,岂不是真的要改姓拓跋了? 必须查清楚。 萧辞看着那封奏折,眼中杀机毕露。 他不能让这个毒瘤继续在朝堂上蔓延。 “李盛。” 萧辞唤了一声。 “奴才在。” “传朕口谕。宣御史大夫王铮,明日早朝后,来御书房觐见。” “朕要亲自问问他,这卖国的折子,到底是谁借他的胆子写的。” 李德全领命而去。 萧辞转过身,看着还在那儿啃梨核、一脸“我也想知道真相”的沈知意。 他突然意识到,要想查清这件事,光靠审问是没用的。 王铮若是真中了蛊,他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唯有沈知意。 唯有她那个神奇的眼睛,还有那个能看透一切的系统,才能找出真正的病灶。 “沈知意。” 萧辞走到她面前,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梨核,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然后用帕子替她擦了擦手。 动作自然,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明日早朝后,你也来。” “来这御书房伴驾。” 沈知意愣了一下,有些抗拒。 “啊?又要来?嫔妾最近在研究新菜式,那个……” 【别啊。】 【这种国家大事,我一个后宫嫔妃掺和什么。】 【我只想做饭。】 萧辞没有理会她的借口。 他微微俯身,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严肃。 “带着你的眼睛。” “替朕好好看看,那个王御史的脑子里,是不是也长了什么不该长的东西。” 第72章 隔屏听政!我在屏风后磨墨,那个御史怎么看人都直勾勾的 次日清晨。 御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厚重的乌云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沈知意躲在那架巨大的紫檀木双面绣屏风后面,手里拿着一块墨锭,正在那方端砚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圈。 她是真的困。 昨晚为了想那个“脑子里长东西”的事儿,她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 今早还没等鸡叫,就被萧辞那个没人性的资本家给挖了起来,一路提溜到了这御书房。 美其名曰“伴驾”。 实则是让她当个活体扫描仪。 萧辞端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神色冷峻。 他手边放着那封昨日本该被撕碎、却被他特意留下的奏折。 那是御史大夫王铮请求割地求和的奏折。 “宣。” 萧辞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李德全站在门口,拂尘一甩,尖细的嗓音穿透了层层宫门。 “宣,御史大夫王铮觐见。” 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一步。 两步。 每一步的间隔似乎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落地声沉闷而刻板,没有丝毫的迟疑或拖沓。 沈知意透过屏风的缝隙,眯着一只眼睛往外看。 只见那位平日里总是吹胡子瞪眼、走路带风的“铁头御史”,此刻正迈着一种极其僵硬、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步伐,缓缓走进了大殿。 他穿着绯色的官袍,腰背挺得笔直,直得像是一根木桩子。 以前王大人走路,那是昂首挺胸,带着一股子文人的傲气和倔强。 可今天,他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个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木偶。 机械。 冰冷。 没有生气。 王铮走到御案前三尺处,停下脚步。 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整理衣冠,也没有抬头看一眼皇上的脸色。 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金砖地面,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咚”声,听着都疼,但他脸上却连一丝肌肉抽搐都没有。 “微臣王铮,叩见皇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但那种感觉很怪。 就像是那种劣质的留声机,或者是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电子合成音。 沈知意手里的墨锭停住了。 她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这老头今天怎么跟个假人似的。】 【以前他给暴君请安,那语气里要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懑,要么带着死谏的决绝。】 【今天这声音,怎么平得跟心电图拉直了一样。】 萧辞坐在高位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臣。 他也察觉到了异样。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死气沉沉,根本不像是那个会在朝堂上指着鼻子骂人的王铮。 “王爱卿。” 萧辞拿起那本奏折,随手扔在了王铮面前。 奏折滑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你这折子里写的,可是真心话?” 王铮没有抬头,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折子一眼。 他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声音平稳得可怕。 “回皇上,微臣字字泣血,句句肺腑。“ “南疆归顺,乃是天佑大梁,为了两国邦交,为了黎民百姓,割让三城以示诚意,乃是上上之策。” “放肆。” 萧辞猛地一拍御案,怒喝一声。 这一声含着内力,震得御书房的窗纸都在颤抖。 若是换了平时,或者是换了别的胆小的大臣,此刻早就吓得磕头求饶,或者是浑身发抖了。 哪怕是以前的王铮,面对皇上的震怒,也会梗着脖子,涨红了脸据理力争,甚至还会大喊一声“昏君”。 可是现在。 王铮依旧跪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的肩膀没有耸动,呼吸没有急促,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仿佛刚才皇上的怒火,只是耳边吹过的一阵微风。 “皇上息怒。” 王铮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就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就写好的台词。 “微臣只是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若是皇上不允,微臣愿死谏。” 死谏。 这两个字,是王铮的口头禅。 但以前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那是慷慨激昂,那是视死如归,那是带着一腔热血的。 可现在。 他说这两个字,就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平淡。 甚至透着一股子诡异的空洞。 萧辞看着他,心里的怒火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寒意。 这不是王铮。 或者说,这具身体里住着的,已经不是那个有着独立思想和灵魂的王铮了。 他转过头,看向屏风的方向。 沈知意正把脸贴在屏风的镂空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王铮的那张脸。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我刚才数了一下。】 【从他进门到现在,整整五分钟,五分钟啊。】 【他一次眼睛都没眨过。】 【这科学吗,这合理吗。他的眼球不干吗。】 【而且你们看他的脸。】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比划。 【正常人说话,哪怕是面瘫,脸上的肌肉也会有微小的牵动。咬肌会收缩,眼角会微动。】 【可这老头。】 【他说话的时候,除了嘴巴在一张一合,整张脸就像是涂了强力胶水一样,僵硬得一塌糊涂。】 【那不是人在说话。】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人牵着嘴角的线,在机械地开合。】 【莫得感情的朗读机器。】 【Siri都没他这么僵硬。】 萧辞听着她的描述,再看王铮,只觉得越看越心惊。 不眨眼。 面部僵硬。 这确实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为了试探,萧辞突然抓起手边的一个茶盏,狠狠地朝着王铮砸了过去。 “混账东西。” 茶盏带着风声,直奔王铮的额头。 这是人的本能反应。 如果有东西飞过来,人会下意识地躲闪,或者是闭眼,或者是抬手去挡。 哪怕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攻击,身体也会有瞬间的应激反应。 但是。 王铮没有。 他依旧跪在那里,像是一尊石像。 “砰。” 茶盏砸在了他的额头上,碎瓷片飞溅。 鲜血瞬间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流过眉骨,流进眼睛里,最后滴在地上。 他没有躲。 没有闭眼。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任由鲜血模糊了视线,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皇上息怒。” 他再次重复了这四个字。 语调、语速、甚至连停顿的节奏,都跟刚才一模一样。 复制粘贴。 这简直就是复制粘贴。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李德全吓得捂住了嘴,瑟瑟发抖。 他伺候了王大人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 这王大人,莫不是中邪了。 萧辞看着那张满是鲜血却毫无表情的脸,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蛊术。 这就是拓跋灵的手段。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不知疼痛、没有思想、只会执行命令的怪物。 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屏风后面。 沈知意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虽然在电视里见过丧尸,见过机器人,但真真切切地看到一个大活人变成这副模样,那种视觉冲击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这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就算是催眠,就算是洗脑,也不可能把人的生理本能都给洗没了吧。】 【刚才那一下砸得多狠啊,正常人早就疼得嗷嗷叫了,他居然连哼都不哼一声。】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痛觉神经已经被切断了。】 【说明他的大脑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他的脑子里,肯定有什么东西。】 【就像那个宫女一样。】 沈知意想起了那晚在假山后看到的红线虫,胃里一阵翻腾。 那个宫女是被“提线蛊”控制了肢体。 而这个王御史,显然是被控制了思维和语言。 这是更高级的蛊。 是能够篡改人类意志的魔鬼。 【不行。】 【光靠肉眼看不出来。】 【必须得透视。必须得看看他脑壳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玩意儿。】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和恶心。 虽然积分很珍贵,虽然上次花了五百积分让她肉痛了好几天。 但现在不是省钱的时候。 如果不把这个蛊虫找出来,如果不把拓跋灵的阴谋粉碎,这朝堂之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变成这种行尸走肉。 到时候,大梁就真的完了。 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统子。” 沈知意在心里默默呼唤,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别装死。出来干活。” “给我开最高倍镜。” “开启深层生物扫描模式。” 她透过屏风的缝隙,死死盯着跪在血泊中、依旧面无表情的王铮。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咸鱼和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寻真相的锐利。 “我要看看。” 沈知意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脑子里是不是进水了。” “还是说,进虫子了。” 第73章 脑子里长虫子了!它正在把御史大人的神经当面条嗦? “嗡。” 随着沈知意在心底的那一声怒吼,系统界面上那个一直在转圈的加载符号终于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只有沈知意能看见的幽蓝色光幕,如同全息投影一般,瞬间在她眼前展开。 那是一张极其精细、甚至精细到了每一根血管、每一块骨骼的人体头部3D透视图。 画面的主角,正是此刻跪在地上、面无表情、额头上还顶着一个血窟窿的御史大夫王铮。 沈知意原本是抱着一种“找茬”的心态去看的,她甚至已经做好了看到脑积水或者是脑萎缩的心理准备。 可当那个红色的扫描焦点,慢慢锁定在王铮的耳道深处。 并且不断放大、再放大,直到那个隐藏在阴影里的东西彻底清晰地展现在她眼前时。 沈知意的手一抖。 那块拿在手里装样子的墨锭,啪嗒一声掉进了砚台里,溅起一滩漆黑的墨汁,正好糊了她一脸。 但她根本顾不上擦。 她死死盯着那个光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逆流。 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生猪油,腻得让人作呕,冷得让人发抖。 【呕。】 【我的妈呀。】 【这是什么阴间玩意儿。】 【皇上,高能预警,前方高能预警,快闭眼,别看,看了晚上要做噩梦的。】 沈知意在心里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那声音虽然没有传出体外。 但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嘴唇都在哆嗦。 萧辞坐在龙椅上,本来正盯着王铮那张死人脸看,突然听到沈知意这番撕心裂肺的心声,心头猛地一跳。 怎么了。 她看到了什么。 竟然能把这个平日里胆大包天、敢吃蝎子敢炸老虎的女人吓成这副德行。 还没等萧辞反应过来,沈知意那充满了画面感、极其具象化、甚至带着点修辞手法的现场直播,就开始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刷屏。 【虫子。】 【好大一只虫子。】 【就在王御史的左耳朵里,紧紧贴着他的脑干。】 【它通体漆黑,肥嘟嘟的,身上还长满了细小的刚毛,看着像是一只发了霉的蚕宝宝,又像是一截烧焦的断指。】 【它不是死的,它是活的。】 沈知意强忍着想要当场呕吐的冲动,逼迫自己去仔细观察那个恶心的生物。 【系统显示,这玩意儿学名叫‘听话蛊’。】 【南疆皇室特供,专门用来控制那些不听话的硬骨头。】 【你们看它的头部。】 【它的嘴巴不是那种正常的口器,而是一根像针管一样的长吸管。】 【那根吸管现在正深深地扎进了王御史的听觉神经里。】 【不仅如此,它身体两侧还伸出了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红色触须。】 【那些触须。】 【那些触须正在王御史的大脑皮层里钻来钻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找到了。】 【它们缠住了语言中枢的神经线。】 沈知意说到这里,整个人都打了个冷战。 因为她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 那个肥大的黑虫子,正在有节奏地收缩着身体。 每一次收缩,它那根扎进神经里的吸管就会蠕动一下。 【它在吃。】 【它在进食。】 【它把王御史的神经当成了面条,正在那里‘呲溜呲溜’地嗦面条呢。】 【每嗦一口,王御史的嘴巴就会动一下,说出一个字。】 【原来刚才那些话根本不是王御史说的,是这只虫子在通过控制他的神经,操纵他的声带和舌头。】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就是个被寄生虫驾驶的生物机甲。】 【太恶心了,太残忍了,这比丧尸片还要重口味。】 萧辞听着这番描述,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上面爬行。 嗦面条。 生物机甲。 虽然有些词汇他听不太懂,但那种画面感实在是太强了。 他看着跪在下面、还在机械地重复着“微臣一片丹心”的王铮,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愤怒,也不再是怀疑。 而是一种深深的悲凉,和一种想要把那个施蛊者千刀万剐的暴戾。 这个为了大梁操劳了一辈子的老臣,这个平日里虽然固执但却刚正不阿的老头。 如今竟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被一只虫子寄生在脑子里,啃食着神经,控制着言行,变成了毁坏大梁江山的工具。 这是何等的屈辱。 这是何等的酷刑。 萧辞放在御案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肉,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王爱卿。” 萧辞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铮听到皇上的召唤,立刻抬起头。 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萧辞,嘴巴一张一合。 “微臣在,皇上可是想通了?割地求和,乃是。” “闭嘴。” 萧辞低喝一声,他不忍心再听下去。 每多听一个字,他就能联想到那只虫子在王铮脑子里嗦面条的画面,就能感受到这位老臣正在遭受的非人折磨。 屏风后面。 沈知意已经快要崩溃了。 她看着系统界面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心急如焚。 【别说了,别说了。】 【老头你快闭嘴吧,你每说一句话,那虫子就往你脑子里钻深一分。】 【系统警告。】 【检测到宿主脑部神经受损严重。】 【那只‘听话蛊’正在加速进食,它分泌的毒素已经开始腐蚀脑干。】 【生命倒计时开启。】 一个鲜红的数字倒计时,突兀地出现在光屏中央。 30:00。 29:59。 【只有半个时辰了。】 【如果半个时辰内不把这虫子弄出来,王御史的大脑就会被彻底掏空,变成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 【到时候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只能给他收尸了。】 半个时辰。 也就是一个小时。 这点时间能干什么? 去太医院叫人? 来不及了。 且不说太医们能不能诊断出这南疆的蛊毒,就算是看出来了,他们敢给御史大夫开颅取虫吗。 在这个医疗技术落后的古代,开颅就等于自杀。 直接杀了王铮? 那更是让亲者痛仇者快,拓跋灵那个疯婆子肯定会以此为借口,说皇上残暴不仁,杀害忠良,到时候朝堂必乱。 这就是个死局。 沈知意急得在屏风后面团团转,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办,怎么办。】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这老头平时挺讨厌的,动不动就参我一本说我媚主,但他也罪不至死啊。】 【而且死得这么窝囊,这么恶心,我都替他憋屈。】 【统子,你别光顾着报警啊,给个方案啊。】 【有没有什么特效杀虫剂,或者像上次那个辣椒面一样的偏方?】 【再不济,给我把手术刀,我给他做个微创手术?】 【不行不行,我手抖,一刀下去估计虫子没死人先没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在检索庞大的数据库。 萧辞坐在外面,听着沈知意心里那如连珠炮般的碎碎念,心里也跟着焦灼起来。 半个时辰。 时间太紧了。 他虽然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在这种诡异的蛊术面前,却显得如此无力。 他看向沈知意藏身的方向。 那里,是他唯一的希望。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能救王铮,那一定就是这个总是能创造奇迹的女人。 “爱妃。” 萧辞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 “墨磨好了吗。” 这是一个信号。 他在问她:有办法了吗。 沈知意听到萧辞的声音,心头一震。 她听懂了。 她在心里疯狂翻阅着系统刚刚弹出来的《南疆蛊虫图鉴大全》。 【别催,别催,正在找。】 【听话蛊,听话蛊,弱点,弱点,有了!】 【这虫子怕高频噪音!超过120分贝它就会炸!】 第74章 皇上疯了?又是摔杯子又是敲锣,把御书房变成了迪厅? 萧辞收到了信号。 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摇滚演唱会,也不知道什么是分贝,但他读懂了沈知意那个视死如归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 制造噪音。 越大声越好,越刺耳越好。 萧辞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跪在地上、如同木偶般的王铮身上。 他知道,现在不是讲究帝王仪态的时候,为了救回这个肱骨之臣,也为了粉碎拓跋灵的阴谋,他必须豁出去了。 不就是发疯吗,朕熟。 “嘭。” 萧辞猛地抓起御案上那块纯金打造的惊堂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拍在了桌案上。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桌上的笔墨纸砚都跟着跳了起来。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跪在地上的王铮,身子猛地一颤,那张僵硬的死人脸上,眉头竟然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 有反应。 真的有反应。 屏风后面,沈知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动了,动了。】 【那虫子被震到了,它不喜欢这个声音,它在往外缩。】 【皇上,干得漂亮,继续,别停,加大力度。】 萧辞听着沈知意的心声,心中大定。 既然有效,那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他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手边那个刚才没舍得摔的茶盏,狠狠地砸在了王铮脚边的金砖上。 “啪。” 瓷片飞溅,清脆刺耳。 “一派胡言。” 萧辞怒目圆睁,开始了他的表演,声音拔高了八度,吼得嗓子都快劈了。 “王铮,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朕面前妖言惑众,还要割地求和,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被鬼迷了窍。” “啪。” 又是一个茶盏被摔得粉碎。 “朕看这御书房里阴气森森,定是有邪祟作祟,乱了你的心智。” 萧辞一边摔东西,一边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脚步声沉重如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门口的李德全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万岁爷息怒,万岁爷息怒啊。” 他伺候皇上这么多年,从来没见皇上发过这么大的火,这简直像是中邪了一样。 萧辞没有理会他,反而变本加厉。 他指着李德全,大声咆哮。 “息怒,朕怎么息怒,这屋子里有鬼,有脏东西,朕感觉到了,它们就在朕的耳边嗡嗡叫。” “来人,快来人。” 萧辞大手一挥,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命令。 “去给朕拿铜锣来,拿大鼓来,还有唢呐,只要是能响的东西,都给朕搬来。” “朕要驱邪,朕要震死这些脏东西。” 李德全傻了。 铜锣?大鼓?唢呐? 这是御书房啊,是处理国家大事的地方,皇上这是要干什么,要在这里唱大戏吗。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萧辞随手抓起一本奏折,砸在了李德全的脑门上,“耽误了朕驱邪,朕砍了你的脑袋。” “嗻,嗻,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李德全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 御书房外就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十几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搬着各式各样的乐器冲了进来。 有宫廷祭祀用的大鼓,有打更用的铜锣,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一把破唢呐。 “给朕敲。” 萧辞指着那些乐器,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狠狠地敲,用力地吹,声音越大越好,谁要是敢停下来,朕就让他去慎刑司领板子。” 小太监们面面相觑,虽然心里觉得皇上可能是疯了,但谁也不敢抗旨。 “咚。” 大鼓被重重敲响。 “哐。” 铜锣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滴答滴答。” 唢呐声如裂帛,直冲云霄。 一时间。 庄严肃穆的御书房,瞬间变成了菜市场,变成了戏台子,变成了群魔乱舞的迪厅。 各种噪音混合在一起,没有任何旋律可言,只有纯粹的、震耳欲聋的吵闹。 声浪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跪在大殿中央的王铮,此刻终于有了剧烈的反应。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五官开始扭曲,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喉咙里发出痛苦的荷荷声。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疯狂乱窜,想要破壳而出。 屏风后面。 沈知意看着这一幕,兴奋得直搓手。 【对对对,就是这样。】 【这虫子受不了了,它在尖叫,它在打滚,它想逃跑。】 【皇上威武,这招物理驱魔简直绝了。】 【不过这声音好像还不够尖锐,还差一点点,还差那临门一脚。】 沈知意四下张望,寻找着能够制造更强噪音的工具。 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那对沉甸甸的黄铜镇纸上。 这两块镇纸是实心的,分量十足,若是撞击在一起…… 沈知意眼睛一亮。 她一把抓起那两块镇纸,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既然皇上都在发疯,那她这个宠妃,自然也要妇唱夫随,疯个彻底。 【来吧,展示。】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沈知意双手各持一块铜镇纸,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将它们撞在了一起。 “当。” 一声极其尖锐、极其刺耳、仿佛能穿透耳膜直达灵魂深处的金属撞击声,在屏风后骤然炸响。 这声音不同于鼓声的沉闷,也不同于锣声的浑厚。 它尖锐得像是一根针,直接扎进了人的脑仁里。 外面的萧辞听到这声音,都忍不住皱了皱眉,感觉牙根发酸。 而跪在地上的王铮,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 有效。 太有效了。 沈知意受到了鼓舞,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当,当、当。” 她一边疯狂地敲击着镇纸,一边在心里给自己配乐。 那是一首刻在DNA里的神曲,是现代广场舞的灵魂,是噪音界的王者。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震死你,震死你个害人精。】 【这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声波攻击,你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虫子,受死吧。】 【出来吧,皮卡丘。】 第75章 虫子炸了!御史大人跪谢:皇上您的锣敲得真是妙手回春啊 “当。” “当。” “当。” 御书房内,金属撞击的声音尖锐得如同魔音穿脑。 沈知意躲在屏风后面,双手紧紧握着那两块沉甸甸的黄铜镇纸,一下接一下,用尽全身的力气互砸。 她的牙关紧咬,腮帮子都在用力。 每一次撞击,她都感觉自己的脑仁跟着颤抖,耳膜像是要被刺穿了一样。 但这还不够。 外面的锣鼓声、唢呐声、还有萧辞那毫无章法的怒吼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波洪流。 这股洪流在大殿内回荡,折射,叠加,最后全部灌进了跪在地上的王铮耳朵里。 王铮已经不叫了。 他发不出声音。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把耳廓抓得鲜血淋漓。 他的脸涨成了紫红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有几条小蛇在皮下疯狂游走。 痛苦。 极致的痛苦。 但他体内的那个东西,比他更痛苦。 沈知意透过屏风的缝隙,死死盯着王铮的左耳。 系统雷达上,那个代表着“听话蛊”的红点,正在疯狂闪烁,频率快得惊人。 它受不了了。 那种高频的震动,对于依靠听觉神经生存的蛊虫来说,无异于置身于爆炸的中心。 它的每一根触须都在颤栗,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它要逃。 它必须逃离这个噪音地狱。 “出来。” 沈知意在心里怒吼,手上的动作再次加快。 “给我滚出来。” “当。” 这一声,沈知意用了十二分的力气,两块铜镇纸撞击在一起,甚至迸射出了一点火星。 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跪在地上的王铮,突然浑身一挺,脖子向后仰到了极限,嘴巴张大,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紧接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一只通体漆黑、肥硕无比、身上还挂着粘液的肉虫子,从他的左耳孔里,慌不择路地钻了出来。 它只有半根小指长,但那一身黑亮的甲壳,还有头部那根锐利的吸管,让人看一眼就毛骨悚然。 它掉在了金砖地上。 离开了宿主的身体,又暴露在这震耳欲聋的噪音中,它显得极其痛苦。 它在地上疯狂翻滚,扭动,身体时而收缩成一个球,时而拉得笔直。 萧辞看准时机,猛地一抬手。 所有的锣鼓声、唢呐声,瞬间戛然而止。 御书房内,突兀地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地上那只虫子,还在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它似乎想要重新寻找寄主,或者想要钻进地缝里逃生。 但已经晚了。 那种高频声波造成的内伤是不可逆的。 就在它挣扎着往前爬了两寸的时候。 “噗。” 一声轻响。 那只肥硕的蛊虫,就像是一颗被踩爆的浆果,猛地炸裂开来。 没有血肉横飞。 它直接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迅速渗入了金砖的缝隙里,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死了。 彻底死透了。 屏风后面,沈知意手里的镇纸“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感觉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赢了。】 【真的炸了。】 【物理驱魔,诚不欺我,这虫子虽然厉害,但也怕声波攻击啊。】 【这下好了,王御史的脑子保住了,我的积分也没白花。】 随着蛊虫的死亡,一直处于癫狂状态的王铮,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僵硬、呆滞的感觉,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的眼神开始聚焦。 浑浊的老眼里,那种被控制的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茫然,还有随之而来的剧烈头痛。 “啊。” 王铮捂着脑袋,呻吟了一声。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 满地的碎瓷片,乱七八糟的奏折,还有一群手里拿着锣鼓唢呐、一脸懵逼的小太监。 这是哪儿。 这是御书房。 他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开始回笼。 那些被蛊虫控制时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断断续续地涌入他的脑海。 割地求和。 把三座城池送给南疆。 还要把那个妖女捧上贵妃之位。 轰。 王铮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傻了。 这真的是他说出来的话。 他可是御史大夫啊,是那个把“精忠报国”刻在骨头里的硬骨头啊,他怎么会说出这种卖国求荣的混账话。 恐惧。 羞愧。 绝望。 无数种情绪涌上心头,王铮脸色煞白,浑身冷汗直冒,瞬间湿透了官服。 他顾不上额头上的血,也顾不上膝盖的疼,直接扑通一声,五体投地,对着萧辞疯狂磕头。 “皇上。” “微臣该死,微臣罪该万死啊。” “微臣刚才是不是说了混账话,是不是冲撞了皇上,微臣不是人,微臣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他哭得老泪纵横,那模样简直比死了亲爹还难受。 萧辞站在御案前,看着这个终于恢复正常的老臣,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帝王的威严。 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袖口,从容地坐回了龙椅上。 “王爱卿。” 萧辞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起来吧,不知者无罪。” “刚才那些话,并非出自你的本心,朕知道,你是被妖邪迷了心智。” 王铮抬起头,满脸泪痕,一脸不可置信。 “妖、妖邪?” 萧辞指了指地上那滩还未完全干涸的黑水。 “看到了吗,那就是作祟的东西。” “朕方才见你神色有异,言语疯癫,便知你中了南疆的邪术。” “所以朕特意命人奏响这‘雷霆之音’,以正气破邪气,这才将那脏东西从你体内逼了出来。” 雷霆之音。 正气破邪气。 这番解释,若是放在平时,王铮肯定会嗤之以鼻,觉得是无稽之谈。 但现在。 他看着地上那滩黑水,再回想刚才那种脑子里像是有东西在钻的剧痛,以及此刻那种如释重负的清明感。 他信了。 他深信不疑。 原来皇上刚才又是摔杯子又是敲锣,不是发疯,是在救他的命啊。 这是何等的圣明,何等的手段。 “皇上。” 王铮感动得涕泗横流,再次重重磕头。 “皇上真乃天人下凡,妙手回春,若非皇上出手相救,老臣恐怕就要铸成大错,成为千古罪人了。” “皇上对老臣有再造之恩,老臣这就回家给皇上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萧辞摆了摆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牌位就不必了,爱卿只要记住,这朝堂之上,谁才是真正想要害大梁的人,便够了。” 王铮眼神一凛。 “南疆。” 他咬牙切齿,眼中迸发出仇恨的火光。 “那个南疆妖女,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控制老臣。” “老臣一定要参她一本,不,老臣要死谏,请皇上诛杀妖女,以正国法。” “此事不急。” 萧辞目光幽深,“朕自有安排。” …… 与此同时。 储秀宫。 内殿之中,阴风阵阵。 拓跋灵正盘腿坐在法坛前,手里拿着一根骨针,正在对着一个贴着王铮八字的草人施法。 她在加固控制。 她要让王铮在明天的早朝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逼迫皇帝下旨。 “听话,听话。” 她嘴里念叨着咒语,全神贯注,精神力高度集中。 那只“听话蛊”是她的本命蛊之一,与她的心神相连。 就在她准备刺下最后一针,彻底封死王铮的神智时。 突然。 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极其惨烈的爆裂声。 “噗。” 那是蛊虫死亡的声音。 紧接着。 一股巨大的反噬之力,顺着那断裂的精神连接,如同海啸般倒灌回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大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又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棍,直接捅进了她的脑子里。 “啊。” 拓跋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骨针落地。 她身子猛地一歪,张口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噗。” 鲜血喷洒在面前的法坛上,染红了那个草人,也染红了她那身黑色的祭祀长袍。 “我的蛊。” 拓跋灵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是听话蛊啊,种在脑子里,除非宿主死,否则绝不可能被取出来。” “是谁,是谁破了我的法术。”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浑身经脉都在抽搐。 这次反噬太重了,比上次在御膳房吸入辣椒粉还要严重十倍。 她的元气大伤。 至少三个月内,她再也无法动用任何蛊术。 “完了。” 拓跋灵瘫倒在地,心中升起一股绝望的寒意。 蛊虫已死。 控制失效。 那个王铮肯定已经清醒了。 他知道了真相,皇帝也知道了真相。 这下,她手里最后的底牌也没了。 …… 御书房内。 王铮已经被李德全扶下去休息了。 大殿里只剩下萧辞和刚从屏风后钻出来的沈知意。 沈知意拍了拍手上的灰,凑到那滩黑水前看了看,一脸的嫌弃。 【啧啧。】 【死得真惨,都成渣了。】 【拓跋灵这次亏大发了,这虫子看着挺贵的,估计得用精血养好几年吧。】 【这下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控制住御史,反而把自己给暴露了。】 【这反噬够她喝一壶的,估计现在正在吐血呢。】 萧辞看着她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风起了。 雨要来了。 但这场雨,将会洗刷掉这宫里所有的污秽。 虽然那只虫子已经化成了水,没有留下尸体,但王铮这个大活人,就是最好的人证。 一位当朝一品大员,在御书房内险些被蛊虫控制,这就是南疆意图谋反、祸乱朝纲的铁证。 这不仅仅是后宫争斗了。 这是国仇。 萧辞转过身,那双眸子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隐忍和顾虑,只剩下一片肃杀的冰冷。 他不需要再等了。 也不需要再看那个女人的戏了。 既然她敢把手伸到朝堂上来,那就要做好被斩断双手的准备。 “李盛。” 萧辞对着殿外唤了一声。 李德全小跑进来,神色肃穆。 “传朕旨意。” 萧辞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帝王的雷霆之威。 “南疆使团,心怀叵测,意图行刺朕躬,祸乱朝纲,即刻起,将使团全员拿下,打入死牢。” “灵嫔拓跋灵,身为和亲公主,不思报效皇恩,反而行巫蛊之术,谋害朝廷命官,德行有亏,罪不容诛。” 萧辞目光冰冷地看向窗外那个储秀宫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女人吐血倒地的惨状。 他薄唇轻启,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即日起。” “废除其灵嫔封号。” “打入冷宫。” 第76章 冷宫里的那位为了出来搞事,竟然跪舔了太后娘娘? 萧辞那道冷酷的圣旨,像是一把铁锁,彻底封死了储秀宫的大门。 不,确切地说,是把拓跋灵从储秀宫那个还算宽敞的笼子,赶到了更加阴暗、更加潮湿、甚至连老鼠都不愿意光顾的冷宫深处。 那是真正的冷宫。 墙壁斑驳,透着一股子霉味,窗户纸破得像是被人撕过的烂抹布,寒风呼呼地往里灌。 拓跋灵缩在发霉的被褥里,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气得,也是疼的。 之前的蛊术反噬让她元气大伤,如今又被扔到这种鬼地方,简直是要了她的半条命。 她恨。 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沈知意,萧辞。” 拓跋灵咬破了嘴唇,鲜血染红了牙齿,让她那张原本妖艳的脸看起来如同恶鬼。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 “做梦。” 南疆的圣女,从来不会坐以待毙。 她从贴身的衣物里,摸出了最后一个小小的竹筒。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一只还没来得及炼化的“传信蛊”。 这种蛊虫没有攻击力,但却能避开高手的耳目,将信件送到指定之人的手中。 拓跋灵看着那只细小的虫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皇上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在这后宫之中,最恨沈知意的人,除了她,还有一个。 那就是那位高高在上、却被沈知意气得卧床不起的太后娘娘。 拓跋灵用指甲划破手指,挤出一滴心头血,喂给了那只蛊虫。 然后,她撕下一块衣角,用血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 那是筹码。 也是诱饵。 “去吧。” 拓跋灵松开手,看着那只蛊虫振翅飞出窗棂,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告诉那个老太婆,我能给她最想要的东西。” “青春。” “美貌。” 慈宁宫。 太后这几日过得很不好。 自从那晚被“鬼书”吓到之后,她就一直做梦,梦里全是先皇后那张惨白的脸,向她索命。 再加上被萧辞当众下面子,她心里的郁气难消,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上,竟然生出了几条细细的皱纹。 这对于视美貌如命的太后来说,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镜子,拿走,把镜子拿走。” 太后把铜镜摔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尖叫。 就在这时。 一只不起眼的小虫子,悄无声息地飞进了寝殿,落在了太后的凤枕边。 太后吓了一跳,正要喊人。 那虫子却突然不动了,吐出了一团沾血的布条。 太后颤抖着手,捡起布条。 借着烛光,她看清了上面的血字。 【南疆秘药,回春驻颜,一粒可返十年青春。】 【只求太后垂怜,赐我一个在寿宴上赎罪的机会,罪妾拓跋灵叩上。】 回春。 驻颜。 这四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瞬间击中了太后的软肋。 她摸了摸眼角的皱纹,又看了看那张血书,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那个南疆妖女,虽然手段阴毒,但手里的东西确实有点门道。 若是真能恢复青春。 太后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抹算计的笑容。 “来人。” 她对着门外唤道,声音里哪里还有半点病气。 “传哀家懿旨,太后寿宴将至,为了彰显皇恩浩荡,特许废嫔拓跋灵出冷宫,于寿宴之上献艺赎罪。” “只要她能让哀家高兴,过往之错,既往不咎。” 这道懿旨一出,后宫再次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以为拓跋灵这次是彻底凉了,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她竟然又能蹦跶出来了。 而且还是太后亲自下的旨。 这其中的猫腻,只要不是傻子,都能闻出味儿来。 永乐宫。 沈知意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嘴里哼着小曲儿,旁边放着一盘刚剥好的荔枝。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突然。 脑海里那个总是喜欢在关键时刻泼冷水的系统,再次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叮。】 【警报,警报。】 【检测到高浓度恶意值正在向宿主逼近。】 【恶意源头:慈宁宫,冷宫。】 【剧情预警:反派已结盟,拓跋灵利用‘回春蛊’贿赂太后,成功解锁‘寿宴副本’。】 【两人达成不可告人的交易,准备在三日后的太后寿宴上,给你憋个大招。】 【建议宿主做好一级战斗准备,最好穿上防弹衣,如果不放心,还可以把那个大喇叭再拿出来擦擦。】 沈知意刚塞进嘴里的荔枝差点没噎着。 她猛地坐直身子,一脸的无语问苍天。 【我靠。】 【这也可以?】 【那个玩虫子的不是被关进冷宫了吗,不是说那地方连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吗,她怎么还能跟太后勾搭上?】 【还回春蛊?】 【这老太太也是真的敢吃,那玩意儿是正经药吗,那是透支生命力的虎狼之药啊。】 【吃了虽然能短暂变年轻,但副作用可是会让人变成老妖婆的。】 【为了张脸,连命都不要了?】 沈知意摇了摇头,对这两个女人的脑回路表示无法理解。 【这俩人凑一块,肯定没憋好屁。】 【这是要搞什么,复仇者联盟,还是夕阳红犯罪团伙?】 【太后出权,拓跋灵出毒,这是打算在寿宴上给我来个混合双打?】 【真累。】 【当个宠妃怎么就这么难,我想躺平,我想当咸鱼,为什么总有刁民想害朕。】 沈知意叹了口气,重新躺回摇椅上,把那颗荔枝狠狠咬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想搞事情?那就来看看,到底谁搞死谁。”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太后寿宴,乃是国之大典。 整个皇宫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枝头,喜气洋洋。 一大早,尚衣局的宫女就捧着托盘,送来了沈知意今日要穿的吉服。 那是一件正红色的织金云锦长裙,上面绣着百蝶穿花的图案,用金线勾边,镶嵌着细碎的宝石。 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华贵逼人。 这是萧辞特意吩咐人定做的。 说是为了衬她的肤色,也为了给她撑场面。 毕竟她是如今后宫里最得宠的福嫔,不能在寿宴上被别的妖艳贱货比下去。 “娘娘,快试试。” 翠儿一脸兴奋,“这衣裳真好看,穿上它,您绝对是今天全场最靓的崽。” 沈知意摸了摸那料子,手感顺滑,确实是极品。 【暴君有心了。】 【这衣服要是拿去当了,估计能换不少银子。】 【不过,今天这场合,穿这么红,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算了,管他呢,好看就行。】 她在翠儿的伺候下,穿上了这件繁复华丽的吉服。 腰身收得极好,裙摆铺散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 “娘娘真美。” 翠儿由衷地赞叹。 沈知意对着铜镜照了照,也觉得挺满意。 只是。 当她转了个圈,准备欣赏一下裙摆飘逸的效果时。 一股奇怪的味道,突然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那味道很淡。 若有若无。 但是在她那一身昂贵的熏香掩盖下,依然顽强地透了出来。 沈知意鼻子动了动。 什么味儿? 有点腥。 还有点臭。 就像是。 就像是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的、已经开始腐烂的死鱼的味道。 第77章 我在宴会上变成了绿色大灯泡?她们说这是妖孽显灵! 沈知意捏着鼻子,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疙瘩。 她又凑近闻了闻,没错,就是那种海鲜市场收摊后、下水道里散发出来的腥臭味。 虽然被衣服上原本的熏香压住了一部分,但那种若隐若现的恶臭,反而更让人觉得恶心。 “好手段啊。” 沈知意气笑了。 【这不用猜都知道是那个反派联盟干的好事。】 【想让我在寿宴上出丑?想让我带着一身腥味去熏太后?】 【这衣服是特制的吉服,现在换肯定来不及了。】 【而且我要是换了常服去,那就是大不敬,正好给了她们发难的借口。】 这是一个死局。 穿,是臭的,不穿,是罪。 翠儿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小主,这可怎么办啊,这味道要是被皇上和太后闻到了,那就是御前失仪啊,要不奴婢再去用香薰熏一下?” “没用的。” 沈知意摆摆手,“这味道已经渗进丝线里了,越遮掩越明显,混合起来更难闻。” 她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小厨房的方向。 既然遮不住,那就别遮了。 既然她们想让我臭,那我就让这味道变得更“高级”、更“复杂”一点,让人闻不出来到底是啥。 “翠儿。” 沈知意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了一抹视死如归的决绝。 “去,把咱们小厨房那坛子刚腌好的臭豆腐卤水拿来,再拿点八角、桂皮、香叶粉。” 翠儿傻了:“啊?卤、卤水?” “让你去就去。” 沈知意咬牙切齿,“这叫以毒攻毒,我要调制一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复合型香水’。” “我就不信了,死鱼味还能干得过臭豆腐味?” 一刻钟后。 经过一番令人窒息的操作,沈知意终于“香喷喷”地走出了永乐宫。 那味道。 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在海鲜市场旁边开了一家卤煮店,又在店里炸了一锅臭豆腐。 极其上头,极其霸道。 沈知意自己都快被熏晕了,但她硬是挺直了腰板,坐上了前往慈宁宫的轿辇。 【来吧,互相伤害吧。】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们。】 …… 慈宁宫的这场寿宴,办得可谓是粉饰太平,极尽奢华。 太后强撑着那副慈悲为怀的架子,端坐在高台之上。 大殿内金碧辉煌,数百盏琉璃宫灯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沈知意穿着那身正红色的织金云锦长裙,顶着那一身诡异的味道,淡定地坐在了萧辞的右下首。 她一落座,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坐在她下首的端嫔,忍不住拿帕子捂住了鼻子,眼神惊恐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生化武器。 萧辞坐在她身边,鼻尖微动。 他闻到了。 那是一股混合了臭豆腐的陈年卤水味,还有一种仿佛海鲜放坏了的腥气。 这味道,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嗅觉极限。 萧辞侧过头,看着正襟危坐、一脸“我很乖巧”的沈知意,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女人。 为了报复,还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爱妃。” 萧辞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你今日这熏香,倒是别致。” 沈知意目不斜视,手里捏着帕子,笑得端庄得体。 “回皇上,这是今年最流行的‘复合香型’。” “主打一个层次丰富,回味悠长。” 【悠长个鬼。】 【我自己都快被熏吐了。】 【不过为了待会儿的大戏,忍了。】 【拓跋灵那个疯婆子不是想让我出丑吗,我就先熏死她。】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 原本还在推杯换盏的宾客们纷纷停下了动作,目光投向大殿门口。 该来的,终于来了。 “宣,储秀宫灵嫔,为太后贺寿献舞。”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唱。 拓跋灵一身素白的舞衣,手里拿着两把巨大的羽扇,赤着足,款款走入殿内。 她脸上的伤显然是用厚粉遮盖了,看起来依旧楚楚动人,只是那双碧色的眼睛里,藏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阴毒。 她走到御前,并未下跪,而是微微欠身。 “罪妾拓跋灵,感念太后恩德,特排练了一支‘祈福舞’,愿太后福寿安康,愿大梁国运昌隆。” 太后在上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这可是她们交易的一部分。 “开始吧。” 拓跋灵嘴角微勾,手中的羽扇猛地展开。 就在这一瞬间。 异变突生。 原本灯火通明的大殿,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所有的窗户和门像是被某种机关控制了一样,同时关闭。 而那些高悬的琉璃宫灯,也在同一时间熄灭了。 “啊。” “怎么回事。” “护驾,快护驾。” 大殿内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 黑暗放大了人们的恐惧,尤其是刚刚经历过刺客风波的权贵们,一个个吓得钻桌子的钻桌子,抱头鼠窜的抱头鼠窜。 萧辞坐在黑暗中,纹丝不动。 他的手第一时间伸向了旁边,精准地握住了沈知意的手腕。 “别怕。” 他低声道,“雕虫小技。” 沈知意也没怕。 她嘴里甚至还叼着一块没吃完的红烧肉。 【切。】 【又关灯?】 【能不能有点新意啊,上次是放蛇,这次是关灯,这是要玩鬼屋探险吗。】 【系统,给我开夜视仪,我要看看这个疯婆子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然而。 还没等系统开启夜视功能。 沈知意就发现,不需要了。 因为她自己,亮了。 就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身上那件正红色的织金云锦长裙,突然发出了一种极其诡异、极其惨淡的幽绿色光芒。 那光芒不是那种温暖的烛光,也不是明亮的日光。 而是像坟地里飘荡的鬼火,像腐烂尸骨上散发出的磷光。 绿幽幽的。 惨惨戚戚的。 随着沈知意的动作,那光芒还在流动,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在那一片漆黑的大殿里,她就像是一个成了精的大号绿色灯泡。 又像是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显眼到了极点,也恐怖到了极点。 “啊,鬼啊。” “有妖怪,快看那边。” “绿色的,她在发光。” 原本就惊慌失措的人群,看到这一幕,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胆小的宫女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就连那些见多识广的大臣,也都吓得双腿打颤,连连后退。 这场景太超自然了。 太惊悚了。 萧辞握着沈知意的手也僵住了。 他看着身边这个突然变成了“绿光人”的女人,即使是他,在那一瞬间也感到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上来。 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就在这时。 大殿中央,一束微弱的烛光亮起。 拓跋灵手里举着一支蜡烛,照亮了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她指着浑身冒绿光的沈知意,声音尖锐而凄厉,带着一股子审判的味道。 “妖孽。” “大家快看,这就是妖孽显灵了。” “只有被妖邪附体之物,才会在阴气最重的时候发出这种鬼火。” “她是妖,她是来祸乱大梁江山的妖精。”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在这个封建迷信的时代,妖孽二字,足以把一个人送上火刑架。 太后也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惊呼,捂着胸口,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天呐,哀家的大寿之日,竟然混进来了这种脏东西。” “皇帝,你看看,你宠爱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这是不祥之兆啊,这是上天在警示我们啊。” 周围的太后党羽纷纷附和,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冲上来把沈知意给烧了。 “烧死她。” “妖女误国。” “请皇上诛杀妖邪,以正视听。” 群情激奋。 沈知意站在绿光里,看着周围那些指指点点、面目狰狞的人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自带特效的衣服。 她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 她吸了吸鼻子,终于明白了那股死鱼味是哪里来的了。 她翻了一个巨大的、在绿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的白眼。 【我当是什么高科技呢。】 【就这?】 【没文化真可怕。】 【这不就是磷粉吗,还是那种从腐烂的鱼骨头里提炼出来的、纯度极低的白磷。】 【我说这衣服上怎么有一股子死鱼味呢,原来不是猫薄荷,是这玩意儿。】 【利用白磷在黑暗中缓慢氧化的原理,发出冷光。】 【这在现代也就是个初中化学知识点,你们居然把它当成妖法?】 【也是难为拓跋灵了,为了搞我,居然还懂得搞化学实验。】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甚至还抬起手,欣赏了一下那绿油油的袖子。 【挺好看的其实。】 【自带氛围灯,以后要是走夜路都不用打灯笼了,节能环保。】 萧辞听着她的心声,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磷粉? 鱼骨头? 原来如此。 他虽然不懂什么叫氧化,但他知道,这又是拓跋灵搞的鬼把戏。 既然不是妖法,那就是人为的陷害。 萧辞站起身,挡在沈知意面前,目光冷冷地扫视全场。 “都给朕闭嘴。” 他一声怒喝,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什么妖孽,什么鬼火,不过是一些江湖术士的障眼法罢了。” “朕乃真龙天子,有朕在此,什么妖魔鬼怪敢近身。” 他转头看向拓跋灵,眼神锐利如刀。 “灵嫔,你口口声声说她是妖,朕看,这妖法倒是更像你们南疆的手段。” 拓跋灵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她有备而来。 这绿光只是前菜,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皇上不信?” 拓跋灵冷笑一声,“既然皇上说是障眼法,那是人是妖,一试便知。” “妖邪之气,最招毒虫,若是普通人,身上绝不会有这种吸引百毒的气息。” 她话音刚落。 突然。 殿外传来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密麻麻的嗡嗡声。 那声音不像蜜蜂,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成群结队的甲虫在振翅。 紧接着。 还有无数细碎的、沙沙的爬行声,从四面八方的门缝、窗缝里传了进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就像是潮水一样,包围了整个琼华殿。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是一种比看到绿光鬼火还要恐惧的本能反应。 那是对未知生物的战栗。 拓跋灵站在烛光下,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狰狞而得意。 她指着大殿的门口,声音里充满了胜利者的狂妄。 “听。” “它们来了。” “那些毒虫,是被她身上的妖气吸引来的。” “皇上,您还要护着这个妖女吗。” 第78章 万虫来袭?不好意思,系统开启‘电子驱蚊\’模式 嗡嗡嗡。 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像是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来。 拓跋灵的话音刚落,大殿的门窗缝隙里,就开始渗进无数黑色的影子。 起初只是几只,像是先锋部队。 它们扑闪着翅膀,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道诡异的弧线,直奔大殿中央那个唯一的光源而去。 也就是浑身冒着绿光、散发着死鱼味加臭豆腐味的沈知意。 紧接着。 黑色的洪流决堤了。 成千上万只飞蛾,还有不知名的黑色甲虫,像是一团巨大的乌云,带着腥臭的风,呼啸着冲进了琼华殿。 “啊,虫子,好多虫子。” “救命啊,别过来。” “护驾,快护驾。” 大殿内彻底乱了套。 那些平日里端庄高贵的嫔妃们,此刻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声甚至盖过了虫群的振翅声。 胆小的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胆大的则钻进了桌子底下,或者是用宽大的袖子死死捂住头脸,生怕被那些恶心的东西碰到。 就连坐在高台上的太后,此刻也维持不住那副菩萨心肠的模样了。 她惊恐地挥舞着手里的佛珠,试图驱赶那些向她飞来的漏网之鱼,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阿弥陀佛。 但那些虫子根本不理会其他人。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绿色的、发光的、闻起来极其诱人的沈知意。 那是昆虫的本能。 趋光性,加上那衣服上特制的引诱剂,对于这些虫子来说。 沈知意就是这黑夜里最致命的诱惑,是它们必须要扑上去撕咬、占有的圣地。 拓跋灵站在阴影里,看着那铺天盖地的虫潮,脸上的笑容扭曲而狂热。 赢了。 这次她赢定了。 这就是她给沈知意准备的终极大礼。 那些飞蛾的翅膀上带着毒粉,那些甲虫的嘴里藏着毒液。 只要被这一群虫子包围,沈知意那张脸算是彻底毁了,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而且。 这种“天降异象、百虫噬咬”的场面,坐实了沈知意是“妖孽”的罪名。 到时候,就算皇上想保她,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去吧,我的宝贝们。” 拓跋灵在心里恶毒地诅咒着。 “把那个贱人的脸给我咬烂,把她的肉给我吃光。” 虫潮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卷向了沈知意。 距离越来越近。 五米。 三米。 萧辞站在沈知意身前,手中的长剑早已出鞘。 剑光如水,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寒芒。 但他只有一把剑,一个人。 面对这数以万计、密密麻麻的虫群,他的剑再快,也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攻势。 “知意,躲到朕身后来。” 萧辞大吼一声,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他挥剑斩落一片飞蛾,但更多的虫子前仆后继地涌了上来。 有几只甲虫甚至已经撞到了他的龙袍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恶心。 极其的恶心。 但他没有退半步,依旧死死地挡在沈知意面前,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她筑起一道防线。 沈知意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宽阔背影。 看着他挥剑的手臂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看着那些恶心的虫子在他身边飞舞,甚至落在了他的头发上。 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暴君。 虽然平时嘴毒了点,心黑了点。 但在关键时刻,他是真的能处。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掉链子啊。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看着那即将把自己淹没的虫海,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想咬我?】 【想毁我容?】 【拓跋灵,你是不是太小看现代科技的力量了?】 【既然你跟我玩生物战,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物理超度。】 沈知意在脑海里疯狂呼唤系统。 “统子,别睡了,起来干活。” “给我兑换道具,立刻,马上。” 【叮,宿主请讲。】 系统的声音依旧冷静得让人想揍它。 “我要驱虫器,最高级的。” 沈知意语速飞快,盯着那群还有一米就要扑到脸上的飞蛾。 “有没有那种高频超声波驱虫仪?或者是电子脉冲灭蚊灯?” “总之要那种威力大的,范围广的,能把这帮畜生的脑浆子都给震出来的。” 【叮。】 【商品检索中。】 【锁定目标:军用级高频超声波震荡仪。】 【功能:可发出人类听不见、但对昆虫具有毁灭性打击的高频声波。】 【能瞬间破坏昆虫的神经系统,震碎它们的翅膀和内脏。】 【覆盖范围:以宿主为中心,直径三米。】 【兑换价格:300积分。】 三百积分。 沈知意肉痛了一下。 她刚攒的一点积分,又要见底了。 但这钱必须花。 比起变成麻子脸,这点积分算什么。 “换,给我换。” 沈知意咬牙切齿,“把功率给我调到最大,我要让这帮虫子知道,什么叫社会的险恶。” 【叮,积分已扣除。】 【道具已生效。】 【高频超声波震荡仪,启动。】 嗡。 一声人类无法察觉、但在昆虫界却如同核爆般的震动,以沈知意为圆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扭曲了一下。 那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能量场。 就在这股能量场张开的一瞬间。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如同一股黑色洪流、势不可挡地冲向沈知意的虫潮。 在距离她还有半米的地方,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 “砰,砰,砰。” 虽然听不见撞击声,但那画面却极具冲击力。 冲在最前面的那些飞蛾和甲虫,身体猛地在空中僵直。 它们的翅膀像是被瞬间冻结了一样,停止了扇动。 紧接着。 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它们体内炸开。 它们的内脏被震碎,神经被切断。 原本凶神恶煞的虫子,此刻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或者是被霜打过的茄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噼里啪啦。 就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暴雨。 成千上万只虫子的尸体,从半空中笔直地坠落下来。 它们没有落在沈知意的身上。 而是沿着那个无形的防护罩边缘,整整齐齐地掉在了地上,在沈知意的脚边堆成了一个圆圈。 那个圆圈之内,是绝对的净土。 圆圈之外,是堆积如山的虫尸。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前一秒还是万虫噬心的恐怖场景。 后一秒就变成了集体暴毙的诡异画面。 萧辞挥剑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功夫? 这是什么妖法?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沈知意也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这些虫子就像是突然暴毙了一样? 难道是朕的龙气太盛,把它们震死了? 不对。 萧辞敏锐地察觉到,沈知意周身似乎有一种奇怪的气场。 凡是靠近她的虫子,无一例外,全部阵亡。 大殿内的尖叫声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绿光里、毫发无伤的女人。 以及她脚边那一圈令人触目惊心的虫尸。 拓跋灵手里的蜡烛掉在了地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碧色的眼瞳里满是惊恐和迷茫。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我的蛊虫,我的小宝贝。” “它们怎么会死,它们怎么可能死。” “那是南疆最凶猛的毒虫啊,怎么会还没有碰到她就死了。”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难道她真的是妖孽?或者是……比妖孽还要可怕的怪物?” 沈知意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的尸体,心里那个爽啊。 【哈哈哈哈。】 【看到了吗,这就叫科技改变命运。】 【什么南疆蛊术,什么毒虫猛兽,在超声波面前都是渣渣。】 【虫子是吧?趋光性是吧?想咬我是吧?】 【来啊,继续来啊。】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虫子。】 【这一波,团灭。】 沈知意缓缓收起了脸上那副“惊恐”的表情。 她轻轻拍了拍袖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起头。 在那惨淡的绿光映照下,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甚至带着几分神棍气息的微笑。 全场死寂。 只有偶尔几只还没死透的甲虫,在地上发出微弱的挣扎声。 沈知意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吓傻了的嫔妃,扫过惊魂未定的太后。 最后落在了脸色惨白、仿佛见了鬼的拓跋灵身上。 她没有说话。 但那个微笑,在绿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渗人。 仿佛在说: 还有谁。 第79章 这是祥瑞之光!虫子是来朝拜本宫的,你们懂不懂?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几只没死透的甲虫在地上抽搐,发出细微的甲壳摩擦声。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震撼的一幕惊得失了语。 前一刻还是万虫噬身的人间炼狱,后一刻就变成了百虫暴毙的修罗场。 而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女人,那个浑身冒着绿光的福嫔,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想要害死她的南疆公主。 拓跋灵的嘴唇在颤抖,她死死盯着地上那一圈整整齐齐的虫尸,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这些蛊虫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凶残无比,怎么可能还没碰到人就全都死了。 而且死状如此凄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震碎了内脏。 “妖法。” 拓跋灵猛地抬起头,手指颤抖地指着沈知意,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这是妖法,大家看到了吗,她不用手不用剑,就把这些圣虫都弄死了。” “她身上有邪气,她是祸国殃民的妖孽啊。” 她试图用这种歇斯底里的指控来掩盖内心的恐惧,也试图重新煽动周围人的情绪。 太后也回过神来,虽然她也被刚才那一幕吓到了,但只要能除掉沈知意,她不介意顺水推舟。 “没错。” 太后扶着椅把手,强撑着身子,声色俱厉。 “看看这满地的死虫子,再看看她身上这鬼火一样的绿光,这不是妖孽是什么。” “皇帝,你还要执迷不悟吗,快让人把她拿下,用火烧了。” 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那些原本被吓傻了的大臣和嫔妃们,听到太后的话,眼神又开始变得游移不定。 毕竟,这绿光确实太渗人了,看着就不像是正经东西。 萧辞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呵斥。 就在这时。 沈知意动了。 她并没有惊慌失措地辩解,也没有跪地求饶。 她反而往前迈了一步,走出了那个虫尸堆成的圆圈。 她身上的绿光在黑暗中流转,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光弧。 “妖孽?” 沈知意冷笑一声,声音清脆响亮,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灵嫔妹妹,你这见识未免也太短浅了些。” 她一甩那宽大的、发着绿光的袖袍,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棍架势。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你只看到了这光是绿的,却不知道这光为何而绿。” “你只看到了这些虫子死了,却不知道它们是因何而死。” 这番话把所有人都说懵了。 绿光还能为何而绿?不就是鬼火吗。 沈知意看着众人迷茫的眼神,心里的小人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了。 【编。】 【接着编。】 【反正这帮古人也不懂什么叫磷光反应,不懂什么叫超声波。】 【只要我气场够强,只要我脸皮够厚,绿光我也能给它说成是极光,死虫子我也能给它说成是献祭。】 【接下来,请欣赏我的表演。】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庄严而肃穆的神情。 “大胆。” 她突然一声厉喝,指着地上的拓跋灵。 “本宫乃是天选之女,身具祥瑞之气,这身上的光,并非鬼火,而是佛光。” “佛光?”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佛光不都是金色的吗,哪有绿色的。” “肤浅。” 沈知意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怼了回去。 “金色的那是普通的佛光,本宫身上这可是极品,是万年难遇的‘翡翠琉璃光’。” “翡翠乃是玉中之王,象征着生机与仁慈,琉璃乃是佛家七宝,代表着纯净与智慧。” “这绿光,正是上天感念大梁国泰民安,特意降下的祥瑞之兆,意在保佑我大梁江山万年常青,皇上龙体安康。” 她这一通胡扯,逻辑闭环,听起来竟然还挺有道理。 尤其是那个“万年常青”,简直说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坎里。 谁不希望江山永固,谁不希望自己官运亨通。 绿怎么了,绿那是生命的颜色啊。 “至于这些虫子。” 沈知意低头,悲天悯人地看着那一地的尸体。 “它们并非是被本宫杀死的。” “它们是感应到了本宫身上的祥瑞之气,特意从四面八方赶来朝拜的。” “只可惜。”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它们毕竟是毒物,身带煞气,承受不住这浩荡的佛光净化。” “所以在靠近本宫的那一刻,体内的煞气被瞬间涤荡,肉体凡胎无法承受,这才当场兵解,往生极乐去了。” “这也算是它们的一场造化。” 全场死寂。 拓跋灵张大了嘴巴,下巴都要脱臼了。 兵解? 往生极乐? 这也行? 把震死的虫子说成是自愿献祭,把鬼火说成是翡翠琉璃光。 这女人的嘴是开了光吗,怎么什么都能圆回来。 太后也被这番言论给震住了,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毕竟在这个时代,祥瑞这种东西,那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万一这真的是天降异象,她要是硬说是妖孽,岂不是在诅咒大梁国运。 就在众人将信将疑、面面相觑的时候。 一直沉默不语的萧辞,终于动了。 他看着那个在绿光中侃侃而谈、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小女人,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人才。 真是人才。 这瞎编乱造的本事,简直比那些翰林院的老学究还要厉害。 既然她把台子都搭好了,那朕自然要上去帮她唱完这出戏。 萧辞从龙椅上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下御阶。 他无视了满地的虫尸,也不在乎那股子混合着臭豆腐和死鱼的怪味。 他径直走到沈知意面前。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沈知意那只还在发光的手。 “爱妃说得对。” 萧辞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给这荒诞的言论盖上了官方的印章。 “朕也觉得,这光芒甚是祥和。” 他低头,看着沈知意那身绿油油的衣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绿色,通透,温润,不刺眼。” “在这漆黑的大殿里,看着甚是护眼。” “爱妃果然福泽深厚,不仅能引来祥瑞之光,还能净化这些污秽毒物,护佑朕与大梁的安宁。” 有了皇帝的背书,这性质瞬间就变了。 这就是官方认证的祥瑞。 这就是板上钉钉的吉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大臣们,就像是墙头草一样,瞬间倒向了这一边。 礼部尚书第一个跪了下来,高呼万岁。 “皇上圣明,福嫔娘娘千岁。” “此乃天降祥瑞,大梁之福啊。” 紧接着,兵部尚书、户部尚书,还有那一群宗室亲王,纷纷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马屁声响彻大殿。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娘娘身具佛光,乃是天佑大梁。” “那些毒虫伏诛,正预示着边关战事必胜,四海升平。” 就连刚才被吓晕的几个嫔妃,醒来后看到这一幕,也赶紧爬起来跟着喊,生怕喊晚了显得自己不够忠心。 风向彻底变了。 刚才还是人人喊打的妖孽,转眼间就成了受万人敬仰的祥瑞。 沈知意站在人群中央,被那铺天盖地的赞美声包围着,心里那个美啊。 【嘿嘿。】 【成了。】 【古人诚不欺我,封建迷信害死人,但有时候也能救人啊。】 【这一波反向忽悠,直接封神。】 【看看拓跋灵那个脸,比刚才定远侯的还要绿。】 拓跋灵和太后彻底傻了。 她们僵硬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明明是妖孽。 明明是鬼火。 明明是那些虫子想要咬死她。 怎么到了最后,反而成了她净化的功德。 这剧本不对啊。 第80章 双重社死!皇上:灵嫔,你身上怎么有一股烂鱼骨头的味道 谁敢不服。 萧辞那个眼神扫视全场,满朝文武,甚至连太后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就是帝王的威慑力。 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在这大梁的天下,他说白的是黑的,那就是黑的,他说绿光是祥瑞,那就是祥瑞。 沈知意站在萧辞身边,感受着那只大手里传来的温度,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放鞭炮庆祝了。 【稳了,这波稳了。】 【以后我就是官方认证的吉祥物了,谁敢动我,那就是跟大梁的国运过不去。】 【不过有一说一,暴君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比我强多了,指鹿为马也不过如此吧。】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场闹剧要以“天降祥瑞”画上句号的时候。 萧辞却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 他松开握着沈知意的手,并没有坐回龙椅。 而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已经彻底傻眼、脸色惨白如鬼的拓跋灵面前。 他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那种眼神,不再是刚才看沈知意时的纵容和回护,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冰冷、极其厌恶的审视。 就像是在看一堆发烂发臭的垃圾。 拓跋灵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皇,皇上。” 她声音颤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这真的是妖法,您不能被她骗了啊。” 萧辞没有理会她的辩解。 他突然微微皱眉,鼻翼耸动了两下,似乎是闻到了什么极其难闻的味道。 然后。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抬起手,用袖口掩住了口鼻,身体极其明显地后仰,拉开了与拓跋灵的距离。 “什么味儿。” 萧辞的声音里充满了嫌弃。 “灵嫔,你身上怎么有一股,腐烂的鱼骨头味道?”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鱼骨头? 大家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刚才因为沈知意身上那股霸道的“卤煮臭豆腐味”太冲,掩盖了一切。 现在离得近了,再加上沈知意站得远了些,大家果然在拓跋灵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臭的、类似于死鱼烂虾的味道。 拓跋灵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把手藏到了身后。 那是她为了提炼磷粉,亲手处理那些腐烂鱼骨时留下的味道。 虽然洗了很多遍,但那种尸臭味就像是附骨之疽,怎么也洗不掉。 “没,没有,臣妾身上只有熏香。” 拓跋灵还在狡辩。 萧辞冷笑一声,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她藏在身后的手。 “熏香?” “朕在边关打仗多年,见识过不少南疆的手段。” “这种味道,朕熟悉得很。” 萧辞上前一步,逼得拓跋灵退无可退。 “这是南疆细作专门用来装神弄鬼的‘鬼火粉’吧。” “用腐烂的鱼骨、尸骸,混合特殊的药水炼制而成。” “涂在人身上,或是洒在空气中,遇风则燃,遇暗则亮,发出幽幽绿光,以此来制造妖邪降世的假象,蛊惑人心。” 轰。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块拼图,彻底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的妖孽显灵,所谓的绿光,根本就是这个恶毒的女人搞出来的把戏。 她把那种恶心的粉末弄到了福嫔娘娘的衣服上,想在寿宴上陷害娘娘是妖孽。 好毒的心思。 好脏的手段。 “原来是你。” “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陷害宫嫔,简直是其心可诛。” “亏她还自称圣女,我看是毒女还差不多。” 周围的大臣和嫔妃们瞬间炸了锅,指指点点,唾沫星子都要把拓跋灵淹没了。 就连刚才还帮着她说话的太后,此刻也是脸色铁青。 她虽然想除掉沈知意,但她更在乎皇家的颜面,更在乎自己的寿宴。 如今真相大白,这一切都是拓跋灵搞的鬼,甚至还把那种污秽的“鬼火粉”带进了她的慈宁宫。 这是在打她的脸。 这是在给她添晦气。 “混账东西。” 太后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拓跋灵怒骂。 “哀家好心让你出冷宫,给你机会赎罪,你就是这么报答哀家的?” “弄些烂鱼臭虾来装神弄鬼,把哀家的寿宴搞得乌烟瘴气。” “你这哪里是来献艺的,你分明是来给哀家添堵的。” 拓跋灵彻底慌了。 她没想到萧辞竟然连这种偏门的“鬼火粉”都知道。 她也没想到,太后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不是的,太后您听我解释。” 拓跋灵扑通一声跪下,想要去抓太后的裙摆。 “滚开。” 太后嫌恶地一脚踢开她,“别用你的脏手碰哀家,一股子死鱼味,恶心。” 墙倒众人推。 刚才还风光无限、想要一雪前耻的南疆圣女,此刻彻底沦为了过街老鼠。 萧辞看着瘫在地上的拓跋灵,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灵嫔拓跋灵。” 萧辞的声音冷酷无情,宣判了她的结局。 “心术不正,行事阴毒。” “先是纵容毒虫惊扰圣驾,如今又在太后寿宴上装神弄鬼,陷害宫嫔,甚至将这种污秽之物带入宫禁。” “桩桩件件,罪不可赦。” “来人。” 御林军立刻上前,按住了拓跋灵。 “扒了她的舞衣,拖下去。” 萧辞一挥衣袖,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 “即刻送回冷宫,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更不许她踏出冷宫半步。” “既然她喜欢玩这些鬼火虫子,那就让她在冷宫里玩个够吧。” “不,放开我,我是南疆公主,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拓跋灵疯狂挣扎,发髻散乱,状若疯妇。 但没有任何人同情她。 她被粗暴地拖了出去,那凄厉的惨叫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平静。 虽然还有些尴尬,虽然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怪味,但至少,那盏最大的绿灯泡和那个最大的麻烦都解决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被拖走的拓跋灵,心里却并没有那种大获全胜的轻松感。 【赢了?】 【这就赢了?】 【虽然看起来很爽,但我这心里怎么有点突突的。】 沈知意摸了摸胸口,脑海里的系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弹出“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反而是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回想起刚才拓跋灵被拖走时,回头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不甘。 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还有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那不是认输的眼神。 那是赌徒输红了眼,准备把命都压上去梭哈的眼神。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系统提示,这个女人的黑化值已经爆表了。】 【按照一般宫斗剧的套路,反派在这个时候往往会憋个大招。】 【她还有底牌?】 【她都被关进冷宫了,还能有什么底牌?】 萧辞走到她身边,重新牵起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里的冷汗。 “怎么了,手这么凉。” 萧辞低声问道,语气关切。 沈知意抬头,看着萧辞那张英俊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没什么,可能是刚才吓着了。”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反正有暴君在,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宴会继续。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 草草收场之后,众人各怀心思地散去。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 深夜。 冷宫深处。 这里比上次还要荒凉,还要阴森,连看守的太监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了晦气。 拓跋灵坐在冰冷的地上,头发披散,那一身原本用来魅惑君王的舞衣已经被扯得稀烂。 她没有哭。 也没有闹。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剪刀。 那是她在冷宫的角落里翻出来的。 “输了。” “全都输了。” 拓跋灵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美色不行,蛊术不行,陷害也不行。” “那个女人,就像是有天助一样,无论我做什么,最后都会变成她的踏脚石。” 她抬起头,透过破烂的窗户,看着天空中那轮清冷的圆月。 碧色的眼瞳里,流淌出两行血泪。 既然如此。 既然常规手段赢不了。 那就毁了这一切吧。 “南疆没有输。” “我也不会输。” 拓跋灵猛地举起剪刀,对着自己的左手手腕,狠狠地划了下去。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 她没有止血,而是将那只流血的手腕,伸向了怀里那个一直贴身藏着的、黑色的、散发着寒气的小木盒。 盒子打开。 里面并没有什么狰狞的毒虫。 只有一只通体血红、背生双翼、长得像蝉又像蛾子的诡异生物。 它正在沉睡。 但随着鲜血的滴落,那只虫子的翅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它闻到了血腥味,闻到了主人心中那滔天的恨意和绝望。 它醒了。 它张开吸盘一样的口器,贪婪地吮吸着拓跋灵的鲜血。 随着血液的流失,拓跋灵的脸色越来越白,但她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疯狂。 那是“情蛊”。 也是“死蛊”。 以命换命,以血饲蛊。 只要种下此蛊,中蛊者就会对下蛊者产生一种至死不渝、无法违抗的依恋和服从。 哪怕让他去死,他也会甘之如饴。 但这蛊虫极为霸道,一旦种下,两人的性命便连在了一起,同生共死。 这是禁术。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但现在,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在这时。 冷宫阴暗的角落里,空气微微扭曲。 一个全身裹在黑衣里、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他看着正在喂蛊的拓跋灵,声音低沉沙哑。 “公主想好了吗。” “这一步迈出去,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拓跋灵没有回头。 她看着那只已经喝饱了血、变得红艳欲滴的蛊虫,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 “回头路?”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转过身,将那个装着蛊虫的盒子递给那个黑衣人。 那是恭亲王埋在宫里最深的一颗钉子,也是她最后的盟友。 “把这个带出去。” 拓跋灵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诅咒。 “告诉王爷。” “我要让大梁的皇帝,变成我们手中的狗。” “三日后,月圆之夜,便是下蛊的最佳时机。” 第81章 反派死于话多?不,这次她是憋着劲儿要放大招啊! 冷宫的夜,黑得像是一潭化不开的死水。 这里是被皇宫遗忘的角落,连月光似乎都嫌弃这里的晦气,只肯吝啬地洒下一点惨白的余晖。 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咽泣声,像是有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 墙角的老鼠不再怕人,它们瞪着绿豆大的眼睛,在腐烂的稻草堆里穿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拓跋灵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没有点灯。 黑暗中,她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庞此刻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碧色的眼瞳,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像两团即将引爆的鬼火。 她不再咒骂了。 也不再歇斯底里地砸东西了。 自从被那个黑衣太监像扔垃圾一样扔进这里,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像是一尊失去了生气的石像。 但在那死寂的外表下,翻涌着的是足以焚毁整个大梁的恨意。 输了。 彻底输了。 美貌,尊严,地位,甚至连她引以为傲的蛊术,都在那个叫沈知意的女人面前败得一塌糊涂。 她不甘心。 她怎么能甘心。 她是南疆的凤凰,怎么能折翼在这肮脏的冷宫里,变成一堆无人问津的烂泥。 “既然我不活。” 拓跋灵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在空荡荡的殿内回荡。 “那大家就都别活了。” 她缓缓抬起手,从袖中摸出了一把早已准备好的匕首。 那匕首生了锈,钝得很,上面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污渍,也不知是之前的血迹还是铁锈。 拓跋灵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腕。 她没有丝毫犹豫,握紧匕首,对着那苍白的皮肤,狠狠地割了下去。 “滋。” 钝刀割肉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手腕,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 她没有把血喂给任何活物,而是将手腕悬在了一个黑色的粗陶罐子上方。 那个罐子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是乡下人家用来腌咸菜的坛子。 但在拓跋灵的眼里,这却是她最后的希望,也是她最后的疯狂。 “滴答。” “滴答。” 鲜血落入罐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着血液的注入,那个原本死寂的陶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咔嚓,咔嚓。” 那是无数细小的牙齿在互相啃噬的声音。 那是几百只毒虫在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最后厮杀。 这是南疆最古老、也最恶毒的禁术。 以身为祭,以血为引,将数百种剧毒之物封入罐中,让它们互相吞噬。 最后活下来的那一只,便是集万毒于一身的蛊王。 但这只蛊,不同于之前的迷心蛊,也不同于情蛊。 它没有名字。 因为它本不该存在于世。 它是怨气的化身,是诅咒的载体,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传递那个毁灭的信号。 拓跋灵的脸色越来越白,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让她几乎坐不稳。 但她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癫狂的笑容。 “吃吧。” “多吃点。” “吃饱了,才有力气替我去索命。” 她低声呢喃着,仿佛在哄着自己的孩子。 罐子里的厮杀声越来越小,最后归于平静。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罐口缓缓冒了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那是死亡的味道。 拓跋灵深吸一口气,猛地揭开了盖子。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振翅声响起。 一只通体漆黑、只有指甲盖大小、翅膀却是透明的飞虫,从罐子里摇摇晃晃地飞了出来。 它长得极其丑陋。 复眼突出,口器尖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气。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拓跋灵还在流血的手腕上,贪婪地吸食着最后几滴鲜血。 拓跋灵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这只刚出世的怪物。 “好孩子。” “你虽然丑了点,但你是最强的。” 她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破败的窗前。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皇宫的灯火辉煌,与这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里有歌舞,有美酒,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有那个此时此刻或许正睡得香甜的沈知意。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能安享富贵,而她却要在这里与老鼠为伴。 不公平。 这世道太不公平了。 既然不公,那就毁了它。 拓跋灵举起手,将那只黑色的飞虫送到了窗外。 “去吧。” 她对着夜空,露出了一个比鬼还要狰狞的笑容。 “去找大梁最尊贵的人。” “把我的恨,把我的怨,全部带给他。” “哪怕是死,我也要拉着这大梁的江山,给我陪葬。” 那只黑色的飞虫像是听懂了她的命令。 它振动透明的翅膀,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线,瞬间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它并没有直接飞向防守森严的养心殿,也没有飞向有重兵把守的永乐宫。 它似乎有灵性,知道那里有龙气庇佑,有高手坐镇,不是它这种阴邪之物能轻易靠近的。 它在空中绕了个圈,避开了巡逻的御林军,避开了灯火通明的大道。 它沿着宫墙的阴影,贴着地面飞行,像是一个幽灵,穿梭在皇宫最阴暗的下水道和通风口里。 它的目标很明确。 内务府。 那是皇宫运转的心脏,也是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 此时此刻。 内务府的后院,一间低矮的耳房里。 一个穿着灰扑扑太监服、满脸麻子、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中年太监,正坐在通铺上抠脚。 他是负责运送炭火的粗使太监,平日里沉默寡言,见人就笑,是那种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角色。 他在宫里待了十年。 这十年里,他老老实实送炭,从未出过一次差错。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 也没人知道,他其实是恭亲王早在十年前就埋进宫里的一颗死棋。 一颗专门为了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的暗桩。 “嗡。” 细微的振翅声在耳边响起。 麻子脸太监抠脚的动作一顿。 他极其警觉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老实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精光。 一只黑色的飞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太监没有挥手驱赶。 他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只虫子。 然后。 他那张满是麻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极其复杂的表情。 似是解脱,又似是恐惧。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信号。 是启动那个毁灭计划的死命令。 “终于来了吗。” 太监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他伸出手,让那只虫子爬到了他的指尖。 虫子在他指尖咬了一口,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然后瞬间枯萎,化作了一抹黑灰,消散在空气中。 信息已经传达。 任务已经开始。 太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走到墙角,扒开一块松动的砖头,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 那是他守了十年的秘密。 “三日后。” 太监看着窗外的月亮,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这宫里的天,该变了。” …… 同一时刻。 永乐宫。 这里温暖如春,安神香的味道让人昏昏欲睡。 沈知意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睡得正香。 她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她坐在金山上,左手拿着红烧肘子,右手拿着麻辣鸭脖,面前还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 萧辞穿着围裙,正一脸宠溺地给她剥小龙虾。 “真好啊。” 沈知意在梦里砸吧砸吧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再来一盘十三香的。” 她嘟囔着,翻了个身。 然而。 就在她准备在那只剥好的小龙虾上咬一口的时候。 突然。 一阵强烈的心悸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就像是有人在她的胸口重重地锤了一拳,又像是有一双冰冷的手,瞬间扼住了她的咽喉。 “呃。”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胸口发闷,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极其危险、极其邪恶的东西给盯上了。 “怎么回事。” 沈知意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坐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四周。 殿内静悄悄的,翠儿在外间睡得正熟,发出轻微的鼾声。 一切都很正常。 可是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统子。】 【系统,快出来。】 沈知意在脑海里焦急地呼唤。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怎么感觉心慌得厉害。】 然而。 回应她的,只有一阵短暂的滋啦声。 紧接着。 那个平日里除了吃瓜就是装死的系统界面,突然极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红色的警报。 而是一盏从未见过的、幽幽的黄灯。 那黄灯只亮了一瞬,就像是接触不良一样,还没等沈知意看清楚代表什么意思,就彻底熄灭了。 第82章 我忙着吃太妃私生子的大瓜,皇上却把“毒药”喝了? 沈知意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脑海里的系统界面。 没有任何反应。 既没有红色警报,也没有新的瓜料推送,甚至连平时那个时不时出来卖萌的机械音都消失了。 系统像是死机了一样,安静如鸡。 “统子,你在吗,别吓我。” 沈知意在心里呼唤了两声。 依然是一片死寂。 她翻了个身,心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系统维护,或者仅仅是个BUG。 毕竟这系统平时就不太靠谱,关键时刻掉链子也是常态。 那股心悸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沈知意打了个哈欠,心大的毛病再次占据了上风。 既然没报警,那就是没事。 睡觉。 只要天没塌下来,谁也不能阻止她睡美容觉。 次日清晨。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养心殿的金瓦上。 沈知意坐在御书房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碗燕窝粥,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她今天精神不太好,眼底下挂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萧辞坐在御案后,看似在批阅奏折,实则余光一直瞟向她。 这女人昨晚那是怎么了。 突然惊醒,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然后又莫名其妙地睡死过去。 难道是做噩梦了。 萧辞正想开口问问,门外传来了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宣,恭亲王觐见。” 沈知意手里的勺子一顿,瞬间来了精神。 【哟,小甜甜来了。】 【这老头最近几天没作妖,我都快忘了他是个女装大佬了。】 【不知道他那身粉红色的流光锦做成衣服没有,是不是正穿在官服里面当底裤呢。】 萧辞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强忍着想要把砚台扔出去的冲动。 能不能别提那个粉红色。 只要一提到这个词,他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皇叔穿着粉裙子、满脸胡茬转圈圈的画面。 那是工伤。 精神工伤。 大门推开。 恭亲王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极为庄重的紫金蟒袍,面容肃穆,眼神沉痛,看着就像是个忧国忧民的忠臣孝子。 如果不看他那双偶尔闪烁着精光的眼睛,还真会被他这副皮囊给骗了。 “老臣叩见皇上。” 恭亲王跪下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皇叔平身。” 萧辞放下笔,语气淡淡,“皇叔今日进宫,可是有事。” 恭亲王站起身,并没有急着说话。 他从宽大的袖袍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雕工精美的玉盒。 那盒子通体碧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寒气,一看就不是凡品。 “皇上。” 恭亲王双手捧盒,一脸的关切和心疼。 “老臣听闻,皇上近日为了南疆之事操劳过度,头疾又犯了。” “老臣心里急啊,恨不得以身代之。” “这是老臣费尽心机,托人从天山之巅寻来的千年雪莲。” “此物生长在极寒之地,吸天地之灵气,有安神定魂、清热解毒之奇效,乃是治疗头疾的圣药。”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还有些微微发红。 “老臣特意将其献给皇上,只愿皇上龙体安康,大梁江山永固。” 萧辞看着那个玉盒,目光微闪。 千年雪莲。 确实是个好东西。 但他并不信恭亲王会有这么好心。 这个老狐狸,平日里恨不得把他拉下马,今天怎么会突然转了性,来送药。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萧辞没有伸手去接。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喝粥的沈知意。 那意思很明显:干活了,用你的眼睛看看,这东西有没有毒。 沈知意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千年雪莲?】 【听着挺高大上的,这玩意儿在武侠小说里可是能起死回生的。】 【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还是拿大白菜冒充的。】 她放下碗,擦了擦嘴,准备开启系统的扫描功能。 然而。 就在她的视线刚刚触碰到那个玉盒的一瞬间。 脑海里那个死机了一晚上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系统重启成功。】 【正在加载最新数据。】 沈知意心里一喜。 【终于活了,快,扫一下这个盒子。】 可是。 系统并没有执行她的指令。 它像是抽风了一样,突然弹出了一个巨大的、加粗加红的八卦弹窗,直接挡住了沈知意的视线。 【特大爆料。】 【史诗级皇室丑闻。】 【就在刚才,系统捕捉到了一段来自寿康宫的绝密对话。】 沈知意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比起那一朵破花,显然是寿康宫的瓜更香啊。 【什么情况?】 【太后那个老妖婆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系统没有废话,直接开始文字直播。 【瓜主:静太妃。】 【身份:寿康宫偏殿居住的太妃,平日里吃斋念佛,号称这后宫里最清心寡欲的人。】 【爆料内容:这位静太妃,竟然有个二十岁的私生子。】 【而且。】 【这个私生子没有养在宫外,而是就在这皇宫大内当差。】 轰。 沈知意手里的帕子掉了。 她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傻了。 【卧槽。】 【统子你说啥。】 【静太妃?就是那个整天敲木鱼、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老太太?】 【她居然有私生子?还是在宫里?】 【这也太炸裂了吧,这比太后养面首还要劲爆啊。】 【太后那是死了老公之后乱搞,这静太妃可是先帝在世的时候就给他戴了绿帽子啊。】 【是谁?那个私生子是谁?】 沈知意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完全忘记了还要帮皇上验毒这回事。 萧辞坐在龙椅上,本来正等着沈知意的验毒结果。 突然听到这番心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静太妃。 那个看着比谁都老实的女人。 竟然敢混淆皇室血脉。 私生子就在宫里当差。 这简直是在打皇家的脸,是在往先帝的坟头上泼粪。 萧辞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他下意识地想要追问沈知意那个私生子是谁,却发现沈知意已经完全沉浸在吃瓜的世界里,根本顾不上他了。 【系统:那个私生子就在御林军里,是个大高个,左眼角有颗泪痣。】 沈知意眼珠子乱转,开始在脑海里搜索御林军的长相。 【御林军?大高个?泪痣?】 【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叫赵,赵什么的副统领?不对,那个太丑了。】 【难道是昨天在门口站岗那个?长得挺帅的那个?】 【我的天,贵圈真乱啊。】 【母子俩在一个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还要装作不认识。】 【这是什么忍辱负重的戏码。】 萧辞听得头疼欲裂。 他不想听这些。 他不想知道那个私生子是谁,也不想知道静太妃是怎么给先帝戴绿帽子的。 太脏了。 这后宫里的烂事,怎么一件比一件恶心。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眼前这个恭亲王打发走,然后去找个地方静一静。 “皇上。” 恭亲王见萧辞迟迟不接盒子,还以为他起了疑心,赶紧又往前递了递。 “这雪莲离开冰盒太久会失去药性,还请皇上尽快定夺。” 萧辞被他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他看了一眼那个玉盒,又看了一眼还在旁边神游太虚、满脑子都是“私生子”、“绿帽子”的沈知意。 指望不上了。 这女人吃瓜吃傻了。 不过。 萧辞自己也略通医理,他并没有在那盒子上闻到什么异味,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危险的气息。 而且。 沈知意刚才虽然在走神,但她的目光确实在那个盒子上停留了一瞬。 系统虽然在爆料,但也顺带给出了一个扫描结果。 只是那个结果被巨大的八卦弹窗挤到了角落里,沈知意没注意,但萧辞听到了系统那个极其微弱的提示音。 【滴。】 【扫描对象:天山雪莲。】 【状态:高活性植物,未检测到常规剧毒反应。】 未检测到剧毒。 那就说明,这东西至少表面上是无毒的。 萧辞松了一口气。 既然没毒,那就是个普通的补品。 他现在被沈知意心里的那些乱伦八卦吵得脑仁疼,根本没心思去细究这雪莲到底是不是千年的。 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对话。 “皇叔有心了。” 萧辞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冰凉的玉盒。 “既然是皇叔的一片心意,那朕就收下了。” 恭亲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接了。 他接了。 只要这雪莲进了这养心殿,他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皇上。” 恭亲王趁热打铁,“这雪莲需得趁新鲜炖煮,药效才能发挥到极致。” “最好是用文火慢炖三个时辰,再配上几味安神的药材,今晚睡前喝一碗,保证头疾全消。” “知道了。” 萧辞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静太妃那个私生子的事,根本听不进什么炖煮方法。 “李盛。” 萧辞把玉盒递给旁边的李德全。 “拿去御膳房,让王大厨看着炖了,今晚朕要喝。” “嗻。” 李德全双手接过玉盒,躬身退下。 恭亲王见目的达成,也不再多留,行礼告退。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知意终于吃完了那个惊天大瓜,回过神来。 她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御案,有些茫然。 “咦?皇上,刚才那个恭亲王送的东西呢?” 萧辞揉了揉眉心,一脸的疲惫。 “让李盛拿去炖了。” “炖了?” 沈知意愣了一下。 【这么快?】 【我都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呢。】 【不过既然暴君都让人炖了,那肯定是没问题的,毕竟他比我还惜命。】 【唉,这宫里的瓜真是一天比一天大,刚才那个静太妃的事,简直震碎了我的三观。】 【那个私生子居然真的是御林军的一个小队长,这也太刺激了。】 【母子俩在一个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还要装作不认识。】 【这是什么忍辱负重的戏码。】 沈知意还在那里感慨万千,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错过了一个比静太妃私生子还要可怕一百倍的真相。 那个被送去御膳房的玉盒里。 那朵洁白无瑕、看似圣洁的千年雪莲。 它的花蕊深处,藏着一颗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处于休眠状态的虫卵。 那不是毒。 那是蛊。 是拓跋灵用自己的心头血喂养出来的、那个能够毁灭一切的“情蛊”的子蛊。 它没有毒性,所以躲过了银针的试探。 它处于休眠期,生命体征极其微弱,所以躲过了系统的常规扫描。 而刚才系统之所以发出那声提示,并不是因为安全,而是因为它的数据库里,根本没有这种来自南疆禁术的记录。 它把那种未知的、微弱的生命信号,误判成了植物的高活性。 这是一个致命的疏忽。 也是一个即将引爆整个大梁皇宫的定时炸弹。 萧辞并不知道这一切。 他只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了那个让他恶心的恭亲王,也暂时不用去听那些毁三观的皇室丑闻了。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长舒了一口气。 “今晚的汤,多做一碗。” 萧辞对沈知意说道,“你也喝点,补补脑子。” “省得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沈知意撇了撇嘴。 【切。】 【我脑子好着呢。】 【不过既然有补品喝,不喝白不喝。】 【千年雪莲诶,听说能美容养颜,喝了是不是能变成小仙女?】 她喜滋滋地想着,完全不知道,那碗即将端上来的汤,将会是她这辈子喝过的,最“贵”的一碗汤。 御膳房内。 灶火熊熊。 王大厨接过李德全送来的玉盒,打开看了看。 “嚯,好东西啊。” 他赞叹了一声,熟练地将那朵雪莲清洗干净,扔进了一个紫砂炖盅里。 加水。 加药材。 盖上盖子。 “大火烧开,文火慢炖。” 王大厨哼着小曲,把炖盅放在了炉火上。 随着温度的升高。 雪莲花瓣慢慢舒展开来。 藏在花蕊深处的那颗黑色的虫卵,在热水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它醒了。 第83章 皇上做了个梦,梦里全是那个没穿鞋的女人? 御膳房的灶火熄了。 那只炖了足足三个时辰的紫砂炖盅,被王大厨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汤色清亮如水,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浓香,那朵盛开的雪莲花漂浮在汤面上,花瓣晶莹剔透,宛如活着一般舒展着肢体。 王大厨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好汤。 不愧是千年雪莲,光是闻着这味儿,都觉得神清气爽,仿佛年轻了十岁。 他并没有发现,在那层层叠叠的花蕊深处,原本那颗极小的黑点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红线,正随着热气的蒸腾,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滚烫的汤水之中。 它化了。 不再是虫卵,也不再是实体。 它变成了一种无形无质的毒素,一种活着的诅咒,潜伏在这碗看似大补的圣药里,静静地等待着它的猎物。 李德全亲自提着食盒,脚步匆匆地穿过御花园,直奔养心殿而去。 此时,夜色已深。 养心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萧辞坐在御案后,还在批阅着那仿佛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 自从知道了静太妃那个毁三观的私生子丑闻后,他看谁都觉得眉清目秀的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看兵部尚书觉得他像是在外面养了外室,看礼部侍郎觉得他可能也有女装癖。 心累。 这大梁的朝堂,怎么就没几个正常人。 “皇上,夜深了。” 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那碗热气腾腾的雪莲汤放在案边。 “这是恭亲王送来的千年雪莲,御膳房刚炖好,趁热喝了吧,王大厨说了,这汤最是安神定魂,喝了能睡个好觉。” 萧辞放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确实该歇歇了。 他端起那碗汤,轻轻吹了吹。 清香扑鼻。 确实是好东西。 萧辞没有犹豫,仰头将那碗汤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奇怪的是。 这汤入腹之后,并没有像寻常热汤那样带来暖意,反而在一瞬间,升腾起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极其霸道的凉意。 那种凉,不像是冰雪的寒冷。 倒像是一条湿滑的小蛇,顺着他的食道,滋溜一下钻进了胃里,然后迅速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寒流,沿着血管,直冲大脑。 萧辞皱了皱眉。 “这汤,怎么有点凉?” 李德全一愣,赶紧伸手摸了摸碗壁。 “烫的啊,皇上,这碗都烫手呢,怎么会凉?” 萧辞摇了摇头,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意。 那是极度的疲惫。 像是灵魂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沉重得让他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罢了。” 萧辞摆摆手,站起身来,身形竟然微微晃了一下。 “许是朕太累了,撤了吧,朕要歇息。” “嗻。” 李德全赶紧上前搀扶,伺候着萧辞洗漱更衣。 萧辞躺在龙床上,闭上眼睛。 往常这个时候,沈知意那丫头总会赖在他身边,哪怕不说话,光是听她在心里吐槽今天的饭菜咸了淡了,或者是盘算着明天要吃什么,他都能觉得心安。 可今天。 因为那个“身世之谜”的瓜太大,沈知意吓得早早溜回了永乐宫,说是要回去给菩萨烧香压惊。 此时此刻。 偌大的寝殿里,只有他一个人。 空荡。 死寂。 萧辞翻了个身,将被子拉高,强迫自己入睡。 很快,那股诡异的困意再次袭来,将他的意识强行拖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梦。 他做梦了。 梦里是一片漆黑的迷雾,浓得化不开,看不清方向,也看不清脚下的路。 只有声音。 “叮铃。” “叮铃。” 清脆,悦耳,却又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空灵。 那是银铃的声音。 萧辞在梦里皱紧了眉头。 他不喜欢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让他想起了那个在保和殿上赤足跳舞、满身都是细菌和脚气的疯女人。 “滚开。” 他在梦里低吼,“离朕远点。” 可是那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贴着他的耳膜在响。 迷雾渐渐散去。 一个红色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是拓跋灵。 但又不完全是她。 梦里的她,没有了那种令人作呕的矫揉造作,也没有了那种让人嫌弃的狼狈。 她变得极美。 美得妖异,美得惊心动魄。 她穿着那身如火的红纱,赤着双足,脚踝上的银铃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每走一步,地面上就开出一朵血红色的彼岸花。 萧辞想要后退,想要拔剑,想要叫人把这个脏东西叉出去。 可是他动不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缠住了,僵硬得如同石头。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一步步逼近。 “陛下。” 拓跋灵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刻意的娇媚,而是带着一种仿佛来自远古的蛊惑,层层叠叠,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你看我美吗。” “你看我的脚,干净吗。” 她走到萧辞面前,伸出那双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抚摸着萧辞的脸颊。 指尖冰凉。 像是一条蛇信子舔过皮肤。 萧辞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滚开。 你有脚气,你踩了绿豆糕,你刚从荷花池里爬出来。 别碰朕。 可是。 无论他的理智如何抗拒,他的身体却在发生着可怕的变化。 随着那个女人的触碰,一股燥热从他丹田深处升起,迅速点燃了他的血液。 那种感觉,就像是中了最烈性的春药,又像是灵魂被强行剥离,塞进了一个陌生的躯壳里。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原本的厌恶和抗拒,在药物和蛊毒的双重侵蚀下,竟然慢慢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渴望。 那是蛊虫在改写他的感官。 那是毒素在吞噬他的理智。 在梦里。 拓跋灵不再是那个有脚气的疯婆子,而是变成了这世间最完美的女神,是他梦寐以求的渴望。 “来。” 拓跋灵对他伸出手,笑容魅惑而狰狞。 “跟我走,把你的心给我,把你的江山给我。” “杀了那个沈知意。” “杀了她。” “杀了她。”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了萧辞的脑海深处。 杀意。 暴虐。 疯狂。 无数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啊——” 萧辞猛地睁开眼,从噩梦中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湿透了重衣,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寝殿内依旧一片死寂。 只有龙涎香还在静静燃烧。 萧辞坐起身,双手死死抓着锦被,指节用力到泛白。 头疼。 剧烈的头疼。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钻来钻去,要破壳而出。 “水。” 萧辞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外间守夜的李德全听到动静,赶紧端着茶盘跑了进来。 “万岁爷,您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李德全一边说着,一边倒了一杯温水,双手呈上。 萧辞接过茶杯。 他的手在抖。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老脸,看着这熟悉的寝殿。 不知为何。 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那种感觉,就像是心里窝着一团火,想要毁灭眼前的一切。 这屋子太安静了。 太暗了。 那个李德全怎么长得这么丑,那张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还有这茶杯。 花纹太俗,颜色太暗。 都不对。 一切都不对。 应该有声音的。 应该有那种清脆的、悦耳的、能让他灵魂颤栗的声音。 “叮铃。” 幻听。 他似乎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萧辞猛地抬起头,目光阴鸷地扫视着四周。 “沈知意呢。” 他突然问道,声音冷得吓人。 李德全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 “回万岁爷,福嫔娘娘今晚回永乐宫歇息了,您忘了吗,晚膳的时候您还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呢。” 不在? 她竟然不在? 萧辞只觉得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往常这个时候,她都会赖在他身边,要么睡得像只猪,要么在心里碎碎念。 哪怕是说梦话喊着要吃肘子,那也是一种陪伴。 可是今天。 她居然敢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 扔在这个充满了诡异铃声和红衣女鬼的噩梦里。 该死。 都该死。 萧辞看着李德全手里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杯,突然觉得那热气像是在嘲笑他。 嘲笑他的孤独。 嘲笑他的失控。 那种暴虐的欲望再也压制不住。 “啪。” 一声脆响。 萧辞猛地扬手,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 瓷片四溅。 滚烫的茶水泼了李德全一身。 李德全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万、万岁爷……” 萧辞没有看他。 他双手抱住剧痛欲裂的头,十指深深插入发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瞳孔涣散,像是一只受困的野兽。 “声音。” “为什么没有声音。” 萧辞嘶吼着,声音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朕要听声音。” “朕要听那个铃声。” “把它给朕找来。” 第84章 大臣不过是打了个喷嚏,暴君就要把他拖出去廷杖? 那一夜的疯狂,并没有随着黎明的到来而消散。 养心殿内的狼藉已经被清理干净,碎瓷片被扫走,地毯被换新。 所有的一切看似恢复了原状,除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萧辞一夜未眠。 他眼底是一片浓重的青黑,那是极度疲惫留下的痕迹。 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困住了那一双原本清明冷冽的眸子。 此刻。 金銮殿上。 早朝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平日里那些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今天一个个都变成了哑巴。 他们缩着脖子,垂着脑袋,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频率。 谁都看出来了。 今天的皇上,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坐在高台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就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正在积蓄着毁天灭地的岩浆。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李德全喊这一嗓子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过了许久。 礼部侍郎孙大人,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他是没办法,再过几日就是冬至祭天大典,流程和祭品都需要皇上最后拍板,这事儿拖不得。 孙大人战战兢兢地跪下,双手捧着奏折,声音细若蚊蝇。 “启、启禀皇上,关于冬至祭天的礼单,微臣已拟好,请皇上过目。” 萧辞没有动。 他单手支着额头,眉头紧锁。 他的脑子里很乱。 那种奇怪的嗡嗡声,像是一万只苍蝇在他的脑浆里开会。 吵。 太吵了。 为什么没有那个铃声。 为什么听不到那个清脆的、能让他安静下来的“叮铃”声。 “皇上?” 孙大人见上面没反应,仗着胆子又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 或许是因为昨晚熬夜写奏折受了凉,又或许是因为太紧张。 孙大人的鼻子突然一痒。 这是一种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阿嚏。” 一声响亮的喷嚏,在这死寂的大殿内骤然炸响。 回音在空旷的金銮殿里荡漾,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刺耳。 孙大人吓得魂飞魄散。 他赶紧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微臣失仪,微臣死罪,皇上恕罪。” 按照往常的惯例,这确实是御前失仪。 但皇上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顶多就是训斥两句,罚点俸禄,或者让他滚下去治好病再来。 所有人都以为,今天也会是这样。 然而。 下一秒。 坐在龙椅上的萧辞,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理智,只有滔天的暴虐和猩红的杀意。 那个喷嚏声,在他的耳朵里被无限放大。 就像是用指甲狠狠划过黑板。 就像是用铁锤重重砸在玻璃上。 尖锐,刺耳,让他原本就剧痛的脑袋仿佛要裂开一样。 “吵死了。” 萧辞突然暴吼一声。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奏折,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着跪在地上的孙大人砸了过去。 “砰。” 奏折砸在孙大人的乌纱帽上,直接把帽子打歪了。 “君前失仪,藐视皇威。” 萧辞霍然起身,手指指着孙大人,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戾气。 “你是在向朕示威吗。” “你是在嘲笑朕吗。” 孙大人傻了。 他只是打了个喷嚏啊。 怎么就成了示威,怎么就成了嘲笑。 “皇、皇上,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偶感风寒。” “闭嘴。” 萧辞根本不听解释。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只想让这个制造噪音的源头消失。 彻底消失。 “来人。” 萧辞大袖一挥,眼神阴鸷得像是个暴君。 “把他给朕拖出去。” “就在午门外,廷杖五十。” “打,给朕狠狠地打,打到他不敢再发出声音为止。” 轰。 全场哗然。 所有的大臣都惊恐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高台上的帝王。 廷杖五十。 那是会死人的。 孙大人是文官,身子骨本来就弱。 这五十棍子下去,别说半条命,整条命都得交代在那儿。 就因为一个喷嚏? 就要把一个朝廷命官活活打死? 这也太残暴了,太荒谬了。 “皇上不可啊。” 丞相赶紧站出来求情,“孙大人虽有失仪,但罪不至死,廷杖五十恐有性命之忧,还请皇上三思。” “滚。” 萧辞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谁上来咬谁。 他冷冷地看着丞相。 “你也想一起挨打吗。” 丞相被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疯了。 皇上疯了。 几个如狼似虎的御林军冲了进来,架起早已吓瘫的孙大人就往外拖。 “皇上饶命啊,微臣冤枉啊。” 凄厉的求饶声在殿内回荡,更加刺激了萧辞那脆弱的神经。 他捂着额头,表情痛苦而狰狞。 就在这时。 一直躲在龙椅后方那架巨大屏风后面的沈知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瓜子都掉了。 她是今天早上被李德全偷偷接过来的。 说是皇上昨晚没睡好,心情极差,让她来伴驾,关键时刻还得充当“灭火器”。 沈知意本来还挺不情愿的,想睡个懒觉。 可现在。 她看着透过屏风缝隙看到的这一幕,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卧槽。】 【这什么情况。】 【暴君这是吃错药了?还是狂犬病发作了?】 【那个孙大人不就是打了个喷嚏吗,多大点事儿啊。】 【人吃五谷杂粮,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 【至于吗。】 【廷杖五十?那是要把人打成肉泥的节奏啊。】 【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分析。 【这暴君虽然平时挺狗的,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但他不昏啊。】 【他杀人从来都是有理由的,要么是贪官,要么是反贼,从来没听说过因为打喷嚏就杀人的。】 【这也太喜怒无常了,太变态了。】 【难道是……】 沈知意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可能性。 【更年期提前了?】 【不对啊,他才二十多岁,哪来的更年期。】 【那是大姨夫来了?内分泌失调?】 【还是说昨晚在拓跋灵那儿受了什么刺激,欲求不满,导致心理变态了?】 【系统,快出来看看,这暴君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沈知意急得在屏风后面团团转。 她虽然怕死,但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如果皇上真的变成了一个毫无理智、只会杀人的疯子,那她这个所谓的“宠妃”,离死也不远了。 今天他能因为一个喷嚏杀大臣。 明天他就能因为她吃饭吧唧嘴把她给砍了。 太危险了。 必须得想办法让他冷静下来。 萧辞坐在龙椅上,双手捂着剧痛的头颅,脑子里的嗡嗡声几乎要让他发狂。 杀意在沸腾。 他想要鲜血,想要惨叫,想要用暴力来宣泄那种无法言喻的痛苦。 就在他的理智即将彻底沦陷的那一瞬间。 一道清脆、活泼、带着浓浓吐槽欲的声音,突然穿透了层层迷雾,钻进了他的脑海。 【更年期?大姨夫?欲求不满?】 【大哥你清醒一点啊,那是你的臣子,不是你的出气筒。】 【你要是把他打死了,谁给你干活啊,谁给你写祭天文书啊,难道你自己写吗。】 【淡定,深呼吸,世界如此美妙,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这声音。 沈知意。 是那个贪吃、贪财、却又总是能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他一丝温暖的女人。 就像是一股清泉,注入了滚烫的岩浆之中。 萧辞浑身一震。 那双猩红的眸子里,原本混沌的疯狂,竟然在这声音的安抚下,奇迹般地清明了一瞬。 那种想要杀人的冲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看着那个已经被拖到大殿门口、即将受刑的孙大人。 朕这是在干什么。 朕刚才,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仅仅是因为一个喷嚏? 这不正常。 这绝对不正常。 萧辞深吸一口气,用力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脑子里那种昏沉沉的感觉。 可是。 就在他想要开口叫停的时候。 脑海深处,那个一直潜伏着的、阴冷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杀了他。” “他不敬,他该死。” “只有鲜血才能让你快乐。” 剧痛。 比刚才还要剧烈十倍的疼痛,瞬间席卷而来。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大脑皮层上狠狠咬了一口。 “呃。” 萧辞痛苦地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子猛地向前一倾,差点从龙椅上栽下来。 那种刚刚找回的一丝清明,瞬间又被黑暗吞噬。 而且这一次。 反扑得更加猛烈。 他必须弄清楚。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他的身体里,会有另一个声音。 第85章 脑干里长了个吸血鬼?这下完了,我要变寡妇了! 孙大人被拖下去了。 那凄厉的惨叫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在空旷的金銮殿外回荡。 萧辞坐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里面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又像是有把锯子在来回拉扯神经。 那种暴虐的冲动虽然暂时被沈知意的心声压了下去,但并没有消失。 它依然潜伏在暗处,像是一头饥饿的野兽,随时准备反扑。 “退朝。” 萧辞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大臣们如蒙大赦,纷纷逃命似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谁也没敢多看一眼那个平日里英明神武、今日却有些疯癫的帝王。 “福嫔。” 萧辞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李德全想去扶,被他一把推开。 “滚。” 萧辞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风后面的方向。 “福嫔留下。其他人,全给朕滚出去。” 大殿很快空了。 厚重的大门缓缓合上,将所有的阳光和喧嚣都隔绝在外。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萧辞那沉重而紊乱的呼吸声。 沈知意从屏风后探出个脑袋,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之上、仿佛随时会倒下的男人,心里突然有点发慌。 【怎么了。】 【这暴君看着不对劲啊。】 【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还满头大汗。刚才那股子要杀人的劲儿虽然没了,但这看着像是……像是毒瘾犯了?】 【不对。他那样子,更像是被人夺舍了,正在跟体内的脏东西抢夺身体控制权。】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走过去。 “皇、皇上?”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您没事吧?要不嫔妾去叫太医?” 萧辞没有说话。 他看着向他走来的沈知意,眼底的那抹猩红忽明忽暗。 脑海里那个阴冷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叫嚣着让他杀了眼前这个女人,杀了所有人。 “过来。” 萧辞伸出手,声音颤抖得厉害。 “帮朕……看看。”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 “这里面。是不是……也有东西。”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也有东西?】 【什么意思?】 【像王御史那样?脑子里长虫子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知意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不敢耽搁,赶紧跑到萧辞面前,踮起脚尖,伸出手按住了他的太阳穴。 “统子。别睡了。出大事了。” 沈知意在脑海里疯狂呼唤系统,语气前所未有的焦急。 “快。给我开最高级别的生物扫描。把这个男人的脑子给我翻个底朝天。 不管是T病毒、癌细胞,还是什么外星寄生虫,都给我找出来。” 【叮。】 【收到宿主指令。】 【正在启动深层脑域扫描程序。】 【扫描对象:大梁皇帝萧辞。】 【扫描进度:10%……50%……99%。】 沈知意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视网膜上的那个进度条。 萧辞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凉意从她的指尖传来,让他那快要爆炸的脑袋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叮。扫描完成。】 【高能预警。红色最高级别警报。】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此刻听在沈知意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丧钟。 一张清晰无比的3D脑部透视图,弹现在她的眼前。 在那张错综复杂的神经网络图上,有一个极其显眼、红得发紫的光点,正死死地盘踞在萧辞大脑的最深处。 那是脑干。 是人体的生命中枢,掌管着呼吸、心跳和意识。 而在那个光点里,沈知意看到了一只虫子。 一只通体血红、长着无数触须、像是一颗微型心脏般正在跳动的虫子。 它不是简单的寄生。 它的触须已经深深扎进了萧辞的脑干神经里,正在不断地分泌着一种黑色的毒素。 那些毒素顺着神经元迅速扩散,侵蚀着萧辞的理智,控制着他的情绪。 【我靠。】 沈知意倒吸一口凉气,手脚瞬间变得冰凉。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这虫子成精了吧。】 【它居然还会动?它在融合。它在试图把自己的神经和皇上的神经长在一起。】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给出了最残酷的判决书。 【目标分析:南疆皇室至宝,情蛊母虫。】 【当前状态:苏醒期。正在进行宿主同化。】 【危害等级:毁灭级。】 【一旦同化完成,宿主将彻底丧失自我意识,沦为只会听命于母蛊持有者的傀儡。而且,该过程不可逆。】 轰。 沈知意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都晃了两晃。 情蛊。 这就是原书里那个让男主杀妻证道、最后众叛亲离的罪魁祸首。 她一直以为拓跋灵还没来得及下手,或者是被她之前的那些骚操作给打断了。 没想到。 这玩意儿早就进去了。 是什么时候? 昨晚那碗雪莲汤?还是之前的酒? 【完了。这下全完了。】 【脑干啊。那可是生命禁区。】 【这虫子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只要那个拓跋灵一催动母蛊,暴君立马就会变成杀人机器。】 【而且这位置太刁钻了。根本没法手术。一刀下去,虫子没死,人先没了。】 【我要变寡妇了。】 【我还没当够宠妃呢。我的红烧肉自由还没实现呢。这大腿就要断了?】 沈知意看着面前这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俊脸,眼眶瞬间红了。 她是贪财,是怕死。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几个月来,萧辞虽然嘴上毒了点,但对她是真的没话说。 给她撑腰,给她送钱,甚至为了她去钻研什么“全辣宴”。 现在看着他被折磨成这样,沈知意心里比丢了一千两黄金还难受。 “系统。” 沈知意带着哭腔在心里喊道,“能取出来吗?多少积分都行。我可以贷款。我可以把下辈子的积分都预支了。” 【系统提示:位置太深,且神经融合度已超过30%。强行取出致死率高达99%。】 【唯一解法:寻找并控制母蛊,进行反向诱导,将子蛊引出体外。】 【但母蛊通常由下蛊者以心血喂养,藏在极其隐秘之处。】 99%的致死率。 这就是死路一条。 萧辞听到了。 他虽然看不见系统面板,但他听到了沈知意心里的每一个字。 脑干。 情蛊。 傀儡。 还有那个让他绝望的99%。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是疯了,也不是病了。他是被人算计了。 是被那个该死的南疆女人,在他最信任的脑子里,种下了一只吸血鬼。 他要变成傀儡了。 变成一个没有思想、只会杀戮、最后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会亲手杀死的怪物。 萧辞惨笑一声。 他缓缓松开了抓着龙椅扶手的手。 那只手已经因为用力过猛而变得僵硬,指甲里全是木屑和血迹。 “沈知意。”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随时都会消散。 “你走吧。” “趁着朕现在还清醒。带上你的钱,带上翠儿,有多远跑多远。” “离开皇宫。离开京城。” 沈知意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萧辞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最后的温柔和决绝。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知意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听不懂吗。” “朕让你滚。” “朕控制不住了。那个声音,它让朕杀了你。” “朕不想伤你。”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 一代帝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萧辞,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在绝望地推开自己最后的救赎。 “若朕真的失控了……” 萧辞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别犹豫。” “杀了我。”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沈知意的心口上。 疼。 真特么疼。 比上次被开水烫还要疼。 沈知意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明明已经痛苦到了极点,明明已经被那只虫子折磨得快要疯了。 可他在清醒的最后一刻,想的不是救自己,而是让她跑,让她杀了他。 凭什么。 凭什么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 凭什么拓跋灵那个疯婆子可以躲在暗处操控一切,而他们就要在这里生离死别。 我不服。 沈知意心底的那股子倔劲儿,彻底上来了。 她不仅没跑,反而反手握住了萧辞的手。 十指相扣。 死死地扣在一起。 “杀你个头。” 沈知意大骂一声,眼泪夺眶而出,却凶得像只护犊子的母老虎。 “你想死?问过我了吗。” “你是我的长期饭票,是我的靠山,是我的红烧肉。你死了我吃什么喝什么。” “不就是只虫子吗。” 沈知意咬牙切齿,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咸鱼气息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火焰。 “我连太后那个老妖婆都能斗倒,连老虎都能辣死。我就不信治不了一只虫子。” “只要我不点头,阎王爷也别想把你收走。” “萧辞,你给我听好了。” 她凑近他的脸,鼻尖抵着鼻尖,声音狠厉却又带着一丝颤抖。 “你要是敢变成傀儡,我就敢把你的国库搬空,然后带着你的钱去养十个八个小白脸,气死你。” “所以。” “给我撑住了。” “看我怎么玩死它。” 第86章 皇上说只有抱着我头才不疼,我是阿司匹林成精吗? 那晚的豪言壮语放出去后,日子并没有像沈知意预想的那样变成热血漫,反而变成了一部缠绵悱恻的狗皮膏药剧。 萧辞病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脑子里的那只虫子开始闹腾了。 自从那晚它苏醒之后,就像是个在脑浆里蹦迪的顽劣熊孩子,时不时就要折腾一番。 萧辞虽然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住了那种嗜血的暴虐冲动,但身体上的痛苦却是实打实的。 太医院的药流水一样送进养心殿,又原封不动地撤下来。 没用。 凡间的草药,治不了南疆的蛊。 唯一能让他稍微好受一点的,竟然是沈知意。 此时此刻,养心殿的偏殿内。 沈知意坐在一张铺着厚厚狐裘的软榻上,生无可恋地充当着一个巨大的人形抱枕。 萧辞躺在她腿上,双眼紧闭,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全是冷汗,那双手更是死死箍着沈知意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她的肉里。 “疼。” 萧辞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沈知意叹了口气,认命地伸出手,替他按揉着太阳穴。 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脑海里的系统界面上,那个代表着蛊虫活跃度的红色曲线,竟然真的随着她的动作,慢慢平缓了下来。 【神了。】 【真神了。】 【我这是阿司匹林成精了吗,还是自带布洛芬光环。】 【只要我一靠近,这虫子就跟见着猫的老鼠一样,瞬间老实了。】 【难道是因为我有系统护体,身上带着某种让它害怕的磁场。】 【暴君啊暴君,你现在离了我可怎么活。】 萧辞虽然闭着眼,但那喋喋不休的心声还是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阿司匹林。 布洛芬。 虽然不知道那是何方神圣,但听起来似乎是什么神药的名字。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里,倒映着沈知意那张虽然写满嫌弃、手下动作却没停的小脸。 她说得对。 离了她,他确实活不了。 那种钻心蚀骨的剧痛,只有在抱着她的时候,才会奇迹般地消失。 就像是她在无尽的深渊里,点亮了一盏灯,让他不至于彻底迷失在黑暗和疯狂之中。 “别停。” 萧辞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脆弱的依赖,往她怀里蹭了蹭。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 【大哥,我手都酸了。】 【我是来当宠妃的,不是来当按摩技师的。这得加钟,必须加钟。】 【再这么按下去,我也要得腱鞘炎了。】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的手却没停。 毕竟,看着这个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帝王,此刻像个脆弱的孩子一样依赖着自己,那种感觉,还挺微妙的。 “皇上。” 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披风,脸上带着几分忧色。 “车马已经备好了。只是外头天色不好,像是要下雪。咱们真的要去行宫吗。” 萧辞坐起身,眼底的脆弱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冷硬的帝王。 “去。” 他冷冷吐出一个字。 宫里眼线众多,太后虽然病了,但余威犹在。那个拓跋灵更是躲在暗处虎视眈眈。 他现在的状态很差,若是发作起来被人看见,朝堂必乱。 去京郊的汤泉行宫,名为避寒养病,实则是为了引蛇出洞。 既然找不到母蛊,那就给那个下蛊的人一个机会。 一个趁他病、要他命的机会。 只要她敢动手,就会露出马脚。 “收拾一下。” 萧辞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转头看向还在甩手的沈知意。 “你也去。” 沈知意愣了一下。 “我也去?那宫里的事怎么办。” “交给端嫔。” 萧辞不容置疑地说道,“你是朕的药。药不离身,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沈知意嘴角抽搐。 【药。】 【行吧。我是药。我是板蓝根。我是速效救心丸。】 【不过去行宫也好。听说那边的温泉特别有名,还有好吃的野味。总比待在这个闷死人的皇宫里强。】 【正好我也躲躲懒,那个什么六宫协理的破事,谁爱管谁管。】 半个时辰后。 一支低调却戒备森严的车队,缓缓驶出了神武门。 并没有大张旗鼓的仪仗,随行的也只有几百名最精锐的御林军。 沈知意和萧辞共乘一辆宽大舒适的马车。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中间放着一个小暖炉,暖意融融。 萧辞一上车就躺下了,依旧把沈知意当成了抱枕,闭目养神。 沈知意被他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无聊得只想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好无聊啊。】 【统子,出来聊个五毛钱的。有没有什么新瓜吃吃。】 【这路上也太安静了,连个刺客都没有,差评。】 系统似乎也闲得发慌,立刻响应了她的召唤。 【叮,全景扫描已开启。】 【宿主方圆五百米内,一切生物活动尽在掌握。】 一张立体的雷达图在沈知意脑海中展开。 车队正在缓缓前行,周围是枯黄的树林和荒草。 沈知意的目光在那些代表着随行人员的绿点上扫过。 御林军,太监,宫女。 看起来一切正常。 【咦?】 沈知意的注意力突然被车队末尾的一个小绿点吸引了。 那是一个负责杂役的粗使宫女。 按照规矩,这种宫女是没资格随行的。但这次去行宫要住些日子,有些脏活累活总得有人干。 比如,倒夜香。 也就是倒马桶。 那个宫女正低着头,跟在一辆拉着杂物的大车后面,步履蹒跚,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但沈知意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走路姿势。】 【怎么这么妖娆呢。】 【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这腰扭的幅度,这胯骨摆动的频率,绝对不是一个常年干重活的宫女该有的。】 【而且她的骨架。】 沈知意开启了系统的X光透视模式。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这骨相,是个练家子啊。】 【还有那双手。虽然涂了姜黄水看着蜡黄,但指节修长,根本没有冻疮和老茧。】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统子,给我查查这人的底细。别是什么刺客混进来了。】 【叮,身份比对中。】 【比对完成。】 【目标人物:拓跋灵。】 【当前伪装:辛者库倒夜香宫女,代号‘小翠’。】 轰。 沈知意差点从萧辞怀里蹦起来。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脑海里那个正在默默走路的身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卧槽。】 【我看到了什么。】 【拓跋灵。】 【那个高高在上的南疆公主,那个眼高于顶的圣女。】 【她居然易容成了倒夜香的宫女。】 【这也太拼了吧。】 【为了追男人,连屎尿屁都不嫌弃了。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简直是年度最佳舔狗啊。】 【不对,她是来杀人的。】 【这叫卧薪尝胆。这叫忍辱负重。】 【想想看,堂堂公主,为了接近目标,不惜自降身价去刷马桶。这份毅力,这份狠劲。是个狼人。】 萧辞原本正处于半梦半醒之间,被沈知意这番炸裂的心声瞬间惊醒。 拓跋灵? 倒夜香?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了森然的杀意。 那个女人,竟然逃出了冷宫,还混进了随行的队伍里。 怪不得。 怪不得他这几日总觉得心神不宁,体内的蛊虫也越发躁动。原来是母蛊的主人就在附近。 真是好大的胆子。 萧辞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软剑。 只要他一声令下,御林军就会立刻将那个女人拿下,乱刀分尸。 但下一秒,他停住了。 不能杀。 至少现在不能杀。 沈知意说过,要想解蛊,必须找到母蛊。 拓跋灵既然敢孤身犯险,身上肯定带着那只母蛊。 若是现在动手,她狗急跳墙毁了母蛊,那他脑子里的这只虫子就会瞬间发狂,拉着他一起陪葬。 而且。 他还要放长线,钓大鱼。 看看这宫里,到底还有谁在帮她。 若没有内应,她一个被关在冷宫的废嫔,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出行的队伍。 萧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 他重新闭上眼,将头埋进沈知意的颈窝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只是那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沈知意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喂喂喂。】 【大哥你松开点。】 【我知道你很激动,我也很激动。这可是大瓜啊。】 【不过你这也太淡定了吧。难道你没听见我的心声?还是说你睡着了?】 【算了。既然你没反应,那我也装不知道。反正有你在,那个倒夜香的公主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咱们就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看她什么时候忍不住跳出来。】 车队继续前行。 离开了官道,驶入了通往行宫的山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阴云。风越来越大,卷着枯叶在空中狂舞。 一片冰凉的雪花,顺着车帘的缝隙飘了进来,落在沈知意的脸上,瞬间融化。 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急。 不过片刻功夫,天地间就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遮住了视线,也掩盖了所有的声音和踪迹。 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车厢内的温度似乎也随着外面的风雪而降低了几分。 萧辞依旧紧紧抱着沈知意。 但他身上的体温却在升高。 那种熟悉的、令人疯狂的躁动感,随着距离拓跋灵越来越近,开始在他的血液里复苏。 那是蛊虫的感应。 它知道,它的主人来了。 萧辞咬紧了牙关,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在忍耐,在与体内那只想要控制他的怪物做着殊死的搏斗。 “冷。”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 沈知意感觉到了他的异常。 他的身体滚烫,像个火炉,但他在喊冷。 他的手臂在颤抖,力道却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的腰给勒断。 “皇上?” 沈知意有些慌了,“你没事吧?是不是蛊虫又发作了?” 【别吓我啊。】 【这才刚出门,还没到行宫呢。】 【那个拓跋灵就在后面跟着,你要是这时候失控了,岂不是正好中了她的下怀。】 【撑住啊。一定要撑住。】 萧辞没有回答。 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红血丝密布,猩红一片,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兽性。 但他看着沈知意的眼神,却依然带着最后一丝清明和克制。 “抱紧朕。”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绝望。 “别松手。” “只要你在,朕就不会输。” 第87章 雪地截杀!暴君开启狂暴模式,这战斗力是打了十斤鸡血吗 马车行至一线天。 这里是通往汤泉行宫的必经之路,两侧峭壁千仞,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两车并行。 风雪越来越大。 鹅毛般的雪花被狂风卷着,像是一把把细碎的冰刀,刮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车厢内,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并未随着萧辞的那句承诺而消散。 相反,随着马车的颠簸,萧辞身上的体温越来越高,那种濒临失控的躁动,隔着厚厚的衣料都能传递到沈知意身上。 沈知意缩在他怀里,大气都不敢出。 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这个男人,现在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哪怕是一点火星,都能引爆他。 “吁。” 突然,马车猛地一个急刹。 惯性让沈知意狠狠撞进了萧辞的胸膛,撞得她鼻子发酸。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外面的风雪声中,传来了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 轰隆隆。 那声音来自头顶,来自两侧的峭壁之上。 萧辞猛地睁开眼。 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森然冷意。 “来了。” 他低语一声。 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了马车前方的道路上。 碎石飞溅,地面震颤。 拉车的马匹受到惊吓,发出了凄厉的嘶鸣,疯狂地扬起前蹄。 紧接着。 无数块滚石如同雨点般从山崖上滚落。 “护驾,有埋伏。” 赵云澜的怒吼声在风雪中炸响。 “结阵,保护皇上。” 可是滚石太密了,在这狭窄的一线天里,根本避无可避。 “轰。” 又是一块巨石砸下,这次直接砸中了马车的车顶。 坚固的楠木车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就在车顶塌陷的一瞬间。 萧辞动了。 他单手揽住沈知意的腰,另一只手猛地向上轰出一掌。 “砰。” 车顶被狂暴的内力瞬间掀飞。 萧辞抱着沈知意,身形如电,从破碎的车厢中冲天而起。 他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稳稳地落在了路边的一块巨石后面。 “躲好。” 萧辞将沈知意塞进石缝里,动作粗暴却有效。 沈知意吓得脸都白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两侧的山崖上,突然冒出了无数个黑衣人。 他们手持强弩,居高临下。 “咻咻咻。” 漫天的箭雨,混合着风雪,铺天盖地地射了下来。 御林军虽然精锐,但在这种地形下完全是被动挨打,瞬间就有十几人中箭倒地,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杀。” 一声令下。 那些黑衣人扔掉强弩,拔出长刀,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山崖上滑下,冲向了被困在中间的车队。 他们是死士。 是恭亲王养了多年的、专门用来杀人的工具。 目标只有一个。 杀了狗皇帝。 赵云澜带着剩下的御林军拼死抵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萧辞站在巨石后,看着眼前的杀戮。 那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寒风钻进他的鼻腔。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味道令人作呕。 但对于此刻身中情蛊、正处于失控边缘的萧辞来说,这味道,就像是最烈性的催化剂。 它点燃了他血液里所有的暴虐因子。 它在唤醒一头沉睡的野兽。 “呵。” 萧辞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低,极冷,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他不需要指挥。 他现在需要的,是发泄。 是杀戮。 “皇上,您别出去,危险。” 赵云澜浑身是血地退回来,想要护在萧辞身前。 萧辞却一把推开了他。 “刀来。” 他伸出手,声音不再是平日的低沉,而是带着一种金属般的铿锵。 赵云澜一愣,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备用长刀递了过去。 萧辞握住刀柄。 那一瞬间。 他身上的气势变了。 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帝王,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在这里待着,别乱跑。” 他回头看了沈知意一眼。 那一眼。 沈知意看到了他眼底翻涌的血海。 那不是人的眼神。 那是野兽的眼神。 说完,萧辞不再停留,提着刀,一步一步,走进了漫天的风雪和杀戮之中。 “杀。” 一个黑衣死士冲了上来,举刀便砍。 萧辞不闪不避。 他只是简单地挥刀。 “噗。” 一颗人头冲天而起,热血喷溅了三尺高。 那个死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无头的尸体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秒杀。 极其残暴的秒杀。 鲜血溅在了萧辞的脸上,温热,粘稠。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那个动作,妖冶,邪恶,却又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再来。” 他低吼一声,主动冲进了敌群。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萧辞的身法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他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每一刀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砍头。 腰斩。 穿心。 他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所过之处,肢体横飞,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白雪。 他身上中了两刀,鲜血直流。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相反。 伤口的疼痛让他更加兴奋,更加疯狂,他的笑声在风雪中回荡,听得人肝胆俱裂。 沈知意躲在石头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冷。 是吓的。 【我的妈呀。】 【这还是人吗。】 【这战斗力,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系统,你快看看,他是不是开挂了,这哪是打架啊,这分明是在剁饺子馅啊。】 【太残暴了,太血腥了。】 【这比我在电影院看的R级片还要刺激。】 脑海里,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给出了答案。 【监测对象:萧辞。】 【状态:情蛊激活,狂暴模式。】 【分析:蛊虫分泌的神经毒素正在刺激他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分泌。】 【他的痛觉神经被暂时屏蔽,力量、速度、反应力提升了百分之三百。】 【简单来说。】 【他现在就是一个开了‘狂战士’外挂、感觉不到疼痛、只会杀戮的战斗机器。】 【而且。】 【杀戮会让他感到快乐,感到愉悦,这是蛊虫的副作用。】 沈知意听得直咽口水。 【快乐?】 【杀人还能快乐?】 【这蛊虫也太变态了吧,拓跋灵那个疯婆子到底养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这要是让他杀顺手了,待会儿杀完了刺客,会不会顺手把我也给剁了助兴?】 【毕竟我现在也就是个会移动的肉盾啊。】 战场上。 黑衣死士们终于感到了恐惧。 他们是死士,是不怕死的。 但面对这样一个根本杀不死、反而越杀越猛的怪物,他们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怪物,他是怪物。” 有人惊恐地大喊,丢下刀转身想跑。 “想跑?” 萧辞冷笑,手中的长刀掷出。 “噗。” 长刀贯穿了那个逃跑者的后心,将他钉死在了雪地上。 此时。 场上只剩下最后一个活口。 那是死士的首领。 他握着刀的手在剧烈颤抖,看着一步步逼近的萧辞,就像是看着死神。 “你,你别过来。” 萧辞赤手空拳地走过去。 他的刀已经扔了。 但他还有手。 他一把掐住了那个首领的脖子,单手将那个一百多斤的壮汉提了起来。 手指收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首领的脖子软软地歪向一边,断了气。 萧辞松开手。 尸体像是一袋垃圾一样掉在地上。 战斗结束了。 风雪依旧在呼啸,但整个一线天峡谷内,除了风声,再也没有了其他声音。 满地的尸体。 满地的鲜血。 白雪被染成了刺目的猩红,像是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红毯。 萧辞站在尸堆中央。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那一身墨色的常服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湿哒哒地贴在身上。 他的头发散了,凌乱地披在肩头。 他微微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呼出一团团白气。 那种暴虐的气息并没有因为战斗的结束而消散,反而因为鲜血的浇灌,变得更加浓烈,更加危险。 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依旧猩红、没有焦距的眸子,在四周扫视了一圈。 最后。 定格在了那块巨石后面。 定格在了那个露出半个脑袋、正在瑟瑟发抖的小女人身上。 沈知意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一瞬间。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骤停了。 那不是看爱人的眼神。 也不是看宠妃的眼神。 那是野兽在看猎物的眼神。 是饿狼在看一块鲜肉的眼神。 他在渴望。 渴望更多的鲜血,渴望撕碎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东西,来填补内心的空虚和躁动。 萧辞动了。 他迈开腿,踩着血水和积雪,一步一步,朝着沈知意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沉重。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沈知意想跑。 可是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完了。】 【真的要被祭天了。】 【系统,救命啊,护盾还有吗,或者给我来个瞬间移动。】 【他过来了,他真的过来了。】 【大哥,我是友军啊,我是给你按头的那个贴心小棉袄啊,你别冲动。】 萧辞走到了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逆着光,那张满是鲜血的脸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他缓缓伸出手。 那只刚才还要了无数人命、沾满了鲜血和碎肉的大手,伸向了沈知意的脸。 似乎是想抚摸。 又似乎是想掐断她纤细的脖子。 沈知意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闻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猛地往后一缩,双手护在胸前,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声。 “别过来。” “我不好吃。” “我酸。” “我好几天没洗澡了,全是馊味儿。” 第88章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水温怎么比皇上的眼神还烫? 那一嗓子“我酸”,就像是一道定身咒,硬生生把处于狂暴边缘的萧辞给喊停了。 他那只染血的大手在距离沈知意脖颈半寸的地方僵住,随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倒了下去。 两个时辰后。 京郊汤泉行宫。 这里依山而建,引的是地底深处的天然硫磺泉,即便外面大雪纷飞,行宫内却是温暖如春。 最大的那座“龙池”殿内,水雾缭绕,热气蒸腾。 太医院院判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比锅盖上的水珠还多。 “启禀贵人,皇上这是急火攻心,再加上那种不知名的毒素在体内冲撞,导致高热不退。 必须立刻入汤泉,借着地热将寒毒逼出来,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沈知意看着躺在软榻上、浑身烫得能煎鸡蛋的萧辞,心里也是一阵发慌。 她指挥着几个大力太监,七手八脚地把萧辞抬进了那个巨大的汉白玉浴池里。 “扑通。” 水花四溅。 萧辞入水,眉头立刻皱紧。 “你们都退下吧,留两个伺候的就行。” 沈知意摆摆手,准备找个角落的小板凳坐着。 然而,还没等那些太监退出去。 池子里的萧辞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依旧布满红血丝,眼神浑浊而凶狠,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孤狼。 “滚。” 他低吼一声,声音沙哑粗砺。 “全都滚出去。” 太监们吓得屁滚尿流,逃出了大殿。 沈知意也想跟着溜。 她猫着腰,贴着墙根,准备蹭出去。 “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冷喝。 沈知意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身。 “皇上,您醒了,那嫔妾去给您端药。” “下来。” 萧辞打断了她,目光死死锁住她,手在水面上拍了一下。 “陪朕。” 沈知意傻眼了。 “下,下来?这不合规矩吧,而且嫔妾也不会搓背啊。” 萧辞没有耐心跟她废话。 此时此刻,他体内的蛊虫正在疯狂作祟,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把火在烧他的五脏六腑。 唯有看着她,听着她的声音,哪怕是那种没心没肺的吐槽,也能让他稍微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一点。 “朕不想说第二遍。” 萧辞的手紧紧抓着池壁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下来。”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随时可能暴毙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走到屏风后面,脱去了厚重的棉衣和大氅,只留下一层单薄的中衣。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池边,伸出一只脚试了试水温。 烫,真烫。 “皇上,那我就在边上泡泡脚行吗。” 萧辞没说话,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 用力一拉。 “啊。” 沈知意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个秤砣一样砸进了水里。 “哗啦。” 巨大的水花溅起。 沈知意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好不容易才站稳,这池水不深,刚好没过她的胸口。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了全身,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刚想发火,却对上了萧辞那双直勾勾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清冷。 只有一种最原始、最直白、如同野兽般的渴望。 沈知意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大哥你眼神收敛一点。】 她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眼前的萧辞。 水雾缭绕中。 萧辞的上身赤裸,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 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肌肉纹理滑落,流过紧致的腹肌,最后没入水中那令人遐想的人鱼线深处。 沈知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去。】 【这身材,绝了。】 【这哪里是暴君,这分明是行走的荷尔蒙。】 【八块腹肌,真的是八块,我数了。】 【还有那个锁骨,都能养鱼了。】 脑海里,那个不甘寂寞的系统突然上线了。 【叮。】 【检测到极品男性躯体。】 【视觉福利捕捉中。】 【咔嚓。】 一声极其拟人化的快门声在沈知意脑海里响起。 紧接着,一张高清、无码的萧辞半裸出浴图,直接保存在了系统相册里。 沈知意惊了。 【统子你干嘛,你个流氓系统,你怎么能偷拍呢。】 【快删掉,必须删掉。】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这张图如果放到商城拍卖,起拍价五千积分。】 沈知意愣住了。 【五千?】 【咳咳,那个啥。】 【删掉多可惜啊,占内存也不大。】 【先存着吧,保存到云盘,设置个密码,仅我有权查看。】 萧辞靠在池壁上,一动不动。 但他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八块腹肌。 锁骨养鱼。 还有那个什么该死的截图,五千积分,云盘。 虽然很多词他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正在用一种极其放肆、极其大胆的目光,在视奸他的身体。 而且,她似乎很满意。 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瞬间冲散了体内的寒毒。 这只蛊虫,本就是情蛊的子蛊,它最喜欢的东西,就是宿主的情欲。 越是动情,它就越是活跃。 萧辞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理智,在沈知意那句“仅我有权查看”的心声中,彻底崩断了弦。 她喜欢看。 那就让她看个够。 萧辞猛地直起身子。 水声哗啦作响。 他像是一只锁定了猎物的豹子,破开了水面的阻碍,带着一身滚烫的水汽和压迫感,朝着沈知意逼近。 沈知意正在那儿美滋滋地欣赏脑海里的照片,突然感觉眼前一暗。 一抬头。 就看到萧辞那张放大的俊脸。 还有那双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的眸子。 “皇、皇上?” 沈知意结巴了,本能地想要后退。 萧辞突然暴起,一把将沈知意拽到怀里,将她抵在滚烫的池壁上,水花四溅,他的呼吸滚烫得吓人。 第89章 你是朕的,谁也抢不走!这真的不是狂犬病发作吗?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知意整个人被死死钉在池壁上,背后是滚烫的岩石,身前是更加滚烫的胸膛。 她想动,却发现自己像是被一只铁钳箍住,根本动弹不得。 萧辞的手劲大得吓人,几乎要把她的腰给勒断。 那双原本修长如玉的手,此刻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尖深深陷进她的皮肉里,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碎了嵌进身体。 这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沈知意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那双眸子里的猩红已经彻底扩散,吞噬了所有的理智和清明。 原本深邃的瞳孔此刻扩散到了极致,像是一个没有底的黑洞,里面翻涌着只有野兽才有的贪婪和暴虐。 那不是在看一个女人。 甚至不是在看一个人。 那是在看一块属于他的肉,一件属于他的私有物品,一个绝对不能逃离的猎物。 “皇,皇上。” 沈知意声音都在发颤,牙齿磕碰到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您,您冷静点,我是沈知意啊,我是福嫔。” 萧辞没有回应。 他像是根本听不懂人话了。 他只是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张总是紧抿着的薄唇此刻微微张开,发出一种类似于困兽般的低吼。 “你是朕的。” 他的声音沙哑粗粝,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血沫吐出来的。 “谁也抢不走。” “谁敢看你,朕就挖了他的眼,谁敢碰你,朕就剁了他的手。” “你是朕一个人的。” 这台词,若是放在平日里的话本子上,那就是妥妥的霸道总裁强制爱,能让无数少女心萌动。 可放在现在这个场景下。 在这个封闭的、雾气缭绕的汤泉池里,面对着这么一个神志不清、力大无穷、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男人。 这就不是言情剧了。 这是恐怖片。 这是午夜凶铃加电锯惊魂。 沈知意吓哭了,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混着脸上的水珠一起滚落。 【救命啊。】 【真的救命啊。】 【这剧本不对,导演我要喊咔。】 【这哪里是强取豪夺,这分明就是狂犬病发作现场啊。】 【系统,系统你别装死,快出来看看啊,他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那虫子把他的脑子给吃了。】 【他那个眼神太可怕了,他是不是想吃生鱼片,拿我当食材的那种。】 【我要回家,我不想当宠妃了,这工伤风险也太大了。】 她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咆哮,试图唤醒那个不知死活的系统,也试图唤醒眼前这个已经疯魔的男人。 可是没用。 萧辞的理智已经被那只兴奋的蛊虫彻底吞噬。 在他现在的认知里,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唯一的解药,也是他唯一的执念。 那种想要占有、想要吞噬、想要将她彻底融入骨血的欲望,像是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不够。 仅仅是抱着还不够。 他要更多。 萧辞猛地低下头,埋首在她的颈窝处。 沈知意以为他要亲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想着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毕竟人家是皇帝,睡了也不吃亏。 然而。 下一秒。 剧痛袭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因为极度的疼痛而疯狂挣扎。 他没有亲她。 他咬了她。 就在锁骨上方那块最脆弱的皮肉上,他张开嘴,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 那不是情人间的厮磨。 那是野兽的撕咬。 牙齿刺破皮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气息,弥漫在两人之间。 萧辞尝到了血的味道。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红光更盛,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没有松口,反而咬得更深了,像是一只吸血鬼,在贪婪地汲取着她的生命力。 痛。 钻心的痛。 沈知意感觉自己的一块肉都要被他咬下来了。 “放开,放开我。” 她哭喊着,双手拼命推拒着他的胸膛,指甲在他肩膀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但他纹丝不动。 他的身体硬得像块铁,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分毫。 水花四溅,红色的血丝在清澈的池水中晕染开来,显得格外妖冶刺眼。 【疯了。】 【他真的疯了。】 【这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吗。】 【报警啊,谁来帮我打个110啊。】 【系统,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被人吃了。】 就在沈知意快要痛晕过去的时候,脑海里那个掉线已久的系统终于有了反应。 红色的警报框再次糊了她一脸。 【警告,警告。】 【宿主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波动,心率过快,血压飙升。】 【检测到外部持续性物理伤害。】 【目标人物:萧辞,状态:极度危险,理智丧失,攻击性SSS级。】 【建议:立即采取物理制服手段,否则宿主将面临生命危险。】 物理制服? 沈知意看着这四个字,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也想制服啊。 可我打不过他啊。 这货现在就是个开了狂暴的人形坦克,我就是个只有几十斤肉的小脆皮,我拿什么制服他,拿头撞吗。 肩膀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萧辞似乎根本没有松口的打算。 沈知意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舌尖在伤口上舔舐,那种湿滑触感带来的恐惧,比疼痛更让人绝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被咬死,或者失血过多而亡。 必须自救。 沈知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里疯狂翻阅系统商城。 “有什么东西能制服他,快,给我推荐。” “要那种一击必杀的,能把他弄晕但又不至于弄死的。” “麻醉枪?不行,太大了拿不出来。” “蒙汗药?来不及了,而且他在水里。” 【叮。】 【商品推荐:女子防身术专用——高压电击手环。】 【功能:瞬间释放五万伏特高压电流,可瞬间麻痹成年男性的神经系统,使其丧失行动能力,甚至昏厥。】 【特点:防水,隐蔽,启动速度快。】 【兑换价格:100积分。】 沈知意看着那个闪烁着蓝色电弧图标的手环,眼睛亮了。 电击。 杨永信之光。 这玩意儿好啊。 简单粗暴,见效快,还没有副作用,最多就是让他抽搐一会儿,口吐白沫,总比发疯咬人强。 虽然一百积分有点贵,但比起小命,这就叫花钱消灾。 “换。” 沈知意在心里怒吼,“立刻兑换,给我戴在右手上。” 【叮,积分已扣除,道具已发放。】 手腕上一凉。 一个银色的、看似普通的金属镯子凭空出现在了沈知意的右手腕上。 沈知意能够感觉到那个镯子里蕴含的恐怖能量。 此时,萧辞似乎是尝够了血的味道,终于松开了口。 但他并没有放过沈知意。 他抬起头,那张沾染了她鲜血的薄唇显得格外殷红,配上那双毫无理智的红眼,活脱脱一个刚进食完毕的妖孽。 “知意。”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手顺着她的腰肢往上游走,最后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再次低头,这一次,是对准了她的嘴唇。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沈知意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心中没有丝毫的旖旎,只有满满的求生欲。 她不再犹豫。 右手猛地抬起,抵在了萧辞那精壮的胸口上。 也就是心脏的位置。 【对不起了,皇上。】 【我是为了你好。】 【电死总比被你咬死强。】 【你就当是做了一场电疗吧。】 沈知意在心里默默道了个歉,然后毫不犹豫地启动了手环的开关。 她在心里大喊。 “皮卡丘,十万伏特。” “功率调到最大。” 第90章 雷电法王!滋啦一声世界清静了,皇上您现在的发型挺别致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电流爆裂声,在空旷的汤泉殿内骤然炸响。 蓝紫色的电弧像是一条愤怒的狂龙,顺着沈知意的手腕,瞬间钻进了萧辞那精壮的胸膛。 水是导电的。 这满满一池子的温泉水,此刻变成了最佳的导体。 原本设定的五万伏特,在水流的加持下,效果直接翻倍。 萧辞的身体猛地僵直。 他那双原本死死扣住沈知意后脑勺的大手,瞬间像是触电般弹开。 “呃。”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被卡在喉咙里。 这位大梁国武功盖世的帝王,此刻就像是一条被扔上了岸的活鱼,在水中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种频率,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的眼睛翻白,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最精彩的是他的头发。 原本湿漉漉贴在脑后的长发,在强大电流的刺激下,竟然违背了重力原则,一根根竖立了起来,在空气中噼里啪啦地闪烁着细小的火花。 爆炸头。 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爆炸头。 沈知意只觉得手腕一麻,也被那余波震得半个身子酥软,但好在系统出品的手环自带宿主保护机制,她并没有像萧辞那样跳霹雳舞。 “砰。” 两秒钟后。 萧辞挺直的身体像是断了电的机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巨大的水花溅起,把他整个人都吞没在了池底。 世界清静了。 没有了野兽般的低吼,没有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没有了那种要把人拆吃入腹的恐怖眼神。 只有水面上一圈圈荡漾的波纹,还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惨绝人寰的“电疗”。 沈知意瘫软在池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看着空荡荡的水面,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 【死了吗。】 【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十万伏特啊,这要是把皇帝电死了,我是不是得陪葬。】 【系统,快看看,还有气儿吗。】 沈知意顾不上肩膀上的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想要去捞人。 就在这时。 “哗啦”一声。 水面破开。 萧辞猛地从水里钻了出来。 “咳,咳咳,噗。” 他趴在池壁上,剧烈地咳嗽着,一大口黑色的淤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染黑了面前的一小片池水。 那是积压在他胸口的毒血,也是那只蛊虫分泌的毒素,被这霸道的电流硬生生地给逼出来了一部分。 萧辞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还没从刚才那场电击的余韵中缓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 那种疯狂的猩红之色,终于从他的眼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明,以及深深的茫然。 我是谁。 我在哪。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感觉浑身上下像是被几百匹马踩过一样,又麻又痛,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皇,皇上?”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萧辞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入目是一张惨白的小脸。 沈知意裹着一件湿透的中衣,缩在池子的角落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银色的金属环,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而在她那雪白的肩膀上,一个深可见骨的牙印还在往外渗着血,红得刺眼。 那是他咬的。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笼。 拓跋灵的铃声,红衣女鬼的幻象,那种无法控制的暴虐,还有他要把沈知意吞吃入腹的疯狂念头。 他刚才,差点杀了她。 差点杀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药,唯一的慰藉。 萧辞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愧疚。 恐惧。 自我厌弃。 无数种负面情绪像是一把把刀子,狠狠插进他的心脏。 他是个怪物。 是个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会伤害的怪物。 萧辞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她的伤口,去帮她止血。 可当他看到自己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时,他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不能碰。 会伤到她。 萧辞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滚烫的池壁。 他把自己缩在水里,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孤狼,想要远离人群,独自舔舐伤口。 “别过来。” 萧辞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的绝望。 “离朕远点。” “朕会伤了你。”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样子。 那头原本柔顺的长发此时像个鸡窝一样炸着,甚至还有几缕焦糊的卷曲。 那张平日里威严冷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脆弱和惶恐。 这哪里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暴君。 这分明就是个做错事被家长抓包、怕被抛弃的小狗。 沈知意心里的恐惧突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 【哎哟喂。】 【大哥你现在这个造型,真的很朋克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锡纸烫吗,要是再来把吉他,你就能原地出道了。】 【刚才咬我的时候不是挺狠的吗,怎么现在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不过。】 沈知意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虽然疼,但系统已经给出了判定,只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 而且刚才那一口黑血吐出来之后,系统显示的蛊虫活跃度已经降到了安全线以下。 这说明,电疗有效。 杨永信诚不欺我。 沈知意看着他自我厌弃的样子,叹了口气,主动凑过去,当然手里还捏着电击器。 “行了别矫情了,电疗一次一千两,记账上,现在,咱们得谈谈怎么抓那个倒夜香的‘母蛊’了。” 第91章 咱们演一出“将计就计”,把那个倒夜香的公主骗进来杀? 汤泉殿内的水汽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 萧辞靠在池壁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那种令人胆寒的猩红已经退去。 他有些虚弱地喘息着,那是蛊毒发作后身体被掏空的后遗症。 “一千两。” 萧辞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朕记下了,回宫就给你。” 沈知意松了口气,把那个立了大功的电击手环小心翼翼地收回系统空间。 【还好没电傻,还能记得欠我钱,说明脑子没坏。】 【不过这事儿没完,那只虫子还在他脑子里,刚才只是暂时被打晕了,要想彻底根治,还得从根源上下手。】 她爬上岸,也不顾自己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一样,随手扯过一条干的大毛巾把自己裹成个粽子。 然后盘腿坐在萧辞面前,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开董事会。 “皇上,钱是小事,命是大事。” 沈知意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刚才系统,哦不,是刚才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算出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您脑子里那只虫子,叫子蛊,而在那个倒夜香的拓跋灵手里,肯定有一只母蛊。” “这两只虫子是连心的,母蛊死,子蛊狂。” “如果您现在派人去抓拓跋灵,把她逼急了,她若是捏死母蛊,那您脑子里这只就会瞬间自爆。” 萧辞眼神一凛。 自爆。 那就是同归于尽。 “所以不能强攻。” 萧辞很快反应过来,“只能智取。” “对,智取。” 沈知意打了个响指,“我们要把母蛊骗出来,要让拓跋灵觉得她已经成功了,让她觉得您已经被控制了。” “让她放松警惕,主动把母蛊拿出来加强控制,或者是靠近您,到时候,我们再。” 她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萧辞看着她那副狡黠的模样,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让朕演戏。” “让朕装作已经被蛊虫控制的样子。” “宾果,答对了。” 沈知意兴奋地拍大腿,“这就是传说中的将计就计,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这剧本我熟啊,各种宫斗剧谍战剧都是这么演的。】 【现在唯一的难点就是,暴君的演技行不行。】 【毕竟他平时只有两副面孔,一副是‘我要杀人’,一副是‘我很不爽’。】 【让他演个痴呆傀儡,难度系数五颗星啊。】 萧辞听着她的吐槽,嘴角微抽。 痴呆? 傀儡? 在这女人眼里,朕的形象就这么单一吗。 不过,为了活命,为了大梁的江山,演戏又何妨。 “好。” 萧辞撑着池壁站起身,虽然身形还有些摇晃,但那股帝王的傲气却丝毫不减。 “朕演。” “不就是装个傀儡吗,有何难。” 半个时辰后。 行宫的寝殿内。 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屏退了,只剩下赵云澜守在门口。 屋内竖着一面巨大的铜镜。 萧辞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坐在镜子前,眉头紧锁,正在努力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 沈知意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没吃完的黄瓜当教鞭,正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进行现场指导。 “不行,不行。” 沈知意挥舞着黄瓜,“皇上,您那是被控制了,不是便秘了,眉头别皱那么紧,要松弛,松弛懂不懂。” “眼神太凶了,收一收,您现在是个没有思想的木偶,眼神要空洞,要呆滞,要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我饿了’的迷茫感。” 萧辞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面部肌肉,试着让眼神涣散。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这样行了吗。”萧辞咬牙切齿地问。 “啧。” 沈知意围着他转了一圈,摸着下巴,一脸的挑剔。 【还是差点意思,这杀气太重了,虽然看起来呆了点,但像个杀手呆,不像个傻子呆。】 【得加点细节。】 “皇上。” 沈知意凑过去,极其认真地建议道。 “要不,您把嘴巴稍微张开一点点?最好再稍微,流那么一点点口水?” “听说中了这种蛊的人,神经系统受损,都会有点流口水。” 萧辞的脸瞬间黑了。 黑得像锅底。 “沈知意。”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是不是想死。” 流口水? 朕乃九五之尊,让朕流口水? 这要是传出去,朕还怎么震慑群臣,怎么统御四海。 沈知意缩了缩脖子,赶紧认怂。 “不流就不流嘛,干嘛这么凶。” 【小气鬼,这就是为艺术献身啊。】 【你想想,拓跋灵要是看到你流口水,肯定觉得蛊术大成,警惕心直接降为负数,到时候咱们动手的成功率就是百分之百。】 【这点牺牲算什么,要是能拿奥斯卡小金人,我愿意当场表演吞剑。】 【啧啧,一代暴君沦为十八线群演,这出戏要是能录下来,我回现代能拿奥斯卡。】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碎碎念,只觉得脑仁又开始疼了。 奥斯卡是谁。 为什么要拿金人。 “行了。” 萧辞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朕不需要流口水也能骗过她,只要朕不说话,不动,她自然会以为朕已经被控制了。” “还有。” 萧辞目光一冷。 “那个女人既然混进了队伍,肯定就在这行宫里,她今晚一定会来查看成果。” “我们得把戏台子搭好。” “赵云澜。” “卑职在。”门外的赵云澜推门而入。 “传令下去。” 萧辞吩咐道,“撤掉寝殿周围的暗哨,只留几个明面上的侍卫,把防守做得松散一些,给她留个口子。” “另外,把殿内的灯都灭了,只留一盏,营造出一种,朕已经不行了的氛围。” “是。” 赵云澜领命而去。 夜幕降临。 暴风雪比白天更大了,呼啸的风声掩盖了一切动静。 行宫内一片死寂。 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显得格外凄凉。 寝殿内,灯火如豆。 萧辞躺在龙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仿佛真的已经毒发。 沈知意趴在床边,手里握着萧辞的手,正在酝酿情绪。 而在窗外的风雪中。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身形佝偻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贴在墙根下。 是拓跋灵。 她易容成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嬷嬷,手里提着一个恭桶,以此来掩饰身份。 她利用南疆特有的壁虎游墙功,像一只大壁虎一样,无声无息地爬到了寝殿的窗台上。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一只碧色的眼睛凑了上去。 她透过那个小洞,贪婪地注视着殿内的一切。 她看到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色灰败的萧辞。 也看到了那个趴在床边、肩膀耸动似乎在哭泣的沈知意。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萧辞眉心处隐隐透出的一股黑气,那是蛊毒彻底爆发的征兆。 拓跋灵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在那张易容后的老脸上,显得格外狰狞而扭曲。 第92章 皇上,请开始您的表演,千万别笑场啊! 成了。 终于成了。 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从被当众羞辱有脚气,到被扔进冷宫与老鼠为伴,再到为了这最后的一博不惜割腕喂蛊。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痛苦,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大梁的皇帝,那个高高在上的萧辞,如今已经成了她手中的玩物。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紧闭的窗栓被她用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拨开了。 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入温暖的寝殿,烛火疯狂摇曳,忽明忽暗,将殿内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沈知意趴在床边,正假装哭得伤心欲绝,听到动静,她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原本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的“老嬷嬷”,此刻已经直起了腰身。 她伸手在脸上一抹,撕下了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了那张妖艳却略显苍白的脸庞。 接着,她解开了外面那层脏兮兮的粗布衣裳,随手扔在地上。 里面穿着的,依然是那身标志性的南疆红纱舞衣。 是拓跋灵。 她赤着足,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一步一步,如同来自地狱的魅魔,走到了龙床前。 “哭什么。” 拓跋灵看着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福嫔娘娘,别来无恙啊。” 沈知意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缩到了床角,指着拓跋灵,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演技满分。】 【这一波惊恐的小白兔形象,我给自己打一百分。】 【不过这女人是真抗冻啊,大冬天的穿露脐装,也不怕以后老了得风湿。】 拓跋灵并没有理会沈知意,在她眼里,这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女人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的目光,贪婪而炽热地落在了躺在床上的萧辞身上。 那个男人紧闭着双眼,面色青白,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死气。 “萧辞。” 拓跋灵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变态的满足感。 “你也有今天。” “当初你在大殿上羞辱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 她从怀里掏出了那枚在此刻显得格外阴森的白色骨哨。 这是控制母蛊的神器。 也是控制萧辞的遥控器。 “起来。” 拓跋灵将骨哨凑近唇边,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沈知意脑海里的系统,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尖锐、极其刺耳的超声波频率。 【叮。】 【检测到高频声波指令。】 【翻译指令:起立。】 随着这无声的哨音响起。 原本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萧辞,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随后,整个人就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动作僵硬。 机械。 就像是一具刚刚诈尸的僵尸。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焦距,空洞,无神,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但他并没有看拓跋灵,也没有看沈知意。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虚空,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拓跋灵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母蛊已经完全接管了他的大脑,现在的大梁皇帝,就是她的一条狗。 “哈哈哈哈。” 拓跋灵忍不住狂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大梁的皇帝,九五之尊,也不过如此。” 她笑够了,眼神一狠,再次吹响了骨哨。 这一次,她要验证一下控制的深度。 “站起来。” 她发出了第二个指令。 “给本宫转两圈。” 沈知意缩在床角,听到这个命令,差点没忍住喷出来。 【转圈?】 【大姐你认真的吗。】 【你费尽心机控制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让他给你表演爱的魔力转圈圈?】 【这品味,这恶趣味,我也是服了。】 【暴君啊暴君,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千万别笑场啊,你要是笑了,咱们今晚都得交代在这儿。】 萧辞当然没有笑。 但他心里的杀意已经快要爆表了。 转圈? 把他当猴耍吗。 若不是为了彻底铲除这个祸害,若不是为了找出她背后的所有同党,他现在就想一掌拍碎她的天灵盖。 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萧辞咬碎了后槽牙,强行压制住身体的本能反抗。 他控制着自己的肌肉,让动作看起来更加僵硬,更加不协调。 他慢慢地从床上下来,双脚落地。 然后。 他真的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在原地极其笨拙、极其缓慢地转了两圈。 一边转,一边还得保持着眼神的空洞和呆滞。 这对于一个武功高强、身手敏捷的帝王来说,简直是比凌迟还要痛苦的折磨。 沈知意看着这一幕,在心里笑得满地打滚。 【哈哈哈哈。】 【救命,不行了,我快憋不住了。】 【这也太滑稽了吧。】 【堂堂皇帝,穿着中衣,光着脚,在一个疯女人面前转圈圈。】 【这舞姿,僵硬中带着一丝倔强,呆滞中透着一丝无奈,简直跟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有一拼。】 【录下来,系统快录下来,这可是黑历史啊,以后要是没钱了,我就拿着这段视频去勒索他。】 萧辞转完两圈,停在原地,身体还晃了两下,似乎是站不稳的样子。 但他实际上是在用余光偷偷瞪沈知意。 死女人。 笑够了没有。 等朕收拾了她,回去再收拾你。 拓跋灵看着萧辞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样子,心中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这就是掌控别人生死的快感。 她不再满足于这种简单的指令,她要更多的羞辱,更多的践踏。 拓跋灵大步走到殿中央的桌案前,一屁股坐在了那个平日里只有皇帝才能坐的主位上。 她翘起二郎腿,露出那只挂着银铃的赤足,眼神傲慢地看着萧辞。 “过来。” 她再次吹响骨哨,下达了一个更加过分、更加具有侮辱性的命令。 “给本宫倒酒。” 她指了指桌上那壶酒,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跪着倒。” 轰。 这句话一出,沈知意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玩大了。】 【这回是真的玩大了。】 【让皇帝下跪?还要倒酒?】 【这拓跋灵是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啊,她这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暴君能忍吗,这可是男人的尊严啊,是帝王的膝盖啊。】 【系统,准备好护盾,我怕暴君待会儿暴走,血溅我一身。】 拓跋灵看着萧辞,脸上满是得逞的快意。 她要看看,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跪在她脚下摇尾乞怜的样子。 那一定很美妙。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辞站在原地,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没人能看到他眼底那已经化为实质的黑暗。 他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下,微不可察地屈了一下。 指节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爆鸣。 让他跪? 这辈子除了天地祖宗,还没人敢让他跪过。 这个女人。 今晚必死。 但他现在的身份是傀儡,是木偶,木偶是没有尊严的,也是不会反抗的。 如果现在翻脸,之前的一切忍耐都白费了。 萧辞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滔天的杀意死死压在心底。 他动了。 他迈着沉重而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桌案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在心里给拓跋灵记上一笔血债。 他走到桌边。 伸出手。 但他还是僵硬地走了过去,拿起了滚烫的酒壶。 第93章 倒酒?没问题!一百度的开水烫不死你?哎呀,朕手滑了 那壶酒很烫。 为了抵御行宫夜晚的严寒,这壶酒一直煨在红泥小火炉上,壶壁滚烫。 里面的酒液更是因为长时间的加热而处于将沸未沸的状态。 萧辞的手指触碰到壶柄的那一刻,指腹传来一阵灼烧感。 但他像是毫无知觉一般,稳稳地将其提了起来。 他迈着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拓跋灵面前。 拓跋灵翘着那只挂着银铃的脚,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狂笑,正等着看这位大梁皇帝像条狗一样跪在她面前摇尾乞怜。 然而。 萧辞走到她面前,停住了。 他并没有跪下。 他的膝盖像是生了根,直挺挺地立在那里,连弯都没弯一下。 拓跋灵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怎么回事。 难道是骨哨的指令不够强?还是这狗皇帝的意志力太强,还在潜意识里反抗? 她刚拿起骨哨,想要再吹一声加强控制。 就在这时。 萧辞动了。 他虽然没跪,但他弯下了腰。 那种姿态,极其僵硬,就像是一个年久失修、关节生锈的铁皮人,一卡一顿地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他将手中的酒壶慢慢倾斜,壶嘴对准了拓跋灵面前的那个夜光杯。 拓跋灵见状,心中的怒气稍微平复了一些。 虽然没跪,但好歹是伺候上了。 毕竟是九五之尊,又是习武之人,骨头硬点也正常,只要他肯低头倒酒,那就是服软了,就是被控制了。 “倒满。” 拓跋灵得意洋洋地吩咐道,“要是洒出来一滴,本宫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 异变突生。 只见萧辞那只原本稳如磐石的手,在酒液即将流出壶嘴的那一瞬间,突然开始了剧烈的抖动。 不是那种害怕的发抖。 而是那种极其诡异、频率极快、仿佛得了帕金森综合征晚期的疯狂抽搐。 嘚嘚嘚。 那个沉重的铜酒壶在他的手里疯狂跳动,像是一个想要挣脱束缚的活物。 “哗啦。” 滚烫的酒液并没有如愿落入那个小小的酒杯里。 那一道冒着热气、温度接近一百度的热酒,随着萧辞手腕那种六亲不认的狂抖,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豪放、极其泼墨的抛物线。 如果不看落点,这简直就是一场行为艺术。 但看落点。 那就是一场灾难。 那道滚烫的水柱,精准无误、一滴不漏地,全部浇在了拓跋灵那只伸出来准备接酒的手背上。 甚至因为抖动幅度过大,还有不少酒液顺势泼在了她那身引以为傲的、薄如蝉翼的红纱裙上。 那一瞬间。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滋啦”一声,那是嫩肉被烫熟的声音。 “啊——!!!” 一声凄厉至极、足以刺破耳膜的惨叫声,骤然在寝殿内炸响。 拓跋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疯狂地甩着手,那只原本白皙如玉的手背,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然后迅速鼓起了一大片透明的水泡。 皮开肉绽。 这酒里可是加了烈性药材的,温度又高,这一烫下去,简直比烙铁还要狠。 “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拓跋灵疼得五官扭曲,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她顾不上什么形象,抓起桌上的凉茶就往手上浇,嘴里发出一阵阵吸气声。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萧辞。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弯腰倒酒的姿势。 手里的酒壶已经空了,但他那只手还在那里机械地、持续地抖动着。 嘚嘚嘚。 一下又一下。 仿佛那个指令还没有结束,他的程序还在运行。 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甚至还微微歪了一下头,看着疼得上蹿下跳的拓跋灵,那表情无辜极了,仿佛在问: 还要倒吗? 朕还没抖完呢。 缩在床角的沈知意,看着这一幕,差点没忍住笑喷出来。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利用疼痛来控制面部表情,不让自己破功。 【绝了。】 【真的绝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精准手滑’吗?】 【皇上这演技,神了,这哪里是帕金森,这分明就是奥斯卡影帝附体啊。】 【你看他那个手抖的频率,多有节奏感,你看他那个无辜的大眼睛,多纯洁,多迷茫。】 【仿佛在说:是你让我倒的呀,我倒了呀,是你自己没接住,怪我咯?】 【这一波操作,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更强。】 【不仅烫了她的手,还烫了她的心,估计拓跋灵这会儿都要怀疑人生了,是不是自己的骨哨坏了,还是指令发错了。】 拓跋灵确实要疯了。 她一边吹着红肿起泡、疼得钻心的手背,一边恶狠狠地瞪着萧辞。 “萧辞,你敢烫我?” “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 她举起骨哨,想要再次下令,却发现萧辞依旧是一副呆滞木讷的样子,手还在那儿抖个不停,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出了故障的机器。 这不像是装的。 如果是装的,这手速也太快了,人类根本做不到这种高频抖动。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拓跋灵气急败坏,转头看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看似吓傻了实则在看戏的沈知意。 “沈知意,你笑什么,是不是你搞的鬼。” 她虽然疼得钻心,但敏锐地捕捉到了沈知意肩膀的一耸一耸。 沈知意赶紧把那个想笑的表情憋回去,换上了一副诚惶诚恐、极其专业的“解说员”面孔。 她从床角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了一眼萧辞那只还在抖动的手,又看了一眼拓跋灵那只惨不忍睹的猪蹄子。 “哎呀,灵嫔妹妹,您这手……都熟了吧?” “这可怎么好,这要是留了疤,以后还怎么养虫子啊。” 她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还要装作很懂行的样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妹妹息怒,皇上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你想啊,这情蛊虽然厉害,但毕竟是刚种下去的,这人脑子里的神经啊,就像是那一根根细线。” 沈知意用手比划着,语气真诚得像个老中医。 “这蛊虫刚进去,还没完全接管皇上的神经系统呢,这就好比是……好比是新买的马车,还没磨合好,容易跑偏。” “刚才皇上那是神经连接不太稳定,信号有点延迟,或者是接触不良。” “你想让他倒酒,这指令传到手上,可能就变成了‘筛糠’,这就是所谓的系统bUg,多包涵,多包涵。” 沈知意这番话,用词新颖,逻辑清奇。 虽然拓跋灵听不懂什么叫“信号延迟”,什么叫“bUg”,但大概意思她是听懂了。 就是说,蛊虫还没完全控制住,手脚不听使唤。 这似乎……也说得通? 毕竟萧辞是个练武之人,内力深厚,身体的本能反抗肯定比一般人要强,刚才他不肯跪,现在手抖,可能都是身体在做最后的挣扎。 拓跋灵看着萧辞那副傻样,心里的怀疑消散了几分,但怒火却更胜了。 “废物。” 她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萧辞,还是在骂那只不争气的蛊虫。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要本宫亲自动手。” 拓跋灵捂着那只红肿起泡、疼得钻心的手背,那张妖艳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成了一团。 她看着萧辞那副“由于系统延迟而显得呆滞”的模样,只能把这口碎牙往肚子里咽。 打他? 那是打自己的傀儡,坏了还得自己修。 骂他? 他又听不懂。 这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把她给憋出内伤。 拓跋灵那双阴毒的目光,猛地一转,扫向了站在一旁还在那里“努力打圆场”、实则幸灾乐祸的沈知意。 既然这个傀儡不好用,那就换个玩法。 她心中的恶念陡然升起。 倒酒这种细致活做不好,容易手抖,那就做点简单粗暴的。 不需要精细操作,只需要用力气的。 比如……杀人。 拓跋灵的目光,落在了萧辞腰间。 那里挂着一把龙泉宝剑。 那是大梁皇室的象征,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刚才进门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只是当时急着羞辱萧辞,没顾上。 现在看来,这把剑,正好用来给这场戏加点彩头。 拓跋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显得更加狰狞。 “既然皇上手抖,端不稳酒杯。” 她的声音阴测测的,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毒蛇。 “那就握剑吧。” “握剑杀人,总不需要什么精细操作了吧?只需要手起刀落,咔嚓一下。” 她指着沈知意,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杀意。 “本宫倒要看看,这情蛊是不是连杀人的本能都忘了。” 第94章 让你杀她,你给她削苹果?这傀儡是不是中病毒了? 第九十四章 离谱指令!让你杀我,你给我削苹果?这傀儡是不是中病毒了? 空气仿佛被冻结了,连烛火都吓得不敢跳动。 萧辞的手,缓缓从滚烫的酒壶上移开。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一具生了锈的机器,正在艰难地执行着指令。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最终落在了腰间那柄龙泉宝剑的剑柄上。 “苍啷。” 一声清越的龙吟。 长剑出鞘,寒光凛冽,映照出拓跋灵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庞,也映照出沈知意那双写满了“卧槽”的大眼睛。 拓跋灵激动得浑身颤抖。 她死死盯着萧辞,那双碧色的眼瞳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倒酒这种细致活做不好,那是手抖。 杀人这种粗活,总该没问题了吧。 只要这一剑下去,只要那个贱人的血溅在当场,大梁皇帝就彻底成了她的杀人工具。 从此以后,这天下,这后宫,都将是她拓跋灵的囊中之物。 “杀。” 拓跋灵猛地吹响了手中的骨哨,虽然没有声音,但那急促的频率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杀了她。” “现在,立刻,马上。” “用这把剑,刺穿她的心脏,把她的血放干。” 萧辞握着剑,剑尖斜指地面。 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眸子,缓缓转向了缩在床角的沈知意。 没有杀气,也没有感情。 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他动了。 一步,两步。 沉重的脚步声在寝殿内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知意的心跳上。 沈知意吓得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像只受惊的鹌鹑。 【大哥,你别过来啊。】 【咱们是在演戏,是在演戏啊,你这眼神也太逼真了吧。】 【你该不会是演着演着入戏太深,真想把我给噶了吧?】 【系统,系统快出来护驾,这货手里拿的可是真家伙,削铁如泥的那种。】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呼救,脸上还要配合着露出惊恐欲绝的表情。 “皇,皇上,您醒醒啊。” “我是知意啊,我是您的福嫔啊。” “您不能杀我,杀了我谁给您做红烧肉,谁给您剥核桃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嗓子都喊劈了。 萧辞对此充耳不闻。 他依旧迈着那种六亲不认的僵硬步伐,逼近,再逼近。 直到他的膝盖抵住了床沿,直到那冰冷的剑锋已经悬在了沈知意的头顶。 拓跋灵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到了极致,生怕错过这血腥而美妙的一瞬间。 快。 动手啊。 捅下去。 萧辞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剑光一闪。 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劈了下来。 沈知意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脖子一缩。 【三,二,一。】 【变。】 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也没有温热的液体喷溅。 只有一阵轻微的、极其利索的“沙沙”声,在耳边响起。 像是利刃划过果皮的声音。 紧接着。 一股清甜的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知意颤巍巍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只见萧辞手中的那把龙泉宝剑,并没有刺进她的胸口,也没有砍在她的脖子上。 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极其精妙的角度,在那张小几上的果盘里飞舞。 剑光如织,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他在削苹果。 没错。 就是削苹果。 那把吹毛断发、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帝王之剑,此刻就像是一把最普通的水果刀,在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上上下翻飞。 果皮连绵不断地落下,薄如蝉翼,宽度均匀,居然连一点果肉都没带下来。 拓跋灵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她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这是什么操作。 这是什么鬼畜的剧情走向。 她让他杀人,他在这儿削苹果。 难道这情蛊还有自动识别功能,觉得杀人不如削苹果解气。 “萧辞。” 拓跋灵气急败坏地大吼,“你在干什么,本宫让你杀人,杀人你听不懂吗。” 她疯狂地吹着骨哨,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然而。 萧辞根本不理她。 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 刷刷刷。 最后一刀落下。 那个苹果已经大变样了。 原本圆滚滚的苹果,此刻被雕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 两只长长的耳朵竖着,圆润的身体,甚至连兔子的短尾巴都雕了出来。 刀工精湛,鬼斧神工。 这绝对是御膳房特级厨师的水准。 沈知意看呆了。 【卧槽。】 【牛逼plUS。】 【这就是传说中的满级剑术吗,杀鸡焉用牛刀,削苹果居然用龙泉剑。】 【暴君你还有这一手呢,深藏不露啊。】 【这兔子也太可爱了吧,我都舍不得吃了。】 萧辞收剑。 动作依旧僵硬,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他伸出左手,拿起那只刚刚出炉的“兔子苹果”。 然后。 他把苹果递到了沈知意面前。 距离她的嘴唇只有一寸。 “吃。”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生硬,冰冷,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是一个只会执行程序的机器,在完成了“削皮”指令后,自动执行了“投喂”指令。 全场死寂。 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拓跋灵整个人都裂开了。 她看着那个举着苹果、一脸呆滞的萧辞,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懵逼、不知道该不该张嘴的沈知意。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让她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疯了,都疯了。” 拓跋灵抓着头发,崩溃地尖叫。 “我不信。” “我就不信控制不了你。”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那是加强版的蛊粉,是用来刺激母蛊发狂的。 只要撒出去,母蛊就会狂暴,子蛊也会跟着失控。 到时候,就不是削苹果这么简单了。 她要让萧辞彻底变成一个只知道撕咬的野兽。 “去死吧。” 拓跋灵狞笑着,拔开瓶塞,就要往萧辞身上撒。 就在这时。 萧辞那只拿着苹果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幅度很大。 就像是程序出现了乱码,或者是电流过载导致的抽搐。 嘚。 那只原本稳稳当当送进沈知意嘴里的苹果兔子,随着这一下剧烈的抖动,猛地往前一送。 沈知意正张着嘴准备咬第二口。 结果。 那半只苹果,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并没有进她的嘴,而是稍微偏离了那么一点点航线。 直接怼在了她的鼻孔上。 用力过猛。 差点把苹果塞进她的鼻孔里。 第95章 这叫爱意反转懂不懂?公主怀疑人生:难道我炼了个假蛊 第九十五章 忽悠瘸了!这叫“爱意反转”懂不懂?公主怀疑人生:难道我炼了个假蛊? 沈知意捂着被苹果撞疼的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面前这个依旧保持着投喂姿势的男人。 萧辞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那把削铁如泥的龙泉剑就悬在她的耳边,寒气森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尴尬。 拓跋灵的尖叫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为什么。” 她猛地冲过来,一把挥开萧辞的手,那半个精心雕刻的苹果兔子骨碌碌滚到了地上,沾满了灰尘。 “为什么不杀她。” 拓跋灵抓着萧辞的衣领,近乎崩溃地摇晃着。 “我让你刺穿她的心脏,不是让你喂她吃苹果,更不是让你给她通鼻孔。” “我的蛊王是不是坏了。” “还是你这个狗皇帝的脑子坏了。” 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她引以为傲的蛊术,她费尽心机炼制的傀儡,在关键时刻竟然变成了一个只会削水果的废物。 这不仅是失败,更是对南疆秘术的羞辱。 萧辞被她晃得身体乱颤,但他依旧保持着那副空洞无神的死人脸,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是在那垂下的眼帘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和杀意。 装傻充愣,真的很累。 尤其是还要忍受这个疯女人的咆哮和口水。 沈知意揉了揉红通通的鼻子,看着濒临暴走的拓跋灵,脑子里的小灯泡突然亮了。 机会来了。 既然物理攻击被萧辞的“手滑”化解了,那接下来就是魔法攻击的时间。 忽悠。 往死里忽悠。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从床角爬了起来,她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用一种极其同情、极其专业的目光看着拓跋灵。 “灵嫔妹妹。” 沈知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你别晃了,再晃皇上的脑浆都要被你摇匀了。” “其实吧,这事儿不怪蛊虫,也不怪皇上。” “怪你。” 拓跋灵猛地转头,碧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你放屁,怪我什么,明明是他不听话。” “这就对了。” 沈知意盘起腿,摆出了一副科普讲座的架势,顺手从盘子里又拿了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这叫底层逻辑冲突。” “什么逻辑,什么冲突。”拓跋灵懵了。 “所谓情蛊,核心在一个‘情’字。” 沈知意一边嚼着苹果,一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给皇上下了情蛊,是为了控制他,但这蛊虫是寄生在大脑里的,它需要通过神经元来传达指令。” “但是。” 沈知意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皇上对我,那是情根深种,爱入骨髓,这份爱意,已经刻进了他的DNA,刻进了他的本能里。” “当你下令让他杀我的时候,蛊虫的‘杀戮指令’就会和皇上本能的‘爱护指令’发生剧烈冲突。” “就像是两股真气在体内打架,砰的一声,撞车了。” 拓跋灵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什么DNA、神经元她听不懂,但“爱入骨髓”她是听懂了。 “你是说,他太爱你了,所以杀不了你?”拓跋灵一脸的荒谬。 “不仅如此。” 沈知意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 “这种情况,在学术界被称为‘爱意反转’。” “当杀意和爱意同时达到顶峰时,系统就会出现BUG,也就是故障。” “你越是让他伤害我,他潜意识里的反抗就越强,最后,这种杀意就会发生质变,转化成一种极其扭曲、极其笨拙的爱意表达。” 沈知意指了指地上的苹果,又指了指萧辞手里那把剑。 “你看。” “你想让他拿剑捅我,结果他拿剑给我削了个兔子。” “你想让他用暴力摧毁我,结果他差点把苹果塞进我鼻孔里。” “这就叫,爱到深处自然黑,杀到极致便是喂。” “这说明你的蛊没坏,它只是遇到了‘真爱BUG’,卡住了。” 这一套理论,逻辑严密,术语高深,环环相扣。 直接把拓跋灵给绕晕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依旧呆滞的萧辞,又看了看说得头头是道的沈知意,眼底的疯狂逐渐变成了迷茫。 难道。 真的是这样? 是因为这个狗皇帝对沈知意的爱太深了,连蛊王都压制不住? 爱意反转。 杀意变成喂食。 这听起来虽然离谱,但结合刚才萧辞那一系列诡异的举动,似乎又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毕竟,如果蛊虫失效了,萧辞早就应该拔剑砍了她,而不是在这里当木头人。 “该死。” 拓跋灵咬着牙,恨恨地跺了脚。 “没想到这狗皇帝还是个情种。” “既然杀不了你,那我就换个法子。” 她看着沈知意,眼神依旧阴毒,但那种想要当场动手的冲动已经消退了不少。 因为她信了。 她真的信了那个所谓的“爱意反转”。 如果继续强行下令杀沈知意,说不定萧辞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比如给她剥个橘子塞鼻孔里。 那种画面,太掉价了。 “好。” 拓跋灵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是因为爱意太强,产生了抵抗。” “那我就回去调整母蛊的频率,加大控制力度,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蛊虫压不住的爱。” 她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捡起地上的面具和破衣服。 “沈知意,你别得意。” “这只是个开始,等我把母蛊炼化到最高重,到时候,我会让他亲手把你的心挖出来。” 说完。 她转身冲向窗口,像只灵活的壁虎一样,翻身跳了出去,消失在茫茫的风雪夜色中。 屋内的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直到确认那个疯女人真的走了。 “呼。” 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叹息声响起。 那个一直僵硬如铁的萧辞,瞬间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了龙床上。 “走了吗。” 萧辞闭着眼睛,声音虚弱得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装僵尸也是很累的。 尤其是还要控制着不去砍人,还要配合沈知意那个离谱的“削苹果”剧本。 沈知意把手里的苹果核一扔,整个人也瘫在了床边。 “走了,走了。” 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吓死宝宝了。】 【真的吓死爹了。】 【刚才那把剑,离我的鼻子就差那么零点零一公分,我都感觉到剑气刮掉了我鼻头上的死皮。】 【这简直就是在玩命啊。】 【不过话说回来,皇上您这削苹果的技术是真不错,就是下次别削了,容易出人命。】 萧辞缓缓睁开眼,侧头看着她。 虽然身体极度疲惫,但他眼底却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爱意反转?” “真爱BUG?” 他重复着这两个新词,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爱妃这编瞎话的本事,真是让朕叹为观止,连南疆圣女都被你忽悠瘸了。” 沈知意撇了撇嘴。 “那还不是为了救命,我不这么说,难道让她接着吹哨子?再吹下去,您就要拿剑给我修眉毛了。” 萧辞轻笑一声,伸出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指。 “刚才。”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后怕。 “朕的手,没伤到你吧。” “没。” 沈知意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酸酸的。 【其实。】 【这暴君也没那么坏。】 【刚才那种情况,他明明已经被控制得很难受了,手都在抖,却还是硬生生偏离了方向。】 【他是真的在拼命不伤我。】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潜意识里的保护吧。】 沈知意反手握住他的手,稍微用了点力。 “皇上放心,嫔妾皮糙肉厚,这点小场面,扛得住。” 萧辞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刚想说点什么温情的话,或者是承诺以后定不负她。 就在这时。 “砰。” 寝殿的大门被人极其粗暴地撞开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外面的风雪,瞬间冲了进来。 沈知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往床底钻。 “谁。” 萧辞眼神一凛,手已经摸向了枕头下的匕首。 一个浑身是血、盔甲残破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是赵云澜。 他向来冷峻的脸上此刻满是血污,左臂上还插着一支断箭,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毯上。 “皇上。” 赵云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急促而嘶哑,透着一股绝望的焦急。 “出事了。” “出大事了。” 萧辞猛地坐起身,也不顾身体的虚弱,厉声问道。 “怎么回事,说。” 赵云澜抬起头,眼底全是红血丝。 “山下。” 他指着行宫大门的方向,语气颤抖。 “山下全是火把,漫山遍野,数都数不清。” “恭亲王的私兵,还有京郊大营的叛军,打着‘清君侧、诛妖妃’的旗号,已经把行宫……包围了。” 第96章 清君侧?皇叔您这借口找得也太烂了,其实就是馋那把椅子 “包围了。” 赵云澜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沉寂的寝殿内。 沈知意刚从那场“傀儡刺杀”的戏码中缓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劫后余生,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砸得眼前一黑。 【包围?什么玩意儿包围了?恭亲王?京郊大营?】 【这老东西不是个女装大佬吗,怎么还搞上兵变了?】 【还有那个‘清君侧,诛妖妃’?这妖妃说的是我吧?肯定是我吧。】 沈知意只觉得头皮发麻,两腿发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身子一歪,差点又栽回去。 萧辞的反应却比她快得多。 他猛地推开沈知意,从床榻上一跃而起。 虽然蛊毒的反噬让他身体虚弱,但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帝王威严,却依旧让人心惊胆寒。 “慌什么。” 萧辞冷喝一声,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镇定。 “行宫里有多少人?” 赵云澜单膝跪地,忍着臂膀上的剧痛,语速极快地回禀。 “回皇上,随行的御林军只有五百人。“ ”叛军势大,目测至少有三千人,而且看那旗号,是京郊大营的精锐,装备精良。” 五百对三千。 还是在被包围的情况下。 这根本就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死局。 “好。” “好一个恭亲王。” 萧辞不怒反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他早就知道这个皇叔野心勃勃,却没想到他竟然敢在这种时候动手,趁着他出宫养病,趁着他身边守卫空虚。 这哪里是清君侧。 这分明就是蓄谋已久的逼宫。 “皇上。” 赵云澜急道,“叛军已经封锁了所有下山的路,为今之计,只有属下带人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护送您和娘娘突围。” “不必。” 萧辞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狠绝。 “朕若是就这么跑了,岂不是坐实了朕被妖妃迷惑的罪名。” “他不是要清君侧吗。” “那朕就给他这个机会。” 萧辞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黑色的狐裘大氅,披在身上。 那宽大的氅衣遮住了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只留下一双深不见底、如同寒潭般的眸子。 “走。” “随朕去城楼上看看。” “看看朕的好皇叔,到底要给朕唱一出什么大戏。” 汤泉行宫的城楼并不高,只有三丈许,用青石垒砌而成,更多的是象征意义,而非军事用途。 此刻,城楼上寒风呼啸,雪花如刀子般刮在脸上,生疼。 萧辞身披黑色大氅,站在垛口后面,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后,沈知意裹着一件不合身的侍卫棉袄,冻得鼻涕直流,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往山下看。 只看了一眼。 她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山道上,火把连绵,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将整个行宫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士兵,身披重甲,手持长矛,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而在那队伍的最前方。 一个身穿亮银色盔甲、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的老将,正勒马而立,威风凛凛。 正是恭亲王。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紫金蟒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戎装,那身盔甲擦得锃亮,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只是那盔甲看着似乎有点紧,把他那微胖的身材勒得有些滑稽。 “皇侄。” 恭亲王看到了城楼上的身影,朗声喊道,声音借着内力传遍了整个山谷。 “皇叔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妖妃当道,祸乱朝纲,魅惑君心,老臣身为宗室之首,不得不为大梁的江山社稷,行这拨乱反正之事。” “只要皇侄肯交出妖妃沈氏,将其明正典刑,老臣立刻退兵,回府请罪。”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大义凛然,冠冕堂皇。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个为了江山不惜背负骂名的忠臣。 沈知意躲在萧辞身后,听得直撇嘴。 【啧啧啧。】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什么‘清君侧’,这词儿在历史上都被用烂了,哪个想造反的不是打着这个旗号。】 【你要是想当皇帝就直说,何必拿我一个小女子当幌子。】 【还有。】 沈知意盯着恭亲王那身盔甲,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你这盔甲是不是有点紧啊,你看你那肚子上的肉都勒出游泳圈了。脸都憋红了。】 【这盔甲下面,不会还穿着你那件粉红色的小背心吧?】 【这要是待会儿打起来,被人一刀砍开盔甲,露出里面的蕾丝花边,那画面,啧啧,大型社死现场啊。】 萧辞原本凝重得快要结冰的表情,在听到这番心声后,差点没当场破功。 粉色小背心。 蕾丝花边。 这女人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有心思去关心恭亲王盔甲下面穿了什么。 不过。 被她这么一打岔,萧辞心里的那股因为被背叛而产生的怒火,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不少。 他看着山下那个道貌岸然的皇叔,脑海里那个穿着粉裙子转圈圈的画面挥之不去。 突然就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甚至还有点想笑。 “皇叔。” 萧辞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冷。 “朕敬你一声皇叔,是念在父皇的情分上,你深夜引兵围困行宫,是想造反吗。” “臣不敢。” 恭亲王大声道,“臣只是为了清君侧,那沈氏妖妃,不仅魅惑君心,让皇上沉迷享乐,更是勾结南疆妖女,意图颠覆我大梁江山。” “此等妖孽不除,国无宁日。” 他直接把拓跋灵的锅也扣在了沈知意头上。 “哦?” 萧辞冷笑,“皇叔倒是消息灵通,朕在行宫里处置一个南疆细作,皇叔远在京城,竟然比朕还清楚。” “还是说,那南疆妖女,本就是皇叔你的人?” 这句话一出,恭亲王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皇上休要听信谗言,老臣对大梁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既然皇上不愿交出妖妃,那便是被妖术迷了心窍,已经无法主持大局了。” 恭亲王图穷匕见。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剑指城楼。 “诸位将士听令。”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然,充满了杀意。 “妖妃不除,国难不止。” “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清扫君侧,还大梁一个朗朗乾坤。” “攻城。” 他大手一挥,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活捉妖妃。” “其余人等。” 他看着城楼上那道孤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更大的野心所取代。 “杀无赦。” 第97章 对于开了“热成像外挂”的我来说,这就是打地鼠啊! “杀无赦。” 这三个字被狂风卷着,狠狠撞击在汤泉行宫的城墙上。 随着恭亲王的一声令下,山下的火把长龙瞬间动了。 但它们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发起冲锋,而是极其诡异地,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 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灯火通明的山道,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紧接着。 本就肆虐的暴风雪,像是得到了某种邪恶的助力,变得更加狂暴。 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混沌不清。 视线被彻底遮蔽。 站在城楼上,别说是看清山下的敌军,就连五米开外的旗杆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盲战”。 赵云澜握着刀的手心全是冷汗,他死死盯着那片白色的虚无,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不好。” “他们灭了火把,是想借着风雪的掩护偷袭。” “弓箭手准备。” 赵云澜大吼一声,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忽。 城楼上的御林军立刻弯弓搭箭,箭头对准了下方那片未知的黑暗。 可是。 射哪里? 根本看不见人。 敌人就像是融入了这漫天的风雪之中,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只有偶尔随风传来的、极其细微的积雪被踩踏的“咯吱”声,在提醒着守城的人,死神正在逼近。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真刀真枪的厮杀还要折磨人。 萧辞站在垛口前,任由风雪落满肩头。 他面色冷峻,双目微阖,似乎是在用耳朵去捕捉风雪中那一丝丝不寻常的波动。 但他毕竟是人,不是神。 在这呼啸的风声干扰下,即便是绝顶高手,也成了半个聋子。 局势危急。 沈知意缩在萧辞身后,裹着那件不合身的大棉袄,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她看着眼前这白茫茫的一片,又看了看急得满头大汗的赵云澜。 【啧啧,这老王爷有点东西啊,居然还会利用天气打仗。】 【不过可惜了,你遇到的是我。】 【玩战术?玩偷袭?玩捉迷藏?】 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笑容藏在厚厚的围脖里,谁也没看见。 【统子,别装死,起来干活。】 沈知意在脑海里一声令下。 “给我兑换那个什么,军用级热成像雷达。” “赊账,只要能把这帮孙子给我找出来,利息随你算。” 【叮,交易成功,军用级热成像雷达已启动。】 嗡。 沈知意只觉得眼前一花。 原本那白茫茫、什么都看不清的世界,在她的视网膜上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世界变成了黑白的单色背景。 而在那黑白的背景中,一个个红得发亮、甚至有些刺眼的光斑,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蠕动着。 那是人体散发出来的热量。 沈知意看乐了。 【好家伙,这简直就是打地鼠游戏啊。】 【藏?往哪儿藏?你们屁股上的热气都快把雪给融化了。】 她伸出戴着手套的胖手,一把拽住了萧辞的袖子,力气大得差点把萧辞拽个趔趄。 萧辞正全神贯注地听着动静,感觉到袖子上的拉扯,立刻低头。 只见沈知意凑了过来,垫起脚尖,把嘴巴贴近他的耳朵,声音急促而清晰。 “皇上,左边,看左边那个松树林。” 她伸出手指,精准地指向西北角的一片黑暗。 “距离城墙大概一百五十步,那里藏了好多人,起码有三百个弓箭手。” 萧辞眼神一凛,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虽然依旧是一片白茫茫,但他没有丝毫怀疑。 沈知意还在他耳边继续说道。 “他们正蹲在树后面呢,准备偷袭。” 嘴上虽然说得一本正经,但她心里的弹幕却没停。 【哎哟我去,这热成像真清楚,这帮人屁股真红啊。】 【你看那个领头的,那个红得最亮的,他正在把手伸进裤裆里取暖。】 【啧啧,也不嫌味儿大,多损啊。】 萧辞原本紧绷的神经,被这突如其来的“裤裆取暖”给弄得差点破功。 但这情报太关键了。 西北角,一百五十步,松树林。 萧辞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目光投向西北方向。 “赵云澜。” 萧辞低喝一声。 “在。” “西北角,松树林方向,一百五十步。” 萧辞的声音冷冽如刀,穿透风雪。 “调集一百名弓箭手,换火箭,给朕覆盖射击。” 赵云澜愣了一下,那里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啊。 但他没有质疑,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服从。 “是,火箭准备,放。” 崩崩崩。 弓弦震响。 一百支火箭如同流星雨般划破长空,带着死亡的啸叫,精准地落入了那片看似寂静的松树林。 下一秒。 “啊,火,着火了。” 凄厉的惨叫声从林子里传了出来。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那片区域。 只见无数个黑影从树后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身上还带着火苗,在雪地里打滚。 真的有人。 城楼上的士气瞬间大振。 “皇上威武。” 沈知意在旁边看得直乐,再次盯着脑海里的热成像图。 “皇上,这边,右边。” 她拉着萧辞转向东南方,指着一个不起眼的大雪堆,声音压得很低。 “东南方向,距离城门只有五十步了。” “那个大雪堆下面,趴着五十个死士,他们想炸城门。” 萧辞眼神一寒。 五十步,太近了。 沈知意还在心里补充着画面。 【这帮人也是拼了,把自己埋在雪里,嘴里咬着芦苇管呼吸。】 【哎哟,那个领头的,冻得鼻涕都流出来了,挂在脸上好长一条,还在那儿吸溜呢,真恶心。】 萧辞听着“吸溜鼻涕”的描述,胃里稍微翻腾了一下,但眼中的杀意更甚。 “东南方,距离五十步。” 萧辞再次下令,手指指向那个不起眼的大雪堆。 “不用火箭,用滚石,用热油,给朕狠狠地砸。” 轰隆隆。 巨石滚落,热油倾盆。 “嗷” 那雪堆里瞬间炸了锅,几十个身穿白衣的死士惨叫着跳了出来,瞬间被城楼上的弓箭手射成了刺猬。 “爽。” 沈知意在心里大喊一声。 接下来的时间里,这场攻防战彻底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沈知意就像是一个开了天眼的人形雷达,她负责报点,萧辞负责下令。 “正前方,那个沟里爬过来一队人。” 萧辞:“投石车,放。” “左后方,有人想爬悬崖。” 萧辞:“长枪手,捅下去。” 恭亲王骑在马上,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精锐部队,像是一群没头苍蝇一样,被城楼上那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每一次进攻都被提前预判。 每一个埋伏都被精准拔除。 这怎么可能。 难道那个萧辞真的开了天眼? 恭亲王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握着剑的手都在颤抖,这仗没法打了。 “撤,快撤。” 但是,来不及了。 沈知意此时已经玩嗨了。 她盯着雷达图,突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红得发紫的光团。 那个光团并不在进攻的队伍里,而是在后方,在那个被重重盾牌兵保护起来的指挥位置。 【那是,恭亲王?】 【这老头居然还没走?好机会啊,擒贼先擒王。】 沈知意一把抓住了萧辞的手臂,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变调。 “皇上,正前方,五百步。” 她指着远处黑暗中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最大的火把下面,骑着白马的那个,是恭亲王。” “他在那儿呢,我看他在骂人。” 【我看得很清楚,他胡子都在抖,正在那儿骂娘呢。】 【皇上,能不能给他来一发?射他。】 萧辞听着她的描述,目光穿过漫天的风雪,锁定了远处那个模糊的亮点。 五百步。 风雪交加。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 他听到了沈知意心里的那句“给他来一发”。 那种带着点小暴力、又带着点小期待的语气,让他体内的热血瞬间沸腾了起来。 能不能? 在朕的字典里,没有不能。 萧辞缓缓抬起手。 他从箭壶中抽出了那支唯一的一支、用纯金打造的龙尾箭。 搭弓。 上弦。 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势变了,风雪似乎都因为他的杀气而停滞了一瞬。 他侧耳倾听着沈知意在他耳边的低语修正。 “稍微往左一点点,对,就是那里。” “他又动了,往右了。” “好,别动。” 萧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自信的笑意。 他手臂肌肉隆起,将那张千钧硬弓拉到了极致。 弓如满月。 箭指苍穹。 他微微侧头,对着身后那些早已看呆了的御林军神射手们,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听朕口令。” 第98章 精准打击!西北方三百步,仰射三轮!我看谁敢露头! “放。” 随着萧辞这冰冷的一字吐出,城楼之上,百名神射手同时松开了紧绷的弓弦。 “崩。” 整齐划一的震颤声,在这漫天风雪中,竟如同战鼓擂动般人心。 一百支带着倒刺的精铁长箭,破开呼啸的北风,划出一道道死亡的抛物线,朝着漆黑的西北角夜空飞射而去。 那里是松树林。 是沈知意口中藏着三百名弓箭手的埋伏点。 对于城楼上的士兵来说,那里只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连树影都模糊不清。 他们这一箭射出去,完全是听从皇上的盲射。 心里没底,甚至有些发虚。 然而。 仅仅过了两个呼吸的功夫。 黑暗中,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啊。” “我的腿。” “有埋伏,快跑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打破了雪夜的宁静。 紧接着,火光亮起。 那是有些中箭的叛军在挣扎中打翻了火折子,点燃了枯枝和松针。 借着那跳动的火光,城楼上的守军惊骇地发现,那片松树林里果然密密麻麻全是人。 此刻,那些原本准备偷袭的弓箭手,正捂着伤口在雪地里哀嚎翻滚,阵型大乱。 中了。 真的中了。 而且是精准覆盖,无一虚发。 “神了。” 赵云澜握着刀柄的手都在抖,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皇上真乃天神下凡,这双眼睛能看透黑夜。” 萧辞并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敬畏目光。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冷峻的姿态,微微侧头,将左耳靠近身边的沈知意。 沈知意裹在厚厚的棉袄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看着脑海里那张热成像地图,兴奋得手舞足蹈。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就是满级大号带妹刷副本。 或者是现场版的打地鼠游戏。 【爽,太爽了。】 【这一波盲射,直接带走一大片。】 【你看那个红点,跳得跟猴子似的,估计是屁股中箭了。】 【还有那个,那个,想跑?没门。】 沈知意一把抓住萧辞的袖子,踮起脚尖,急促地说道。 “皇上,别停。” “刚才那波没死绝,有几十个往东边那块大石头后面躲了。” “距离城墙两百步,东偏北十五度。” “射他们。” 萧辞嘴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快意。 他举起手,声音再次响起,冷酷而精准。 “所有弓箭手听令。” “目标,东偏北十五度,距离两百步。” “巨石后方。” “三轮齐射,不留活口。” “放。” 又是三波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那些漏网之鱼的生命。 惨叫声再次响起,随后渐渐归于死寂。 那块巨石后面,再也没有一个活人能站起来。 山下的叛军彻底懵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夜袭战术,他们借着风雪掩护的精妙潜伏,在城楼上那个男人面前,就像是脱光了衣服在裸奔。 无论他们躲在哪里。 树后,坑里,雪堆下。 只要他们一露头,甚至还没露头,那个男人的箭就会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落到他们的头顶上。 “他看得见。” “那个暴君看得见我们。” “他是魔鬼,他会妖法。” 恐惧在叛军中蔓延。 原本高昂的士气,在这一轮轮精准打击下,迅速崩溃。 没有人敢再往前冲,大家都在拼命往后缩,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自己。 “慌什么。” 中军大帐前,恭亲王看着前方乱成一锅粥的先锋部队,气得胡子乱颤。 “那是蒙的,肯定是蒙的。” “这么大的雪,五步之外人畜不分,他怎么可能看得见。” “传令下去,不许退。” “给本王换个方向,攻南门,那边地势低,防守薄弱,一定要撕开一个口子。” 恭亲王不信邪。 他不信萧辞真的开了天眼。 南门那边是一片乱石滩,地形复杂,最适合小股部队渗透。 他早就安排了一支敢死队,带着炸药和云梯,悄悄摸了过去。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 在沈知意的全景雷达地图上,那支所谓的敢死队,就像是几十个红得发紫的大灯泡,正在乱石滩上缓慢移动。 想藏? 除非你变成冷血动物。 “皇上。” 沈知意突然拽了拽萧辞的袖子,语气变得有些急切。 “南边。” “有情况。” “大概五十个人,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个大包裹,看起来沉甸甸的,像是炸药包。” “他们正在往城墙根底下摸,还有三十步就到了。” 【好家伙,这是要炸城门啊。】 【这老王爷够狠的,连C4都想整出来了?】 【不过这大雪天的,火药还能点着吗?】 【管他能不能点着,先下手为强。】 沈知意眼珠子一转,心里冒出了个损招。 “皇上。” 她坏笑着说道,“那群人现在正挤在一个小山沟里,位置特别好。” “咱们不用浪费箭了。” “直接给他们洗个澡吧。” “洗澡?” 萧辞挑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转过身,对着守在南边城墙上的侍卫统领下令。 “南城墙根,乱石沟。” “把准备好的滚油,还有那些烧开的金汁,全部给朕倒下去。” “一滴都别剩。” 金汁。 也就是煮沸的粪水。 这是守城战中最恶毒、也最有效的武器,不仅烫,而且脏,伤口一旦沾上,必死无疑。 “是。” 侍卫们早就烧好了大锅,此刻听到命令,一个个兴奋得嗷嗷叫,抬起大桶就往城墙下倒。 “哗啦。” 滚烫的液体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正躲在沟里准备点火药的敢死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这从天而降的“礼物”浇了个透心凉。 “啊。” “烫死我了。” “是屎,是屎啊。” 惨叫声简直比刚才还要凄厉十倍。 五十个敢死队员,瞬间变成了五十个在地上打滚的泥猴子。 火药包被浸湿了,没炸。 但人炸了。 那种皮开肉绽的痛苦,混合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让整个南门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啧啧啧。” 沈知意捂着鼻子,虽然隔着老远,但她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味儿。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这恭亲王是来送人头的吧。】 【这仗打的,简直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系统,还有没有漏网之鱼?别客气,一块儿收拾了。】 【叮,检测到正前方城门下,有一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 【那人身法极快,似乎是个高手,正试图利用混乱,从排水渠钻进来。】 沈知意立刻汇报。 “皇上,正门下面。” “有个高手,想钻狗洞。” “快,那个排水渠。” 萧辞目光一冷。 高手? 朕打的就是高手。 他从旁边侍卫手里抢过一张硬弓,甚至不需要箭矢。 他随手抓起城墙上的一块碎砖头,搭在弦上。 内力灌注。 “崩。” 碎砖头如同炮弹一般射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进了那个排水渠的出口。 “砰。” 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个自以为身法了得的高手,刚探出一个头,就被这块砖头狠狠地拍在了脑门上。 脑浆迸裂。 当场去世。 “射得好。” 沈知意兴奋地跳了起来,如果不是穿着厚棉袄,她高低得给萧辞来个托马斯全旋庆祝一下。 【这就叫降维打击。】 【什么高手,什么死士,在热成像雷达面前,都是活靶子。】 【皇上,您现在就是这战场上的神。】 萧辞收起弓,看了一眼身边那个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女人。 神? 不。 你是神的眼睛。 几轮打击下来。 恭亲王引以为傲的三千私兵,连行宫的墙皮都没摸到,就已经折损了三分之一。 尸横遍野。 哀嚎震天。 原本高昂的士气,此刻已经跌到了谷底。 所有的士兵都充满了恐惧,他们看着那座巍峨的行宫,就像是看着一座吞噬生命的魔窟。 没人敢再往前冲一步。 中军大帐前。 恭亲王骑在马上,脸色铁青,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输了。 还没正式开打,他的先锋部队就已经废了。 他不明白。 为什么那个狗皇帝能对他的部署了如指掌。 为什么每一次偷袭都能被提前识破。 难道真的是天意? 难道大梁的气数未尽? “不。” 恭亲王咬碎了一口银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老夫筹谋十年,绝不会输在这里。” “既然偷袭不成,那就强攻。” “既然夜战不利,那就用人命去填。” 他一把甩开缰绳,从马鞍旁拿起了那两根沉重的鼓槌。 他要亲自擂鼓。 他要用这震天的鼓声,唤醒士兵最后的血性。 “全军听令。” 恭亲王站在战车上,嘶吼声在风雪中回荡。 “后退者斩。” “畏战者斩。” “随本王冲锋。” “咚。” 第一声战鼓,重重地敲响了。 沉闷,压抑,透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壮。 总攻,开始了。 第99章 皇叔您的铠甲裂开了!粉色小碎花果然是猛男标配! 战鼓擂动,声声震天。 那沉闷的鼓点像是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口上,让血液随着节奏沸腾,燃烧。 恭亲王亲自擂鼓之后,翻身上马,他手中的长剑高举,剑锋直指行宫城楼,那一身亮银色的盔甲在火把与风雪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威武霸气。 他虽然年过半百,但此刻须发皆张,满脸决绝,竟真的有几分当年大梁战神的影子。 “将士们,随本王冲锋。” “诛妖妃,清君侧。” 他一夹马腹,胯下的战马嘶鸣一声,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率先冲出了中军大帐的保护圈。 主帅冲锋,士气大振。 原本因为被“天眼”打击得有些萎靡的叛军,此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跟在恭亲王身后,发起了最后的决死冲锋。 三千人马,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势不可挡地撞向行宫的大门。 城楼之上。 萧辞看着那个即使在风雪中也格外显眼的银色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五百步。 四百步。 距离在飞速缩短。 恭亲王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他这一动,不仅仅是鼓舞士气,更是凭借着一身精良的重甲,成了叛军中最坚硬的箭头。 普通的箭矢射在他那身特制的护心镜上,只能激起一串火星,根本无法破防。 萧辞手中的纯金龙尾箭已经搭在了弦上。 但他迟迟没有松手。 不是不想射,是不能射。 他体内的蛊毒虽然被压制了,但刚才那一番激战和指挥,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内力。 此刻,若是想要在一箭之内射穿那种特制的厚重护心镜,还要在几百步开外取人性命,若是全盛时期尚可一试,但现在,只有五成的把握。 若是这一箭偏了,或者是被挡住了。 那这股刚刚建立起来的“天神下凡”的威慑力,就会瞬间崩塌。 叛军一旦发现皇帝并非不可战胜,那接下来的,就是真正的血战。 “皇上。” 沈知意站在他身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犹豫。 她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银色身影,脑海里的系统雷达正在疯狂运转,红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距离三百五十步。】 【目标防御值:极高。】 【护心镜材质:玄铁掺金,厚度三寸,非重弩不可破。】 沈知意心里一沉。 【这老头有点东西啊。】 【这简直就是个移动的铁皮罐头,把自己包得跟个乌龟似的。】 【硬刚肯定是不行了。】 【统子,快,给我扫描他的弱点,我就不信这身装备没有破绽,只要是人造的,就一定有缝隙。】 【叮,深度扫描启动。】 【正在分析目标装备结构。】 【滴,发现重大结构性缺陷。】 沈知意眼睛猛地一亮。 她看到了。 在系统的X光透视视角下,恭亲王那身看似坚不可摧的铠甲,其实早就已经是外强中干了。 【找到了。】 【这铠甲是二十年前的旧款吧,虽然表面擦得锃亮,但里面的连接皮扣已经老化了。】 【特别是左边腋下那个连接护胸甲和后背甲的关键卡扣。】 【那个金属环已经生锈了,而且松动得很厉害,只要受到一点外力的撞击,那个扣子就会崩开。】 【一旦那个扣子崩了,他整个上半身的铠甲就会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哗啦一下全都掉下来。】 沈知意激动得抓住了萧辞的手臂,声音急促。 “皇上,别射他的心口。” “那块镜子太厚了,射不穿的。” 萧辞侧头,眼神询问。 沈知意踮起脚尖,指着那个正在挥剑怒吼的恭亲王,语气笃定。 “射他的左肩。” “腋下往下三寸,那个连接前后甲片的地方。” “那里有个扣子,已经锈死了,只要射断它,这老乌龟的壳就碎了。” 萧辞闻言,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虽然看不清那个锈死的扣子,但他相信沈知意。 这种信任,是在一次次生死关头建立起来的,比任何誓言都要坚固。 左肩。 腋下三寸。 萧辞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呼吸。 他手中的长弓微微下移,箭头偏离了恭亲王的心脏,瞄准了那个极其刁钻、却又极其致命的弱点。 三百步。 风雪正大。 萧辞的双眼微微眯起,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仿佛都慢了下来。 只有那个银色的身影,还有那个隐藏在甲片缝隙中的小小卡扣,在他的视野中无限放大。 “中。” 萧辞轻喝一声。 那是帝王的审判。 手指松开。 “崩。” 龙尾箭离弦而出。 它带着破空的尖啸声,旋转着,撕裂了漫天的风雪,像是一条金色的游龙,精准无比地撞向了恭亲王的左肩。 山道上。 恭亲王正挥舞着长剑,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年轻时纵横沙场的岁月。 他看到了城楼上射来的那一箭。 但他没有躲。 他对自己的护心镜有绝对的自信,只要不是射中面门,这一箭顶多就是让他晃一下。 他要硬抗这一箭,以此来向身后的将士们展示他的神勇。 然而。 下一秒。 他听到了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咔嚓。” 那支金箭并没有射中他的护心镜,而是精准地扎进了他左腋下的甲片缝隙里。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崩断了那个本就摇摇欲坠的生锈卡扣。 紧接着。 是一连串如同多米诺骨牌倒塌般的连锁反应。 “哗啦啦。” 恭亲王只觉得身上一轻。 那个原本紧紧护在他胸前、重达几十斤的玄铁护心镜,还有连带着的整块前胸甲,竟然就这样失去了束缚,从他的身上滑落了下来。 “当啷。” 沉重的铠甲砸在马背上,又弹落到雪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恭亲王愣住了。 他身后的亲兵们愣住了。 就连正在冲锋的叛军们,听到这动静,也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抬头看向他们的主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失去了铠甲保护的恭亲王身上。 寒风呼啸。 卷起了恭亲王那一身被汗水浸湿的里衣。 那是一件丝绸做的里衣。 质地柔软,光泽细腻,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件里衣的颜色,还有上面的花纹。 那是极其鲜艳、极其娇嫩、甚至在夜色中都显得有些刺眼的……桃夭粉。 而且。 在那粉色的领口和袖口处,还绣着一圈精致的、白色的……蕾丝碎花。 甚至在他那微微鼓起的肚腩位置,还绣着一对正在戏水的鸳鸯。 全场死寂。 比刚才老虎死的时候还要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士兵们举着刀的手僵在半空,忘记了砍杀。 战马也不叫了,喷着白气,似乎也被这诡异的一幕给震住了。 这,这就是他们英明神武、铁血无情的主帅? 这就是那个号称大梁战神、杀人不眨眼的恭亲王? 他在那身冷硬的铠甲下面,竟然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小碎花蕾丝背心? 这反差。 太大了。 太刺激了。 太让人眼瞎了。 城楼上。 沈知意看着那一抹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粉红色,整个人都笑抽了。 她趴在垛口上,用手捶着墙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救命啊。】 【实锤了,这回是真的实锤了。】 【我就说是粉色的,还是蕾丝边的。】 【皇叔这品味,绝了。】 【这哪里是猛男,这是小公举啊。】 【猛男粉,这就是传说中的猛男粉,只有真正的硬汉,才敢直面这粉红色的挑战。】 【我要把这一幕画下来,名字就叫《战神的秘密》,绝对能卖爆。】 萧辞站在旁边,原本一脸冷峻,准备随时补上一箭。 可当他看到那抹刺眼的粉红色时,他手中的弓差点没拿稳掉下去。 他的嘴角疯狂抽搐,那种想要保持威严却又忍不住想笑的痛苦,让他整张脸都有些扭曲。 粉色。 碎花。 鸳鸯。 皇叔这爱好,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专一啊。 之前送布料的时候,虽然猜到了,但毕竟没有亲眼所见。 如今这一见。 这视觉冲击力,简直比那晚的“玉麒麟”还要大。 萧辞深吸一口气,强行移开视线,不忍直视。 这画面,太辣眼睛了。 山道上。 恭亲王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感觉胸口凉飕飕的,低头一看。 那一抹娇嫩的粉色,在火把的映照下,是那么的显眼,那么的刺目。 “啊。” 恭亲王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 他慌乱地想要伸手去捂住自己的胸口,想要遮住那该死的粉红色。 但已经晚了。 几千双眼睛都看见了。 他的威严。 他的脸面。 他那一世英名。 在这一刻,随着那块铠甲的脱落,全部碎成了一地渣渣。 社死。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社会性死亡。 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不许看,都给本王闭眼,不许看。” 恭亲王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但这声音此刻听起来,没有了半点威慑力,反而透着一股子滑稽和可笑。 原本士气高昂的叛军,此刻彻底崩盘了。 他们看着那个穿着粉色背心、在马上手足无措的老头,心里的那股子敬畏瞬间烟消云散。 这就是我们要追随的主公? 这就是我们要拥立的新君? 一个穿着粉红蕾丝背心的变态? 这要是让他当了皇帝,以后大梁的官服岂不是都要改成粉红色的? 士气一泻千里。 有人开始忍不住想笑,有人开始怀疑人生,更多的人则是觉得丢人。 太丢人了。 跟着这样的主帅造反,就算是赢了,这辈子也抬不起头来。 “当啷。”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兵器掉在了地上。 这一声响,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了武器,或者是开始悄悄往后退。 不想打了。 没法打了。 这仗打得,太辣眼睛了。 萧辞敏锐地捕捉到了战局的变化。 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攻心为上。 此时此刻,敌军的军心已经彻底散了。 萧辞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指天,声音如雷霆炸响,穿透了漫天风雪。 “众将士听令。” “逆贼军心已乱。” “赵云澜。” “末将在。” 早已在城门后憋了一肚子火的赵云澜,此刻双眼放光,那是看到了战功的兴奋。 “开城门。” 萧辞大喝一声。 “率领御林军,给朕杀出去。” “活捉那个穿粉色背心的逆贼。” “杀。” “咯吱吱。” 沉重的行宫大门缓缓打开。 赵云澜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五百名如狼似虎的御林军,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 “杀啊,活捉粉红老贼。” 这口号喊得,极其响亮,极其侮辱。 恭亲王看着冲出来的御林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怪异、毫无战意的手下。 他知道。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不是输给了战术,也不是输给了兵力。 他是输给了那件该死的粉红色背心。 “噗。” 恭亲王气急攻心,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那朵娇艳的粉色鸳鸯。 他两眼一翻,在马背上晃了两晃,直接一头栽了下来。 摔在了雪地里。 那件粉色的背心,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凄凉。 第100章 想跑?吃我一记“强力粘鼠板”!公主摔了个狗吃屎 那一抹粉色的身影倒在了雪地里,像是一朵开败了的桃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滑稽与凄凉。 恭亲王这一倒,叛军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当啷。 无数兵器落地的声音汇聚成一片。 那些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死士和叛军,看着自家主帅那件迎风招展的粉红背心,一个个面如死灰,纷纷跪倒在地,再也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 这一仗,赢得太诡异,也太彻底。 赵云澜带着御林军如同猛虎下山,迅速控制了残局。 几个亲兵冲上去,将还在吐血的恭亲王五花大绑,像捆粽子一样捆了起来。 城楼之上。 萧辞看着下方跪了一地的叛军,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放松了一寸。 寒风卷着雪花,吹起他的发丝。 他那一身玄色的战袍上沾满了冰渣,整个人看起来冷峻而孤傲,宛如一尊守护着这片江山的铁血神像。 沈知意站在他身边,兴奋得直搓手。 赢了。 真的赢了。 这就是躺赢的快乐吗。 她刚想凑过去给萧辞吹一波彩虹屁,顺便邀个功,脑海里的系统雷达突然又滴滴响了两声。 【警报,检测到高价值目标正在高速移动。】 【目标人物:拓跋灵。】 【状态:极度恐慌,正在向后山密林逃窜。】 沈知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猛地转头,看向雷达指示的方向。 只见在混乱的战场边缘,一个穿着灰色斗篷、身形瘦削的身影,正借着夜色和混乱的人群掩护,像一只灰老鼠一样,悄无声息地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 那是拓跋灵。 这个始作俑者,这个给萧辞下蛊、引狼群、搞刺杀的罪魁祸首,竟然想趁乱跑路。 【想跑?】 【门都没有。】 沈知意急了,一把抓住萧辞的袖子,指着那个背影大喊。 “皇上,快看那边,那个玩虫子的女人要跑。” “别让她跑了,母蛊还在她身上,那是您的救命稻草啊。” 萧辞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眼神一凛。 他刚想提气去追,却猛地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刚才那一番强行运功,再加上长时间压制体内的蛊毒,他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气血翻涌,脚下一个踉跄,竟然没能迈出步子。 就这么一耽搁,拓跋灵已经窜出去了好远,眼看着就要钻进茂密的树林里了。 一旦让她进了林子,那就是鱼入大海,再想抓她就难如登天。 若是母蛊丢了,萧辞脑子里的那只虫子就成了无解的死局。 沈知意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不行。】 【追不上了。】 【赵云澜还在下面绑人,远水解不了近渴。】 【暴君现在看着也虚得很,估计跑两步就得跪。】 【还得靠我。】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系统,别装死了,给我兑换道具。】 【有没有什么能远程控制的陷阱?或者绊马索之类的?我要把那个女人留下来。】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响应。 【叮,商品检索中。】 【推荐商品:XXXL号强力工业粘鼠板。】 【描述:采用未来高分子粘合材料,粘性极强,一经触碰,终身难忘,别说是老鼠,就算是野猪踩上去也得脱层皮。】 【附带功能:意念投掷,可在视距范围内精准投放。】 【兑换价格:200积分。】 两百积分。 沈知意心痛得直抽抽。 她刚攒的一点家底又要空了。 但是为了萧辞的小命,为了以后还能继续吃香喝辣,这钱必须花。 “换。” 沈知意咬牙切齿,“给我换最大号的,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插翅难飞。” 【叮,积分已扣除,道具已发放至投掷栏。】 沈知意眯起一只眼睛,像个狙击手一样,锁定了那个正在雪地上狂奔的身影。 距离一百米。 预判走位。 发射。 她在心里大吼一声。 只见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透明流光,瞬间划破夜空,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飞到了拓跋灵的前方必经之路上。 “啪。” 那张足有门板大小、透明且涂满了强力胶水的粘鼠板,无声无息地铺在了雪地上,与白雪融为一体。 拓跋灵对此一无所知。 她此刻正拼了命地跑。 只要进了林子,她就能利用地形甩开追兵,只要她还活着,手里还握着母蛊,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萧辞,沈知意,你们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她在心里恶毒地诅咒着,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 前方就是林子的边缘了。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逃出生天的那一刻。 她的左脚,狠狠地踩在了那块看不见的区域上。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一脚踩进了沼泽里,又像是踩在了某种极其粘稠的糖浆上。 她想要抬脚,却发现鞋底像是长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巨大的惯性带着她的上半身继续向前冲。 于是。 悲剧发生了。 “啊。” 拓跋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脸朝下,以一种极其标准的“狗吃屎”姿势,重重地拍在了那块巨大的粘鼠板上。 “啪叽。” 一声脆响。 不仅仅是脚。 她的手,她的膝盖,还有她那张还没完全消肿的脸,全部严丝合缝地粘在了胶水上。 “唔,唔唔。” 拓跋灵拼命挣扎,想要把脸抬起来。 可是那胶水的粘性简直变态,她越是挣扎,粘得就越紧。 她的头发,她的衣服,甚至是她的眼睫毛,都被死死地粘住了。 她现在就像是一只被拍扁在苍蝇纸上的大号苍蝇,四肢摊开,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 城楼上。 沈知意看着那个在雪地里疯狂蠕动却怎么也爬不起来的身影,忍不住挥了一下拳头。 “耶。” “中奖了。” “让你跑,这下老实了吧。” 【这可是工业级的粘鼠板,专治各种不服。】 【拓跋灵啊拓跋灵,你这辈子最体面的时刻,估计就是现在了。】 萧辞原本正强忍着剧痛,准备提气去追。 结果就看到了这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个身法灵活、轻功了得的南疆公主,怎么跑着跑着,突然就平地摔了? 而且摔了之后就不起来了? 还在那儿像个虫子一样扭来扭去? 这是什么新式武功吗。 “愣着干什么。” 沈知意推了他一把,指着下面大喊,“快让人去抓啊,那是粘鼠板,她被粘住了,跑不了了。” 萧辞虽然不懂什么叫粘鼠板,但也看出来拓跋灵是被困住了。 “赵云澜。” 他提气大喝,“那个女人,抓活的,把她身上的母蛊搜出来。” 此时的赵云澜刚刚把恭亲王捆好,听到皇上的命令,立刻带人冲了过去。 当他们跑到拓跋灵身边时,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灵嫔娘娘,此刻正脸贴着地,屁股撅着,姿势极其不雅。 几个侍卫上前想要把她拉起来。 结果一拉。 “嘶啦。” 衣服破了。 头发断了。 那一块地皮仿佛都跟着被扯了起来。 “这,这怎么弄。”侍卫们面面相觑。 赵云澜黑着脸,大手一挥。 “连地皮一起铲了,抬回去。” 于是。 拓跋灵连人带板,像是一块腊肉一样,被几个侍卫扛着,在大军的注视下,一路抬回了行宫。 那场面,简直是社死到了极点。 危机解除。 叛乱平息。 罪魁祸首全部落网。 这一夜的惊心动魄,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沈知意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欢呼的将士,看着被押解的叛军,只觉得浑身轻松。 “赢了。” “我们赢了。” 她转过身,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像是一朵在风雪中盛开的向日葵。 她张开双臂,朝着萧辞跑了过去。 “皇上,咱们赢了。” “母蛊也拿到了,您的病有救了。” “咱们可以回去吃庆功宴了,我要吃烤羊腿,还要吃八宝鸭。” 萧辞站在那里,看着向他跑来的沈知意。 看着她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笑容,看着她眼睛里倒映着的火光和雪色。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真好。 她还在。 她还在笑着。 这就够了。 他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断裂了。 原本被他用强大意志力强行压制的蛊毒,失去了束缚,如同决堤的山洪,瞬间爆发。 剧痛。 撕裂般的剧痛。 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他的脑子里搅动,又像是有火在他的血管里燃烧。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变得模糊。 沈知意的笑脸,渐渐变成了重影。 “噗。” 萧辞身子猛地一颤,张口喷出了一大口黑血。 那血溅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皇上。” 沈知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如山岳般挺拔的男人,在这一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萧辞。” 沈知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扑了过去。 在萧辞倒地的前一秒,她接住了他。 但他太重了。 惯性带着两人一起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萧辞双眼紧闭,面如金纸,嘴角的黑血还在不断地涌出。 他的身体冰冷得吓人,只有那只手,还死死地抓着沈知意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松开。 “别吓我。” “你别吓我啊。” 沈知意慌了,手足无措地擦着他嘴角的血,可是越擦越多。 “太医,快叫太医啊。” 她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就在这时。 脑海里那个一直很欢脱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极其冰冷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 【目标人物萧辞,生命体征极速下降。】 【心跳微弱,脑波紊乱。】 【蛊毒全面爆发,正在侵蚀脑干核心区域。】 【死亡倒计时开启。】 【距离脑死亡,仅剩24小时。】 【请宿主立即获取母蛊解毒。】 风雪呼啸。 沈知意跪在雪地里,抱着怀里这个正在一点点失去温度的男人。 她看着他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听着系统那无情的倒计时。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这不是演戏。 也不是吃瓜。 他是真的要死了。 如果没有他。 如果没有这个一直护着她、纵容她、给她吃给她喝的男人。 她该怎么办。 沈知意握紧了萧辞那只冰冷的手,眼泪一颗颗砸在他的脸上。 “别死。” “求求你,别死。” 第101章 为了把这条虫子弄出来,我倾家荡产了你知不知道! 风雪依旧在肆虐,像是在为这场惨烈的变故奏响挽歌。 行宫的寝殿内,地龙烧得滚烫,却驱散不了空气中凝固的寒意。 萧辞躺在龙榻上,双眼紧闭,面如金纸。 那一身染血的战袍已经被剪开,露出的胸膛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一张狰狞的蛛网,正在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一张一缩,疯狂地向着心脏和大脑蔓延。 太医们跪了一地,一个个抖得像筛糠,却束手无策。 这不是病,也不是毒,是蛊。 是南疆皇室最阴毒的情蛊。 “母蛊呢,把那个妖女带上来。” 赵云澜双眼赤红,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他恨自己没能护住皇上,恨自己没能早点杀了那个祸害。 两个御林军拖着半死不活的拓跋灵走了进来,重重地扔在地上。 此时的拓跋灵,哪里还有半点公主的模样。 她浑身是泥,头发散乱,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回光返照般的疯狂,也是同归于尽的决绝。 “给老子把母蛊交出来。” 赵云澜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刀锋抵在她的脖颈上,割出了一道血痕,“否则我现在就剐了你。” “咳,咳咳。” 拓跋灵咳出一口血沫,却笑了起来。 那笑声嘶哑,难听,像是在嘲笑所有人的无能。 “杀啊,你杀啊。” 她挺起脖子,主动往刀口上撞,眼底满是挑衅。 “母蛊就在我的心里,是用我的心头血养着的,它早就和我的命连在一起了。” “只要我死,母蛊必死,母蛊一死,你们的皇上就会脑浆迸裂,跟我一起下地狱。” “来啊,动手啊,能拉着大梁皇帝陪葬,我这辈子值了。” 赵云澜的手僵住了。 他不敢赌。 他看着床榻上气息奄奄的萧辞,握刀的手剧烈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却怎么也砍不下去。 死局。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杀不得,放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皇上被那只该死的虫子一点点吞噬生机。 沈知意跪在床边,手里紧紧握着萧辞那只冰凉的手。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此时此刻,她看着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总是嘲笑她贪吃、却又在危急关头把她护在身后的男人,心里像是被挖去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别死。】 【萧辞,你别死。】 【你答应过我的,只要你在,我就有红烧肘子吃,你金口玉言,不能说话不算话。】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国库里的钱全花了,把你那些古董全砸了,还要在你坟头上蹦迪。】 她在心里放着狠话,可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系统那个冰冷的倒计时,就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秒都在敲打着她的神经。 距离脑死亡,还有不到十二个时辰。 真的没办法了吗。 真的要看着他死吗。 “统子。” 沈知意在脑海里绝望地呼唤,“出来,我知道你在,别装死。” “你不是说你是高维产物吗,你不是无所不能吗,这点小虫子你都治不了,你还算什么金手指。” “给我个方案,不管什么代价,只要能救他。” 脑海里沉默了两秒。 随后,那道熟悉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终于响了起来。 【滴。】 【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 【正在检索紧急救治方案。】 【检索完毕。】 【方案一:杀死母蛊宿主拓跋灵,利用零点零一秒的时间差,强行剥离母蛊,成功率:零点一,不推荐。】 【方案二:使用系统商城特殊道具,高维生物引流器。】 沈知意眼睛猛地一亮,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引流器?那是干什么的?能把虫子弄出来吗?” 【回答宿主:高维生物引流器,利用跨维度的能量磁场,可以在不伤害宿主大脑的前提下,强行吸附并剥离低维度的寄生生物,也就是那只子蛊。】 【该过程不需要母蛊配合,直接物理移除。】 【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有救了。 真的有救了。 沈知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在心里大喊。 “换,快给我换,多少积分?我现在就换。” 她这段时间虽然花了不少,但靠着吃瓜、打脸、还有这次平定叛乱的奖励,积分库里还是攒了不少家底的。 那可是她准备用来兑换“现代养老大礼包”和“时空穿梭券”的棺材本。 系统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进行某种计算。 【该道具属于规则级物品,价格昂贵。】 【兑换价格:宿主当前所有剩余积分。】 【并且,因为强行干涉本位面生死法则,系统核心能量将耗尽,进入低功耗待机模式。】 【在此期间,系统商城永久关闭,智能语音助手下线,仅保留基础扫描与生命监测功能。】 【是否确认兑换?】 所有积分。 清零。 商城关闭,助手下线。 也就是倾家荡产,而且外挂还没了一大半。 沈知意愣住了。 她看着系统界面上那个好不容易攒到了五位数的积分余额。 那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无数次在心里盘算着以后出宫去买地、买房、包养小白脸、过上富婆生活的底气。 现在。 为了救这个男人,要全部清零。 一夜回到解放前,还要变成“残废版”系统。 沈知意转过头,看着床上的萧辞。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眉峰紧蹙,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那张曾经总是带着戏谑和掌控一切的脸,此刻却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如果没有他。 哪怕有再多的积分,再多的钱,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她又能活多久呢。 他是暴君。 但他也是唯一一个,在老虎扑过来的时候,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人。 钱没了可以再赚。 分没了可以再刷。 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换。” 沈知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 “全换了,一个子儿都不留。” “萧辞,你给我听好了。” 她看着昏迷中的男人,恶狠狠地在心里骂道。 “老娘这次可是把棺材本都搭进去了,你要是醒了不给我报销个十倍百倍,不把国库钥匙交给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还要把你写进史书里,说你是史上最败家的皇帝,也是最费钱的男人。” 【滴。】 【交易确认。】 【积分清零中。】 【道具‘高维生物引流器’已发放至宿主右手掌心,形态伪装:无形气劲。】 沈知意只觉得掌心一热,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在手心里汇聚。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赵云澜,让开。”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赵云澜正红着眼跟拓跋灵对峙,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沈知意。 只见这位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的福嫔娘娘,此刻脸上没有了泪水,也没有了惊慌。 她那一身狼狈的骑装还没换,头发也散乱着,但她站在那里,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娘娘,您。” “我说让开。” 沈知意推开挡在床前的太医,径直走到床头。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拓跋灵。 “你说你的母蛊在你心里,你死了他也得死?” 沈知意冷笑一声,眼神轻蔑。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作真正的手段。” “你的那些虫子,在我眼里,不过是些垃圾。” 说完,她不再理会任何人。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下,缓缓覆盖在了萧辞的眉心上方。 距离皮肤只有一寸。 那里,正是蛊虫盘踞的位置。 “出来吧,你这个害人精。” 沈知意在心里低喝一声,启动了引流器。 嗡。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沈知意,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是在祈福,还是在做法。 只有沈知意能看到。 随着引流器的开启,一道幽蓝色的光束瞬间穿透了萧辞的头骨,锁定了那只正死死咬住脑干的红色蛊虫。 那只蛊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天敌,开始剧烈地挣扎,扭动。 萧辞的身体随之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吟。 “按住他。” 沈知意大喊,“别让他动。” 赵云澜虽然不懂,但立刻冲上来,死死按住了萧辞的肩膀。 “吸。” 沈知意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掌心那股吸力越来越大。 那只红色的线虫,在更高维度的力量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它那深深扎入神经的触须,被一根根强行拔出。 那种痛苦,不亚于抽筋剥皮。 萧辞的脸瞬间涨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曲。 终于。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 萧辞的眉心处,皮肤突然鼓起了一个小包。 那个小包在疯狂地游走,挣扎,最后啵的一声,破皮而出。 一条细长、猩红、还在疯狂扭动的虫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直接飞到了沈知意的手心里。 然后。 瞬间化为了一滩黑水,蒸发殆尽。 引流器的力量太强,直接把它给物理超度了。 与此同时。 跪在地上的拓跋灵突然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噗。” 她喷出一大口鲜血,里面混杂着一只已经碎裂的黑色虫尸。 那是母蛊。 子蛊被强行剥离销毁,母蛊受到反噬,当场暴毙。 “不,不可能。” 拓跋灵看着地上的虫尸,眼中满是绝望和疯狂。 “你怎么做到的,这不可能。” 沈知意没有力气回答她了。 随着蛊虫的取出,她感觉自己身体里所有的力气也被瞬间抽空了。 那是精神高度紧张后的虚脱,也是积分清零后的空虚。 她身子一软,瘫倒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没死。” “终于没死。” 她看着床上。 那条要命的虫子已经没了,眉心的伤口只流了一点血,很快就止住了。 萧辞脸上的黑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皇上。” 赵云澜激动得热泪盈眶,“皇上的脉搏稳住了。” 太医们也赶紧围上来,把脉的把脉,施针的施针,一个个直呼奇迹。 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狂喜中。 沈知意瘫在地上,虽然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但心里却是踏实的。 人救回来了。 钱虽然没了,但只要萧辞活着,以后总能赚回来的。 她看着床上的男人,等着他醒来,等着听他那一贯毒舌却又带着宠溺的声音。 然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萧辞脸上的黑气是退了,脉搏也稳了。 但他依然紧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甚至连胸口的起伏都变得极其微弱,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沈知意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统子。】 【系统。】 【怎么回事,虫子不是取出来了吗。】 【他怎么还不醒。】 脑海里,原本因为完成任务而应该静默休眠的系统,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极其冰冷的报警声。 第102章 植物人?系统你别吓我,刚把虫子抓了,脑子却坏掉了? 那一声刺耳的警报声,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沈知意的脑子里。 她浑身一颤,差点没跳起来。 “怎么回事。” 沈知意在脑海里大喊,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说取出来就没事了吗,为什么还在报警。” 【滴,滴,滴。】 系统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那种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而是变得极其急促,红色的警告框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警告。】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 【目标人物萧辞,虽然蛊虫已离体,但在强行剥离过程中,蛊虫释放了最后的神经毒素。】 【这种毒素已经侵入了脑干核心区域,导致中枢神经系统进入深度休眠自我保护状态。】 沈知意听得云里雾里,急得直跺脚。 “说人话。” 【简单来说,就是脑子坏掉了。】 【俗称,植物人。】 轰。 沈知意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植物人? 她花了全部身家,把棺材本都搭进去了,甚至冒着被电击的风险,结果就救回了一个植物人? 一个只会呼吸、只会睡觉、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的睡美人? “你玩我呢。” 沈知意看着床上那个面色虽然恢复了红润,但依旧一动不动的男人,心里那叫一个绝望。 “他要是躺一辈子,我不就成了守活寡的了?” “而且,这宫里那些女人要是知道皇上醒不过来了,还不得把我撕碎了?” “太后那个老妖婆本来就看我不顺眼,现在更是有了借口,肯定会说是我把皇上害成这样的。” “完了,全完了。” 沈知意瘫坐在地上,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她看着萧辞,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萧辞,你个混蛋。” “你起来啊,你不是说要护着我吗,你不是说要给我吃红烧肘子吗。” “你现在躺在这儿装死算什么本事。”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把你的私房钱都偷光,然后跑路。” 她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骂,试图用这种方式唤醒那个装睡的男人。 可是。 无论她怎么骂,怎么摇晃,萧辞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呼吸平稳而微弱,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这却是一个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的梦。 就在沈知意陷入绝望,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的马蹄声,还有铠甲碰撞的金属声。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有一支军队正在包围行宫。 “怎么回事。” 沈知意擦了把眼泪,警惕地看向门口。 赵云澜提着刀,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满是焦急,甚至还带着一丝惊恐。 “娘娘,不好了。” 赵云澜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山下的禁军被冲散了,有人带着大批兵马,已经攻破了行宫的大门,正在往这边杀过来。” “什么?” 沈知意大惊失色,“是谁,难道恭亲王还有后手?” “不是恭亲王。” 赵云澜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是太后。” “太后带着京畿大营的精锐,打着‘救驾’和‘清君侧’的旗号,杀过来了。” “她说皇上被妖妃迷惑,甚至被妖妃害得昏迷不醒,她要来主持大局,铲除奸佞。” 太后。 那个老妖婆。 她果然没死心。 她趁着皇上昏迷,趁着这里兵力空虚,想要来摘桃子了。 而且,她还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沈知意头上。 妖妃。 奸佞。 这是要置她于死地啊。 “娘娘,快走吧。” 赵云澜急道,“属下带人拼死挡住她们,您带着皇上从后山小路走,只要能回到京城,咱们就还有机会。” 走? 往哪儿走。 这大雪封山,皇上又是个植物人,带着他能跑多远? 而且,一旦跑了,那就是畏罪潜逃,那就真的坐实了妖妃的罪名。 到时候,不仅她要死,萧辞也会被太后控制,彻底变成傀儡。 不能跑。 绝不能跑。 沈知意看着床上的萧辞,深吸一口气。 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懦和咸鱼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燃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反击。 也是为了守护这个男人的决心。 “我不走。” 沈知意站起身,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她走到床边,弯下腰,从萧辞的腰间解下了那块温润的玉佩。 盘龙令。 见令如见君。 这是萧辞给她的护身符,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 “赵云澜。” 沈知意握紧了玉佩,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却异常坚定。 “传令下去。” “死守寝殿。” “谁若是敢硬闯,杀无赦。” “哪怕是太后,也不行。” 赵云澜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此刻却爆发出一股惊人气势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敬佩。 他一直以为福嫔只是个贪财好吃的宠妃。 没想到,关键时刻,她竟然比谁都要刚烈。 “是。” 赵云澜抱拳领命,提刀冲了出去。 沈知意转过身,看着床上的萧辞。 “你个懒猪,就只知道睡。”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和无奈。 “这次换我来护着你了。” “放心吧,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动你一根手指头。”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前,手里紧紧握着那块盘龙令,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殿门。 她在等。 等那个最后的审判。 哪怕是死,她也要死在他前面。 “轰隆隆。” 马蹄声已经到了门外。 喊杀声震天。 “太后驾到。” “闲杂人等退避。” 随着一声尖锐的太监唱喏。 “嘭。” 一声巨响。 行宫寝殿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用攻城木狠狠撞开了。 木屑飞溅。 寒风夹杂着雪花,呼啸着灌了进来。 无数火把的光亮照亮了昏暗的寝殿。 在一群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御林军簇拥下。 太后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凤袍,头戴九凤朝阳冠,手持金丝楠木拐杖,大步迈过了门槛。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慈悲,只有一种大权在握的狂傲和阴狠。 她的目光如刀,穿过层层人群,穿过飘飞的雪花。 直直地刺向了那个坐在床边、手握令牌、一脸决绝的沈知意。 以及。 那个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萧辞。 第103章 我有尚方宝剑在手,谁敢动我的“植物人”老公 狂风卷着雪花,顺着被撞开的大门呼啸而入。 寝殿内的烛火被吹得疯狂摇曳,忽明忽暗的光影在墙壁上投射出狰狞的鬼影。 太后站在门口,那一身明黄色的凤袍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手中握着的金丝楠木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胆沈氏。” 太后的声音不再掩饰,充满了上位者的威压和杀意。 “哀家本以为你是个懂规矩的,没想到你竟然是个魅惑君主、祸乱朝纲的妖孽。” 她一步步逼近,目光扫过躺在床上毫无声息的萧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皇帝身体康健,怎么会突然昏迷不醒,定是你这个妖妃,与那些南疆贼子勾结,暗害了皇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顶帽子扣下来,就是诛九族的死罪。 沈知意坐在床边,看着步步紧逼的太后,还有她身后那些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御林军。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老妖婆。】 【你这是明抢啊。】 【趁着暴君昏迷,想直接夺权是吧。】 【还妖妃,我妖你个大头鬼,我是正经八百的福嫔,是有编制的公务员。】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萧辞现在就是个没有意识的植物人,如果让他落到太后手里,那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太后肯定会对外宣称皇帝重病,然后顺理成章地垂帘听政,甚至直接把他弄死,扶持个傀儡上位。 到时候,不仅她要死,萧辞也会被太后控制,彻底变成傀儡。 不能让。 绝不能让。 “太后娘娘。” 沈知意站起身,挡在床前,她虽然腿在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皇上只是劳累过度,太医说了,静养几日便好。” “您这样带着兵马闯进行宫,惊扰了圣驾,若是皇上醒来怪罪……” “醒来?” 太后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还能醒得过来吗。” “哀家已经问过太医了,皇帝这是中了南疆的奇毒,毒入肺腑,神仙难救。” 太后不再伪装,直接撕破了脸皮。 “来人。” 她大手一挥,指向沈知意。 “将这个妖妃拿下,即刻杖毙,以清君侧。” “谁敢。” 赵云澜一声怒吼,提刀挡在沈知意身前。 他浑身是血,早已是强弩之末,但他眼中的杀气却丝毫未减。 “御前侍卫在此,谁敢动娘娘一根头发,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太后看都没看他一眼。 “一个小小侍卫,也敢阻拦哀家?李统领,还不动手。” 太后身后的禁军统领,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是太后这几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手里握着京畿大营最精锐的兵马。 “赵云澜,你这是抗旨。” 李统领抽出长刀,冷笑着逼近,“念在同僚一场,你若现在退下,本统领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赵云澜咬牙,刚要拼命。 突然。 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把他拉到了一边。 是沈知意。 她从床头那把装饰用的剑架上,猛地拔出了那把象征着帝王权柄的尚方宝剑。 “锵。” 龙吟声起。 那把剑太重了,沈知意单手根本拿不动,只能两只手死死握着剑柄,剑尖颤巍巍地指着李统领的鼻子。 “我看谁敢。” 沈知意大喊一声,声音虽然有些发飘,但那种破釜沉舟的气势,却硬是镇住了场面。 李统领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福嫔娘娘,这剑可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绣花的,小心别伤着自己。” 他根本没把这个娇滴滴的女人放在眼里。 他举起刀,就要往前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知意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弹出了一个红色的对话框。 【叮。】 【检测到敌对目标:御林军统领李刚。】 【正在扫描目标黑料。】 【扫描完成。】 【瓜料详情:李刚,男,四十五岁,半月前,利用职务之便,私吞了拨往西北边关的三万两军饷。】 【这笔钱被他换成了金条,藏在城郊十里坡的一处别苑枯井内。】 【除此之外。】 【他还瞒着太后,在那处别苑里养了个外室,那外室不是别人,正是前朝罪臣苏大学士的小女儿,苏小小。】 【太后最恨前朝余孽,若是知道她的心腹居然敢包庇罪臣之女……】 沈知意看着这一连串的文字,眼睛瞬间亮得像是两个大灯泡。 【好家伙。】 【这瓜保熟啊。】 【李统领,你这路走窄了啊。】 【私吞军饷是死罪,包庇罪臣之女更是死罪,你这是在太后的雷区上蹦迪啊。】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没有大喊大叫,反而突然收敛了声调。 在这狂风呼啸的大殿门口,她往前逼近了一步,手中的剑尖几乎戳到了李统领的鼻子。 借着呼啸的风声掩护,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语速极快地低语。 “三万两西北军饷。” “城郊十里坡,枯井。” 简简单单几个词,却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针,瞬间扎进了李统领的死穴。 李统领的瞳孔猛地收缩,握刀的手一僵。 沈知意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继续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气音说道。 “还有那个娇滴滴的外室。”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姓苏,是前朝苏大学士的小女儿吧。” “李统领,你说,如果我现在把嗓门扯大一点,把你私吞军饷、包庇前朝余孽的事儿,喊给太后娘娘听听。” “你会是个什么下场。”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炸弹,无声地在李统领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的腿一软,差点没跪下。 恐惧。 极度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太后最恨欺骗和背叛,尤其是涉及到前朝余孽。 若是这件事现在被捅出来,他当场就会被太后下令乱刀分尸。 他惊恐地看着沈知意。 这个女人,她怎么会知道。 “你。” 李统领刚想张嘴,沈知意手中的剑尖却往前送了一寸,眼神里满是威胁:你敢动,我就敢喊。 李统领不敢赌。 他那只举着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怎么也砍不下去。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收回了那只迈出去的脚。 怂了。 彻底怂了。 而在后方。 太后站在台阶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因为距离隔了几步,再加上门外风雪声太大,她并没有听清沈知意刚才嘀咕了什么。 她只看到沈知意嘴皮子动了动,然后她最信任的李统领就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煞白,甚至开始后退。 “李刚。” 太后不满地厉喝一声,“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 这一声喊,把李统领吓得一哆嗦。 但他依然不敢动。 他既不敢杀沈知意,怕她临死反扑把秘密喊出来,又不敢违抗太后。 一时间,他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冷汗湿透了后背。 太后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疑云。 这个奴才,平日里杀人不眨眼,怎么今天被个女人几句话就吓住了。 难道,他有什么把柄在这个贱人手里?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这颗棋子,看来已经不中用了。 僵局。 这是一个双方都投鼠忌器的僵局。 太后的目光在沈知意和床上的萧辞之间来回扫视。 她是个聪明人。 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好。” 太后突然笑了。 那笑声有些尖锐,带着一丝被冒犯后的怒意,但也带着一丝妥协。 “好一张利嘴。” “哀家倒是小看了你这个福嫔。” 她看着沈知意,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既然你说皇帝只是劳累过度,需要静养。” 太后转过身,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这行宫地处偏远,缺医少药,实在不宜养病。” “来人。” 太后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迎皇上回宫。” “哀家要亲自照料皇帝,直到他醒来为止。” 第104章 这哪里是接我们回家,分明是把肉票押回老巢啊! 风雪未歇,反而越下越大,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污垢和罪恶都掩埋在惨白之下。 随着太后那句冷冰冰的“回宫”落地,整个汤泉行宫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没有人敢反驳。 哪怕是手里握着刀的赵云澜,面对代表着大梁最高皇权的太后。 面对那数倍于己的禁军,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护不住。 在这绝对的权力压制面前,武力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几个太监抬着软轿匆匆上前,将昏迷不醒的萧辞从龙榻上移到了轿子上。 他们的动作虽然小心,但在沈知意眼里,那就像是在搬运一件已经失去了灵魂的货物。 一件名为“皇帝”的贵重摆件。 “福嫔。” 太后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既然皇帝病重,离不开人伺候,你也跟着一起吧。” 她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施舍。 “哀家特意为你准备了马车,就在凤辇后面。” “你可要跟紧了,若是跟丢了,或者是出了什么岔子,哀家唯你是问。” 这哪里是恩典。 这就是押送。 沈知意看着那个被抬上凤辇的男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手按刀柄的御林军。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如果不跟上去,她现在的下场大概率就是被李统领找个没人的角落,一刀结果了,然后报个“畏罪自杀”。 跟上去,至少还能苟延残喘几天。 “是,嫔妾遵旨。” 沈知意收起了刚才那副鱼死网破的架势,低眉顺眼地行了个礼,乖巧得像是个刚进宫的小答应。 她把那块盘龙令贴身收好,又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在翠儿的搀扶下,爬上了那辆看起来还算华丽、实则四面都被铁皮封死的马车。 车轮滚动。 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队伍在风雪中缓缓启动,像是一条沉默的送葬队伍,朝着那座巍峨深沉的紫禁城驶去。 车厢内。 沈知意靠在冷硬的壁板上,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晃动。 她掀开窗帘的一角,想要往外看看。 但视线刚一触及外面,就被两骑紧紧跟随的骑兵挡住了。 那两名骑兵面无表情,手里的长矛在雪夜中泛着寒光,显然是专门用来“护送”她的。 沈知意放下了帘子,心里一阵拔凉。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哪里是回家,这分明就是肉票押运现场啊。】 【刚出了狼窝,又入了虎穴,拓跋灵那个疯婆子虽然狠,但好歹还是明着来的,太后这个老妖婆,那是真的杀人不见血。】 沈知意抱着膝盖,脑子飞快地运转,分析着目前的局势。 【现在的可以情况是。】 【皇帝变成了植物人,虽然虫子没了,但脑子死机了。】 【太后打着‘救驾’和‘清君侧’的旗号,实际上是趁虚而入,要把皇权重新抓回手里。】 【只要回了宫,那就是太后的地盘。】 【到时候。】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脖颈后面凉飕飕的。 【若是萧辞死了,太后肯定会把锅甩给我,说是我这个妖妃害死了皇上,然后把我拉出去祭天,平息众怒。】 【若是萧辞没死,一直这么昏迷着,那太后为了掌权,也绝不会让他醒过来。】 【她会把我们关起来,让我们‘病死’,或者‘忧思成疾’而亡。】 【横竖都是个死。】 【唯一的区别就是,死得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系统。】 沈知意在心里无力地呼唤。 【你倒是说句话啊,我都快挂了,你有没有什么保命的锦囊妙计。】 脑海里一片死寂。 那个灰暗的界面上,只有一个鲜红的倒计时还在跳动,提醒着她萧辞的生命正在流逝。 没指望了。 一切只能靠自己。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那块还带着萧辞体温的玉佩。 盘龙令。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筹码。 只要这块令牌还在她手里,太后多少还会有些忌惮,毕竟见令如见君,太后也不敢在明面上做得太绝。 “萧辞啊萧辞。” 沈知意低声呢喃,手指摩挲着玉佩上那条栩栩如生的金龙。 “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你要是真成了植物人,我这下半辈子可就只能守活寡了,不对,是连活寡都守不成,直接下去陪你了。” “你欠我的一千两黄金还没给呢,还有我的红烧肘子,你要是敢赖账,我做鬼天天半夜去拔你的氧气管。” 马车在风雪中行进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那一抹鱼肚白在天边泛起的时候,巍峨的宫门终于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朱红色的城墙在雪景中显得格外肃穆,像是一张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车队驶入神武门。 并没有回到各自的宫殿。 太后的凤辇直接拐了个弯,朝着那个象征着皇权中心的养心殿而去。 沈知意的马车也紧随其后。 到了养心殿门口。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守在这里的御前侍卫,全部被撤换了。 取而代之的,是太后从京畿大营调来的亲信,一个个面生得很,眼神冷厉,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萧辞被抬下了凤辇,送进了内殿。 沈知意也被“请”下了马车。 她刚一落地,就看到李德全被两个大力太监反剪着双手,嘴里塞着布团,正在拼命挣扎。 “李公公。” 沈知意惊呼一声,刚想上前,就被两把交叉的长戟拦住了去路。 太后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福嫔。” 太后的声音很冷,像是冰渣子掉在地上。 “李盛身为御前总管,护主不力,导致皇帝中毒昏迷。” “哀家要将他带去慎刑司好好审问,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和那些南疆贼子有勾结。” 这就是借口。 赤裸裸的清洗。 李盛是萧辞最信任的人,也是这宫里的大管家,把他弄走,就等于砍断了萧辞的手脚,让这养心殿彻底失去了对外的联系。 李盛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知意,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让她小心。 很快。 他就被拖了下去。 紧接着。 赵云澜也被拦在了殿外。 “赵统领。” 太后身边的桂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太后有旨,养心殿乃是重地,如今皇上需要静养,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赵统领一路护送辛苦了,还是先回御林军营房歇息吧,这里的防务,自有京畿大营的人接手。” 这是夺权。 赵云澜握着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看着那个被重重包围的养心殿,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现在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他必须留着有用之身,想办法联系宫外的保皇党。 赵云澜深深地看了一眼沈知意,那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嘱托。 然后。 他咬着牙,转身离去。 眨眼间。 萧辞身边的亲信,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整个养心殿,瞬间变成了一座孤岛。 沈知意站在寒风中,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进去吧。” 太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既然你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那这侍疾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在皇帝醒来之前,你也别出来了,免得把外面的病气带给了皇帝。” 这就是软禁。 沈知意没有反抗,也没有哭闹。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抬起头,直视着太后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 “臣妾遵旨。” 沈知意声音平静,“臣妾一定会好好照顾皇上,绝不让任何人,再有机会害他。” 说完。 她转过身,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那座此时显得格外阴森空旷的宫殿。 随着她的身影没入殿内的阴影之中。 身后。 传来了沉重的关门声。 “哐当。” 那是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合上的声音。 紧接着。 是一阵金属摩擦的脆响。 “咔嚓。” 落锁了。 光线瞬间被隔绝在了门外。 殿内昏暗一片,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还有那种久无人气的清冷。 沈知意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 她看着前方那张巨大的龙床。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男人,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除此之外。 偌大的养心殿,再无一人。 没有宫女,没有太监,连只甚至连只喘气的猫都没有。 只有她。 和这个植物人皇帝。 被彻底封死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沈知意看着四周紧闭的门窗,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巡逻脚步声。 她缓缓地蹲下身子,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淹没了她。 天黑了。 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打劫,交出你们的用爱发电,五星好评!] 第105章 断水断粮断炭火?老太婆,你这是逼我开挂啊! 这一夜太漫长了,漫长得像是一辈子。 沈知意是被人冻醒的。 她缩在床脚,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可那种透骨的寒意还是顺着被子的缝隙拼命往里钻,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扎她的骨头。 天亮了,但养心殿里依旧昏暗。 厚重的窗户被封死,只有高处的几个气窗透进来几缕惨白的光线,照得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像是一座华丽的坟墓。 “哐当。” 殿门下方那个专门用来给猫狗进出的小洞被踢开了。 两个脏兮兮的食盒被人粗暴地塞了进来,紧接着是一袋子看起来就潮湿无比的黑炭,稀里哗啦地散落了一地。 “福嫔娘娘,太后说了,如今国库吃紧,后宫也要以此为戒,缩减用度。” 门外传来桂嬷嬷那阴阳怪气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门板,听起来格外刺耳。 “皇上需要静养,见不得烟火气,这些银霜炭就不送了,这点黑炭娘娘省着点用,这可是奴婢们好不容易匀出来的。” 说完,脚步声远去,只剩下寒风拍打门窗的呼啸声。 沈知意僵硬地爬下床,裹着大氅,哆哆嗦嗦地走到门口。 她打开食盒。 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两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上面漂着几片枯黄的菜叶子,还有两个硬得能砸死人的馒头,表面已经长了一层细细的绿毛。 这就是早膳。 给大梁皇帝和宠妃的早膳。 沈知意气笑了,她一脚踢翻了食盒,那些馊了的粥水流了一地,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味道。 “好,真好。” “太后这个老妖婆,这是想把我们活活饿死,冻死在这儿啊。” 她转头看向地上的那袋炭。 全是碎渣子,而且湿漉漉的,稍微一捏就能挤出水来。 这种炭别说取暖了,点着了就是浓烟滚滚,能把人活活呛死。 这是一把软刀子,杀人不见血。 沈知意回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萧辞的手。 冰凉。 像是一块在雪地里冻硬了的铁。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眉毛上甚至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那个二十四小时的脑死亡倒计时结束,萧辞就会先被冻死,或者因体温过低而导致器官衰竭。 “欺人太甚。” 沈知意咬着牙,眼底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她虽然是个咸鱼,虽然怕死,但她不是软柿子。 既然你们想玩绝的,那就别怪我开挂了。 “统子。” 沈知意在脑海里呼唤,声音冷得像是这殿内的寒冰。 “别装死,我知道你在。” 【滴,系统待机中,仅保留基础生存辅助功能。】 机械音有些卡顿,显然之前的清零对它也有影响。 “我没积分了是吧。” 沈知意看着空荡荡的养心殿,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个正在估价的强盗。 “那这个回收功能,还能用吗。” 【回答宿主,物质回收功能属于基础模块,可以使用。】 【回收规则:系统可回收本位面的高价值物品,将其转化为生存点数,用于兑换基础生存物资,如食物、水、燃料等。】 “好。” 沈知意猛地站起身,一把掀开了身上的大氅,露出了那双因为愤怒而熠熠生辉的眼睛。 “没钱是吧,没炭是吧。” “这养心殿里,最不缺的就是宝贝。” 她大步走到多宝阁前,伸手抓起一个青花瓷的花瓶。 那是前朝的孤品,萧辞平日里最喜欢的摆件,据说价值连城,能在京城换一座三进的大宅子。 但在此时此刻的沈知意眼里,它就是一堆碳,一碗热粥。 “回收。” 沈知意在心里默念。 【滴,检测到高价值古董,明代青花缠枝莲纹梅瓶。】 【回收估价:生存点数500点。】 【是否确认回收。】 “确认。” 沈知意毫不犹豫。 刷。 手中的花瓶凭空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系统界面上,原本为零的余额瞬间跳动了一下,变成了500。 “给我换无烟银霜炭,最好的那种。” “再换一个红泥小火炉,要带自动点火功能的。” 【叮,兑换成功,消耗生存点数50点。】 下一秒。 一筐乌黑发亮、干燥整洁的极品银霜炭,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火炉,凭空出现在了地板上。 沈知意没有任何停顿。 她的目光又落在墙上那幅画上。 那是当世画圣的真迹《江山万里图》,是有市无价的国宝。 “回收。” 【滴,回收成功,获得生存点数800点。】 “换棉被,换羽绒服,要加厚款的。” “再换两床电热毯,不对,这里没电,换那种自发热的暖宝宝,给我来一箱。” 沈知意像是疯了一样,在养心殿里开始了大扫荡。 桌上的金丝楠木笔筒,回收。 架子上的白玉如意,回收。 就连萧辞平时用来批奏折的那块端砚,也被她无情地扔进了系统空间。 反正他现在也用不着了,留着也是落灰。 【太后,你不是想冻死我们吗。】 【你不是断了我们的物资吗。】 【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作绝处逢生,什么叫作钞能力。】 【只要这养心殿还没被我搬空,只要老娘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能把日子过得比你还滋润。】 短短半个时辰。 原本摆满了奇珍异宝、显得庄严肃穆的养心殿,变得空荡荡的,像是个被洗劫过的现场。 但是。 取而代之的,是满屋子的生存物资。 角落里堆满了优质的无烟炭,火炉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火光驱散了殿内的寒意。 床榻上铺了厚厚的羊毛毯,还有好几个散发着热量的暖宝宝,把被窝烘得暖洋洋的。 沈知意甚至还兑换了一个便携式的野营锅,正架在火炉上咕嘟咕嘟地煮着东西。 香气四溢。 那是皮蛋瘦肉粥的味道,混合着葱花和香油的香气,在封闭的大殿里弥漫开来,勾得人馋虫大动。 沈知意坐在火炉边,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紫檀木条当柴火烧,脸上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她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粥,满意地吸了吸鼻子。 “真香。” “果然,只有氪金才能变强。” 她盛了一碗粥,小心翼翼地吹凉,然后端着碗走到龙床边。 萧辞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但在暖宝宝和炭火的加持下,他的脸色已经不再那么苍白,眉毛上的白霜也化了,恢复了一丝生人气。 沈知意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她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暴君,张嘴。” 沈知意看着那张紧闭的薄唇,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可是我拿你的古董换的,你敢不吃我就掐死你。” 第106章 植物人老公得喝“千金难买的神仙水” 那碗皮蛋瘦肉粥,到底是喂进去了。 虽然过程有点艰难,废了沈知意九牛二虎之力,甚至还差点动用了物理手段捏开他的下巴,但好歹是让这位植物人皇帝肚子里有了点热乎气。 一夜过去。 并没有奇迹发生,萧辞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尊精致的蜡像。 除了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其他没有任何反应。 沈知意守在床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晨光。 “还没醒。” “这都十二个时辰了。” 她在心里嘀咕,伸手摸了摸萧辞的额头。 体温倒是正常了,不像昨天那么冰手。 就在沈知意准备再去小火炉上热点粥的时候,紧闭的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令人不舒服的阴冷。 “福嫔娘娘,太后娘娘惦记着皇上的龙体,特意命老奴送来了一碗参汤,给皇上补补身子。” 是桂嬷嬷的声音。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老妖婆能有什么好心?昨天还在喊打喊杀,今天就送参汤?】 【我信你个鬼。】 但她不能不开门,现在整个养心殿都被太后的人围得铁桶一般。 她要是敢不开门,那就是抗旨,那帮人正好以此为借口冲进来杀人。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裳,脸上挂起了一副感激涕零的假笑。 “来了。” 她打开门。 桂嬷嬷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描金的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玉碗。 碗里盛着黑乎乎的汤药,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闻着就苦。 “娘娘,这可是千年的老参,太后珍藏了许久的。” 桂嬷嬷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沈知意,“太后说了,务必要看着皇上喝下去,才算尽了心。” 这是要亲眼看着喂毒啊。 沈知意接过碗,手微微抖了一下。 【系统。】 【别睡了,快给我扫一下,这碗里是不是加了鹤顶红,还是砒霜?】 【滴。】 脑海里,那个进入低功耗模式的系统虽然反应慢了点,但还是给出了精准的分析。 【检测到高浓度有毒物质。】 【成分分析:乌头碱,钩吻,混合了少量的断肠草。】 【毒性评估:剧毒。】 【俗称:安乐死套餐,喝下去不出半刻钟,心脏麻痹,无痛归西。】 沈知意的手一抖,差点把碗给摔了。 【好家伙。】 【这是真不想让他活啊。】 【这么一碗毒鸡汤,要是灌下去,我这棺材本不是白花了吗。】 桂嬷嬷见她不动,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怎么,娘娘是不愿意喂吗,还是说,娘娘不想让皇上好起来?”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沈知意要是敢说个不字,立马就会被按上个“谋害君夫”的罪名。 “怎么会。” 沈知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灿烂得有点渗人。 “太后娘娘的一片慈心,嫔妾感动还来不及呢。” “只是皇上现在昏迷不宣,牙关紧闭,这汤药怕是不好喂。” “无妨。” 桂嬷嬷上前一步,语气咄咄逼人,“老奴可以帮娘娘把皇上的嘴撬开,只要灌进去就行。” 撬开? 硬灌? 沈知意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这老虔婆,欺人太甚。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个大的。 “不用劳烦嬷嬷了。” 沈知意端着碗,转身走向龙床,背对着桂嬷嬷,挡住了她的视线。 “皇上不喜欢别人碰他,还是嫔妾自己来吧。” 她在心里疯狂呼唤系统。 “统子,江湖救急。” “开启空间置换功能。” “把我袖子里那个之前装辣椒面的空瓶子拿出来,把这碗里的毒药,给我瞬间转移到瓶子里去。” “然后给我换一碗……温水,不,换一碗可乐,不对,这里没可乐,换一碗红糖水。” 【滴。】 【空间置换启动。】 【消耗生存点数:10点。】 沈知意只觉得手中微微一轻,又微微一沉。 在桂嬷嬷看不见的角度,那碗足以毒死一头牛的“参汤”,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碗颜色相近、但散发着甜味的红糖姜水。 沈知意端着碗,装模作样地舀了一勺,送到萧辞嘴边。 “皇上,喝药了。” 她一边喂,一边拿帕子擦拭着流出来的水渍,演得那叫一个情深义重。 桂嬷嬷伸长了脖子在后面看。 直到看见那碗“药”见了底,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阴毒的笑意。 喝了就好。 喝了,这大梁的天,就真的变了。 “既然皇上喝了药,那老奴就回去复命了。” 桂嬷嬷没有多留,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是去领赏。 门关上了。 沈知意听着脚步声远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呸。” 她冲着门口狠狠啐了一口。 “老毒妇,想害我男人,下辈子吧。”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个装满了毒药的瓷瓶,走到窗台边。 那里摆着一盆开得正艳的兰花,是萧辞平日里最喜欢的素冠荷鼎。 “对不住了,花兄。” 沈知意叹了口气,“为了验证这药的毒性,只能牺牲你了。” 她拔开瓶塞,将那黑乎乎的毒药倒了一点进花盆里。 “滋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腐蚀声响起。 紧接着。 那株原本翠绿挺拔的兰花,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发黄,变黑。 不到十个呼吸的功夫。 整盆花就化作了一滩黑水,连根都烂透了。 沈知意看得头皮发麻。 【卧槽。】 【这毒性也太猛了吧。】 【这要是喝进肚子里,肠子都得烂光。】 【太后这老太婆,这是铁了心要置萧辞于死地啊。】 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了,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萧辞现在是植物人状态。 虽然不用吃太多的东西,但基本的营养还是得维持的。 刚才那碗红糖水顶多能补充点水分和糖分。 他现在身体极度虚弱,之前又中了蛊毒,必须要用最好的药吊着命,还要补充高蛋白和能量。 可是。 现在的养心殿,断水断粮。 太后送来的那些馊饭馊菜,狗都不吃。 “怎么办。” 沈知意愁得在殿里转圈圈。 “得给他弄点营养液,或者是葡萄糖。” “可是我没积分了啊。” 她现在的生存点数,在昨天兑换了一大堆无烟炭和棉被之后,已经所剩无几了。 刚才那个空间置换,又花了10点。 现在她的账户余额比她的脸还要干净。 沈知意的目光,像是个饿狼一样,在富丽堂皇的养心殿里扫来扫去。 最后。 她的视线定格在了博古架上。 那里放着一只天青色的花瓶。 那是前朝汝窑的传世孤品,据说全世界就这么一件。 萧辞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连擦灰都不让太监动手,都是自己亲自擦。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细腻的瓶身。 手感真好。 全是钱的味道。 “皇上啊。” 沈知意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萧辞,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心疼。 “不是我败家,实在是形势所迫。” “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用你最爱的花瓶,换你一条命,这买卖,你不亏。” 她闭上眼,狠下心。 “统子。” “回收。” 【滴。】 【检测到稀世珍宝,前朝汝窑天青釉弦纹樽。】 【估值极高。】 【回收成功,获得生存点数:5000点。】 五千点。 沈知意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哪是花瓶,这是金矿啊。 有了这笔巨款,萧辞的命算是保住了。 “快。” “给我兑换最好的医用葡萄糖,还要高能营养液,那种宇航员专用的,喝一口顶一天的。” “再来一套静脉注射设备?算了,我不会扎针,万一把血管扎爆了更麻烦。” “就换口服液吧,吸收快的那种。” 【叮,兑换成功。】 两瓶只有巴掌大小、包装极具科技感的蓝色药剂凭空出现在沈知意手中。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能营养液。 一瓶下去,能维持人体三天的基本机能,还能修复受损的细胞。 “这一口下去,就是半个花瓶啊。” 沈知意看着手里的药剂,心都在滴血。 “萧辞,你这嘴是金子做的吧。” 她走到床边,拧开瓶盖。 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出来。 她扶起萧辞,试图把药液灌进去。 可是。 萧辞现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吞咽反射极其微弱。 药液刚倒进嘴里,就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滴在了枕头上。 “哎呀,别浪费啊。” 沈知意急了。 这流出来的不是药,是钱啊,是那个汝窑花瓶的碎片啊。 “不行,不能这么喂。” 沈知意看着萧辞那张苍白却依然俊美的脸,突然想到了一个古老而有效的办法。 虽然有点羞耻。 但为了钱,哦不,为了救人。 拼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自己含了一大口营养液。 那液体微甜,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她俯下身,慢慢凑近萧辞。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那两片略显苍白的薄唇。 沈知意的心跳突然快了两拍。 【别误会。】 【这是医疗行为。】 【这是人工呼吸的变种。】 【我这是为了保住我的长期饭票,绝不是想占他便宜。】 她在心里给自己做了无数遍心理建设。 然后。 闭上眼,贴了上去。 触感冰凉。 柔软。 带着一种奇异的电流感。 沈知意撬开他的牙关,小心翼翼地将口中的营养液一点点渡过去。 萧辞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本能地吞咽了下去。 成功了。 沈知意松了口气,刚想离开。 却感觉嘴唇上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 那是萧辞的舌尖。 似乎是在无意识地追逐那股甜味,又似乎是在挽留那份温暖。 沈知意脸腾地一下红了,猛地抬起头,捂着嘴,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流氓。】 【植物人了还耍流氓。】 她看着萧辞。 喂完这瓶营养液,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些,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感褪去了不少。 沈知意心疼地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博古架。 那个价值连城的花瓶没了。 换来了这个男人的一线生机。 “你可一定要醒过来啊。” 沈知意帮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小声嘟囔。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把你这屋里的古董都卖光了。” “到时候你醒过来看到家徒四壁,可别怪我。” 就在她转身去收拾药瓶的时候。 她没有注意到。 躺在床上的萧辞,那原本平放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的喉结再次微微滚动。 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丝甜味。 那不仅仅是营养液的味道。 那是金钱的味道。 也是独属于她的味道。 第107章 只有这一床被子,皇上您就委屈一下借个怀抱呗 夜色如同浓墨,将这座孤寂的养心殿层层包裹。 那个天青色的汝窑花瓶换来的两瓶营养液,虽然暂时吊住了萧辞的命,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更大的危机,随着夜深悄然而至。 起风了。 京城的冬天向来肃杀,今夜更是有些反常,北风呼啸着卷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 养心殿的大门虽然关上了,但那些窗户纸在之前的混乱中破了不少。 寒风顺着缝隙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像是无数双冰冷的手,在殿内肆意乱摸。 沈知意刚收拾完药瓶,转身就打了个寒颤。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紧了紧身上的衣裳。 冷。 太冷了。 虽然她之前兑换了一筐无烟炭和一个小火炉,但这点热量对于偌大空旷、且失去了地龙供暖的养心殿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热气刚冒出来,就被寒风卷走了。 殿内的温度在急剧下降。 沈知意走到桌边,想倒杯水喝。 她拿起茶壶,却发现倒不出来,揭开盖子一看,里面的水面上竟然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渣。 “我去。” “这可是室内啊。”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 【这什么鬼天气。】 【这才几月份,怎么就冷成这样了。】 【这老太婆是想把我们冻成冰雕展览吗。】 她放下茶壶,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如果不动弹都觉得冷,那躺在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植物人呢。 沈知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龙床边。 她伸手一摸萧辞的手背。 触手所及,一片刺骨的冰凉。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的体温,更像是一块在雪地里扔了三天的铁坨子。 沈知意吓了一跳,赶紧去摸他的脸,他的额头,他的脖颈。 全是冰的。 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子微弱的寒意。 【警告。】 【监测到目标体温急剧下降。】 【由于脑干受损,宿主的体温调节中枢已失效。】 【在低温环境下,他无法通过颤抖产热,只会像冷血动物一样,体温随环境降低。】 【若体温低于三十四度,将引发心室颤动,导致死亡。】 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像是一盆冷水,把沈知意浇了个透心凉。 失温。 这可是会死人的。 “萧辞,你别吓我。” 沈知意慌了。 她赶紧把床上那床厚厚的锦被给他盖得严严实实,甚至连脑袋都给蒙上了半截。 但这还不够。 被子只能保暖,不能产热,萧辞现在就是个不产热的冰块,捂得再严实,里面也是冷的。 “加衣服,加被子。” 沈知意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殿内乱转。 她打开衣柜,把萧辞那些平时穿的龙袍、常服、大氅,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地全抱了出来。 一件件压在被子上。 很快,萧辞身上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知意把手伸进去探了探。 还是冷。 那种冷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根本捂不热。 “这不行啊。” 沈知意急得直跺脚。 “这哪里是盖被子,这分明是压五指山,再压下去,没冻死也得被压窒息了。” 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又扒拉开。 怎么办。 火炉搬过来?不行,太远了怕把床点了,太近了又是烟熏火燎的。 兑换暖宝宝? 沈知意看了一眼系统界面,那是令人绝望的余额。 零。 之前换营养液已经把最后一点家底掏空了,连个渣都没剩。 现在的她,穷得只剩下这条命了。 “冷。” 床上的人似乎也感觉到了生命的流逝,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 他的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身体在无意识地轻微抽搐。 那是濒死的征兆。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都揪成了一团。 不能让他死。 好不容易把虫子弄出来了,好不容易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一半,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冻死。 那也太窝囊了。 太亏了。 沈知意咬了咬牙,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既然没有暖宝宝,没有电热毯。 那就只能用最原始、最笨拙、但也最有效的办法了。 人体取暖。 用活人的体温,去温暖另一个人的身体。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便宜你了。” 沈知意看着那张苍白俊美的脸,恶狠狠地说道。 “也就是看在你长得帅,还欠我钱的份上,换了别人,冻死也不关我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腰带。 外面的大氅,脱掉。 厚实的棉袄,脱掉。 繁琐的宫裙,脱掉。 在这滴水成冰的大殿里,沈知意脱得只剩下一身单薄的中衣。 冷风一吹,她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牙齿都在打架。 “嘶。” “真特么冷啊。” 沈知意抱着胳膊,哆哆嗦嗦地爬上了龙床。 她掀开被角,像是一条灵活的泥鳅,滋溜一下钻了进去。 被窝里冷得像冰窖。 沈知意一进去就打了个寒颤。 但她没有退缩。 她伸出手,一把抱住了那个浑身冰冷的男人。 入手处,一片僵硬。 萧辞的身体冷得像块石头,硌得人难受。 “忍一忍,忍一忍。” 沈知意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她整个人贴了上去。 像是一只八爪鱼,手脚并用,紧紧地缠在他身上。 她的头枕在他的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双腿夹住他的腿,尽可能地让两人身体的接触面积最大化。 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熨帖他冰冷的肌肤。 “嘶,好冰。” 沈知意被冻得直吸凉气。 【大哥,你是冰棍成精吗。】 【怎么能这么凉。】 【我这哪里是抱了个男人,我这是抱了个人形空调,还是制冷模式开到最大的那种。】 【冻死爹了。】 【为了救你,我容易吗,这也就是我身体好,抗造。】 【换个娇滴滴的嫔妃,这会儿估计已经跟你一起冻成鸳鸯冰棍了。】 沈知意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却抱得更紧了。 她不停地摩擦着他的后背,他的手臂,试图产生一点热量。 慢慢的。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了效果。 被窝里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点点。 萧辞身上的寒气不再那么刺骨,原本僵硬的肌肉也稍微软化了一些。 沈知意把脸贴在他的颈窝处,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声,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活过来了。 这人肉暖宝宝的效果,果然立竿见影。 只是。 苦了她了。 沈知意现在感觉自己的一半身子是热的,另一半贴着萧辞的身子却是凉的。 冰火两重天。 “萧辞。” 她在黑暗中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你可得记着我的好。” “这叫舍身救主,这叫以身饲……饲龙。” “等你醒了,必须给我涨工资,月例银子翻倍,不,翻三倍。” “还有那个红烧肉,以后不许限量,我要天天吃,顿顿吃。”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转移注意力和困意。 夜更深了。 外面的风雪声似乎小了一些。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沈知意实在是太累了。 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大起大落,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此刻,在温暖的被窝里(虽然有个冰块),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嘴里的碎碎念也越来越模糊。 “动一动啊大哥。” “给点热乎气行不行。” “别总是让我一个人发热……”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作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就像是一只在大熊怀里取暖的小猫,蜷缩着,依偎着,毫无防备。 黑暗中。 萧辞的意识依然沉浸在一片混沌的深渊里。 但他能感觉到。 有一个热源,闯进了他的世界。 那个热源很软,很暖,带着一股好闻的奶香味,驱散了四周彻骨的寒冷。 那是生的气息。 本能驱使着他去靠近那个热源,去汲取那份温暖。 他的身体,在沉睡中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原本僵硬平放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 那只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缓慢而沉重地抬了起来。 在黑暗中摸索着,最后准确无误地落下。 搭在了沈知意那纤细柔软的腰肢上。 收紧。 将那个温暖的小火炉,死死地扣进了自己的怀里。 第108章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去偷太后宫里的老母鸡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处的气窗,吝啬地洒下一缕惨白的光线,照亮了这间封闭的囚笼。 沈知意是被热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勒醒的。 她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像是个巨型抱枕一样,被萧辞死死地锁在怀里。 那条铁铸般的手臂横在她的腰间,力道大得惊人,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凭空消失一样。 “松开点,大哥,我要断气了。” 沈知意推了推那块硬邦邦的胸肌,无果。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植物人”? 谁家植物人劲儿这么大。 这已经是被软禁的第五天了。 自从那晚“人肉暖宝宝”行动成功后,萧辞虽然还没醒,但体温算是保住了。 不仅保住了,甚至还有点回暖的趋势。 每天晚上,他都会本能地寻找热源,然后把沈知意当成救命稻草一样抱着睡。 沈知意叹了口气,像只毛毛虫一样,费劲巴拉地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怀抱里钻了出来。 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萧辞。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不再是那种灰败的死气沉沉,反而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俊美。 睫毛长长的,盖在眼睑上,看起来乖巧得不像话。 如果忽略他现在是个“活死人”的事实,这画面简直就是岁月静好。 “起床了,懒猪。” 沈知意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没好气地说道。 “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睡,你是睡美人吗,还得等着王子来吻醒你?” “可惜我是个女的,没那功能。” 萧辞毫无反应,任由她揉圆搓扁。 沈知意撇撇嘴,起身下床,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虽然被软禁了,但日子还得过。 她先去看了看那个小火炉,往里面添了几块无烟炭,这可是她用古董换来的宝贝,得省着点用。 然后,她端来一盆温水,沾湿了帕子,开始给萧辞擦脸,擦手。 这也是她这几天摸索出来的规律。 系统说,虽然萧辞现在没有意识,但他的潜意识还在。 外界的刺激,尤其是听觉和触觉的刺激,有助于唤醒他的脑神经。 简单来说,就是“话疗”。 于是,沈知意开启了她的碎碎念模式。 她一边给萧辞擦手指,一边像个村口的大妈一样,开始絮絮叨叨。 “喂,萧辞,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太后那个老妖婆,现在可是抖起来了,前朝她说了算,后宫她说了算,就连这养心殿门口那只路过的野猫,估计都得听她的指挥。” “你知道她今天穿了什么吗。” 沈知意想起了早上那个给她送馊饭的桂嬷嬷嘴里漏出来的消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今天穿了一身紫色的凤袍,紫色啊。” “那种深紫色,配上她那张涂得煞白的老脸,简直就像是一根成了精的大茄子。” “而且还是那种放久了、有点发蔫的茄子。” “你说她怎么想的,那么大岁数了,也不怕闪了腰,还整天在宫里晃悠,也不嫌辣眼睛。” 萧辞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似乎是被“大茄子”这个形容词给刺激到了。 沈知意看到了,心中一喜。 有门儿。 看来这招“精神攻击”有效。 她立刻加大了火力,换了个更劲爆的话题。 “还有啊,你那个宝贝御花园,现在已经遭殃了。” “太后嫌那些牡丹花太艳俗,说是看着心烦,让人全都给拔了。” “你猜她种了什么?” 沈知意凑到萧辞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 “大葱。” “没错,就是大葱,那种山东大葱,长得比人还高的那种。” “她说大葱味儿冲,能辟邪,还能镇压这宫里的妖气。” “我的天呐,好好的御花园,现在变成菜园子了,以后咱们要是去赏花,闻到的全是葱味儿。” “那画面,你想想,是不是很绝望?” “是不是很想爬起来去把她给砍了?” 萧辞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显然,这位有着严重洁癖和审美强迫症的帝王,哪怕是在昏迷中,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御花园变成大葱种植基地。 沈知意偷笑。 这就对了。 只要有反应,就说明脑子还没彻底坏掉。 她给萧辞擦完脸,自己也觉得有些饿了。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个食盒。 里面依旧是两碗清得能数清米粒的稀粥,还有一碟黑乎乎的咸菜。 太后这是铁了心要饿死他们。 若不是沈知意有系统这个外挂,时不时还能兑换点压缩饼干和巧克力偷偷吃,他们俩早就成饿死鬼了。 但天天吃这些干巴巴的东西,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 “唉。” 沈知意摸着肚子,坐在床边,看着萧辞那张虽然苍白但依然英俊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委屈。 “萧辞,我饿了。” “我想吃肉。” “我想吃红烧肉,想吃糖醋排骨,想吃叫花鸡。” 提到鸡,沈知意的眼睛突然亮了。 那是饿狼看到了猎物的绿光。 “对了,说起鸡,我想起来个事儿。” 她趴在萧辞胸口,语气变得阴恻恻的,像是在密谋什么惊天大案。 “你知道吗,太后那个慈宁宫里,养了一只鸡。” “不是普通的鸡,是一只芦花老母鸡。” “那是那个‘玉麒麟’为了讨好太后,特意从宫外弄进来的,说是这鸡下的蛋是大补,能美容养颜。” “太后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凤雏’,专门派了两个太监伺候着。”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渴望。 “我昨天溜出去放风的时候,远远地看了一眼。” “那鸡,长得真好啊。” “肥嘟嘟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全是肉,那个鸡腿,看着就紧实。” “要是把它抓来,拔了毛,洗干净。” “放点香菇,放点枸杞,再加点我私藏的干辣椒。” “放在砂锅里,小火慢炖两个时辰。” “那个汤,肯定是金黄色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那个肉,肯定是一抿就脱骨,鲜嫩多汁。” “吸溜。” 沈知意没忍住,吸了一口口水。 这声音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响亮。 萧辞的喉结,似乎也跟着滚动了一下。 这是一种本能的、对食物的渴望,也是被沈知意那生动的描述给勾起来的馋虫。 沈知意看着萧辞的反应,突然恶向胆边生。 她伸出手,拍了拍萧辞的脸颊,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皇上。” “暴君。” “你听见了吗。” “今晚,我就要去把那只‘凤雏’给偷过来。” “我就在这养心殿里,就在你的床头,架起火炉子炖了它。” “我要让那鸡汤的香味,钻进你的鼻子里,钻进你的毛孔里。” “我要馋死你。” 她凑近他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要是醒了,这鸡腿我分你一半,鸡翅膀也给你。” “但是。” “你要是再不醒,再这么装死。” 沈知意冷笑一声。 “那我就把那最肥的鸡屁股,塞你嘴里。” “让你尝尝什么叫‘凤尾’的滋味。” 轰。 这句威胁太狠了。 太恶毒了。 鸡屁股? 让堂堂九五之尊吃鸡屁股? 萧辞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幅度之大,甚至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脑海里。 那个一直处于低功耗待机状态的系统,突然闪烁起了绿灯。 【叮。】 【检测到目标脑波出现剧烈波动。】 【活跃度上升百分之三十。】 【分析结论:持续的语言刺激,尤其是关于‘食物’和‘太后’的话题,对重建神经突触有显著效果。】 【建议宿主:加大力度,不要停,继续画饼,继续威胁。】 沈知意看着系统提示,心里乐开了花。 果然。 这就叫对症下药。 这暴君虽然人晕了,但他的灵魂还是那个洁癖、挑剔、又有点贪吃的灵魂。 只要抓住他的痛点猛戳,就不信他不醒。 “听见没有。” 沈知意受到了鼓舞,继续在他的雷区上蹦迪。 “我可不是开玩笑的。” “今晚月黑风高,正是偷鸡摸狗的好时候。” “我已经踩好点了,那个看鸡的小太监一到半夜就打瞌睡。” “我只要翻过墙头,往鸡笼子里撒把米,那只傻鸡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到时候,我让你闻着味儿,看着我吃。” “我还要吧唧嘴,很大声的那种。” “我要让你在梦里都流口水。”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那只鸡已经炖在锅里了。 她甚至开始规划起配菜来了。 “除了炖汤,其实做成叫花鸡也不错,用荷叶包着,裹上泥巴,扔进火堆里烤。” “或者做成辣子鸡,切成小块,在油锅里炸得酥脆,再撒上一把花椒辣椒。” “啧啧啧,太后养的鸡,味道肯定不一样,那是权力的味道,是胜利的味道。” 沈知意沉浸在自己的美食幻想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床上的萧辞,呼吸变得稍微急促了一些。 那是一种被气出来的、也是被馋出来的生理反应。 就在沈知意说得口干舌燥,准备去喝口凉水润润嗓子,然后接着进行下一轮“话疗”的时候。 突然。 殿外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极其特殊的声响。 “喵。” “喵,喵。” 那声音很轻,很短促,不像是野猫发情,倒像是有人刻意捏着嗓子学出来的。 沈知意的身体猛地紧绷起来,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和凝重。 那是她和之前那个小太监约定的暗号。 第109章 冒死送来的银炭和馒头,这才是人间自有真情在 沈知意的心脏狂跳了两下,像是濒死之人听到了重生的鼓点。 她顾不上再去跟那个装睡的植物人计较什么鸡屁股了,也顾不上外面寒风呼啸。 她像是一只灵活的猫,轻手轻脚地吹灭了刚点燃不久的蜡烛。 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过窗纸,映照出她略显急促的身影。 沈知意凭着记忆,摸索到了后殿的一个角落。 那里原本是一个用来堆放杂物的偏僻耳房,因为年久失修,墙根底下破了一个大洞。 平日里被一堆枯草和破烂的桌椅挡着,没人注意。 但在此时此刻,这不仅仅是一个破洞。 这是生命通道。 是她和外界唯一的联系,也是这座孤岛养心殿唯一的补给线。 沈知意费力地挪开那些挡路的破烂木头,不顾地上的灰尘和冰冷,直接趴在地上。 寒风顺着那个狗洞呼呼地往里灌,吹得她脸颊生疼。 “喵。” 她学着刚才的声音,对着洞口轻轻叫了一声。 很快。 洞口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拨开积雪和杂草。 紧接着。 一只冻得通红、满是冻疮的手,颤颤巍巍地从洞口伸了进来。 手里提着一个用蓝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竹篮子。 “娘娘。” 一个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和颤抖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进来。 “娘娘,您在吗。” 沈知意听出来了。 这是小安子。 是御膳房那个负责烧火劈柴的小太监。 当初因为偷吃了一块糕点差点被管事太监打死,是沈知意路过,随口说了一句“这孩子挺可怜的”,赏了他一锭银子治伤。 没想到。 在这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的时候,竟然只有这个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小太监,还记得她的恩情。 沈知意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那只满是冻疮的手。 冰凉。 粗糙。 却比这世上任何美玉都要温暖。 “我在。” 沈知意声音哽咽,“小安子,是你吗。” “是奴才,是奴才。” 小安子在那头似乎在抹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 “娘娘,奴才没用,奴才进不去,只能走这个狗洞。” “听说太后断了养心殿的炭火和饮食,奴才心里急啊。” “这大冷的天,皇上龙体未愈,娘娘您身子骨也弱,这要是冻坏了可怎么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把那个沉甸甸的竹篮子往里推。 “娘娘快拿着。” “这里面是奴才这几个月攒下来的一点银炭,虽然不多,只有十几斤,但都是上好的无烟炭,耐烧。” “还有这几个馒头。” 小安子吸了吸鼻涕,“是奴才刚从笼屉里偷拿出来的,还热乎着呢,里面夹了肉末,娘娘您趁热吃。” 沈知意接过那个竹篮子。 沉甸甸的。 透过蓝布,她能感觉到里面散发出来的微弱热气。 那是馒头的温度。 也是一颗滚烫的真心。 在这尔虞我诈、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在这个连亲爹都想拿她换前程、太后想弄死她的绝境里。 竟然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太监,冒着杀头的风险,给她送来了活命的东西。 【这就是人间自有真情在吗。】 【这一篮子东西,在平时可能连个屁都不是。】 【但在现在,它比满汉全席还要珍贵,比一千两黄金还要值钱。】 【这哪里是馒头,这是命啊。】 沈知意把篮子护在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这人。 平时没心没肺,贪财好色。 但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纯粹的好意。 “小安子。” 沈知意趴在地上,对着洞口,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听好了。” “这份情,本宫记下了。” “你放心,只要本宫和皇上能挺过这一关,只要我们还能活着走出去。” “我保你荣华富贵。” “我让皇上封你做御膳房的总管,以后御膳房你说了算。”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天天吃红烧肉,吃到你吐为止。” 洞口那边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了小安子带着哭腔的笑声。 “娘娘言重了。” “奴才不图什么荣华富贵,奴才这条命是娘娘给的,只要娘娘和皇上好好的,奴才就是死也值了。” “娘娘快回去吧,地上凉,奴才得赶紧走了,要是被巡逻的发现了,奴才就没法再给您送东西了。” 说完。 那只手缩了回去。 紧接着是一阵杂草被重新盖上的声音。 脚步声在雪地里渐行渐远,很快就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沈知意抱着篮子,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 直到腿都麻了,她才慢慢爬起来。 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哭什么哭。】 【既然有人不想让我们死,那我们就必须好好活着。】 【不仅要活,还要活得精彩,活给那个老妖婆看。】 她提着篮子,像是一个抱着金元宝的守财奴,快步回到了寝殿。 有了这篮子银炭,今晚算是能熬过去了。 沈知意动作麻利地把那几块珍贵的银炭放进了小火炉里。 系统虽然进入了低功耗模式,但点火这种小事还是能帮忙的。 “呼。” 火苗窜起。 银炭果然是好东西,没有烟,只有纯粹的热量。 红彤彤的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寝殿,也驱散了那一室的死寂。 温度开始回升。 沈知意把那几个馒头拿出来。 还是温热的。 白白胖胖的大馒头,中间夹着肉末和咸菜,散发着诱人的面香。 “好香啊。”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她拿起一个馒头,想咬一口。 但手伸到嘴边,又停住了。 她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萧辞。 他依然一动不动,脸色虽然在她的体温和系统的营养液滋养下没那么难看,但嘴唇依旧有些干裂。 他是植物人。 他不会饿,但他需要能量。 “算了。” 沈知意叹了口气,把馒头放了下来。 “谁让你是我的金主爸爸呢。” “谁让你刚才那么乖,让我抱着睡了一觉呢。” 她找来一个干净的碗,把馒头掰碎了,一点点撕成碎屑,然后倒上温水,放在火炉上慢慢煮。 很快。 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麦香和肉香的馒头糊糊就做好了。 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在这种断粮的绝境下,这就是无上的美味。 沈知意端着碗,走到床边坐下。 她扶起萧辞,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暴君。” “吃饭了。” 沈知意舀起一勺糊糊,吹凉了,送到他嘴边。 “这可是小安子冒死送来的,比你的御膳还要珍贵。” “你尝尝,这可是群众的一片心意。” 萧辞没有反应。 他就像是个精致的人偶,任由摆布。 沈知意也不气馁,她有了之前的经验,耐心地撬开他的牙关,一点一点地喂进去。 虽然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但总归是吃进去了一些。 “你看。” 沈知意一边喂,一边跟他聊天。 “你的子民并没有抛弃你。” “哪怕太后封锁了消息,哪怕所有人都以为我们要完了,但还是有人愿意为了你,为了我,去冒险。” “所以啊。” “你一定要醒过来。” “你不能辜负了小安子,也不能辜负了我。”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真的带钱跑路了,到时候让你一个人在这冷宫里发霉。” 她嘴上说得狠,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帕子一次次擦过他的嘴角,不厌其烦。 直到一碗糊糊喂完,沈知意自己累出了一身汗。 她放下碗,看着萧辞那稍微有了点血色的嘴唇,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 “吃饱喝足。” “今晚有炭火,有被子,还有我这个人体暖宝宝,咱们肯定能挺过去。” 她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自己嘴里,三两口吞了下去。 真香。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馒头。 沈知意吹灭了蜡烛,只留下一盏昏暗的长明灯。 她爬上床,重新钻进那个已经有了点温度的被窝里。 她抱着萧辞,听着外面的风雪声,心里竟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宁。 【睡吧。】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梦见萧辞醒了,把太后气得半死,还赏了小安子一座金山。 然而。 就在沈知意以为能熬过这个冬天时,她并不知道,小安子回去的路上被太后的眼线发现了,一场针对“断供”的清洗即将开始。 第110章 他对“老母鸡”三个字有反应?暴君果然是吃货属性! 那篮子银炭,成了这寒冬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接下来的几日,养心殿的大门依旧紧闭,像是被遗忘在时光之外的孤岛。 只有每日从小洞里塞进来的馊饭,还在提醒着沈知意,她们是被圈禁的囚徒。 不过,囚徒也有囚徒的活法。 沈知意把那几块银炭视若珍宝,每次只敢敲碎一点点,混着之前的木炭渣子一起烧。 虽然火苗不大,但好歹让这冰窖一样的寝殿里有了几分活人气。 至于吃喝。 那是真的没办法了。 系统处于低功耗模式,不仅商城关了,就连兑换功能都时灵时不灵。 沈知意只能把那些馊了的饭菜倒掉,然后把小安子送来的馒头切成薄片,放在炉火边慢慢烤干,做成馍片。 饿了就含一片在嘴里,渴了就喝点雪水煮开的白开水。 她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却把大部分的馒头糊糊都喂进了萧辞的肚子里。 除此之外。 她还兼职起了“理疗师”。 “滋啦。” 一丝微弱的蓝色电弧在指尖跳跃。 沈知意拿着那个已经把功率调到最低的电击手环,在萧辞的手臂、大腿、还有胸口的肌肉上,一下一下地按着。 这是为了防止肌肉萎缩。 也是为了刺激他的神经。 “动一下,大哥你动一下。” 沈知意一边电,一边碎碎念。 “这可是高科技电疗,放在现代,这一套做下来得好几百块呢,你现在免费享受,赚大了知道吗。” 萧辞的身体随着电流的刺激,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虽然看起来有点像是在诈尸,但效果却是显著的。 在沈知意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甚至带点折磨性质的悉心照料下,萧辞的状态竟然真的稳住了。 他脸上的灰败之色褪去,苍白的皮肤下重新透出了一丝血色。 原本微弱得随时可能断掉的呼吸,也变得绵长有力起来。 甚至。 在沈知意给他擦脸的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 那是意识正在复苏的迹象。 第五日的午后。 外面的风雪终于停了,久违的阳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沈知意坐在床边,看着手里最后一块馒头干,叹了口气。 弹尽粮绝。 要是这暴君再不醒,她就真的要去啃桌子腿了。 “统子。” 沈知意在脑海里呼唤,“别装死,出来干活,给我看看这货现在的脑子怎么样了,还有救吗。” 【滴。】 【系统唤醒中。】 【正在进行生物电波检测。】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沈知意眼前展开。 只见那个代表萧辞脑部活跃度的曲线图,不再是之前那条令人绝望的直线,而是开始有了起伏。 虽然波峰不高,但这可是零到一的突破。 【检测结果:目标人物脑干受损区域正在自我修复,意识层活跃度提升至百分之二十。】 【听觉神经已完全恢复。】 【建议宿主:继续加大语言刺激力度,寻找由于情感连接产生的关键词,唤醒他的潜意识。】 听觉恢复了。 沈知意眼睛一亮。 也就是说,他现在能听见她说话了。 “好极了。” 沈知意把馒头干一扔,撸起袖子,摆出了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关键词刺激是吧,这个我熟。” 她凑到萧辞耳边,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唤醒测试”。 “皇上,醒醒,大梁亡了。” 沈知意盯着脑海里的曲线图。 波澜不惊。 那条线连抖都没抖一下。 【好家伙。】 【这心态够稳的啊,亡国了都不带眨眼的,看来江山在他心里也就那么回事。】 沈知意换了个词。 “太后。” 她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两个字,“太后那个老妖婆杀过来了,她要把你扔进井里。” 曲线图微微波动了一下,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波峰。 但也仅此而已。 那是一种类似于“烦躁”的波动,并不是沈知意想要的“激动”。 【还不够。】 【看来仇恨的力量还不足以冲破植物人的封印。】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决定祭出感情牌。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萧辞的脸颊,声音变得温柔缱绻,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萧辞。” “我是知意啊,我是你的福嫔。” “你不是说要护着我吗,你不是说我是你的药吗。”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被人欺负死了,我就要跟着别的野男人跑了。” 这句话一出。 那条曲线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 波峰陡然拔高,像是一座小山丘。 沈知意心中一喜。 【有戏。】 【看来我在他心里还是有点分量的,这也不枉我费了这么多积分救他。】 但是。 这还不够。 这点波动,还不足以让他冲破黑暗的束缚,彻底醒过来。 还需要一剂猛药。 一个能让他灵魂深处都产生共鸣、让他哪怕是死了都要掀开棺材板跳起来的关键词。 沈知意皱着眉头,苦思冥想。 到底什么才是他的死穴。 江山。 美人。 仇恨。 这些都试过了。 突然。 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空荡荡的碗里,那里曾经盛着她画饼充饥的“红烧肉”。 一个大胆且离谱的念头,在沈知意脑海里冒了出来。 不会吧。 应该不会吧。 他可是皇帝啊,是富有四海的天子,怎么可能跟她一样没出息。 但试一试又不要钱。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凑近萧辞的耳朵。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诱惑、极其生动、仿佛带着香气的声音,缓缓说道。 “炖,老,母,鸡。” “就是慈宁宫那只。” “肥得流油。” “皮黄肉嫩。” “小火慢炖了三个时辰,汤是金黄色的,上面飘着枸杞和红枣。” “我把鸡腿撕下来了,好大一只,皮还是糯的。” “滋溜。” 她甚至还极其配合地在萧辞耳边吸了一口口水。 就在这一瞬间。 奇迹发生了。 脑海里那个系统界面上,原本只是小打小闹的曲线图,突然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直线飙升。 “滴滴滴。” 警报声大作。 那条红线冲破了阈值,变成了一个尖锐得快要刺破屏幕的珠峰。 【警告,警告。】 【目标脑波剧烈波动。】 【活跃度瞬间飙升至百分之九十。】 【潜意识正在试图强行夺取身体控制权。】 沈知意傻了。 她看着那个疯狂跳动的数据,又低头看着床上那个眼皮子开始剧烈颤抖、喉结疯狂滚动、甚至手指都在无意识抓挠床单的男人。 整个人都裂开了。 【破案了。】 【彻底破案了。】 【在你心里,江山不如太后,太后不如我,而我。】 【居然不如一只鸡。】 【萧辞啊萧辞,你藏得够深的啊。】 【平日里装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样,结果骨子里居然是个顶级吃货。】 【我对你一番深情告白,还不如报个菜名管用。】 【系统,给他记下来,这段必须记下来。】 【等他醒了,我要让他赔我一千只鸡,少一只我就去他御书房门口上吊。】 虽然心里在疯狂吐槽,但沈知意眼底的喜悦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有反应就好。 只要有欲望,人就能活。 哪怕这个欲望是对老母鸡的渴望,那也是生的希望。 “听见了吗。” 沈知意乘胜追击,继续在他耳边恶魔低语。 “那只鸡就在锅里,香着呢。”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一个人全吃光了,连骨头都不给你留。” “还有那个鸡屁股,我真的会塞你嘴里哦。” 萧辞的手指猛地收紧,抓住了沈知意的一角衣袖。 那是本能的抓取。 他在挣扎。 他在试图冲破那层厚重的黑暗,为了那口并不存在的鸡汤,为了捍卫自己不吃鸡屁股的尊严。 沈知意反手握住他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 “加油啊。” “快醒醒。” “只要你醒了,别说老母鸡,龙肉我都给你弄来吃。” 就在这充满了希望、充满了食物香气的关键时刻。 脑海里。 那个一直显示着生命体征的系统界面,突然毫无征兆地黑了一下。 紧接着。 一个血红色的、巨大的弹窗,强行覆盖了所有的波形图。 那不是针对萧辞个人的警报。 那是全频段、无差别的紧急广播。 【滴。】 【特级剧情通报。】 【检测到重大历史节点变更。】 【太后懿旨,已昭告天下。】 机械音冰冷无情,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碎了沈知意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 【先帝昨夜托梦太后,言当今皇帝德行有亏,遭天谴而致昏迷不醒,恐难再理朝政。】 【为了大梁江山社稷,为了黎民百姓。】 【太后与宗室亲王商议决定,另立新君。】 【新君人选已定,乃是恭亲王之孙,年仅五岁的世子。】 【十日后,举行登基大典。】 沈知意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新君。 登基。 这就是太后的后手。 她根本不打算让萧辞醒过来,她要趁着萧辞昏迷,直接换个听话的傀儡上去。 而对于萧辞这个“废帝”。 系统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沈知意如坠冰窟。 【关于废帝萧辞的处置安排:】 【尊为太上皇。】 【即刻起,移居泰陵行宫,静养天年。】 泰陵。 那是皇陵。 是埋葬死人的地方。 那里荒无人烟,只有守陵的太监和漫山遍野的孤魂野鬼。 把一个昏迷不醒的植物人送到那里去“静养”。 这就是明晃晃的谋杀。 这就是让他去等死。 甚至连动手都不用太后亲自动手,只要断了药,断了火,不出三天,萧辞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那个阴冷的地方。 变成了先帝旁边的一座新坟。 “哐当。” 沈知意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她看着床上那个还在为了“老母鸡”而努力挣扎的男人。 眼泪夺眶而出。 “来不及了。” “萧辞。” “我们完了。” 第111章 大梁还有十天就要立新君,那我手里的原始股岂不是废了? 碎瓷片散落一地,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凄凉的冷光。 “我们完了。” 这句话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 沈知意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已经没有了丝毫反应的系统界面,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刚才那道无情的懿旨。 新君已定。 太上皇。 泰陵静养。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铲子,正在给他们两个人挖坟。 她原本以为,只要救回了萧辞的命,哪怕他是个植物人,只要有这块盘龙令在,只要有赵云澜那帮忠心耿耿的御林军在,他们至少还能在这深宫里苟延残喘。 可是现在。 太后这招釜底抽薪,直接把桌子都掀了。 她不跟你玩阴谋诡计了,她直接换了个皇帝。 一旦新君登基,萧辞这个“先帝”就成了过去式,到时候,一道圣旨下来,把他们打包送去皇陵,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就是个死局。 沈知意转过头,看着床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对外界发生的惊天变故一无所知的男人。 她心里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劲儿,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大哥,你听见了吗。】 【你的大梁亡了。】 【人家这是嫌你这个大号练废了,不好控制了,直接把你号删了,开个小号重新练啊。】 【五岁的小娃娃,那是皇帝吗,那就是个吉祥物,以后这江山姓萧还是姓林,还不是那个老妖婆说了算。】 沈知意越想越气,越想越亏。 她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萧辞的鼻子,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嘴里却开始疯狂输出。 【那我呢。】 【我手里的这只原始股怎么办。】 【我这几个月辛辛苦苦,又是挡刀又是挡枪,好不容易把你这只潜力股给抄底了,眼看着就要涨停板了,结果你给我来个退市?】 【我这手里的股票全变成废纸了啊。】 【我的青春,我的积分,我的红烧肉,全都喂了狗了。】 她这辈子做过最亏本的买卖,就是信了这个男人的鬼话,上了这条贼船。 现在好了。 船沉了,她这个大副不仅没法跳船,还得跟着船长一起沉底。 就在沈知意沉浸在“破产”的悲痛中无法自拔时。 脑海里那个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系统,再次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提示音。 【滴。】 【局势更新。】 【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状态变更。】 沈知意心里一惊。 还要变更?这就已经够惨了,还能怎么变?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无情地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 【御前侍卫统领赵云澜,因护驾不力、私通外敌之嫌,已被革职查办,打入天牢。】 【兵部尚书、礼部尚书等三位试图为皇帝说话的老臣,因在朝堂上质疑太后懿旨,被当廷杖责,罢官免职。】 【京畿大营已全面接管皇宫防务。】 【皇宫内外,全城戒严。】 一条条消息,像是催命符,接二连三地砸下来。 赵云澜也被抓了。 那个拿着刀守在外面、是他们唯一外援的赵云澜,也被拿下了。 那些原本支持萧辞的势力,在一夜之间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整个大梁的天,彻底变了颜色。 现在这皇宫里,除了这座被封死的养心殿,外面已经是太后的天下了。 沈知意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她瘫坐在床脚,怀里那个用来取暖的手炉早就凉透了,就像她此刻的心一样。 她只是个只有一点小聪明的现代人,靠着系统那点外挂才能在这后宫里苟延残喘,现在系统残了,靠山倒了,外援断了。 她还能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坐以待毙,等着十天后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殉葬? 不。 不对。 沈知意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太后为什么要这么急? 皇帝只是昏迷,又不是死了,按照规矩,就算要立太子,也要等皇帝驾崩或者确诊无法醒来。 这么火急火燎地立新君,甚至连十天后的登基大典都定好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太后根本就没打算让萧辞活到那一天。 一个活着的废帝,哪怕是植物人,也是个隐患,是保皇党心里的旗帜。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太后那个垂帘听政的位置就坐不稳。 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她要杀人灭口。” 沈知意猛地站起身,在殿内焦躁地踱步。 “不能等死。” “就算是死,我也得做个饱死鬼。” 她走到窗边,透过那层薄薄的窗纸,试图观察外面的动静。 天已经完全黑了。 外面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却更甚。 原本守在养心殿门口的那些御林军,不知何时,竟然少了一大半。 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发出惨淡的光芒。 【咦?】 沈知意眯起眼睛。 【人呢?】 【刚才不是还围得跟铁桶一样吗,怎么这会儿撤了?】 【难道是太后良心发现,打算放我们一条生路?】 【不对。】 沈知意很快否定了这个天真的想法。 太后那种人,心比煤炭还黑,怎么可能有良心。 事出反常必有妖。 撤兵,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阴谋,意味着即将发生的事情,不能让人看见,不能留下把柄。 就在这时。 系统的雷达界面上,突然跳出了几个红色的光点。 【警告,警告。】 【检测到不明身份人员正在靠近。】 【人数:五人。】 【装备:易燃物。】 易燃物? 沈知意心头一跳。 她死死盯着那几个鬼鬼祟祟的红点。 只见在养心殿的围墙外,几个身穿黑衣、蒙着面的身影,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他们手里没有拿刀,也没有拿剑。 而是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两桶沉甸甸的东西。 他们动作极快,分工明确。 有人负责望风,有人负责在墙根下倾倒液体,还有人正在往窗户缝里塞着什么引火之物。 沈知意凑近窗缝,用力吸了吸鼻子。 一股极其刺鼻、却又有些熟悉的味道,顺着窗户缝飘了进来。 那不是酒味。 也不是醋味。 那是一种带着油脂腻味、一旦点燃就极难扑灭的味道。 桐油。 也就是火油。 沈知意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终于明白了太后为什么要把守卫撤走。 她也终于明白了太后为什么等不及那十天后的登基大典。 什么静养。 什么太上皇。 那都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幌子。 太后根本就不想让萧辞活到那个时候。 她要制造一场意外。 一场天干物燥、炭火不慎引发的“意外走水”。 到时候,养心殿化为灰烬,皇帝和宠妃不幸遇难。 太后只需要掉几滴眼泪,再杀几个太监顶罪,就能把这事儿推得干干净净。 好毒。 好狠。 这是要赶尽杀绝,连个全尸都不给留啊。 沈知意看着那些正在往墙根泼油的黑衣人,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毫无知觉的萧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太婆。” 沈知意低声喃喃,声音里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你是真的不想等那十天了。” “今晚。” “你就想把我们就地火化?” 第112章 这哪里是意外,这分明是想把养心殿变成烤全羊炉! 那一桶桶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顺着墙根蜿蜒流淌,很快就浸透了养心殿干燥的木质窗棂。 那是桐油。 也是最好的助燃剂。 沈知意站在窗缝后,看着那些黑衣人动作娴熟地泼洒着死亡的燃料,只觉得手脚冰凉。 她不敢出声。 这时候喊救命,只会让那些人提前动手,直接冲进来把她和萧辞乱刀砍死。 火攻。 这帮人是想制造一场意外,一场能把所有痕迹都烧成灰烬的意外。 只要大火一起,无论是中毒昏迷的皇帝,还是所谓的妖妃,都会变成两具无法辨认的焦尸。 到时候太后只需要掉几滴鳄鱼的眼泪,再把责任推给看守不力的奴才,就能名正言顺地扶持新君上位。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心思。 就在沈知意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该怎么破局的时候。 外面的领头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火折子。 他吹了一口气。 一点微弱的火星在夜色中亮起,随后变成了一团跳动的火焰。 “送皇上上路。” 那人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冷漠得像是在杀一只鸡。 他手腕一抖。 那支燃烧的火折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那一滩刚刚泼好的桐油上。 “轰。” 一声爆燃的巨响。 火光冲天而起。 红色的火焰像是一条贪婪的火龙,瞬间吞噬了窗棂,沿着涂满桐油的墙壁疯狂向上攀爬。 木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在大雪纷飞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热浪袭来。 原本冰冷刺骨的养心殿,温度在瞬间飙升。 “着火了。” “走水了。” 沈知意不再犹豫,转身就往内殿跑。 她得赶紧叫醒萧辞,虽然叫不醒,但也得把他拖起来。 火势蔓延得太快了。 桐油的威力不是盖的,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外殿就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浓烟滚滚,顺着门缝和窗户缝死命地往里钻。 咳咳咳。 沈知意被呛得眼泪直流。 她冲到龙床边,一把掀开萧辞身上的被子。 “醒醒。” “别睡了。” “再睡就要变成烤乳猪了。” 萧辞依旧紧闭双眼,面色虽然红润了一些,但那是被火光映照出来的假象。 他现在的呼吸依然微弱,对外界的危险一无所知。 沈知意看着他那张安详的睡脸,气不打一处来。 【大哥,你心可真大啊。】 【外面都要把你家给烧了,你还能睡得这么香。】 【这哪里是养心殿,这马上就要变成炼丹炉了。】 就在这时。 脑海里那个一直装死的系统,终于有了反应。 红色的警报框再次弹了出来,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刺眼,都要急促。 【警告,警告。】 【检测到环境温度急剧升高。】 【当前室温:四十五度,且在持续上升中。】 【空气质量检测:极差。】 【一氧化碳浓度严重超标,烟尘颗粒已达到致死量。】 【灾难等级:毁灭级。】 【系统建议:立即撤离,否则宿主将在三分钟内因缺氧窒息,或在十分钟内被高温碳化。】 碳化。 那就是烧成灰。 沈知意不想变成灰,她还没活够呢,她的一千两黄金还没花呢。 “撤离。” “我也想撤离啊。” 沈知意抓起床头的一块湿帕子,捂住口鼻,转身冲向大门。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她跑到朱漆大门前,用力推了推。 纹丝不动。 “开门啊。” 沈知意用肩膀狠狠撞击着门板,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但是门外传来了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 哗啦啦。 那是铁链的声音。 有人在外面,用儿臂粗的铁链,把大门死死地锁住了。 这是一场瓮中捉鳖的死局。 他们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该死。” 沈知意狠狠踹了一脚大门,却震得自己脚趾生疼。 她又不死心地跑向窗户。 那里也是一样。 原本雕花的窗棂已经被火舌吞噬,而且外面被人用木板钉死了,根本推不开。 透过燃烧的窗纸,她能看到外面那些黑衣人并没有走。 他们站在雪地里,手里提着刀,冷冷地看着这座正在燃烧的宫殿。 他们在守尸。 防止里面的人逃出来,也防止外面有人来救火。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 热浪越来越强,火舌已经舔舐到了内殿的横梁。 浓烟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毒蛇,在殿内盘旋,寻找着猎物的口鼻。 咳咳咳。 沈知意剧烈地咳嗽着,感觉肺都要炸了。 眼睛被熏得睁不开,眼泪鼻涕直流。 【完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 【没想到我沈知意英明一世,最后竟然是被烤熟的。】 【这也太惨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烤全羊。】 她靠在墙壁上,身体慢慢往下滑。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 目光触及到了床上的萧辞。 火光映照下,他的脸显得格外宁静。 沈知意突然想起他在猎场上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幕,想起他在昏迷前,让她快跑的那一句话。 “不行。” 沈知意猛地咬了一口舌尖。 剧痛让她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能死。” “我可是有系统的女人,我是穿越者,我是主角。” “主角怎么能死在第一集。” “冷静,沈知意,你必须冷静。”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不再去管那些锁死的门窗。 既然地上走不通,那就走地下。 皇宫这种地方,历朝历代都会留有后手,为了防止宫变,为了防止刺杀,皇帝的寝宫里绝对会有密道。 这是常识。 也是她最后的生机。 沈知意冲回床边。 她拿起桌上的茶壶,那是昨晚剩下的冷水。 “哗啦。” 她把那一壶水全都倒在了最后一条还算干净的锦被上。 棉被吸了水,变得沉重无比,但也成了最好的防火盾牌。 她费力地将湿透的被子拖到床边,想要把萧辞裹起来。 但萧辞太重了。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死沉死沉的,就像是一头打了麻药的熊。 沈知意推了两下,没推得动。 “气死我了。” 沈知意一边骂,一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手脚并用地把萧辞往床下拽。 “你个死猪。” “平日里看着挺瘦的,怎么这么沉。” “该减肥了知不知道。” 好不容易把萧辞弄到了地上,沈知意累得气喘吁吁,感觉肺都要炸了。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房梁已经开始发出断裂的咔嚓声。 没时间了。 “系统。” 沈知意在脑海里大吼。 “快。” “把那个密道的入口给我标记出来。” “别告诉我没有,这可是养心殿,皇帝睡觉的地方,要是没个逃生通道,那先帝早死八百回了。” 系统这次没有掉链子。 虽然处于低功耗模式,但这种基础的地图扫描功能还是能用的。 【滴。】 【正在检索建筑结构图。】 【检索完毕。】 【发现地下空洞结构。】 【入口位置:龙床正下方,三尺处,开启机关位于床头雕龙柱的龙眼上。】 就在床底下。 沈知意眼睛一亮。 果然。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皇帝逃命的通道,就藏在他每天睡觉的床板下面。 “好极了。” 沈知意顾不上擦脸上的黑灰,连滚带爬地扑向床头的那根柱子。 那是一根金丝楠木雕刻的盘龙柱,龙首狰狞,龙眼是用两颗黑宝石镶嵌的。 沈知意伸出手,按住那颗左边的龙眼。 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关咬合声响起。 紧接着。 那张巨大的、沉重的龙床,竟然缓缓地向一侧滑开。 露出了下面一块青石板。 石板自动下沉,移开。 一个黑漆漆的、散发着霉味和阴冷气息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了沈知意面前。 那是通往地下的阶梯。 也是通往生的希望。 “开了。” “真的开了。” 沈知意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她转过身,看着地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男人。 此时,头顶的一根横梁已经被烧断了,带着火星砸了下来,正好落在离他们不到两米的地方。 火花四溅。 “快走。” 沈知意不再犹豫。 她用那条湿透了的被子,将萧辞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呼吸。 然后。 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双手抓住了被子的两角。 “起。” 她咬紧牙关,爆发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 硬生生地拖着那个沉重的“蚕蛹”,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那个洞口挪去。 地板被拖出了一道长长的水痕。 “想烧死我?” 沈知意一边拖,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漫天的火海,眼中闪烁着不屈的狠劲儿。 “没门。” “太后你个老妖婆,你给我等着。” “只要老娘不死,我就把你这皇宫薅秃。” 她拖着萧辞,来到了洞口边缘。 下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但沈知意没有丝毫恐惧。 比起上面的火海,下面的黑暗简直就是天堂。 “暴君,张嘴。”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那瓶还没喝完的营养液,也不管萧辞能不能听见,直接捏开他的嘴灌了进去。 “补充点体力。” “待会儿路还长着呢。” “这可是我拿你的古董换的,你敢不吃我就掐死你。” 第113章 你是猪吗!平时看着挺瘦,怎么拖起来像座山? 这句恶狠狠的威胁还在空气中回荡,沈知意就已经把空了的营养液瓶子随手扔进了废墟里。 她没空管萧辞有没有咽下去,也没空去观察他的反应。 现在每一秒都是从死神手里抢来的,慢一步,他们俩就得变成这养心殿里的两堆烤肉。 密道的入口就在龙床底下。 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此刻就像是一张通往地狱,也可能是通往天堂的大嘴,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沈知意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裹得跟个粽子一样的萧辞。 一米八八的大高个,平日里看着宽肩窄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 可现在,裹在一床吸饱了水的棉被里,死沉死沉的,像是一头刚冬眠就被拖出来的熊。 “起。”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双手抓住了被子的两角,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后一拽。 纹丝不动。 萧辞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沈知意傻眼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养尊处优、连个茧子都没有的小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座“大山”。 【我去。】 【大哥你是铅块做的吗。】 【平时看着挺瘦的,怎么这么沉,你是虚胖还是骨头太重?】 【这不科学啊,电视剧里那些女主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背着男主跑八百米吗,怎么到我这儿连拖都拖不动?】 沈知意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周围的火势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绝于耳,一股股热浪扑面而来,烤得她脸皮发烫,头发都有点焦糊味了。 浓烟滚滚,呛得她直咳嗽。 “咳咳,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 沈知意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她四下张望,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根用来捆绑窗帘的粗麻绳。 “有了。” 她冲过去扯下麻绳,手脚麻利地把萧辞的腋下捆了一圈,打了个死结。 然后把绳子的另一头往自己肩膀上一搭,摆出了一个纤夫拉船的姿势。 “走你。” 沈知意咬紧牙关,身体前倾,两条腿蹬在地上,像是老牛耕地一样,拼命往前发力。 “吱。”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萧辞终于动了。 虽然只是挪动了几寸,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胜利。 沈知意心中一喜,不敢松气,继续像个蜗牛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床底下的洞口挪。 “一二三,拉。” “一二三,走。” 她一边喊着号子给自己鼓劲,一边在心里把萧辞骂了个狗血淋头。 【萧辞你是猪吗。】 【你上辈子肯定是猪八戒转世,不,猪八戒都没你沉。】 【少吃点红烧肉行不行,看看你这一身膘,关键时刻全是累赘。】 【动一下啊大哥,哪怕你抬抬脚也好啊,别跟个死人似的躺在那儿装尸体。】 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混合着脸上的烟灰,变成了一道道黑色的泥水。 她的肩膀被绳子勒得生疼,估计已经破皮了,腰更是酸得像是要断了一样。 【我的腰间盘啊。】 【这下肯定突出了,以后要是瘫痪了,你得养我一辈子。】 【要是敢抛弃糟糠之妻,我就去开封府告你。】 就在她一边碎碎念一边拼命拉车的时候。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心悸的断裂声。 “咔嚓。” 沈知意猛地抬头。 只见那根横跨在内殿上方的巨大楠木横梁,已经被大火烧得通红,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摇摇欲坠。 而它掉落的位置,正好挡在她和密道入口的必经之路上。 距离洞口还有三米。 距离横梁掉下来,估计只有不到五秒。 如果被砸中,别说跑路了,直接就能原地火化。 “不好。” 沈知意瞳孔剧烈收缩。 生死时速。 这时候要是再一点点挪,那就是在等死。 必须冲过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知意爆发出了人类在绝境中特有的潜能。 她大吼一声,声音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啊!!!” 她不再顾及什么姿势,也不再管什么腰间盘。 她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绳子,面对着萧辞,用一种拔河的姿势,拼了命地往后倒退。 脚下的绣花鞋在光洁的地砖上打滑,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 一步。 两步。 萧辞沉重的身体在地上滑行,速度竟然比刚才快了一倍。 头顶的横梁发出了最后的哀鸣,伴随着无数火星,轰然坠落。 那种压迫感,那种灼热的气浪,让沈知意感觉死神就在头顶喘息。 “快啊。” “快啊。” 她在心里疯狂咆哮。 眼看着那根带着火的巨木就要砸下来了。 沈知意眼睛一闭,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后一拽。 “给我过来。” 这一拽,用尽了她毕生的力气。 萧辞的身体像是被弹射出去一样,猛地向前滑了一大截。 两人险之又险地越过了那片死亡区域。 就在他们的脚后跟刚刚离开的那一瞬间。 头顶上方,传来了那声令人绝望的、木头彻底断裂的脆响。 “咔嚓。” 第114章 五分熟了!我拿后背给你挡灾,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那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成了压垮沈知意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头。 一股灼热的气浪,伴随着巨大的阴影,从头顶轰然砸下。 那根横跨大殿的楠木横梁,带着熊熊燃烧的烈火,在重力的作用下,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虽然沈知意刚才拼了命地那一拽,让他们避开了横梁的主体。 但是。 这根横梁太长了,也太重了。 它砸在地上,激起了无数滚烫的火星和碎木屑。 而且。 它并没有就这样安分地躺下。 因为坠落的势头太猛,横梁的一端在触地后猛地弹起,带着未熄的火焰,像是一条发了狂的火龙尾巴,狠狠地扫向了萧辞的下半身。 那个位置。 正好是萧辞的双腿。 若是被这几百斤重、还带着火的木头扫中,别说走路了,这双腿当场就得废了,直接变成粉碎性骨折加三级烧伤。 以后就算醒了,也是个残废。 沈知意瞳孔剧烈收缩。 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没有思考。 没有权衡利弊。 甚至连那该死的怕痛本能都被抛到了脑后。 “小心。” 沈知意尖叫一声,松开了手里的绳子。 她整个人像是一只护崽的母鸡,猛地扑了上去。 她用自己那并不宽阔、甚至有些单薄的后背,死死地盖住了萧辞的双腿。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木头砸在肉体上的声音。 紧接着。 “滋。” 那是高温接触皮肤,皮肉被瞬间烫熟的声音。 一股焦糊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啊。” 沈知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瞬间绷紧成了一张弓。 痛。 太痛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按在了她的背上,还要用力和你摩擦。 火辣辣的剧痛顺着脊椎骨,瞬间传遍了全身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那一瞬间。 沈知意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烫得离体了。 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 她差点直接晕过去。 【警告,警告。】 【检测到宿主遭受重度物理打击及高温灼伤。】 【背部软组织挫伤,二度烧伤面积百分之二十。】 【正在紧急开启痛觉屏蔽模式。】 【屏蔽等级:百分之五十。】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涌向她的后背,将那种足以让人发疯的剧痛稍微压下去了一些。 但也只是压下去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依然痛得沈知意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混合着背上的血水和烫出来的组织液,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疼死爹了。” 沈知意趴在萧辞身上,疼得直吸凉气,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这辈子最怕疼了。 平时手指头划破个口子都要哼唧半天。 可现在。 她的后背被砸得血肉模糊,被火烧得焦黑一片。 那种钻心的疼,让她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可是她不敢动。 那根横梁还压在她身上,虽然大部分重量被地面分担了,但只要她一动,那火苗就会燎得更欢。 “起开,给我起开。” 沈知意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肩膀猛地一顶。 那根烧了一半的横梁终于被她顶开,滚到了一边。 她这才瘫软下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趴在萧辞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背后的伤口都被牵扯得生疼。 “萧辞。” “你大爷的。” 沈知意一边哭,一边骂,声音里带着无限的委屈和后怕。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为了救你,我容易吗我。” “我这背肯定毁了,肯定留疤了,以后别说露背装了,我连澡都不敢洗了。” 她抬起头,看着身下那个依旧紧闭双眼、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的男人。 火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色,看起来是那么的安详,那么的宁静。 就像是一个睡在城堡里的王子。 而她。 就是那个悲催的、被火烧得灰头土脸、还差点被砸死的灰姑娘。 凭什么啊。 凭什么遭罪的总是我。 沈知意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 她伸出手,带着血污和黑灰,狠狠地在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捏了一把。 “你还睡。” “你居然还睡得着。”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我都闻到味儿了。”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那股焦糊味依然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那是她自己的肉香。 “五分熟了。” “真的五分熟了。” 她哭得更大声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萧辞的脸上,把他那张干净的脸弄得脏兮兮的。 “萧辞,你给我闻闻。” “这是什么味儿。” “这是烤肉的味儿,是你老婆被烤熟的味儿。” “你要是现在有把孜然,再来点辣椒面,你就能直接开席了知不知道。” “我这辈子最爱吃烤肉,没想到最后自己变成了烤肉。” “这简直是地狱笑话。” 沈知意一边哭诉,一边觉得心里憋屈得慌。 她是个生意人。 是个精打细算的咸鱼。 她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可是今天。 为了救这个男人,她把积分花光了,把道具用光了,现在连自己的皮肉都搭进去了。 这代价太大了。 大到让她觉得如果不讨回点什么,她这辈子都闭不上眼。 “亏了。” “这次真的亏大了。” “萧辞,你欠我的。” 沈知意趴在他耳边,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劲儿。 “你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你要是用你的江山还,我不稀罕,那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 “你要是用钱还,那得把国库都搬空才行。” “最重要的是。” “你得活着。” “你要是不活着,我这就成了死账,成了烂账。” “我沈知意这辈子没做过烂账。” “所以。” “你给我醒过来。” “哪怕是诈尸,你也得给我坐起来。” 她哭得浑身颤抖,手紧紧抓着萧辞的衣领,指节发白。 背后的剧痛还在持续,系统的痛觉屏蔽似乎都在这剧烈的情绪波动下失效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火海在蔓延。 整个养心殿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 氧气越来越稀薄。 沈知意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那是失血过多,加上缺氧导致的眩晕。 她看着萧辞的脸,视线渐渐变得重影。 “混蛋。” “大骗子。” “说什么护着我,说什么分我一半江山。” “现在好了,咱们俩都要变成一堆灰了。” “到时候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想分都分不开了。” “这也算是……白头偕老了吧。” 沈知意苦笑一声,力气正在从身体里流逝。 她真的拖不动了。 也走不动了。 那个洞口就在几步之外,可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却像是天堑一样遥远。 也许。 这就是结局吧。 和这个暴君死在一起,倒也不算太孤单。 至少黄泉路上,还能有个伴儿,还能欺负欺负他,让他给自己剥虾,让他给自己烤肉。 沈知意慢慢地趴了下去,把脸贴在了萧辞的颈窝里。 那里是温热的。 是他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留给她的最后一点温度。 她的眼泪还在流。 滚烫的泪水,混合着额头上的汗水,还有手上蹭到的血迹,汇聚成一股温热的细流。 顺着萧辞的脸颊滑落。 滴答。 滴答。 那一滴滴带着体温、带着血腥气、更带着她满腔委屈和不甘的泪水,落在了萧辞紧闭的眼皮上。 渗进了他的睫毛里。 同时。 那股浓烈的、刺鼻的、属于沈知意皮肉被烧焦的焦糊味,也在这一刻,浓郁到了极致。 它不像熏香那么雅致。 也不像饭菜那么诱人。 它带着痛苦,带着惨烈,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真实。 这股味道,顺着空气,顺着呼吸,一点点地钻进了萧辞的鼻腔。 穿透了他那层层封闭的意识壁垒。 穿透了他那被蛊毒侵蚀的黑暗深渊。 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他沉睡的灵魂里。 第115章 脑波激增!他在挣扎!植物人老公终于不想当植物了? 背后的剧痛像是一波波海啸,不断冲刷着沈知意仅存的理智。 那根砸在她背上的横梁虽然滚落到了一旁,但那一瞬间的高温和撞击,已经让她的后背皮开肉绽。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沈知意趴在萧辞身上,眼泪已经流干了,嗓子也被烟熏哑了。 周围的火势越来越大,整个养心殿的穹顶已经开始大面积坍塌。 如果不赶紧进密道,就算没被砸死,也会被活活烤熟。 “不行。” “不能死在这儿。” 沈知意咬破了舌尖,利用那一点腥甜的刺痛感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试着撑起身体。 “嘶。” 刚一动,后背的伤口就被牵扯,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重新栽倒。 那是一种皮肉被撕裂的痛楚,连着筋,带着骨。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看着身下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萧辞,看着他睫毛上那滴属于她的泪水。 “走。” “我们走。” 沈知意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她不再尝试站起来,因为腿已经软了。 她只能用肩膀顶,用手推,像是一只受了重伤的母兽,拼命地把萧辞往那个近在咫尺的黑漆漆洞口推去。 “下去。” “给老娘下去啊。” 她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狠狠推了一把萧辞的腰。 “咕噜噜。” 萧辞像个沉重的布娃娃,顺着密道的石阶滚了下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 沈知意也撑不住了,她身子一歪,顺势也滚进了洞口。 就在她的身体刚刚没入黑暗的那一瞬间。 “轰隆。” 头顶上方传来了最后一声巨响。 整个养心殿的屋顶彻底塌了下来。 无数带着火的木头、瓦片、横梁,像是一场末日的火雨,狠狠砸在了密道入口的位置。 沈知意在滚落的过程中,拼命伸手够到了墙壁上的机关把手。 用力一拉。 “咔嚓。” 厚重的青石板在千钧一发之际合拢。 “砰。” 一块巨大的燃烧木块砸在石板上,震得整个密道都抖了三抖,灰尘簌簌落下。 世界瞬间陷入了黑暗。 隔绝了火海。 也隔绝了死亡。 “咚。” 沈知意滚到了台阶底部,重重地摔在地上,正好压在了萧辞的身上。 这一摔,后背的伤口再次受到了挤压。 “额。” 沈知意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疼。 太疼了。 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还在火海里。 “萧辞。” “萧辞你个王八蛋。” 她在黑暗中虚弱地骂着,声音细若游丝。 “我要是死了,做鬼也要缠着你。” 她挣扎着从萧辞身上爬下来,瘫软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地底的凉气稍微缓解了一点背上的灼热,但那种剧痛依然让她神志模糊。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从怀里摸出那颗夜明珠。 微弱的绿光亮起。 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萧辞躺在她身边,依旧闭着眼,但他的表情,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平静。 他的眉头死死锁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沈知意艰难地伸出手,想去探探他的鼻息,确认他是不是被摔死了。 就在这时。 脑海里那个一直处于低功耗、半死不活的系统,突然毫无征兆地诈尸了。 它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声音模块已经关闭了。 但在沈知意的视网膜上,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正在以一种极其疯狂的频率闪烁。 【滴滴滴。】 【滴滴滴。】 沈知意强忍着疼痛,调出监控面板。 只见那个代表萧辞脑部活跃度的曲线图,此刻正在发生着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化。 原本只是一条微弱起伏的小波浪,现在却像是一条发了疯的蛟龙,正在疯狂地向上攀升,一次次冲撞着红色的临界值。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九十。 甚至还在涨。 【什么情况。】 【系统,你是不是坏了。】 沈知意吓了一跳,连疼痛都暂时忘了一点。 系统直接甩出了一行加粗加大的血红色文字分析。 【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值突破临界点。】 【他在挣扎。】 【他在愤怒。】 【他的求生欲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爆发,正在强行冲破神经毒素的封锁。】 挣扎? 愤怒? 沈知意愣住了。 为什么? 刚才那场大火都没能唤醒他,为什么现在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反而开始暴走了? 难道是因为刚才那一摔? 不对。 系统的分析还在继续,给出了一个让沈知意怎么也没想到的原因。 【诱因分析:嗅觉刺激。】 【目标闻到了高浓度的血腥味,以及皮肉焦糊的味道。】 【这股味道触发了他潜意识里最深层的恐惧和保护欲。他在试图醒来。他在试图反抗。】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那是她后背上的伤。 是她为了救他,被生生烫熟的皮肉散发出来的味道。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是闻到了我的味道。 他是因为我受伤了,所以才这么激动吗。 沈知意看着萧辞那张越来越紧绷的脸,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这个傻子。 明明自己都快挂了,潜意识里居然还在担心我被烤熟了。 “萧辞。” 沈知意凑过去,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 “我没事,我好着呢。” “你别激动,咱们已经逃出来了。” 然而。 萧辞并没有因为她的安抚而平静下来。 相反。 他的身体开始出现极其细微、却又无法忽视的颤动。 那是肌肉在痉挛,是神经在强行放电。 沈知意感觉到,被她握在手心里的那只大手,正在一点点变硬,变热。 借着夜明珠的绿光。 沈知意清清楚楚地看到。 萧辞那只原本僵直、毫无生气的手指,突然极其剧烈地、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那种神经反射的微动。 而是一个明显的、用尽了全力的抓握动作。 他的指尖扣进了地面的泥土里,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想要抓住那个正在流血、正在喊疼的人。 “动了。”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快停滞了。 “真的动了。” 这和之前那种无意识的抽搐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带着强烈目的性的动作。 他在找我。 他在试图醒过来保护我。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淡了沈知意身上的疼痛和疲惫,她反手一把抓住了萧辞那只正在乱抓的手,十指紧扣,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我在这儿。” “萧辞,我在这儿。” “你终于知道诈尸了,你终于舍得醒了。” 沈知意一边哭一边笑,嘴里还不忘开启嘲讽模式。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真的要去下面陪你斗地主了。” “你知道刚才有多险吗,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劲才把你弄下来吗。” “我的背都熟了,都能撒孜然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试图用这种方式给萧辞提供更多的刺激。 萧辞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 他轻轻勾住了她的指尖。 虽然力道很微弱,虽然只是一瞬间的触碰。 但这已经是一个奇迹。 说明他的意识正在从黑暗的深渊里,一点一点地爬上来。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 只要再有一点刺激。 他就能醒过来。 “太好了。” 沈知意擦了一把眼泪,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只要你醒了,咱们就有救了。” 然而。 就在她沉浸在即将翻盘的喜悦中时。 头顶上方。 也就是那个刚刚合拢的青石板上面。 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杂乱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是很多人在废墟上行走的动静。 紧接着。 是一个尖细、阴冷、透着一股子狠毒的声音,透过厚厚的石板和泥土,隐隐约约地传了下来。 “搜。” “给杂家仔细地搜。” “太后娘娘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算烧成灰了,也得把灰给杂家捧回去。” 沈知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虽然这密道设计得隐蔽,隔音效果也不错。 但是。 如果上面的人真的开始挖掘,如果他们发现了龙床下面的机关。 那他们这就不是避难所。 而是活埋坑。 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甚至能听到铁锹挖掘废墟的“咔嚓”声。 每一下。 都像是铲在沈知意的心头上。 她看了一眼身边还在努力和植物人状态做斗争的萧辞。 虽然有了反应,但他毕竟还没有完全苏醒,现在如果被发现,他们俩就是两只待宰的羔羊。 躲猫猫。 真正的躲猫猫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16章 太后在那边放鞭炮庆祝,我在这边当“忍者神龟” 头顶那令人窒息的挖掘声,终于在一声巨大的塌陷轰鸣后停歇了。 养心殿的残垣断壁彻底崩塌,无数燃烧的横梁和瓦砾堆积在一起,将通往地下的入口死死封住,虽然断了出路,但也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挡住了那些想要掘地三尺的追兵。 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木炭爆裂的脆响,顺着厚厚的土层,极其微弱地渗下来。 沈知意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还活着。 萧辞也还活着。 这就够了。 【走了吗,那些人走了吗。】 沈知意在脑海里呼唤系统,虽然系统现在是个半残废,但这种基础的听力增强应该还能用。 【滴,环境扫描中,上方热源正在消退,搜索人员已撤离。】 【检测到地面广播信号。】 紧接着,一个尖细、高亢、充满了悲痛却又透着一股子虚伪的嗓音,透过系统的转播,在沈知意脑海里炸响。 “大行皇帝,驭龙宾天,福嫔沈氏,殉情随驾。” “呜呼哀哉,举国同悲。” 沈知意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 宾天。 随驾。 这老太婆的动作还真是快啊,这火还没灭透呢,讣告都已经念上了。 这是生怕萧辞突然从废墟里爬出来,诈尸给她看吗。 紧接着,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语气里的悲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和威严。 “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遗诏,立宗室子萧铭为帝,改元永安。” “太后娘娘慈悲,不忍幼主操劳,暂摄朝政,垂帘听政。” “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普天同庆。 沈知意听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无比刺耳。 【好一个普天同庆。】 【好一个垂帘听政。】 【这边尸骨未寒,那边就已经敲锣打鼓准备登基了。】 【这哪里是办丧事,这分明就是在办喜事,就差没在养心殿门口放两串鞭炮庆祝了。】 【老太婆,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点。】 沈知意愤愤不平地骂了两句,然后转头看向身边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先帝”。 萧辞安静地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身上裹着那床脏兮兮、湿漉漉的棉被,脸色虽然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 “听见了吗,萧辞。” 沈知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你已经死了,社会性死亡,以后你就是黑户了,没身份证的那种。” “你的江山,你的皇位,都被人家抢走了,你现在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还得靠我养着。” 萧辞当然不会回答她。 他依然沉浸在那个深沉的梦境里,或许正在和那个该死的蛊虫做着最后的斗争。 沈知意叹了口气。 她强撑着站起来,借着手里夜明珠那微弱的绿光,开始打量这个所谓的密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宽敞的地下宫殿。 这其实就是一口枯井的底部,连通着几条废弃的排水渠。 阴暗。 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还有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腐朽气息。 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偶尔还有几只不知名的虫子爬过。 环境极其恶劣。 “这就是皇帝的逃生通道?” 沈知意无力吐槽。 “这也太寒酸了吧,这要是真遇上事儿,还没跑出去呢,先得风湿病了。” 但抱怨归抱怨,日子还得过。 毕竟现在上面全是想要他们命的人,这地底下虽然环境差了点,好歹安全。 沈知意找了一块稍微平整干燥的大青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萧辞拖了上去。 “沉死了。” “你是猪吗。”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这时候,背上的痛感才迟钝地传了过来。 火辣辣的。 像是有人撒了一把盐在伤口上,又用砂纸狠狠地摩擦。 那是之前为了给萧辞挡横梁时留下的烧伤。 “嘶。” 沈知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反手摸了摸后背。 衣裳已经破了,皮肉和布料粘在了一起,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痛死爹了。】 【这伤要是感染了发炎了,在这种鬼地方,那就是等死啊。】 【系统,有没有药,给点红药水也行啊。】 系统界面一片灰暗。 【滴,积分余额:0。】 【无法兑换任何医疗物品。】 【建议宿主进行物理清创,保持伤口干燥。】 物理清创。 说得轻巧。 沈知意咬了咬牙,狠下心,伸手抓住了后背那块粘连的衣料。 “长痛不如短痛。” “沈知意,你是个狠人,你可以的。” 她闭上眼,猛地一撕。 “额。” 一声压抑的闷哼。 沈知意疼得浑身一抖,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差点直接晕过去。 那种撕裂感,就像是把皮给剥下来了一层。 她喘着粗气,缓了好半天,才颤抖着手,从裙摆上撕下几条干净的布条,简单地把伤口包扎了一下。 虽然手法粗糙,虽然没有药,但至少能挡挡灰尘。 处理完伤口,沈知意虚脱地靠在石壁上,看着眼前这漆黑一片的世界。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想她沈知意,在现代也是个精致的都市丽人,穿越过来好歹也是个贵人嫔妃,吃香的喝辣的。 结果现在。 沦落到这种地步。 躲在下水道里,像只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上面太后在开香槟庆祝,她在下面当忍者神龟。 “萧辞啊萧辞。” 沈知意看着那个睡得人事不省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你这皇帝当得,真是太憋屈了。” “老婆被人欺负,江山被人抢了,自己还躺在这儿装死。”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真的撑不住了。” 她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就喝了一碗粥,还吐了一半,刚才又经历了那么剧烈的运动,现在的她,饿得前胸贴后背。 “咕噜。” 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在这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饿。” “好饿。” “我想吃肉,想吃大鸡腿。” 沈知意吞了吞口水,开始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寻找食物。 没有。 除了石头就是青苔。 连只耗子都没有。 “不对。” 沈知意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有存粮。” “我还有一瓶营养液。” 那是她之前花五千积分兑换的,给萧辞喝了一瓶,还剩下一瓶。 她当时为了防止意外,特意揣在了怀里,贴身放着。 那可是高能营养液啊,喝一口就能顶一天,简直是现在的救命神药。 “天无绝人之路。” 沈知意激动得手都在抖,赶紧伸手去摸怀里的口袋。 “只要有这就行,咱俩一人一口,还能撑个两天。” “到时候等你醒了,咱们再杀出去,抢回你的江山,把那个老妖婆的牙给拔了。” 她的手伸进了口袋。 摸到了。 那个熟悉的玻璃瓶子。 但是。 下一秒。 沈知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触感不对。 湿的。 黏糊糊的。 还有些细碎的、扎手的玻璃渣子。 沈知意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颤巍巍地把手拿出来。 借着夜明珠的微光,她看到了自己满手都是淡蓝色的液体,还有那些碎成了渣的玻璃片。 那是营养液。 在刚才那种剧烈的翻滚和撞击中,那个脆弱的玻璃瓶子,早就已经碎了。 里面的液体,全部流光了。 一滴都没剩。 全都喂了她的衣服。 沈知意呆呆地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最后的希望。 没了。 这下是真的弹尽粮绝了。 没有水。 没有食物。 只有两个伤员,困在这个叫天天不应的枯井底下。 甚至连那唯一的出路都被废墟给堵死了。 绝望。 真正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沈知意。 她看着躺在石板上的萧辞,看着他干裂的嘴唇。 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这一次。 她是真的想哭了。 “完了。” 沈知意瘫软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回是真的要饿死在这儿了。” 第117章 弹尽粮绝!最后一块大白兔奶糖,便宜你这个植物人了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得悄无声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 在这暗无天日的枯井密室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肚子里的饥饿感,还有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报时钟,时刻提醒着沈知意,生命正在倒计时。 沈知意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嘴唇干裂起皮,甚至渗出了血丝。 她已经没有力气骂人了。 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的系统,现在彻底变成了死灰一片。 积分是零,能量是零,连那个只会吃的宿主,现在也快要归零了。 “水。” 沈知意动了动嘴唇,发出的声音粗砺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她渴。 渴得嗓子眼都要冒烟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躺在石板上的萧辞。 那个男人依旧安静地睡着。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他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虽然他没有意识,不知道饿,也不知道渴,但他的身体在枯竭。 沈知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皮肤干燥,有些发烫。 那是缺水的症状。 “不行。” “再这样下去,还没等太后那个老妖婆找下来,我们就要先变成干尸了。” 沈知意强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 可她刚一动,背后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是之前为了救萧辞被横梁砸伤的地方。 因为没有药物处理,再加上这里的环境阴暗潮湿,细菌滋生,那伤口大概率是发炎了。 沈知意感觉到一阵阵的忽冷忽热,那是发烧的前兆。 她咬着牙,并没有站起来,而是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向着墙角挪去。 那里有一片青苔。 青苔上面,凝结着几颗浑浊的水珠。 那是地下水渗出来的湿气,汇聚成的唯一水源。 沈知意凑过去,甚至顾不上脏,伸出舌头,在那长满青苔的石壁上舔了一下。 苦涩。 土腥味。 甚至还有一股霉味。 但这对于此刻的她来说,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她贪婪地舔舐着那几滴少得可怜的水珠,哪怕舌头被粗糙的石壁磨得生疼,也不肯放过任何一点湿润。 【活得真窝囊啊。】 【想我沈知意,也是个吃过满汉全席、见过大世面的人。】 【现在居然沦落到跟苔藓抢水喝。】 【这要是传出去,我这福嫔的面子往哪儿搁。】 她一边自嘲,一边含了一口浑浊的水,没有咽下去。 她爬回萧辞身边。 低下头。 嘴对嘴。 将那一口带着土腥味的水,慢慢地渡进了萧辞的嘴里。 萧辞的喉结动了一下,本能地吞咽了下去。 “喝吧。” 沈知意擦了擦嘴角,苦笑一声。 “虽然脏了点,但好歹能续命。你就别挑剔了。” 喂完了水,饥饿感再次席卷而来。 那种胃壁摩擦的痛楚,让人抓心挠肝。 沈知意把手伸进袖子里,想要看看还有没有漏掉的食物残渣。 哪怕是一粒瓜子也好。 她的手指在袖袋的夹层里摸索着。 突然。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圆滚滚的小东西。 沈知意愣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借着夜明珠微弱的绿光,她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颗糖。 一颗用蓝白纸包裹着的、圆柱形的奶糖。 那是很久以前,系统刚刚绑定的时候,送给她的新手大礼包里剩下的一颗。 她当时嫌弃这糖太硬,粘牙,就随手塞进了袖口的夹层里,后来一直没想起来吃。 没想到。 在这绝境之中,这颗被遗忘的糖,竟然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大白兔。 沈知意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看着手里这颗糖,就像是看着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糖。】 【是糖啊。】 【高热量,高糖分。这是能救命的东西。】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 她真的很想吃。 只要剥开这层纸,那浓郁的奶香味就会在舌尖绽放,那种甜味能驱散所有的苦涩和绝望。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糖块在嘴里慢慢融化的感觉。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了萧辞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是植物人。 他比她更需要能量。 他的身体已经在透支了,如果没有这点糖分吊着,他的心脏可能随时会停止跳动。 沈知意的手颤抖着。 她在做着这辈子最艰难的抉择。 吃? 还是给? “算了。” 沈知意叹了口气,吸了吸鼻子。 “便宜你了。” “这可是绝版的大白兔,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高科技狠活。你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她剥开糖纸。 一股久违的、甜腻的奶香味飘散开来。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股香味吸进肺里。 然后。 她没有任何犹豫,捏开萧辞的嘴,把那颗硬邦邦的奶糖塞了进去。 “含着。” 她拍了拍他的脸,语气凶巴巴的,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别吞,吞了会噎死你。” “慢慢化。这糖很贵的。你吃了我的糖,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你要是死了,我这几个月的罪就白受了。我的一千两黄金,我的红烧肉,全都打水漂了。” “呜呜呜……” 沈知意说着说着,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也想吃。” “我也饿啊。” “你怎么这么没用。你是皇上啊,你应该保护我的。现在却要我拿唯一的口粮来养你。” 她趴在萧辞的胸口,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或许是因为发烧,或许是因为极度的虚弱。 沈知意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火炉,浑身滚烫,而身下的萧辞却像是一块冰。 她本能地抱紧了他。 手脚并用,像是一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冷。” “好冷……” 她在呓语,身体不住地颤抖。 背后的伤口越来越疼,脑袋也越来越沉。 她觉得自己可能快要不行了。 感染。 高烧。 饥饿。 这三座大山压下来,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萧辞。” 沈知意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里面那颗心脏微弱却顽强的跳动声。 扑通。 扑通。 那是这死寂的密室里,唯一的声音。 “喂。” “你心跳怎么这么慢?” “你别停啊。” “你要是停了,我也得挂。” “咱们说好的,同生共死。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了含糊不清的呢喃。 “我想回家。” “我想吃妈妈做的红烧肉。” “我想吹空调。” “我想……” 沈知意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搭在萧辞的腰间。 她昏过去了。 高烧让她陷入了深度昏迷。 整个密室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具躯体,在这冰冷的地下,紧紧相拥,互相汲取着最后一点温度。 而就在这时。 一直没有任何知觉、如同死人一般的萧辞。 他的喉结,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口腔里。 那颗坚硬的奶糖,在体温和唾液的作用下,开始慢慢融化。 一股浓郁的、甜腻的、带着奶香的味道,顺着他的舌尖,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 甜。 真甜。 这是他这辈子尝过的,最甜的味道。 这种甜味,不像御膳房那些精细的点心,带着一种粗糙却真实的满足感。 它顺着食道滑下去,像是一股暖流,唤醒了他早已麻木的味蕾。 也唤醒了他沉睡在大脑深处的、那一丝求生的本能。 黑暗中。 在那个无边无际、冰冷刺骨的意识深渊里。 一直处于下坠状态的萧辞,突然停住了。 他感觉到了。 有一丝甜味,穿透了重重黑暗,像是一根细若游丝的绳索,轻轻地缠绕住了他的灵魂。 那是绝望中唯一的慰藉。 也是指引他回家的路标。 昏迷中的萧辞,舌尖尝到了一丝甜味,那是绝望中唯一的慰藉。 第118章 黑暗里有个女人一直在骂我?而且还骂得挺好听? 甜。 那是一股极其陌生、却又极其霸道的甜味。 它不像宫廷御膳房里那些精细点心的甜,腻人且虚浮。 这种甜带着一种浓郁的奶香,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柔地拨开了笼罩在萧辞意识深处的层层黑雾。 萧辞觉得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重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全世界遗弃了,又像是被封印在了万年玄冰的深处。 冷,刺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试图将他最后一丝微弱的神智冻结。 隐约间,远处似乎传来了清脆的银铃声。 叮铃,叮铃。 那声音忽远忽近,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试图牵引着他往更深、更黑的深渊坠落。 那里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在看着他,有一双冰冷的手在拉扯他的脚踝。 来吧,睡吧。 只要睡着了,就不痛了,也没有烦恼了。 萧辞的意识开始涣散,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那铃声下沉。 他太累了。 那只蛊虫虽然被拔除了,但它留下的毒素,还有那场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心血的搏斗,早已将他的精神透支到了极限。 就这样睡过去,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那一刻。 那股突如其来的甜味,像是一道惊雷,猛地在他干枯的灵魂里炸开。 紧接着。 一道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却又无比聒噪的声音,硬生生撕裂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蛮横地闯进了他的世界。 “萧辞。” “你个王八蛋。” 萧辞愣住了。 谁。 谁敢这么骂朕。 放眼整个大梁,上至太后,下至黎民百姓,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连大气都不敢喘。 竟然有人敢骂他是王八蛋。 那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就像是在他耳边拿着锣鼓敲。 “你再不醒,我就改嫁了。” “我带着你的钱,带着你的玉佩,去嫁给隔壁卖烧饼的武大郎。” “我要给他生一堆孩子,天天带到你坟头上去气你。” “我要把你的国库都搬空,把你的龙袍改成拖把,把你的玉玺拿去砸核桃。” 萧辞的眉头在黑暗中狠狠地皱了起来。 武大郎是谁,为什么要嫁给他。 还有,把龙袍改成拖把,拿玉玺砸核桃。 这女人是疯了吗。 但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是在这混沌的虚空里,他也能瞬间勾勒出那张总是充满了生机、眼珠子乱转、心里藏着一万个心眼子的小脸。 沈知意。 是那个贪吃、贪财、怕死,却又傻乎乎地给他挡横梁的女人。 她在哭。 萧辞感觉到了。 有什么滚烫的液体,一滴接一滴,砸在他的脸上。 那液体的温度高得吓人,烫得他那一潭死水般的心湖都泛起了涟漪。 那是她的眼泪。 还有她的血。 随着感官的逐渐复苏,痛觉也开始回归。 萧辞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存在。 沉重,僵硬。 就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起来的木偶。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具柔软、滚烫的身体,正紧紧地贴着他。 她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蜷缩在他的胸口,手脚并用地缠着他,试图用她那并不强壮的身躯,温暖他这块冰冷的石头。 她在发抖。 她在发烧。 那滚烫的体温顺着两人紧贴的皮肤传递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还有那股让他心悸的焦糊味。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笼。 大火,横梁。 她扑上来的身影。 还有那声凄厉的惨叫。 她受伤了。 为了救他,她的后背被烧伤了。 现在,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密室里,她正发着高烧,忍受着剧痛,却还在把最后一块糖喂给他吃,还在用那种拙劣的激将法试图唤醒他。 萧辞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蠢货。 真是个蠢货。 既然那么怕疼,既然那么惜命,为什么不跑。 为什么要留下来陪他这个半死不活的人等死。 “喂。” “你心跳怎么这么慢。” “别停啊。” “你停了我也得挂。” 那声音越来越微弱,带着一种即将耗尽灯油的枯竭感。 她在害怕。 她在绝望。 她在向他求救。 萧辞的灵魂在黑暗中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不行。 朕不能死。 朕若是死了,谁来护着这个傻女人。 谁来给她买红烧肉,谁来给她撑腰,谁来帮她教训那些欺负她的人。 若是朕死了,太后那个老妖婆会怎么折磨她,拓跋灵那个疯子会怎么报复她。 她会被扔进乱葬岗,会被野狗啃食,会变成这深宫里的一缕孤魂。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欲,从萧辞的灵魂深处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比蛊毒还要霸道、比死亡还要坚韧的力量。 那是帝王的尊严。 也是男人的责任。 “给朕,动起来。” 萧辞在心里怒吼,他拼命地调动着全身上下每一块沉睡的肌肉,每一根麻木的神经。 他要醒过来。 他要睁开眼睛,告诉那个哭鼻子的女人,朕还在。 黑暗开始震荡。 那层束缚着他意识的壁垒,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外界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听到了沈知意那微弱的呼吸声,听到了她含糊不清的呓语。 “我想回家。” “我想吃妈妈做的红烧肉。” 别怕。 朕带你回家。 朕让御膳房给你做一百碗红烧肉,吃到你吐为止。 萧辞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意志力都凝聚在右手的手指上。 动啊。 动一下啊。 哪怕只是一下。 那种与身体重新建立连接的过程,痛苦得就像是把灵魂硬生生地塞进一个不匹配的容器里。 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 但他没有放弃。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个趴在他身上的女人,体温正在逐渐升高,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在高烧。 她在硬撑。 如果他再不醒来,她真的会死。 “醒来。” 萧辞在心底发出最后一声呐喊。 轰。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白光炸裂。 那层厚重的黑暗终于被彻底撕碎。 现实世界的触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冰冷的石板,浑浊的空气,还有怀里那个烫得像火炉一样的小女人。 萧辞的手指,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 那只原本僵硬的大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 扣住了沈知意那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 他在用力。 用尽了全身刚刚恢复的那一点点力气,将她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就像是巨龙在守护着自己唯一的逆鳞。 “别哭。”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朕在这儿。” “谁敢让你受委屈,朕就杀了他。” 虽然他的眼睛还睁不开,喉咙还发不出声音,但他已经醒了。 他的意识已经回归,他的獠牙已经张开。 只要给他一点时间,哪怕是一炷香的时间,让他恢复一点体力。 他就能带着她杀出去。 杀回那座金銮殿,把那些背叛他、伤害她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然而。 就在萧辞准备积蓄力量,一鼓作气冲破身体的枷锁时。 头顶上方。 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极其不详的震动声。 “咚。” “咚。” “咚。” 那不是心跳声。 那是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是铁锹挖掘泥土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伴随着碎石和灰尘从头顶的缝隙里簌簌落下。 有人在挖。 有人在挖掘这片废墟。 萧辞的心猛地一沉。 这么大的动静,绝对不是来救驾的赵云澜。 赵云澜已经被抓了,御林军也被清洗了。 那外面的人是谁。 只有一种可能。 太后。 那个老妖婆,终究还是不放心,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派人来挖坟了。 头顶的石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机关被外力强行破坏的前兆。 一道刺眼的光线,顺着被撬开的缝隙,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密室的黑暗。 紧接着。 一个充满了杀意和贪婪的声音,透过那道缝隙,清晰地传了进来。 “动作快点。” “太后娘娘有旨,挖到尸体,就地焚烧,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若是还有气儿。”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透出一股阴森的寒意。 “那就帮他们一把。” “送他们归西。” 第119章 被发现了!想动他?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这五个字,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顺着头顶那道越来越大的缝隙,像毒蛇一样钻进了密室。 沈知意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听出来了。 那是禁军统领的声音,是太后身边那条最听话、也最凶残的狗。 他们终究还是找来了。 在这个深度昏迷的植物人刚刚有了苏醒迹象,在这个希望刚刚燃起的一瞬间,绝望便如期而至。 “轰隆。” 一声巨响。 那块原本用来保命的厚重青石板,被人用铁棍狠狠撬开,然后重重地掀翻在一旁。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刺眼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密室里积攒了两天两夜的黑暗,那光亮太强,太突兀,刺得沈知意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咳咳咳。” 呛人的烟尘味扑面而来。 还没等她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几道黑影便如同觅食的秃鹫,带着一身寒气和杀意,从洞口一跃而下。 “砰,砰,砰。”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 三个身穿黑衣、蒙着面、手持长刀的杀手,稳稳地落在了这狭小的空间里。 他们手中的钢刀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刀刃上甚至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不知是刚才杀谁留下的。 狭路相逢。 避无可避。 领头的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满是残忍和戏谑。 他看到了缩在墙角、浑身脏兮兮的沈知意。 也看到了躺在石板上、生死不知的萧辞。 “呵。” 黑衣人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果然在这儿。” “太后娘娘真是神机妙算,我就说这废墟里怎么没见着尸体,原来是躲进老鼠洞里来了。” 他抬起刀,刀尖遥遥指着沈知意,语气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快意。 “福嫔娘娘,别来无恙啊。” “让兄弟们好找,这大雪天的,为了挖你们这两个活埋的,兄弟们的手都冻僵了。” 沈知意坐在地上,背后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惊吓又裂开了,疼得她直吸凉气。 她看着眼前这几个煞星,心里一片冰凉。 【完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 【没有外挂,没有积分,没有赵云澜。】 【只有一个植物人老公,和一个残血的我。】 【这就是必死局啊。】 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的身体在发抖,牙齿在打架,本能地想要往后缩。 可是。 她的身后就是萧辞。 如果她退了,那个刚刚才有了知觉、刚刚才握住她手指的男人,就会直接暴露在屠刀之下。 他现在毫无反抗能力。 只要一刀。 甚至只需要一脚,就能彻底断送他那微弱的生机。 沈知意回头看了一眼萧辞。 他依然闭着眼,眉头微蹙,似乎对外界的危险一无所知,但他那只手,那只刚刚恢复了一点力气的大手,还紧紧地扣在她的腰间。 那种力度,那种依赖。 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沈知意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想起了他在猎场上为她挡箭的样子。 想起了他在火海里让她快跑的样子。 想起了他那句“只要朕在,红烧肘子管够”的承诺。 这个傻子。 都要死了还在想着护着她。 既然如此,那这次,换我来护你。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腿很软,软得像是面条,根本站不稳。 她的头很晕,高烧让她的视线都在晃动。 但她还是站起来了。 她随手抄起手边一根之前烧断了的半截木棍,那是她原本打算用来当柴烧的。 那木棍只有手臂粗细,已经被烧得焦黑,一碰就掉渣。 但在这一刻,这就是她的武器。 是她守护身后那个男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沈知意双手握着木棍,挡在萧辞身前,她努力挺直了脊背,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又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死死盯着那几个逼近的杀手。 “站住。” 她大喝一声,声音虽然嘶哑,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谁敢过来。” “我是皇上的福嫔,是大梁的贵人,你们要是敢乱来,诛九族。” 领头的黑衣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 “福嫔?贵人?” “醒醒吧娘娘,大梁的天早就变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 “新君即将登基,太后垂帘听政,至于你们,已经是记录在册的‘死人’了。” “既然是死人,那就该乖乖去死,何必还要我们动手。” “太后有令。” 黑衣人举起长刀,声音冷酷如冰。 “斩草除根。” “一个不留。”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身后的两个杀手也狞笑着围了上来。 那森寒的刀光,刺痛了沈知意的眼睛。 她知道,没希望了。 无论她说什么,无论她怎么威胁,这帮人都不会放过他们。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输家,只有死路一条。 【系统。】 沈知意在脑海里轻声呼唤,语气出奇的平静。 【还在吗。】 系统界面一片灰暗,没有任何回应,那个红色的倒计时还在无情地跳动,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看来是真挂机了。】 沈知意苦笑一声。 【也好,省得看我死得太难看。】 她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木棍在长刀面前,脆弱得像是一根稻草。 但她不能退,一步也不能退。 因为她的身后,是她的全世界。 是那个虽然脾气臭、虽然毒舌、但却是这异世之中唯一真心对她的人。 “想动他?” 沈知意看着那个已经走到面前的黑衣人,眼底迸发出一股疯狂的光芒。 “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她举起木棍,摆出了一个极其可笑、毫无章法的防御姿势。 “来啊。” “我不怕你们。” “有本事就来杀我啊。” 黑衣人看着这个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不知死活。” “既然你想先死,那老子就成全你。” “送这对苦命鸳鸯一起上路,也算是积德了。” 黑衣人冷哼一声,不再废话。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浑身的肌肉紧绷,就要对着沈知意的天灵盖狠狠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必杀的决心。 沈知意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寒光,瞳孔剧烈收缩,她知道自己挡不住。 她会死。 脑袋会被劈开,鲜血会溅得到处都是。 她这辈子最怕疼了。 没想到最后,竟然要以这种最疼的方式结束。 【系统。】 【如果有下辈子,给我换个简单模式吧。】 【这宫斗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我不想当宠妃了,我只想当个普通的富婆,养只狗,天天吃红烧肉。】 【这辈子,我尽力了。】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沈知意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在最后的黑暗里,她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龙涎香,感受到了那个男人怀里的温度。 【萧辞。】 【对不起了。】 【我也没能护住你。】 【黄泉路上你慢点走,等等我。】 【咱们到了底下,再接着斗嘴,接着吃。】 风声呼啸,刀锋破空。 那种凌厉的劲气已经刮到了她的脸上,割得生疼。 死神,降临了。 黑衣人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手中的长刀没有丝毫迟疑,对着那个纤细脆弱的脖颈,狠狠劈下。 避无可避,必死无疑。 第120章 王者归来!暴君:谁给你们的胆子,动朕的女人? 在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甚至已经开始走马灯了。 她想起了现代的奶茶火锅,想起了银行卡里的余额,最后定格在身后那个躺在石板上、生死不知的男人脸上。 再见了,这个操蛋的世界。 再见了,我那还没吃够的红烧肘子。 “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密室中骤然炸裂。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也没有鲜血喷溅的热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知意睫毛颤抖得厉害,她并没有死,她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战战兢兢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入目所及,是一幅足以让她终身难忘的画面。 只见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凭空出现在了她的头顶上方。 那只手死死地握住了那把锋利的长刀刀刃。 不是用兵器格挡。 是用肉掌。 是用血肉之躯。 殷红的鲜血顺着那人的指缝流淌下来,汇聚成一条细细的血线,滴答,滴答,落在了沈知意惨白如纸的脸颊上。 温热。 滚烫。 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铁锈味。 沈知意顺着那只手,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原本躺在石板上、被系统判定为“植物人”的萧辞,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他身上的锦被滑落,露出了里面单薄染血的中衣。 但他此刻的身姿却挺拔如松,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挡在了她的身后,替她扛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他醒了。 那双曾经紧闭了数日、毫无生气的双眼,此刻骤然睁开。 那里面没有刚醒时的迷茫,也没有虚弱。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那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暴戾,是九五之尊被触犯逆鳞后的滔天怒火。 “咔,咔嚓。” 一阵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那个握刀的黑衣杀手,此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把刀压下去,或者是抽回来。 可是那把刀就像是长在了萧辞的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反而是萧辞的手掌在慢慢收紧。 那柄精钢打造、千锤百炼的长刀,竟然在他的掌心之中,被生生地捏出了裂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沈知意看呆了。 整个人都傻了。 【卧槽。】 【空手接白刃?】 【大哥你是铁砂掌传人吗,还是少林寺练过童子功?】 【那可是刀啊,开了刃的钢刀啊,你当是捏泥巴呢?】 【血,好多血,你不疼吗?我都替你疼啊。】 萧辞仿佛感觉不到痛。 他只是冷冷地盯着那个杀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你想杀她?” 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黑衣杀手被这眼神盯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是面对绝对强者的战栗。 “皇,皇上。” 杀手的声音都在哆嗦,手一软,差点握不住刀柄。 “既然想杀人,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萧辞话音未落。 他的手腕猛地一抖。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刀身传导过去。 “崩。” 那柄长刀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折断了。 萧辞手里握着半截断刃,反手一挥。 动作快如闪电,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噗嗤。” 一道血线在空中绽放。 那个黑衣杀手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脖子上就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喉咙,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鲜血喷涌。 染红了这阴暗潮湿的密室。 秒杀。 真正的秒杀。 另外两个原本准备冲上来的杀手,看到这一幕,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个坐在石板上的男人。 他明明那么虚弱,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连站都站不起来。 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那种仿佛从地狱归来的修罗煞气,却让他们这两個亡命之徒都感到双腿发软,连刀都拿不稳。 那是帝王之威。 也是杀神的本能。 萧辞随手扔掉手中那半截染血的断刃。 “当啷。” 断刃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都没看那些杀手一眼,而是伸出那只还在滴血的大手,一把将呆若木鸡的沈知意揽入了怀中。 他的怀抱很冷,带着外面的风雪气,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但他抱得很紧。 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别怕。” “朕在。” 他低下头,用那只干净的左手,轻轻擦去沈知意脸上沾染的血污,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沈知意的肩膀,阴冷地看向那两个剩下的杀手。 那一瞬间。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看沈知意是春风化雨,那现在看这些人就是凛冬将至。 “谁给你们的胆子。” 萧辞的声音并不大,却在这狭小的密室里如同雷霆炸响,震得人心神俱碎。 “动朕的女人?” 这几个字,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那两个杀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绝望。 跑。 必须跑。 这是个怪物,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两人转身就想往洞口爬。 “想走?” 萧辞冷笑一声,随手抓起旁边地上的一把碎石子。 手腕一抖。 “咻咻。” 破空声响起。 那是灌注了内力的暗器。 “啊。”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个刚爬到一半的杀手,膝盖弯处同时爆出一团血花,惨叫着滚落下来,摔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腿断了。 彻底废了。 整个密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两个杀手的哀嚎声,还有萧辞那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沈知意缩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里那颗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声。 扑通。 扑通。 那是活着的声音。 那是安全感的声音。 她愣了好半天,才终于从那种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她的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哇地一声就涌了出来。 她反手抱住萧辞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 “呜呜呜。” “诈尸了。” “你终于舍得诈尸了。” “你知不知道我都要吓死了,我以为我们要变烤猪了,我以为我们要被砍死了。” “你这个骗子,大骗子。” “你说你会护着我的,结果你睡得跟死猪一样,还要我拿大白兔奶糖喂你。” “那是最后一颗糖啊,我都舍不得吃。” 她一边哭,一边用小拳头捶打着萧辞的胸口。 当然,没敢用力。 【吓死爹了。】 【真的吓死爹了。】 【这什么医学奇迹,植物人瞬间变战神?】 【这就是男主光环吗,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不过他刚才接刀那一下,真的帅炸了,虽然手流血了看着有点疼,但那个气场,那个眼神,妥妥的霸道总裁护妻现场啊。】 【值了,这波不亏。】 【只要他醒了,我的长期饭票就保住了,我的红烧肉也保住了。】 萧辞任由她在怀里撒泼打滚。 他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湿热,那是她的眼泪。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小女人,眼底的那抹暴戾和杀意,瞬间化为了一滩春水。 无奈。 宠溺。 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刚才虽然昏迷着,但那种即将失去她的恐惧,那种被绝望笼罩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幸好。 他赶上了。 他护住了她。 “好了。” 萧辞轻叹一声,大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避开了她的伤口。 “别哭了。” “再哭就真的变成小花猫了。” “朕这不是醒了吗,朕说过,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人动你分毫。”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红通通的眼睛像只兔子一样瞪着他。 “那你手疼不疼啊。” 她看着他那只还在滴血的右手,心疼得直抽抽。 “流了好多血,这得吃多少个鸡蛋才能补回来啊。” 萧辞看着她那副财迷又心疼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这时候了还在算鸡蛋。 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哭什么。” “朕还没死呢。” 他的气息温热,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带着一丝暧昧,也带着一丝神秘。 “乖。” “配合朕,演场戏。” 沈知意一愣。 哭声戛然而止。 她眨巴着挂着泪珠的大眼睛,一脸懵逼地看着萧辞。 【演戏?】 【演什么戏?】 【大哥你都把人杀光了,腿都打断了,这时候还要演什么?】 【难道是演‘身受重伤、命不久矣’,然后钓鱼执法?】 萧辞嘴角微勾,眼神深邃。 没错。 既然太后已经撕破脸皮,既然他们都以为他必死无疑。 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以为下去。 置之死地而后生。 只有让他们觉得大局已定,他们才会露出最狰狞的爪牙,才会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到时候。 就是一网打尽的时候。 萧辞的目光越过沈知意,看向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上面隐约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太后的人,下来了。 “抱紧朕。” 萧辞在她耳边低语,“装晕,剩下的,交给朕。” 第121章 奥斯卡影帝!上一秒杀神降临,下一秒“姐姐抱抱”? 沈知意刚想点头,配合他演一出“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苦情戏。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所谓的演戏,无非就是装死,或者装作虚弱无力,好让太后放松警惕。 然而。 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彻底震碎了她的三观。 头顶上方传来了挖掘废墟的轰鸣声,那些沉重的石块和焦黑的木头被一点点搬开。 光线顺着缝隙漏了下来,伴随着太后那尖锐刺耳的催促声。 “快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萧辞松开了搂着沈知意的手。 “当啷。” 他手中那把刚刚饮过血、断成两截的钢刀,被他随手扔在了地上。 紧接着。 那个刚刚还杀气腾腾、宛如修罗降世的帝王,身体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他晃了两下。 然后。 他膝盖一软,整个人顺势向下滑去,他没有摔倒在地上,而是极其精准、极其无赖地倒在了沈知意并不宽阔的怀里。 沈知意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只觉得身上一沉。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喂,你怎么了。” 沈知意吓了一跳,以为他是刚才用力过猛,现在毒发身亡或者是脱力晕倒了。 【不是吧。】 【大哥你别吓我,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倒就倒。】 【你这血条也太短了吧,刚才那也是回光返照?】 她刚想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怀里的男人突然动了。 萧辞把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拼命地往里钻。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沈知意腰侧的衣料,指节泛白,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疼痛而颤抖。 那是因为“恐惧”。 沈知意僵住了。 紧接着。 一个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的声音,从她脖颈处闷闷地传了出来。 “姐姐。” “怕怕。” 那声音软糯,带着明显的哭腔,还夹杂着一丝孩童般的稚嫩和无助。 如果不看脸,光听声音,沈知意绝对会以为自己怀里抱着的是一个三岁的奶娃娃。 可是。 这是一个一米八八、满身肌肉、刚刚砍翻了三个杀手的大男人啊。 沈知意整个人都裂开了。 她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怀里的萧辞。 只见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刚才还猩红一片、杀意凛然的眸子,此刻竟然变得清澈见底,甚至还蒙上了一层水雾。 眼神空洞,茫然,又带着极度的惊恐。 他看着沈知意,就像是看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姐姐。” 萧辞吸了吸鼻子,伸出沾血的手指,指着地上那两具杀手的尸体,声音颤抖。 “有坏人。” “有虫虫。” “虫虫飞,咬痛痛。” 轰隆。 沈知意只觉得一道天雷正中天灵盖,把她劈得外焦里嫩,灵魂出窍。 虫虫飞? 咬痛痛? 这特么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能说出来的词? 【卧槽。】 【大哥你被夺舍了吗。】 【刚才那个单手捏碎钢刀的狠人去哪儿了,那个眼神能杀人的修罗王去哪儿了。】 【怎么一眨眼就变成智障儿童了。】 【这剧本切换得是不是太快了点,没有任何过渡吗,你的偶像包袱呢,你的帝王尊严呢。】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咆哮,脸上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她想把这个装嫩的老黄瓜推开。 但萧辞抱得死紧,根本推不动。 他甚至还得寸进尺,把沾满血污的脸在她干净的衣领上蹭了蹭,像是在撒娇。 “姐姐抱。” “回家,我要回家。” “这里黑,我怕。”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虽然明知道是演的,但心脏还是不争气地软了一下。 这家伙。 演得也太像了吧。 这哪里是演戏,这简直就是奥斯卡影帝附体。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他刚才杀人的样子,沈知意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被那个高维引流器把脑子给抽坏了。 【行吧。】 【既然你要演,那本宫就陪你演。】 【不就是装傻吗,谁还不会个带孩子。】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 她收起了眼底的震惊和吐槽,换上了一副惊恐、悲痛、却又不得不坚强起来护住“傻弟弟”的悲壮神情。 她伸出手,颤抖着抱住了萧辞的头,把他护在怀里。 “不怕,不怕。” 沈知意声音哽咽,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在呢,姐姐带你回家。” 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在这充满血腥味的密室里,摆出了一副相依为命、凄惨无比的造型。 就在这时。 头顶上方传来了最后一声巨响。 那块挡住出口的废墟,终于被外面的人彻底清理干净了。 一道刺眼的阳光,混合着无数火把的光亮,从上方倾泻而下,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那是铁甲碰撞的声音,也是权力的脚步声。 “在这儿。” “找到了。” 有人在上面大喊。 紧接着,无数道身影出现在了洞口边缘。 为首的。 正是那位身穿凤袍、手持拐杖、一脸阴沉的太后娘娘。 而在她身后,跟着满朝文武,还有无数全副武装的御林军。 他们是来“救驾”的。 也是来“收尸”的。 太后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阴暗的洞穴,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即将揭开谜底的兴奋,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杀意。 她要看看。 这对苦命鸳鸯,到底死透了没有。 “下去。” 太后冷冷下令。 几个御林军率先跳了下来,手里的刀已出鞘。 太后紧随其后,在太监的搀扶下,踏着废墟,一步步走进了密室。 她想象过很多种画面。 也许是两具焦尸。 也许是重伤垂死。 甚至可能是萧辞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拿着剑想要做困兽之斗。 那样正好。 她可以名正言顺地让人乱箭射死他,借口是皇帝疯了,要杀人。 然而。 当她真正站定,当她的目光穿过那些御林军的缝隙,落在角落里那两个人的身上时。 太后愣住了。 跟在她身后的丞相愣住了。 所有的文武百官,所有的御林军,在这一刻,全部都愣住了。 他们看到了令所有人下巴掉地、足以载入大梁史册的荒诞一幕。 “轰。” 一声巨响,密室那扇沉重的大门被外力强行破开,烟尘弥漫中。 太后带着满朝重臣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本以为会看到血流成河的修罗场,或者是帝王最后的负隅顽抗,结果却看到了这副令人窒息的场景。 第122章 太后验货!高烧烧坏了脑子?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密室的空气凝固了,连尘埃都仿佛停止了飘动。 太后站在废墟之上,凤袍上的金线在火把的光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她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的御林军,还有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此刻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重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缩在角落里、抱着沈知意瑟瑟发抖的男人身上。 那是大梁的天子。 是那个曾经杀伐果断、让人闻风丧胆的暴君萧辞。 可现在。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眼神涣散,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亮液体。 他死死抓着沈知意的衣襟,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怕怕,有坏人。” “姐姐抱,姐姐带我回家。” 那声音软糯,稚嫩,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太后愣住了。 她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尖锐的护甲几乎掐断了那根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 没死? 不仅没死,还变成了……傻子? “皇帝?” 太后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亢奋。 萧辞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冷地回视,也没有露出那种让人胆寒的威严。 相反。 他在看到太后那张涂满了脂粉、此刻因为震惊而有些扭曲的老脸时,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怪物。 “哇!” 一声凄厉的哭嚎,毫无征兆地从他嘴里爆发出来。 萧辞手脚并用,拼了命地往沈知意身后钻,甚至把沈知意当成了盾牌,死死地挡在自己面前。 “鬼,老鬼,好可怕。” “姐姐救我,她要吃小孩。” 轰。 全场哗然。 丞相惊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兵部尚书的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老鬼? 吃小孩?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要砍人脑袋的皇上吗,这分明就是个智商只有三岁的奶娃娃啊。 沈知意被他勒得差点断气,还要配合着演戏。 她一边轻拍着萧辞的后背,一边用那种充满了母性光辉的眼神看着太后,声音哽咽。 “太后娘娘,您别吓着皇上。” “皇上他……他自从醒来就这样了,谁也不认得,只认得嫔妾。” “太医说,可能是吸入了太多的毒烟,又发了高烧,把脑子给……给烧坏了。” 烧坏了? 太后心中狂喜,但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荒唐,简直是荒唐。” 太后大步走上前,手中的拐杖狠狠地顿在地上。 “传太医,快传太医,哀家要亲自验看。” 她不信。 这宫里的阴谋诡计她见得多了,装疯卖傻保命的把戏也不是没见过。 她要亲眼看到证据。 很快。 一个胡子花白、战战兢兢的老太医被提溜了过来,正是太医院的院判,也是太后安插在太医院的心腹。 “给皇帝诊脉。” 太后冷冷下令,“给哀家看仔细了,若是有一句虚言,哀家灭你九族。” 老太医吓得哆嗦了一下,赶紧跪着爬过去。 萧辞却不配合。 他看到陌生人靠近,反应极其激烈,一边尖叫一边乱踢乱打。 “滚开,别碰我,我不打针。” 他那一脚正好踹在老太医的胸口,把那把老骨头踹得翻了个跟头。 这力道,这反应,完全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熊孩子。 最后还是沈知意好言好语地哄着,又是许诺给糖吃,又是答应给他做红烧肉,这才勉强让他伸出了一只手。 老太医颤巍巍地搭上了萧辞的脉搏。 片刻后。 老太医的脸色变了。 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他松开手,转身对着太后重重磕头。 “启禀太后,大事不好啊。” “皇上的脉象紊乱,气血逆行,且脑部经络受阻,这是典型的……热毒攻心,伤及了神志。” “再加上之前的蛊毒未清,两相夹击之下,皇上的心智……恐怕已经退化到了孩童时期。” “而且……” 老太医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太后那张阴沉的脸,小声说道。 “此症……恐怕是不可逆的。” 不可逆。 也就是说,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这辈子都是个傻子了。 太后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看着缩在沈知意怀里、正偷偷把鼻涕往沈知意袖子上蹭的萧辞,眼底的怀疑彻底消散了。 装? 这种脉象能装得出来? 这种不要脸的德行能装得出来? 堂堂帝王,若是有一丝清醒,也绝对做不出这种当众撒泼打滚、把鼻涕往女人身上蹭的丑事。 这是真的傻了。 太后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那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天助我也。 简直是天助我也。 本来她还担心若是萧辞死了,那些藩王会借机起兵造反,新君登基也会面临诸多阻碍。 可现在好了。 皇帝没死,但傻了。 这简直就是最完美的结局。 一个傻子皇帝,那就是一个摆设,一个听话的橡皮图章。 以后这大梁的江山,还不是她说了算,她想让谁死就让谁死,想封谁就封谁。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垂帘听政,这就是她一直渴望的至高权力。 不过。 为了保险起见,太后还是决定再试探一下。 她从袖中掏出一枚火折子,吹亮了。 然后。 她拿着那团跳动的火焰,毫无预兆地凑近了萧辞的脸。 正常人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危险,本能反应是躲避,或者是反击。 但萧辞没有。 他看着那团火,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种孩童般的好奇。 “亮亮。” 他伸出手,竟然想要去抓那团火苗。 “我要玩亮亮。” 若不是沈知意眼疾手快地拦住,他那只手就要被烧焦了。 “哇,坏人,你不给我玩。” 萧辞没抓到火,嘴巴一扁,又要开始哭。 太后彻底放心了。 这种不知死活、只知道玩的反应,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这脑子,是真的烧坏了,而且烧得不轻。 “唉。” 太后收起火折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拿出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既然皇帝病成这样,那就先回宫好好养着吧,朝中大事,自有哀家和诸位大臣替你分忧。”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群臣说道。 “众爱卿也都看到了,皇帝如今这副模样,实在是无法理政,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哀家只能勉为其难,暂代朝政。” “诸位可有异议。” 大臣们面面相觑。 看着那个还在吵着要吃糖的皇帝,谁还能有什么异议。 “太后圣明。”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响起。 太后站在高处,享受着这种万众归心的感觉,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了,那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沈知意抱着那个还在假装抽泣的“巨婴”,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弹幕简直要刷屏了。 【绝了。】 【真是绝了。】 【这奥斯卡小金人如果不颁给萧辞,那就是有黑幕。】 【看看这演技,这微表情,这流口水的自然程度,简直就是影帝级别的表演。】 【还有那个太后,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捡了个大便宜?】 【殊不知你这是引狼入室啊。】 【这哪是傻子,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等你放松警惕的时候,他一口就能咬断你的脖子。】 【不过话说回来,暴君你能不能别蹭了,我的衣服啊,全是你的鼻涕。】 太后享受完了朝拜,心情大好。 她重新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个还抱着皇帝、一脸无辜的沈知意身上。 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杀机。 皇帝傻了,是个好傀儡。 但这女人还清醒着。 她是皇帝身边唯一亲近的人,也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若是留着她,保不齐哪天就会坏事。 而且。 看着萧辞那副离不开她的样子,太后心里就膈应。 一个傻子,不需要宠妃。 只需要听话的奴才。 “福嫔。” 太后声音冰冷,“既然皇帝已经找到了,你也算是有功。” “不过。” “皇帝如今心智不全,需要静养,你一介女流,不懂医术,留在这里也是添乱。” “来人。” 太后眼神一厉,下了杀手。 “既然皇帝已废,这个妖妃也就没用了。” “把她拖下去。” “赐毒酒一杯,送她上路,也算是让她去地下,替皇帝祈福了。” 第123章 福妃上位!我本想当个咸鱼,怎么就成了皇家高级保姆? 太后那一声“赐毒酒”,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阴狠。 两个身强力壮的老嬷嬷立刻从太后身后窜了出来,一左一右,像两只扑食的恶狗,直奔沈知意而去。 她们手里拿着白绫和毒酒,脸上挂着狰狞的笑。 沈知意心头一凉。 【完了。】 【这老妖婆是铁了心要我的命啊。】 【卸磨杀驴。这磨还没卸完呢,驴就要被宰了。】 【暴君,你要是再不给力点,我就真的要去地下给你探路了。】 就在那两个老嬷嬷的手即将碰到沈知意肩膀的一瞬间。 异变突生。 原本正缩在沈知意怀里、只会哭唧唧的“傻皇帝”萧辞,突然爆发了。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差点把密室的顶给掀翻了。 萧辞猛地跳了起来。 他没有去打那两个嬷嬷,也没有去骂太后。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像是一只受到了惊吓的树袋熊,或者是某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巨婴,手脚并用,死死地缠在了沈知意身上。 两条大长腿盘在她的腰上,两只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了她身上。 “姐姐不走。” “我要姐姐。” “你们坏人,你们都要害姐姐。” 他一边嚎,一边把头埋在沈知意的颈窝里,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身。 那哭声,撕心裂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两个老嬷嬷傻眼了。 这还怎么抓。 皇上就像是个狗皮膏药一样黏在那个女人身上,要是强行把人拉开,万一伤着了皇上,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们看向太后,一脸的不知所措。 太后的脸黑得像锅底。 “皇帝。” 她压着怒火,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这女人是妖妃,是害你的罪魁祸首,哀家是为了你好,让她离你远点。”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萧辞捂着耳朵,疯狂摇头,那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就要姐姐。” “她是好人,你们是坏人。” “呜呜呜,你们要是把姐姐带走,我就,我就死给你们看。” 说着。 他竟然真的松开了沈知意,一头朝着旁边的石壁撞去。 那架势,决绝,疯狂,没有一丝犹豫。 就像是一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为了反抗大人,不惜以死相逼。 “皇上不可。” “快拦住他。” 丞相和几位老臣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抱住了萧辞。 太后也吓了一跳,手中的拐杖差点掉在地上。 这要是真撞死了,那她这垂帘听政的美梦可就泡汤了,一个死掉的皇帝虽然好控制,但哪里有一个活着的傀儡好用。 更何况,新君未立,若是这个时候皇帝死了,天下必然大乱。 “住手。” 太后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喊道。 “都给哀家住手。” 她看着那个还在拼命挣扎、非要往墙上撞的萧辞,又看了看那个站在一旁、一脸无辜且无奈的沈知意。 她知道。 今日这人,是杀不成了。 这个傻子皇帝,已经彻底认准了这个女人,就像是刚出壳的小鸡认准了第一眼看到的母鸡,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雏鸟情结。 若是强行把他们分开,这傻子指不定还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与其让他寻死觅活,不如顺水推舟。 反正一个傻子,一个没背景的宠妃,就算凑在一起,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而且。 把这个女人留在皇帝身边,正好可以用来控制皇帝,只要捏住了这个软肋,以后还怕这傻子不听话吗。 太后心中权衡利弊,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最终。 她挤出了一个极其僵硬、极其虚伪的慈祥笑容。 “罢了。” “既然皇帝这么舍不得你,那哀家也不好做这个恶人。” “看来这福嫔,确实是个有福之人,能让皇帝如此依恋。” 太后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群臣说道。 “皇帝如今心智不全,身边正需要个贴心人照顾,福嫔既然救驾有功,又深得帝心,那便是天意。” “传哀家懿旨。” 太后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一股施舍的傲慢。 “沈氏知意,护驾有功,温婉贤淑,即日起,晋封为‘福妃’。” “赐居养心殿偏殿。” “专职照顾皇上起居。” 福妃。 从嫔到妃,这可是连升两级。 在场的大臣们纷纷跪地高呼“太后圣明”,只有沈知意站在那里,嘴角疯狂抽搐。 【福妃?】 【我看是‘扶贫’吧。】 【这哪里是升职,这分明就是把我变成了皇家高级保姆啊。】 【不仅要带娃,还要防着被暗杀。还得二十四小时贴身伺候。】 【这工作强度,这危险系数。简直就是地狱模式。】 【工资呢。工资得翻倍啊。不然我可不干。】 沈知意心里虽然在吐槽,但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模样。 她拉着那个还在装疯卖傻的萧辞,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妾谢太后隆恩。” “臣妾定当竭尽全力,照顾好皇上,不负太后所托。” 太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威胁。 “记住你的身份。” “你若是敢有二心,或者是照顾不周,哀家随时能让你脑袋搬家。” 说完。 太后一挥衣袖,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转身离去。 她要去准备登基大典的事宜了,既然皇帝傻了,那就得赶紧把那个听话的侄孙子扶上位。 至于这对“傻子和保姆”,就让他们在养心殿里自生自灭吧。 等到新君登基,大局已定,到时候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 夜幕降临。 养心殿。 这里经过一番修缮,虽然不如之前那般富丽堂皇,但也算是恢复了七八分生气。 那些被太后安插进来的眼线和钉子,在确认了皇帝真的傻了之后,也都稍微放松了警惕,纷纷撤到了外围守着,不再像看犯人一样盯着内殿。 内殿之中。 烛火通明,地龙烧得暖烘烘的。 沈知意瘫坐在那张宽大的龙床上,感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这一天过的,简直比打仗还累。 先是密室逃生,又是装傻充愣,最后还要跟太后那个老妖婆斗智斗勇,还要配合萧辞演一出“姐弟情深”的大戏。 她现在只想躺平,只想睡觉,只想把这身沉重的吉服扒下来。 可是。 身边那个男人似乎还没有出戏。 萧辞此时还穿着那身脏兮兮的中衣,头发也没束,乱糟糟地披在肩上,他盘腿坐在沈知意身边,低着头,手指头不停地拉扯着沈知意袖子上的刺绣。 扯一下。 又扯一下。 像是个还没玩够的孩子,非要把那朵花给扣下来不可。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差不多得了吧。 这屋里连只苍蝇都没有了,你还演上瘾了是吧。 “别玩了。” 沈知意有气无力地推了推他的手,把自己的袖子解救出来,然后整个人呈大字型倒在床上,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没外人了。” 第124章 夜半无人私语时!皇上,您能不能别把鼻涕蹭我袖子上? “没外人了。” 随着沈知意这句如释重负的叹息,寝殿内那种紧绷的、充满了戏剧性的氛围,终于松弛了下来。 她瘫在床上,看着头顶那个绣着龙凤呈祥的明黄色床帐,只觉得恍如隔世。 这短短一天里,她经历了生死时速,经历了密室逃脱,还被迫营业了一场大型宫廷伦理剧。 累。 真的累。 比在公司连轴转写三天PPT还要累。 就在她准备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 身旁那个一直没动静的男人,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冷哼。 “哼。” 沈知意吓了一跳,猛地转头。 只见那个刚才还傻乎乎、只知道扯袖子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智障皇帝”,此刻正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明黄色的帕子。 他先是极其嫌弃地擦了擦自己那只刚刚抓过沈知意袖子的手,然后又用力地擦了擦嘴角和鼻尖。 那动作,优雅,从容,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 哪里还有半点傻子的影子。 萧辞抬起头。 那双原本空洞无神、仿佛蒙了一层雾的眸子,此刻变得清明无比,幽深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精光,就像是一头刚刚睡醒的雄狮,慵懒中透着危险。 “演完了?” 沈知意看着他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嘴角抽搐了两下。 【好家伙。】 【这演技。】 【收放自如啊。刚才那股子傻劲儿呢。那种‘我要姐姐’的奶气呢。】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副死样子了。】 【我都差点信了你是真的傻了。】 萧辞没有理会她心里的吐槽。 他将那块擦过的帕子随手一扔,准确无误地扔进了远处的废纸篓里。 “太后的眼线虽然撤了,但并不代表这就安全了。” 萧辞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低沉和冷冽。 “这养心殿里,不知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转头看向沈知意,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你今日的表现,尚可。” “尚可?” 沈知意不乐意了,翻身坐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 “皇上,您这话说的就不凭良心了吧,我可是拼了老命在陪您演戏啊。” “要不是我机智,要不是我配合得好,您现在早就被太后那个老妖婆给拖出去埋了。” “还有。” 沈知意指了指自己那件被蹂躏得皱皱巴巴的吉服袖子,上面还有一块极其明显、湿漉漉的水渍。 在烛光下,那块水渍还反着光,亮晶晶的。 “您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您刚才为了装傻,硬生生蹭上去的鼻涕。” 沈知意一脸的嫌弃,恨不得把袖子剁了。 “这可是蜀锦啊。寸锦寸金的蜀锦啊。您知道这一块料子能换多少个红烧肘子吗。” “皇上,您演戏就演戏,能不能讲究点卫生,这鼻涕……也太恶心了吧。” 萧辞看着那块水渍,原本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尴尬。 那是鼻涕吗。 不。 那是朕的耻辱。 但他堂堂天子,怎么能承认自己流鼻涕这种丢人的事。 萧辞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爱妃看错了。” “那不是鼻涕。”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不是鼻涕是什么,难道是珍珠粉化了。” “那是……” 萧辞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道。 “那是刚才太后非要喂给朕喝的燕窝,朕没咽下去,含在嘴里,不小心漏出来的。” 沈知意:“……” 【我信你个鬼。】 【那燕窝是两个时辰前喂的。这都干了。】 【而且这粘稠度,这拉丝的效果,你跟我说是燕窝?】 【行行行。你是皇上你说了算。你说它是琼浆玉液它也是。】 虽然心里吐槽,但沈知意也知道,这事儿不能深究,再深究下去,那就是大不敬了。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剪刀,准备把那块袖子剪了。 “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皇上,现在人都走了,您也清醒了,咱们是不是该聊聊正事了。” 沈知意放下剪刀,盘腿坐在床上,一脸严肃。 “您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装傻充愣,把太后引进来,又让她封我做福妃,把你当个废物养着。” “这不像是您的风格啊,按照您的脾气,不应该是提刀杀出去,把他们都砍了吗。” 萧辞靠在床头,目光变得深邃而幽远。 “砍?” 他冷笑一声。 “砍得完吗。” “太后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朝堂之上,六部之中,有多少是她的人,有多少是恭亲王的人,又有多少是墙头草。” “这次兵变,只是冰山一角。” “朕若是现在醒过来,强行镇压,只会让他们狗急跳墙,拼个鱼死网破,到时候,大梁必定内乱,生灵涂炭。” 萧辞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冷静。 “只有让他们觉得朕废了,觉得大局已定,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为了争夺利益而开始内斗。” “那些藏在水底的大鱼,才会一个个浮出水面。” “等到他们斗得两败俱伤,露出所有底牌的时候。” 萧辞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那就是朕收网的时候。” 沈知意听得一愣一愣的。 【高啊。】 【实在是高。】 【这就是传说中的扮猪吃虎吗。】 【先把敌人捧上天,再狠狠摔下来。这一招欲擒故纵,玩得是真溜。】 【不过……】 沈知意看着萧辞,眼神有些复杂。 “那嫔妾呢。” “您把嫔妾留在这儿,还封了个什么福妃,又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我也当个诱饵,还是觉得我这个草包好控制,不会坏了您的大事。” 萧辞看着她。 那个小女人虽然在吐槽,但眼底的那一丝不安和委屈,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突然伸出手,拉住了沈知意的手。 她的手上还缠着纱布,那是之前为了救他被烫伤的地方。 “疼吗。” 萧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轻声问了一句。 沈知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不疼了。” “骗人。” 萧辞看着那渗出血迹的纱布,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你是朕的女人。” “朕把你留在这里,是因为朕只信得过你。” “这满朝文武,这后宫佳丽,只有你,是在朕最危急的时候,不顾性命来救朕的。” “只有你,是真的希望朕活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沈知意的心上。 “沈知意。” “朕承诺你。” “这段日子,辛苦你了。等朕肃清朝野,收回皇权。” 萧辞看着她的眼睛,许下了一个比山盟海誓还要诱人的诺言。 “这大梁的国库。” “随你搬。” “只要你拿得动,想拿多少拿多少。” 轰。 沈知意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国库。 随我搬。 这几个字,就像是最美妙的音符,瞬间治愈了她所有的委屈和伤痛。 【成交。】 【必须成交。】 【早说嘛。为了国库,别说是带孩子,带孙子我都行啊。】 【老板大气。老板发财。】 沈知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皇上放心。有嫔妾在,这戏一定给您演足了。” “您就安心当您的傻子,嫔妾就是您最忠实的保姆。” 萧辞看着她那副见钱眼开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宠溺的笑。 这一夜。 两人在一种诡异却又和谐的氛围中度过。 萧辞是真的累了,很快就沉沉睡去。沈知意则是在梦里搬了一晚上的金砖,笑醒了好几次。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养心殿的门就被敲响了。 是太后派来的太监,来传达早朝的旨意。 今日,是太后垂帘听政的第一天。 按照规矩,虽然皇帝“病重”,但也得去露个脸,以示皇权尚在,安抚人心。 当然,这也是太后为了向天下展示她的权威,展示她手里握着这个傀儡皇帝的证明。 翠儿进来伺候梳洗。 沈知意帮萧辞穿上了那身象征着至高无上的龙袍。 只是这一次。 穿龙袍的人,不再是那个威严冷峻的帝王,而是一个眼神呆滞、只会傻笑的“痴儿”。 萧辞很入戏。 他手里拿着一个昨天沈知意从角落里翻出来的拨浪鼓,咚咚咚地摇个不停,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爱妃。” 临出门前。 萧辞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知意一眼。 那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和坏笑。 “明天。”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陪朕去‘玩’个大的。” 第125章 第一道圣旨!我不喜欢他,他长得像猪头,让他滚! 金銮殿上,今日的气氛格外诡异。 往日里象征着至高无上的龙椅后面,垂下了一道珠帘,珠帘后,影影绰绰坐着一个身穿凤袍的女人。 太后。 她终于如愿以偿,坐到了这个位置,虽然是垂帘,但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依然让她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而龙椅上。 坐着的却不是那个威严冷峻的帝王,而是一个眼神呆滞、手里拿着拨浪鼓的“痴儿”。 萧辞歪着身子,像是个没骨头一样靠在椅背上。 沈知意,作为新鲜出炉的“福妃”,破天荒地得到了特许,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龙椅旁边,手里拿着一盘剥好的核桃仁,时不时喂给萧辞一颗。 这画面。 太美,太辣眼睛。 下面的文武百官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这哪里是早朝,这分明就是大型托儿所现场。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李德全的声音有些发虚。 太后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珠帘传了出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哀家就先说两句。” “如今朝局动荡,京畿大营统领一职空缺已久,这可是关乎京城安危的要职,不可一日无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武官队列。 “哀家以为,前锋营参将王霸,虽然年轻,但勇猛过人,又是将门之后,堪当此任。” 王霸。 这个名字一出,底下的官员们顿时炸开了锅。 谁不知道王霸是太后的亲侄子。 这人不仅是个草包,还是个出了名的恶霸,整日里斗鸡走狗,欺男霸女,让他去管京畿大营?那不是把京城的安危当儿戏吗。 “太后,此事万万不可啊。” 一位老御史颤巍巍地站出来,“王霸将军资历尚浅,恐怕难以服众。” “资历?” 太后冷笑一声,“哀家说他行,他就行,难道你要抗旨不成?” 老御史被噎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再言。 太后很满意这种威慑力。 “既然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王霸,上前听封。” 一个满脸横肉、身材肥硕得像个球一样的男人,得意洋洋地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正是王霸。 他穿着一身明显小了一号的铠甲,肚子上的肉都快要把甲片给崩开了,走起路来一摇一摆,那脸上的肥肉跟着乱颤。 他跪在地上,声音粗嘎难听。 “臣王霸,谢太后隆恩。” 太后点了点头,正准备让人拟旨。 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龙椅上玩拨浪鼓的萧辞,突然有了动作。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双呆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王霸。 沈知意坐在旁边,感觉到了身边气压的变化。 【来了。】 【影帝要开始表演了。】 【这王霸长得确实……有点潦草啊,这大圆脸,这猪鼻子,这满脸的油光。】 【简直就是为了今天的剧情量身定做的。】 萧辞突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举起手中的拨浪鼓,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着王霸的脑门砸了过去。 “咚。” 一声闷响。 拨浪鼓虽然不大,但架不住力道足啊。 正中靶心。 王霸被打得懵了一下,额头上瞬间鼓起了一个大包。 “啊。” 他惨叫一声,捂着脑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萧辞。 “皇,皇上?” “哇——” 萧辞根本不理他,而是指着他,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 那声音,撕心裂肺,充满了恐惧和嫌弃。 “怪兽。” “有怪兽。” 萧辞一边哭,一边往沈知意怀里钻,那架势就像是被吓破了胆的孩子。 “姐姐救我。” “我不喜欢他。” “他长得好像御膳房那个猪头,好丑,真的好丑。” “让他滚,滚出去。” 轰。 整个金銮殿瞬间炸了。 所有的大臣都憋红了脸,肩膀剧烈耸动,拼命忍着笑。 猪头? 这形容,简直绝了。 王霸那张大圆脸,配上那个被砸出来的大包,再加上那惊愕的表情,可不就是个活脱脱的猪头吗。 太后在珠帘后面,脸都绿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安排的提拔,竟然会被一个傻子用这种理由给搅黄了。 “皇帝。” 太后咬着牙,“王将军是朝廷栋梁,你怎么能……” “我不听,我不听。” 萧辞捂着耳朵,疯狂摇头,甚至开始干呕。 “呕。” “他好丑,我看了想吐。” “呕——” 他这一呕,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沈知意赶紧配合着拍他的背,一边拍一边还要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皇上,您怎么了,是不是吓着了。” 她转头看向太后,一脸的委屈。 “太后娘娘,您看这……皇上都被吓吐了,这位王将军的长相,确实有些……有些威猛过头了。” “皇上现在心智不全,最受不得惊吓,这要是真的吓出个好歹来,可怎么是好啊。” 太后气得手都在抖。 威猛过头? 这是在骂人丑吧。 王霸跪在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发火,可是那是皇帝,哪怕是个傻子,也是皇帝。 他只能求助地看向太后。 太后看着那个还在干呕不止、仿佛随时都要晕过去的萧辞,心里那个气啊。 新君还没登基。 这傻子还是名义上的皇帝。 若是他在大殿上被吓出了毛病,传出去,她这个太后还要不要做人了,百姓会说她找了个丑八怪去吓唬傻子皇帝,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罢了。” 太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既然皇帝不喜欢,那就……让他退下吧。” “王霸,你先回府候命,此事……以后再议。” “太后?”王霸傻眼了。 这就没了?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还不滚?” 太后冷喝一声,“还要留在这里吓唬皇上吗。” 王霸不敢再多言,只能灰溜溜地爬起来,捂着脑门上的大包,狼狈不堪地退了出去。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只落逃的野猪。 萧辞见人走了,立刻止住了干呕。 他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又恢复了那副呆滞的模样,重新拿起了拨浪鼓,咚咚咚地摇了起来。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沈知意在一旁递水,心里简直要笑疯了。 【高。】 【实在是高。】 【这就是借力打力吗。】 【用最弱智的理由,干掉了最难缠的政敌。】 【长得丑也是错,王霸这辈子估计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暴君你这演技,我给你打满分,尤其是那个干呕,太真实了,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的想吐。】 接下来的早朝,变得异常顺利。 没人敢再提什么人事任命了。 生怕哪个人长得不合皇上的眼缘,又被当众羞辱一番。 太后也没了心情,草草宣布退朝。 她坐在凤辇上,回宫的路上,气得摔碎了手里最喜欢的那个翡翠玉佩。 “废物。” “一群废物。” “连个傻子都对付不了。” 她觉得今天只是运气不好。 王霸那个蠢货确实长得太寒碜了,吓到了傻子也正常。 但这并不代表她输了。 京郊大营拿不下来,那就换一个。 兵部尚书那个位置,也是个肥差。 太后眯起眼睛,心里已经有了新的算盘。 明天。 明天让兵部侍郎顶上去,那人长得斯文,总不会再把皇帝吓哭了吧。 殊不知。 在养心殿里。 那个刚刚还在装傻充愣的皇帝,此刻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个泥巴团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爱妃。” 萧辞看着正在数核桃的沈知意,低声说道。 “明天。” “咱们去御花园,玩个更有意思的。” “玩泥巴。” 第126章 泥巴大战!兵部尚书,朕请你洗个“泥浆浴”,感不感动? 萧辞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他说要玩泥巴,那是真的要玩泥巴。 老天爷似乎也格外配合这位“傻皇帝”的兴致,昨夜十分应景地降下了一场暴雨,将御花园那原本平整的地面,浇灌得泥泞不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土腥味。 沈知意本来以为下雨路滑,今天的“早操”能免了,结果一大早还没睡醒,就被萧辞兴致勃勃地拖到了御花园的荷花池畔。 这里是整个御花园地势最低洼的地方,此刻已经积攒了一大滩浑浊的稀泥。 “爱妃,你看。” 萧辞蹲在泥地里,手里捏着两个歪歪扭扭、根本看不出形状的泥团子,一脸的献宝。 “这是你。” 沈知意坐在旁边特意垫了三层垫子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一碟瓜子,看着那个只有两个窟窿当眼睛的泥团子,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是我?】 【我有这么丑吗。】 【这简直就是毕加索抽象派的巅峰之作。】 虽然心里嫌弃,但面上还得配合。 “哇,皇上捏得真好,真像,尤其是这个眼睛,炯炯有神。” 萧辞听着她的彩虹屁,心情大好。 他当然不是真的闲得发慌来玩泥巴,也不是为了捏泥人。 他是在等人,等那个即将送上门来的倒霉蛋。 太后既然想往兵部尚书的位置上塞人,那就得先让现任的尚书把位置腾出来。而那个刘尚书,最是讲究仪态,又有洁癖,甚至还有严重的老寒腿,简直就是完美的靶子。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御花园的小径上就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兵部尚书刘大人,身穿崭新的绯色官袍,脚踩云头靴,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 他是奉了太后的懿旨,来“劝”皇帝去上朝的。 虽说是劝,其实就是逼。 太后这几日虽然垂帘听政,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她急需皇帝这块金字招牌去镇场子,哪怕是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只要往龙椅上一坐,那就是正统。 刘大人走到近前,看着那个蹲在泥地里、浑身脏兮兮的皇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堂堂天子,竟然沦落至此,真是大梁的不幸。 “老臣参见皇上。” 刘大人板着脸,敷衍地行了个礼。 “太后娘娘有旨,请皇上移驾金銮殿,听政议事,还请皇上莫要贪玩,误了国事。” 萧辞没有理他。 他依旧背对着刘大人,专心致志地捏着手里的泥巴。 “皇上?” 刘大人有些不耐烦了,声音拔高了几分。 “老臣在跟您说话呢,这泥巴乃是污秽之物,皇上身为九五之尊,怎可如此自降身份,还请皇上速速更衣,随老臣上朝。” 萧辞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手里还抓着一大把稀泥。 那双原本呆滞的眼睛,在看到刘大人那身光鲜亮丽的官袍时,突然亮了起来,就像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玩。” 萧辞咧开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傻笑。 “一起玩。” 说着,他直接把手里那团稀泥朝着刘大人扔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那团烂泥精准地糊在了刘大人的胸口,在那件价值不菲的绯色官袍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泥印子。 刘大人懵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污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皇上。” 他气得胡子都在抖,“您这是做什么。” “堆城堡。” 萧辞拍着手,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我要堆个大城堡,把坏人都关进去,你也来,你也来。” 他一边说,一边又要去抓泥巴。 刘大人吓得连连后退。 这傻子力气大得很,要是再来一下,他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 “皇上恕罪,老臣公务繁忙,实在没空陪您玩耍。” 说完,他转身就想溜。 “站住。” 一声冷喝,挡住了他的去路。 赵云澜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怀里抱着把刀,像尊门神一样堵在了路口。 “尚书大人,皇上赐玩,那是天大的恩典,您要是走了,那就是抗旨不尊。” 赵云澜面无表情,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 刘大人瞪大了眼睛。 “赵云澜,你敢拦我?我是奉了太后的旨意。” “太后的旨意是大,还是皇上的旨意大?” 赵云澜打断了他,手按在刀柄上,“在这儿,皇上说了算。” 刘大人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刀,又看了看后面那个正在搓泥球的傻皇帝,心里一阵绝望。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是遇到一个傻子和一个武夫。 “来嘛来嘛。” 萧辞跑过来,一把抓住了刘大人的袖子,用力往泥地里拽。 “你看这泥巴多好玩,软软的,滑滑的。” 刘大人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脚下一滑,半只脚踩进了泥坑里。 那一尘不染的云头靴,瞬间变成了泥鞋。 “皇上,不可,不可啊。” 刘大人都要哭了,“老臣这一身官服,是太后刚赏的,不能弄脏了啊。” “脏?” 萧辞歪着头,似乎在思考这个字的含义。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旁边的一个木桶。 那是花匠用来和泥的大木桶,里面装了半桶水,还混了不少泥沙,浑浊不堪。 “洗洗。” 萧辞眼睛一亮,“脏了就洗洗。” 还没等刘大人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萧辞已经松开了手,冲到了那个木桶边。 他双手抱起那个足有几十斤重的大木桶,就像是抱起一个棉花枕头一样轻松。 “哗啦。” 萧辞高高举起木桶,对着还在发愣的刘大人,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下雨啦。” “花儿喝水啦。”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浑浊的泥水,夹杂着烂树叶和沙砾,如同瀑布一般,从刘大人的头顶倾泻而下,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御花园。 刘大人整个人都傻了。 他站在那里,浑身湿透,泥水顺着他的头发、胡子、官袍往下流,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官服,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抹布。 风一吹,透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现在虽然是雨后初晴,但这毕竟是深秋啊,这一桶冷水浇下来,别说是他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就是壮小伙也扛不住啊。 刘大人哆哆嗦嗦地打了个寒颤,嘴唇瞬间变成了紫色。 “皇,皇上。” 他指着萧辞,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气晕了,也是冻晕了。 “哎呀,倒了。” 萧辞扔下木桶,拍着手大笑。 “好玩,真好玩。” 沈知意坐在一旁,瓜子都忘了嗑了。 她看着地上那个像是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兵部尚书,再看看那个一脸无辜、实则满眼坏笑的萧辞。 【狠。】 【太狠了。】 【这一招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不仅毁了他的官服,还要了他的半条命,这老头本来就有老寒腿,这一冻,估计这个冬天都别想下床了。】 【暴君你这哪是玩泥巴,你这是在玩命啊。】 李德全这时候才带着几个小太监匆匆赶来,看到这幅场景,吓得脸都白了。 “快,快把刘大人抬回去。” “传太医,快传太医。”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刘大人被抬走了。 据说回去当晚就发起了高烧,说胡话,还引发了多年的旧疾,彻底瘫在了床上。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慈宁宫。 太后正在捻着手里的佛珠,听着下面人的汇报。 “啪。” 那串价值连城的佛珠被她狠狠摔在了地上,珠子崩裂,滚得到处都是。 “荒唐。” “简直是荒唐至极。” 太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扭曲得像是个老巫婆。 “玩泥巴?还给人泼了一身水?” “他这是疯了吗。” “太后息怒。” 桂嬷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皇上如今心智受损,行事如孩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而且。” 桂嬷嬷压低了声音,“御医说了,刘大人这次病得不轻,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这兵部尚书的位置……” 太后眼神一凝。 是啊,位置空出来了。 刘大人这一倒,兵部尚书这个掌管天下兵马调度的重要职位,就成了无主之物。 虽然损失了一个心腹很肉痛,但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止损。 “罢了。” 太后揉了揉眉心,一脸的疲惫和无奈。 她不能责怪皇帝,因为皇帝是个傻子,跟傻子计较,只会显得她这个太后不够慈爱。 “对外就说,是皇上童心未泯,跟刘大人开了个玩笑,刘大人福薄,受不住皇恩,这才病倒的。” “传哀家懿旨,赏刘大人黄金百两,让他好生养病吧。” 太后挥了挥手,眼神却变得幽深起来。 兵部尚书一职空缺。 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前朝那些各怀鬼胎的势力,怕是都要蠢蠢欲动了。 第127章 枕边风?不,是“保姆风”! 刘尚书病倒了。 这一病,就是如山倒,据说太医去了好几拨,都说那是急火攻心加上寒气入体,得静养个一年半载的。 这消息传到养心殿的时候,沈知意正在给萧辞擦手。 萧辞刚刚玩完了泥巴,手上全是脏兮兮的泥点子,他乖乖地坐在软榻上,任由沈知意拿着热帕子,一根一根地擦拭着他的手指。 “这下好了。” 沈知意一边擦,一边小声嘀咕。 “兵部尚书的位置空出来了,那个老妖婆肯定又要往里面塞人。” “皇上,您可得想个办法。” 萧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种痴傻的眼神看着沈知意,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地唱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但他的手指,却在沈知意的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那是一种暗示,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的默契。 沈知意瞬间心领神会。 【懂了。】 【你是想让我当这个出头鸟。】 【行吧,为了兵权,我就勉为其难地吹一吹这‘保姆风’。】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太监的通报声。 “太后娘娘驾到。” 太后又来了。 自从刘尚书病倒后,她就更加频繁地往养心殿跑,名为探望,实则是监视,顺便试探这个傻皇帝的底线。 “给太后请安。” 沈知意起身行礼。 萧辞却依旧坐在那里,玩着手里的一个布老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太后也不生气。 她看着萧辞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福妃啊。” 太后在主位上坐下,语气温和。 “听说皇帝这几日心情不错,还去御花园玩了?” “回太后。” 沈知意低眉顺眼地回答,“皇上就是孩子心性,贪玩了些,昨日不小心弄湿了刘大人的官服,皇上心里也过意不去呢。” “无妨。” 太后摆摆手,“刘大人那是福薄,不过,这兵部尚书一职事关重大,不可空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萧辞,又落在沈知意身上。 “哀家想着,哀家的侄子,神机营副统领王莽,为人稳重,武艺高强,是个可用之才,不如就让他接任兵部尚书,替皇帝分忧。” 王莽。 又是王家人。 沈知意心里冷笑。 【这老太太是打算把整个朝廷都变成她们王家的私产吗。】 【前有一个王霸,现在又来一个王莽。】 【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 她没有直接反对,而是转头看向萧辞,脸上露出了一种哄孩子的无奈和宠溺。 “皇上。” 沈知意声音柔柔的,“太后娘娘给您找了个新玩伴,叫王莽,听说是位大将军,很厉害的。” 萧辞听到“玩伴”两个字,耳朵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警惕。 “厉害?” 他歪着头,似乎在思考这个词的含义。 “有那个刘老头厉害吗?” “刘老头不行。” 萧辞撇撇嘴,一脸的嫌弃,“他身体太差了,我就给他泼了一点点水,他就倒了,一点都不好玩。” “那是那是。” 沈知意赶紧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所以这次咱们得找个身体好的,得能陪您玩,还得经得起折腾。” 她一边说,一边给萧辞使了个眼色。 萧辞秒懂。 他突然把手里的布老虎一扔,开始在榻上撒泼打滚。 “我不要。” “我不要什么王莽。” “我不认识他,他是坏人,他肯定跟那个猪头王霸是一伙的。” 他一边哭,一边喊。 “我要翻跟头。” “我要看翻跟头。” “以前那个……那个大高个儿呢?” 萧辞指手画脚,比划着一个很高很壮的身形。 “就是那个会飞的,还会拿刀砍虫子的。” “让他来,我要他陪我玩。” 太后皱眉。 “大高个?会飞?” 她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也没想起来皇帝说的是谁。 沈知意在一旁适时地提醒道。 “太后娘娘,皇上说的,莫非是之前的御前侍卫统领,赵云澜?” 赵云澜。 这个名字一出,太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那可是皇帝的死忠,之前虽然被她革职查办了,但因为没有确凿的罪证,只是被关在天牢里。 “不行。” 太后断然拒绝,“赵云澜护驾不力,早已是戴罪之身,怎可再入朝为官。” “哇——” 太后话音刚落,萧辞的哭声瞬间拔高了八度。 他不仅哭,还开始砸东西。 枕头、杯子、甚至连桌上的花瓶都被他扫到了地上。 “我就要赵云澜。” “我就要他。” “你们不给我找他,我就不吃饭,我就饿死我自己。” 萧辞一边嚎,一边拿头去撞床柱子。 “砰砰砰。” 虽然没怎么用力,但那动静听着还是挺吓人的。 “皇上,不可啊。” 沈知意扑过去抱住他,哭得梨花带雨。 “太后娘娘,您就依了皇上吧。” “皇上现在这个样子,也就认得那么几个人,那个赵云澜以前经常陪皇上练武,皇上这是想念旧人了。” “若是皇上真有个三长两短……” 沈知意欲言又止,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太后看着那个在床上寻死觅活的傻子,头都大了。 她原本以为控制住了皇帝就能高枕无忧,没想到这傻子闹起来比正常人还要难缠。 而且。 赵云澜只是个武夫。 虽然有点蛮力,但不懂朝政,也没什么背景,让他回来,顶多也就是个高级保镖,翻不起什么大浪。 相比之下,兵部尚书这个位置需要处理大量的军务公文,需要调动粮草辎重,这不是一个武夫能干得了的。 太后权衡利弊。 她觉得,可以用赵云澜来安抚皇帝,但绝不能把兵部尚书的实权交给他。 “好了好了。” 太后被吵得脑仁疼,无奈地摆摆手。 “既然皇帝这么喜欢那个赵云澜,那就让他回来吧。” “不过。” 太后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赵云澜毕竟是有罪之人,不能直接官复原职,而且兵部尚书一职需要德高望重之人才能胜任。” “这样吧。” 太后做出了让步,也是妥协。 “就让赵云澜暂代兵部侍郎一职,负责宫中的宿卫和……陪皇帝玩耍。” “至于兵部尚书,还是由哀家的侄子王莽担任。” 兵部侍郎。 虽然只是个副手,但好歹是进了兵部,有了实权。 而且,负责宫中宿卫,就意味着赵云澜可以名正言顺地带兵进宫,重新掌控御林军。 这就是萧辞想要的。 兵权。 哪怕只是一半,也足够了。 萧辞听到这话,立刻停止了哭闹。 他从床上爬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露出了一个得逞的傻笑。 “真的?” “大高个回来了?” “太好了,我要看他翻跟头,翻一百个。” 太后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的戒备又少了几分。 果然是个傻子。 给个棒槌就当针(真)。 “真的。” 太后敷衍地点了点头,“哀家这就下旨,把他从天牢里放出来。” “谢太后。” 沈知意赶紧替萧辞谢恩。 【成了。】 【这一波配合,简直完美。】 【赵云澜那个面瘫脸要是知道自己是靠翻跟头才官复原职的,不知道会不会当场社死。】 【不过管他呢,只要手里有兵,心里就不慌。】 次日。 赵云澜被放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跪在养心殿外谢恩。 虽然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前更加明亮,更加坚定。 “微臣赵云澜,叩谢皇上隆恩。” 萧辞坐在殿内,听着外面的声音,嘴角微勾。 他没有出去。 因为他现在是个傻子,傻子是不会关心臣子的死活的。 他只是透过窗缝,远远地看了赵云澜一眼。 那一眼。 赵云澜似乎有所感应,猛地抬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虽然隔着窗户,隔着重重宫墙。 但那一瞬间的默契,却胜过千言万语。 赵云澜看懂了。 皇上没傻。 皇上是在蛰伏,是在等待时机。 而他,就是皇上手里那把刚刚磨锋利的刀。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赵云澜重重磕头,声音哽咽。 太后并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忠心的奴才对主子的愚忠罢了。 她更在意的是那个即将到手的兵部尚书之位。 以及那个即将被她彻底掌控的朝堂。 养心殿内。 萧辞收回目光,重新躺回了软榻上。 兵权到手了。 虽然只有一部分,但已经足够他在宫里撕开一道口子。 接下来。 就是钱袋子了。 没有钱,养不起兵,没有钱,也填不饱肚子。 萧辞摸了摸自己那虽然吃了几天饱饭但依然有些干瘪的肚子,转头看向正在给他剥橘子的沈知意。 他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极其可怜的表情。 “姐姐。” “饿饿。” “饭饭。” 第128章 朕要吃金子做的饭!太后,您的私库借我搬……参观一下? “饭饭?” 沈知意看着面前这个刚拿回兵权、转头就一脸无辜喊饿的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御膳房的流水席还没撤呢,这又是哪门子的饿。 但当她对上萧辞那双看似呆滞、实则眼底闪过一道精光的眼睛时,她悟了。 他是饿了。 但他馋的不是米饭,是太后那个富得流油的钱袋子。 兵权有了,确实还得有钱养兵,而这宫里最有钱的,除了国库,就是那个把持后宫多年的老妖婆。 【懂了。】 【你是想去太后那里打秋风是吧。】 【这招高啊,傻子要吃的,天经地义,不给就是虐待皇帝。】 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近萧辞,压低声音问道。 “皇上想吃什么饭?是普通的白米饭,还是那种……金灿灿、值老鼻子钱的饭?” 萧辞眨了眨眼,把手里的橘子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却意有所指地吐出一个字。 “金。” “得嘞。” 沈知意打了个响指,眼神里闪烁着狼狈为奸的兴奋光芒。 “那咱们中午就演一出‘金玉满堂’,保管让太后那个私库大门,乖乖给咱们敞开。”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肮脏交易。 …… 午膳时分。 养心殿的餐桌上,一如既往的丰盛。 御膳房为了讨好这位“傻皇帝”,可谓是绞尽脑汁,山珍海味,龙肝凤髓,摆了满满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 然而。 计划开始了。 萧辞坐在桌边,看着那一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拿筷子在碗里戳了戳,然后“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不吃。” 萧辞把碗一推,汤水洒了一桌子。 “这饭太白了,难看。” “我是皇帝,是真龙天子,怎么能吃这种白乎乎的东西。” 李德全正准备布菜,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飙吓了一跳。 “皇上,这可是最好的碧粳米,香着呢,您尝尝,可甜了。” “不尝。” 萧辞开始撒泼,两只脚在地上乱蹬,完全一副熊孩子的模样。 “我要吃金子做的饭。” “金灿灿的,像金子一样的饭。” “没有金饭,我就不吃了。” 金饭? 李德全傻眼了。 这御膳房里,哪怕是小米粥,那也不是金子做的啊,金子那玩意儿能吃吗,吃下去不得死人啊。 “这,这,奴才去哪儿给您找金饭啊。” 李德全急得满头大汗,求助地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坐在一旁,正啃着一只酱鸭腿,见火候差不多了,她放下鸭腿,擦了擦嘴,一脸的语重心长。 “李公公啊,皇上既然想吃金饭,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咱们做奴才的,怎么能让主子失望呢。” “可是娘娘,这金子。” “没有金子,难道还没有金粉吗?” 沈知意意有所指地说道,“听说太后娘娘的私库里,可是收藏了不少好东西,什么金箔啊,金粉啊,那是应有尽有。” “要是能从太后那里借点金粉来,撒在这饭上,那不就是金饭了吗。” 李德全一听,这主意馊是馊了点,但好像还真能糊弄过去。 于是,这道难题就被踢到了慈宁宫。 太后正在午睡,被吵醒后听说皇帝要吃金饭,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荒唐。” “简直是荒唐。” “他是傻了还是疯了,居然要吃金子?” 桂嬷嬷在一旁劝道,“太后息怒,皇上如今心智不全,想一出是一出,若是满足不了他,他又该闹绝食了,这要是传出去,说太后苛待皇帝,那名声可不好听。” 太后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也是。 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 “罢了。” 太后无奈地摆摆手,“你去哀家的私库里,找点食用金箔,给他送去,就说是哀家赏他的。” “等等。” 太后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只见萧辞带着沈知意,后面跟着一大帮太监宫女,浩浩荡荡地闯进了慈宁宫。 “母后。” 萧辞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抱住了太后的大腿。 “我要吃金饭。” “我要吃那个亮晶晶的,金灿灿的饭。” 太后被他这一抱,浑身不自在。 “好好好,哀家这就让人去给你拿。” “我不。” 萧辞摇着头,一脸的任性。 “我要自己去挑。” “我要去母后的库房里挑,我要挑最大最亮的金子。” 太后脸色一变。 私库。 那可是她的命根子,里面藏着她这几十年搜刮来的奇珍异宝,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和书信。 怎么能让这个傻子进去乱翻。 “皇帝。” 太后板起脸,“私库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你就在这儿等着,哀家让人给你拿。” “哇” 萧辞二话不说,直接开哭。 “母后不疼我了。” “母后小气。” “我就要自己挑,我就要。” 他一边哭,一边在地上打滚,把太后的凤袍都给蹭脏了。 沈知意在一旁适时地补刀。 “太后娘娘,您就依了皇上吧。” “皇上就是个孩子心性,图个新鲜,您那私库里宝贝那么多,让他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再说了,有嫔妾看着呢,保证不让他乱动东西。” 太后看着地上那个撒泼打滚的皇帝,又看了看那个一脸诚恳的福妃,只觉得脑仁疼。 这要是再闹下去,整个皇宫都要知道皇帝为了口吃的在慈宁宫撒泼了。 “行了行了。” 太后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不过。” 她狠狠地瞪了沈知意一眼,“只能看,不能乱拿,要是弄坏了哀家的宝贝,哀家唯你是问。” “是是是,嫔妾一定看好皇上。” 沈知意笑得见牙不见眼。 【成了。】 【开仓放粮了。】 【姐妹们,抄家伙,进货了。】 太后的私库,就在慈宁宫的后殿。 厚重的铁门打开,一股珠光宝气扑面而来。 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暗,反而被无数颗夜明珠照得亮如白昼。 一排排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稀世珍宝。 有半人高的红珊瑚,有拳头大的夜明珠,还有整箱整箱的金条和珠宝。 沈知意一进去,眼睛瞬间就绿了。 那不是普通的绿。 那是饿狼看到了羊群,守财奴看到了金山的绿。 【卧槽。】 【这老太婆也太有钱了吧。】 【这哪里是私库,这简直就是半个国库啊。】 【怪不得前线打仗没钱,怪不得百姓吃不上饭,合着钱都在这儿呢。】 【统子,快,给我扫描估价。】 【那个红珊瑚,看着成色不错,至少值五千两。】 【那个玉如意,水头真足,八千两跑不掉。】 【还有那箱子珍珠,颗颗饱满圆润,那是东珠啊,一颗就抵得上我一年的月例。】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按计算器,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萧辞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嘴角微勾。 他走到一个架子前,拿起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哇,这个亮。” 他举着夜明珠,对着光照了照,一脸的天真无邪。 “像个大玻璃球,我要拿回去弹着玩。” 跟在后面的桂嬷嬷脸都绿了。 弹着玩? 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啊。 “皇上,这。” “还有这个。” 萧辞又指着那株半人高的红珊瑚。 “这个红树好漂亮,我要拿回去挂衣服。” “挂衣服?” 桂嬷嬷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皇上,这可是珊瑚树,脆得很,挂不得衣服啊。” “我不管,我就要。” 萧辞抱着珊瑚树就不撒手,一副“你不给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沈知意在旁边也没闲着。 她指着一个纯金打造的观音像,一脸的虔诚。 “皇上,您看这个金人,多喜庆啊,正好拿回去给您镇宅,保佑您早日康复。” “对对对,这个也要。” 萧辞大手一挥,“搬走。” “那个玉白菜也不错,看着就好吃,搬走。” “那个翡翠屏风,正好挡风,搬走。” 两人就像是蝗虫过境一样,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只要是值钱的,看着顺眼的,统统都要搬走。 桂嬷嬷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真的阻拦,毕竟太后说了让皇帝挑,这挑着挑着,就把家给搬空了。 “皇上,娘娘,这实在是太多了,拿不下了啊。” “没事。” 萧辞指了指身后那群太监,“让他们搬,谁搬得多,朕有赏。” 太监们一听有赏,哪还管什么太后的私库,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冲上来,抱起宝贝就往外跑。 短短半个时辰。 原本琳琅满目的私库,就像是被洗劫了一样,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几个不值钱的破烂花瓶,孤零零地立在架子上。 太后坐在正殿里,听着后面传来的搬运声,心都在滴血。 那是她的棺材本啊。 是她留着以后养老、甚至是给新君铺路的资本啊。 就这么被那个傻子给搬空了? “太后。” 桂嬷嬷哭丧着脸跑进来,“私库,私库空了。” 太后身子晃了两晃,差点没晕过去。 但她能说什么? 那是皇帝,是她名义上的儿子,儿子拿母亲的东西,那是孝顺,是亲近。 她要是为了这点东西跟个傻子计较,那她这太后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罢了。” 太后咬着牙,硬生生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既然皇帝喜欢,那就都给他吧。” “反正,这些东西,迟早也是要留给新君的。” 她心里暗暗发誓。 等新君登基,等萧辞这个傻子彻底没了利用价值。 她一定要把这些东西,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养心殿内。 沈知意看着堆满了一地的奇珍异宝,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她抱着那株红珊瑚,像是在抱这世上最亲的情人。 【发财了。】 【这回是真的发财了。】 【有了这批启动资金,我那个‘皇宫美食城’的计划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暴君,你真是我的财神爷。】 萧辞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那封从私库暗格里顺出来的账本清单。 他看着上面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数字,还有那些流向江南盐帮的巨额资金。 嘴角的笑容渐渐变得冰冷。 “羊毛出在羊身上。” 他合上账本,声音低沉,只有沈知意能听见。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大梁的国库。” “太后拿了朕的,早晚都得给朕吐出来。” 沈知意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她正忙着给那颗夜明珠擦灰。 “皇上,您说什么?” “没什么。” 萧辞把账本塞进袖子里,看着那个一脸财迷样的小女人,心情突然变得极好。 “朕说。” “既然有了钱,今晚是不是该加个餐?” “我想吃那个,金子做的饭。”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 “吃吃吃,就知道吃。” “等着吧,今晚给你做个黄金蛋炒饭,保证金光闪闪,亮瞎你的眼。” “不过。” 她凑过来,一脸的坏笑。 “这食材费,咱们得另算。” “从这堆宝贝里,随便挑一件抵账就行。” 萧辞失笑。 “准了。” “随你挑。” 第129章 手软拿不住筷子?皇上,您咬我手指的时候劲儿可大着呢! 晚膳时分,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那顿所谓的“黄金蛋炒饭”并没有出现,毕竟这宫里虽然有钱,但也没奢侈到真的拿金子炒饭的地步。 御膳房的大厨们绞尽脑汁,用上好的南瓜汁和蛋黄,熬了一锅金灿灿的“金汤捞饭”,配上几碟精致的小菜,看起来倒也富贵逼人。 萧辞坐在桌边,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金饭,眉头微微皱起。 他手里拿着一双象牙筷子,但那双平日里握剑杀人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却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抖个不停。 “姐姐。” 萧辞可怜巴巴地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沈知意,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 “手酸,没力气。” “拿不住筷子。” “要喂喂。” 沈知意刚夹起一块醋溜排骨,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撒娇给雷得外焦里嫩。 【大哥,你又来了?】 【刚才搬太后私库的时候,我看你搬那个红珊瑚劲儿挺大啊,怎么一到吃饭就手软了?】 【你是巨婴吗,还是生活不能自理?】 她翻了个白眼,但眼角的余光瞥见殿内还站着几个负责布菜的宫女。那是太后留下的眼线,虽然撤到了外围,但该有的监视还是没少。 戏还得演下去。 沈知意叹了口气,认命地放下自己的筷子,端起那碗金汤捞饭,坐到了萧辞身边。 “好,好,臣妾喂您。” 她舀了一勺饭,吹了吹,送到萧辞嘴边。 “来,皇上,张嘴,啊。” 萧辞极其配合地张开嘴,一口含住了勺子。 他吃得很慢,细嚼慢咽,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直盯着沈知意,眼底闪烁着一种名为“得逞”的光芒。 沈知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喂饭啊。】 【造孽啊,我上辈子是毁灭了银河系吗,怎么摊上这么个主子。】 【这哪里是当宠妃,这分明就是当育儿嫂啊,还是那种二十四小时待命、带薪受气的高级育儿嫂。】 她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还得保持着温柔贤惠的微笑,一勺接一勺地把饭送进那个无底洞里。 萧辞吃得很开心。 不仅是因为这饭味道不错,更是因为这种被她伺候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他看着沈知意那张敢怒不敢言的小脸,心里的恶作剧因子开始蠢蠢欲动。 就在沈知意再次把勺子递过来的时候。 萧辞并没有张嘴去接勺子,而是微微偏头,准确无误地含住了她捏着勺柄的那根手指。 湿热。 柔软。 舌尖极其灵活地卷过她的指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电流。 然后。 轻轻咬了一下。 不重,像是小猫磨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挑逗。 沈知意浑身一颤,像是触电一样,手里的勺子差点飞出去。 她猛地缩回手,瞪大了眼睛看着萧辞。 【卧槽。】 【你干嘛?】 【不是说手软没力气吗,这咬人的劲儿倒是挺大啊。】 【流氓,变态,不要脸。】 萧辞松开嘴,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他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指着沈知意的手指,一脸天真地说道。 “姐姐。” “肉肉好吃。” 沈知意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个湿漉漉的牙印,脸瞬间涨红了。 这男人。 绝对是故意的。 他在借着装傻占她便宜。 “皇上。” 沈知意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那不是肉,那是臣妾的手指头。” “哦。” 萧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手指头也好吃,甜的。” 沈知意气结。 她恨不得把这碗饭直接扣在他脸上。 但看着周围那些宫女投来的探究目光,她只能硬生生地咽下这口气,重新换了个勺子,继续喂饭。 这顿饭吃得异常艰难。 萧辞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变着法地折腾。一会儿说饭烫了,一会儿说菜咸了,一会儿又要喝汤,一会儿又要吃水果。 沈知意忙得团团转,自己一口没吃上,全都喂给了这只“巨婴”。 等到终于把这位爷伺候饱了,沈知意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被收拾下去的残羹冷炙,肚子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抗议。 【饿死我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要罢工,我要辞职。】 萧辞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那个拨浪鼓,看着沈知意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情大好。 他刚想开口逗逗她,再给她点“补偿”。 就在两人这短暂的“打情骂俏”间。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尖细的通报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传太后娘娘口谕。” “太后娘娘赏赐,宫女一名,伺候皇上夜寝。” 第130章 美色试探?太后送来个“大姐姐” 这尖细的嗓音,像是一根刺,扎破了养心殿内原本还算温馨的氛围。 沈知意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什么?】 【宫女?】 【伺候夜寝?】 【这老妖婆是嫌我不够累吗,还要给我塞个情敌进来?】 【而且这大半夜的送人过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她这是不放心,想要用美色来试探暴君是不是真傻。】 萧辞靠在软榻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但他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甚至还好奇地探出头,往门口张望。 “有人陪我玩吗。” 他拍着手,笑得没心没肺。 “快让她进来。” 沈知意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手里的碗扣在他脑袋上。 玩玩玩。 就知道玩。 待会儿被人玩死你都不知道。 殿门缓缓打开。 一股浓郁得有些呛人的脂粉香气,先于人影飘了进来。 紧接着。 一个身姿婀娜、穿着极为大胆的宫女,低着头,迈着莲步走了进来。 她叫兰心。 是太后身边调教得最好的“瘦马”,原本是打算送给恭亲王的,但现在,太后觉得用在这个傻皇帝身上更合适。 男人嘛。 哪怕是傻了,本能也是在的。 只要萧辞对女人有反应,那就说明他的身体机能没问题,甚至可能是在装傻。 兰心走到殿中央,盈盈拜倒。 “奴婢兰心,叩见皇上,叩见福妃娘娘。” 随着她这一跪。 那原本就低得离谱的领口,更是春光乍泄。 那是一件淡粉色的薄纱宫装,在烛火的映照下,里面那件绣着大红牡丹的肚兜若隐若现,波涛汹涌,简直是在犯罪。 沈知意坐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 【这身材。这打扮。】 【这哪里是宫女,这分明就是盘丝洞里的蜘蛛精啊。】 【太后这回是下血本了。这是要把皇上的魂儿都勾走啊。】 【暴君你能顶得住吗。你现在的人设可是个五岁的傻子。五岁的孩子懂什么叫波涛汹涌吗。】 她转头看向萧辞,心里充满了担忧。 万一这货没忍住,露出了男人的本性,那之前的戏可就白演了。 只见这位“傻皇帝”,正歪着头,一脸好奇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兰心。 他的眼神清澈,干净,就像是个看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但沈知意分明看到,他的喉结似乎微微滚动了一下。 【完了。】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哪怕是傻了,看到美女也走不动道。】 兰心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听到叫起的声音。 她大着胆子抬起头。 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向萧辞。 “皇上。” 兰心声音娇滴滴的,像是含了蜜糖,能把人的骨头都叫酥了。 “奴婢是太后娘娘派来伺候您的。您看,奴婢美吗。” 她说着,还得寸进尺地挺了挺胸。 萧辞看着这个步步紧逼的女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这种货色。 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但他现在是个傻子。 傻子是没有审美观的,也没有道德底线的。傻子只有最直接的反应。 萧辞的目光,落在了兰心头上那支金灿灿的步摇上。 那步摇做得极好,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嘴里还衔着一颗红宝石。随着兰心的动作,那凤凰一颤一颤的,很是惹眼。 “亮亮。” 萧辞眼睛一亮,突然伸出手。 他没有去摸兰心的手,也没有去摸她的脸。 而是一把抓向了那支步摇。 兰心心中一喜。 皇上伸手了。 只要他肯碰她,她就有办法让他沉沦。 她不退反进,顺势往前挪了两步,让自己的身体离萧辞更近。 “皇上喜欢吗。” 兰心媚眼如丝。 “皇上若是喜欢,奴婢这就拿下来给您。”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身子一软,朝着萧辞的怀里倒去。 “哎呀。” 她娇呼一声,整个人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美女蛇,眼看着就要贴上萧辞的胸膛。 “皇上,夜深了。” “奴婢伺候您宽衣吧。” 她的手已经伸向了萧辞的腰带,指尖带着勾人的热度。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诱惑。 也是一场致命的试探。 沈知意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拳头都硬了。 【放开那个男人。】 【那是我的。】 【你个狐狸精。你这是在玩火。】 【光天化日,不对,朗朗乾坤。当着我的面就敢勾引我老公?】 【暴君你千万要顶住啊。你要是敢让她碰你一下,我就把你私库里的钱全捐了。】 沈知意气得想冲上去把人拉开,但又怕坏了萧辞的计划,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萧辞感受着那股浓烈的脂粉味逼近,胃里一阵翻腾。 但他没有推开。 至少现在不能推开。 他看着倒向自己的兰心,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而又残忍的笑容。 他的手并没有收回来,而是继续伸向那支步摇。 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兰心头发的一瞬间。 萧辞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孩童特有的兴奋和好奇。 “姐姐。” 他喊了一声。 兰心以为是在叫自己,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皇上,奴婢在。” 然而。 下一秒。 萧辞的后半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第131章 深夜惊魂!哪里来的蜘蛛精?姐姐救命,她要吃小孩啦! “妖怪。” “有妖怪啊。” 萧辞这一嗓子,喊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音量之大,穿透力之强,直接把站在门口准备看好戏的太监都给震蒙了。 兰心更是被这一声吼得耳膜发痛。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大力突然从腰间袭来。 “砰。” 萧辞根本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借着在床上打滚的姿势,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兰心的屁股上。 这一脚,看似慌乱无章,实则暗藏内力。 兰心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接从龙床上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毯上。 “哎哟。” 她发出一声惨叫,感觉屁股都要摔成两半了。 她趴在地上,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看见那个刚才还一脸好奇的傻皇帝,此刻正缩在床角,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 “姐姐救我。” “有妖怪。” “她是白骨精,她要吃小孩。” 萧辞指着地上的兰心,声音颤抖,那是真情实感的恐惧。 兰心气得脸都绿了。 白骨精? 她堂堂太后身边的红人,这宫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居然被说成是白骨精? “皇上,奴婢不是妖怪,奴婢是兰心啊。” 她忍着痛爬起来,还要往床上扑。 “奴婢是来伺候您的,您别怕,奴婢这就……” “滚开。” 萧辞抓起枕头,狠狠地砸了过去。 “你好臭。” “你身上有股死老鼠的味道。” “我不吃人肉,我不要被吃。” 他一边喊,一边在床上乱蹦,那张俊脸上写满了嫌弃和恶心。 如果不是为了演戏,他真的很想一剑劈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那股子浓烈的脂粉味,熏得他头晕眼花,比南疆的迷魂香还要上头。 沈知意呢? 那个女人死哪儿去了? 再不来,朕真的要忍不住杀人了。 就在萧辞快要演不下去的时候。 “砰。” 偏殿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道穿着白色中衣、头发披散、脚上连鞋都没穿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 是沈知意。 她本来正躲在偏殿啃鸡腿,听到那声“姐姐救我”,手里的鸡腿都吓掉了。 那声音,太凄惨了。 太无助了。 就像是被人贩子拐卖的小孩在绝望地呼救。 虽然知道这暴君是在演戏,但沈知意那颗该死的圣母心还是被狠狠地戳中了。 “住手。” 沈知意一声怒吼,冲到龙床前,一把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巨婴”护在了身后。 她看着缩成一团的萧辞。 看着他那双眼泪汪汪、写满了惊恐和依赖的眼睛。 心都碎了。 【哎哟喂。】 【看把孩子吓得。】 【这脸都白了,手都在抖。】 【暴君别怕,姐姐来了。姐姐给你撑腰。】 沈知意转身,怒视着那个还趴在地上的兰心。 此时的兰心,狼狈不堪。 发髻散乱,衣裳半褪,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那件红色的肚兜更是若隐若现,充满了低俗的诱惑。 这哪里是来伺候的。 这分明就是来霸王硬上弓的。 “大胆贱婢。” 沈知意指着兰心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谁给你的胆子,敢深更半夜爬龙床?” “还穿成这副伤风败俗的样子,你是想勾引皇上,还是想把皇上吓死?” 兰心被骂得一脸懵逼。 她可是奉了太后的懿旨来的。 “福妃娘娘,奴婢是奉太后……” “奉你个大头鬼。” 沈知意根本不听她解释,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太后让你来伺候,是让你来吓唬皇上的吗?” “皇上现在心智受损,最受不得惊吓。你倒好,打扮得跟个蜘蛛精似的,还想吃唐僧肉?”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吗?” 沈知意这番话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她早就看这个兰心不顺眼了。 在那装什么小白莲,实际上就是个想攀高枝的绿茶。 兰心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不甘心。 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眼看着就要成功了,怎么就被这个女人给搅黄了。 她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娘娘,皇上只是没看清奴婢。” 兰心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故意挺了挺胸,再次朝着萧辞抛了个媚眼。 “皇上,您再仔细看看,奴婢真的是好人。” “奴婢身上香着呢,不臭。” 她还要往前凑。 萧辞躲在沈知意身后,看着那个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这女人。 真当朕不敢杀人吗。 他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扣住了一枚暗器。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 身前的沈知意突然动了。 “还敢来?” 沈知意眼神一冷。 她四下张望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博古架上那个用来掸灰的鸡毛掸子上。 “想吃唐僧肉?” 沈知意一把抄起鸡毛掸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先问问我手里的‘金箍棒’答不答应。” 第132章 物理驱魔!敢吓唬我家孩子?我看你是欠揍了! 沈知意这一嗓子,喊得那是气势如虹,颇有几分大圣归来的风采。 她手里的鸡毛掸子,被舞得虎虎生风。 兰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迎面而来的鸡毛糊了一脸。 “啊。” 她尖叫一声,捂着脸往后躲。 “福妃娘娘,你疯了吗,奴婢是太后的人,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沈知意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鸡毛掸子如同雨点般落下,专挑肉厚的地方打。 “太后让你来伺候,是让你来吓唬皇上的吗。” “大半夜的穿成这样,还敢往龙床上爬,你当这养心殿是你家炕头啊。” “还说你不是蜘蛛精,我看你比蜘蛛精还不要脸,人家蜘蛛精好歹还要盘丝洞呢,你倒好,直接上门服务了。” “啪,啪,啪。” 鸡毛掸子抽在兰心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兰心被打得抱头鼠窜,满屋子乱跑。 她身上那件本就轻薄的红纱,在沈知意的暴力摧残下,早就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里面狼狈不堪的肚兜。 脸上的妆也花了,眼泪鼻涕混着脂粉,糊了一脸,看起来比鬼还难看。 “别打了,别打了。” 兰心哭爹喊娘,“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走,这就走。” “走?” 沈知意冷笑一声,追着她屁股后面又是一掸子。 “想得美。” “既然来了,那就让你长长记性。” “敢吓唬我家孩子,我看你是欠揍了。” 她一边打,一边在心里疯狂输出。 【爽。】 【太爽了。】 【早就想揍这帮绿茶了。】 【这手感,真不错。】 【暴君你看见了吗,姐姐这可是在为你出气,这出场费记得给我结一下。】 萧辞躲在床角,看着那个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遇事就怂的小女人,此刻却像是一只护崽的母老虎,追着那个讨厌的女人满屋子打。 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虽然这场面有点滑稽,有点吵闹。 但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她那个为了维护他而张牙舞爪的样子,他心里竟然觉得,有点暖。 甚至还有点甜。 “滚。” 沈知意一脚踹在兰心的屁股上,把她踹出了寝殿大门。 “回去告诉太后。” “皇上这里有我伺候就够了,不用她老人家费心。” “以后要是再敢送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来,我就见一次打一次。” 兰心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她一边跑,一边哭。 太可怕了。 这个福妃简直就是个泼妇。 她一定要回去告诉太后,一定要让太后治她的罪。 寝殿内终于清静了。 沈知意把鸡毛掸子往桌上一扔,累得气喘吁吁。 她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三千米。 “呼。” “累死爹了。” “打人也是个体力活啊。” 她转过身,看向床上的萧辞。 只见那个男人正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正亮晶晶地看着她。 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依赖。 就像是一只刚刚被主人从恶犬嘴里救下来的小奶狗。 “姐姐。” 萧辞软软地叫了一声。 他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沈知意的腰,把脸埋在她的小腹处,蹭了蹭。 “姐姐好厉害。” “姐姐打跑了妖怪。” 沈知意被他蹭得浑身一僵,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塌塌的。 【哎哟喂。】 【这谁顶得住啊。】 【虽然知道你是演的,但这撒娇的功力也太深厚了吧。】 【你这哪里是傻子,你这分明就是情场老手啊。】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那种顺滑的手感让她忍不住多揉了两下。 “好了好了,没事了。” “妖怪被打跑了,以后不敢来了。” “松手吧,我要去睡觉了。” 她想把萧辞的手掰开,但萧辞却抱得更紧了。 “不要。” 他在她怀里摇头,声音闷闷的。 “怕怕。” “不敢睡。” “那个妖怪好吓人,她还要吃我。” “姐姐陪我。” “姐姐不走。” 沈知意无奈了。 “大哥,我是福妃,我有自己的偏殿。” “而且这孤男寡女的,传出去不好听啊。” 萧辞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眼看着就要决堤。 “哇” 他张开嘴,作势要哭。 “停。” 沈知意赶紧捂住他的嘴,“别哭,千万别哭。” 这要是再把人招来,她今晚就别想睡了。 “行行行,我陪你,我不走。” 沈知意认命了。 她叹了口气,踢掉鞋子,爬上了龙床。 这张床很大,足够睡下三个人。 沈知意很自觉地滚到了最里面,贴着墙根躺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我就睡这儿,你也赶紧睡。” “不许乱动,不许踢被子,不然我就把你踢下去。” 萧辞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乖乖地躺下,还在中间留出了一条楚河汉界。 “好。” “我不动。” “姐姐晚安。” 他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 沈知意听着他的呼吸声,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 这一天折腾得够呛,她早就困得不行了。 没过多久,她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黑暗中。 原本应该睡熟的萧辞,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点傻气。 他侧过头,看着缩在墙角、睡得毫无防备的沈知意。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睡着的时候很安静,不再像平时那样张牙舞爪,也不再满嘴跑火车。 只有微微嘟起的嘴唇,似乎还在梦里抱怨着什么。 萧辞看着看着,心底那种柔软的感觉又泛了上来。 他伸出手,轻轻抚平了她眉心的褶皱。 然后。 他的手臂越过那条楚河汉界,霸道而坚定地圈住了她的腰。 稍一用力。 将她整个人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沈知意在睡梦中感觉到了热源,本能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贴在了他的胸口。 她的手搭在他的腰上,腿也极其自然地压住了他的腿。 像是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萧辞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红烧肉和皂角的味道。 竟然觉得无比安心。 “傻瓜。” 他在心里轻声说道。 “这么容易就相信朕傻了。” “不过,傻子也有傻子的好处。” 至少。 可以肆无忌惮地抱着你。 可以光明正大地依赖你。 还可以。 萧辞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 【这腰真细。】 【平日里吃那么多,都长哪儿去了。】 沈知意在梦里哼哼了两声,似乎对他的骚扰表示不满。 【别闹。】 【我的鸡腿。】 萧辞失笑。 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睡吧。” “朕守着你。” 这一夜。 养心殿内温暖如春。 两个人相拥而眠,像是这冰冷深宫里唯一的两团火焰,互相取暖,互相依靠。 然而。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进殿内的时候,沈知意还在赖床。 她抱着萧辞这块人形暖宝宝,睡得正香,根本不愿意醒来。 就在这时。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 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隔着厚厚的殿门,气急败坏地传了进来。 “大胆福妃。” “昨夜兰心奉太后之命前来伺候皇上,你不仅横加阻拦,还动手殴打宫人,将其赶出养心殿。” “你这是善妒泼辣,有失体统。” “更是对太后的大不敬。” “今日若不给个交代,老臣就要撞死在这柱子上,以死明志。” 第133章 童言无忌!爱卿身上怎么有股狐狸味?你家也养妖怪了? 礼部侍郎的叫骂声,穿透了养心殿的木门,带着一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儿。 他叫刘全,是兰心背后的主子,也是太后安插在礼部的一条好狗。 兰心被打得那么惨,等于是在打他的脸,打太后的脸。这口气,他怎么能咽得下去。 “皇上,您可要为兰心做主啊。” 刘全跪在殿门口,声泪俱下。 “福妃如此跋扈,不仅无视太后懿旨,还公然殴打宫人。若是不严惩,这后宫的规矩何在,皇家的颜面何在。” “请皇上明鉴啊。” 屋里。 沈知意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试图隔绝这只苍蝇的嗡嗡声。 【大清早的,叫魂呢。】 【这帮人是不是不用睡觉啊。】 【烦死了,烦死了。】 萧辞倒是醒了。 他看着身边这个起床气爆棚的小女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姐姐。” 他推了推沈知意,声音软软的。 “有人在外面吵,好吵哦。” 沈知意没好气地坐起来,顶着一头乱发,起床气瞬间化作了战斗力。 “吵是吧。” “行,既然你想找骂,那本宫就成全你。” 一刻钟后。 金銮殿上。 萧辞坐在龙椅上,沈知意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正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太后赏的那套红宝石头面,整个人珠光宝气,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剥好的葡萄,正一颗一颗地喂给萧辞吃。 那架势,不像是在上朝,倒像是在看戏。 太后依旧坐在珠帘后面,脸色阴沉。 刘全跪在殿中央,还在那儿滔滔不绝地数落着沈知意的“罪状”。 “福妃善妒,手段残忍,实在是德不配位。” “昨夜兰心姑娘奉旨侍寝,却被她打得遍体鳞伤,至今还卧床不起。此等行径,简直是令人发指。” “微臣恳请太后,恳请皇上,废除沈氏妃位,将其打入冷宫,以正视听。” 他说得唾沫横飞,仿佛沈知意是个十恶不赦的毒妇。 朝堂上一片附和之声。 那些太后党的大臣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好像沈知意挖了他们家祖坟一样。 沈知意坐在那里,一边喂葡萄,一边在心里翻白眼。 【演技不错。】 【这台词背得挺熟啊。】 【还打入冷宫?我看你是想去冷宫陪那个玩虫子的吧。】 萧辞嚼着葡萄,一脸的享受。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嫌弃。 “呕。” 萧辞突然捂住鼻子,发出一声干呕。 “好臭。” “姐姐,这个人身上好臭啊。” 这一声,瞬间打断了刘全的慷慨陈词。 大殿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萧辞。 刘全一脸懵逼。 “皇,皇上,您说什么?” 萧辞指着他,眉头皱得死紧,仿佛闻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味道。 “你有味儿。” “一股骚味。” “就像,就像昨天那个不想穿衣服的姐姐身上的味道一样。” 轰。 全场哗然。 不想穿衣服的姐姐?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刘全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皇上,您,您这是何意?” 萧辞不理他,转头看向沈知意,一脸的天真无邪。 “姐姐。” “昨天那个不穿衣服的姐姐,是不是就是妖怪啊?” 沈知意强忍着笑,配合地点头。 “是啊皇上,那就是个蜘蛛精,专门吃小孩的。” “哦。” 萧辞恍然大悟,然后指着刘全,大声喊道。 “那你肯定也是妖怪。”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好浓啊。” “你是不是把那个蜘蛛精养在家里了?” “你们是一窝的吗?” “哇,太可怕了,姐姐救我,他家养妖怪,他要吃我。” 萧辞一边喊,一边往沈知意怀里缩,那副惊恐的样子,简直比真的见了鬼还逼真。 刘全傻了。 彻底傻了。 这算什么? 童言无忌? 还是当众处刑? 他昨天确实见过兰心,还收了兰心不少好处,两人在私底下确实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但这事儿极其隐秘,这傻皇帝怎么会知道? 难道真的闻出来了? “皇上,冤枉啊,微臣怎么可能养妖怪。” 刘全急得满头大汗,想要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 萧辞捂着耳朵,开始撒泼。 “你就是妖怪。你身上有骚味。” “姐姐说,养妖怪的都是坏人。” “我要叫奥特曼打你。打死你个大坏蛋。” 奥特曼? 虽然没人知道那是哪路神仙,但“打死你”这三个字大家还是听懂了。 周围的大臣们看着刘全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鄙夷、嘲笑、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 骚味。 一窝的。 这词儿用的,太有杀伤力了。 这下好了,刘侍郎不仅跟那个勾引皇上的宫女扯上了关系,还被皇上当众盖章认证有“骚味”。 这以后还怎么做人?这名声算是彻底臭了大街了。 “噗嗤。”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大殿内响起了一片压抑的低笑声。 就连珠帘后面的太后,此刻也是一脸的黑线。 她是让刘全来给沈知意找麻烦的,不是让他来丢人现眼的。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够了。” 太后沉声喝道。 “皇帝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你们也跟着起哄?” “刘大人,你先退下吧。此事,以后再议。” 刘全如蒙大赦。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是,微臣告退。” 他爬起来就想跑。 可是,因为跪得太久,再加上气急攻心,又被周围那些异样的眼光刺激到了。 他刚站起来,眼前就是一黑。 “噗通。” 刘全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气晕了。 或者是羞愤欲死,直接装晕了。 “哎呀,晕了。” 萧辞拍着手,高兴得像个孩子。 “妖怪晕倒了。奥特曼好厉害。” 沈知意坐在旁边,笑得肚子都快抽筋了。 【哈哈哈哈。】 【不行了。】 【这暴君太损了。】 【神特么奥特曼。你这是穿越了吗。】 【刘大人这回算是彻底社死了。以后估计都没脸出门了。】 一场针对沈知意的弹劾,就这样在一片欢声笑语(除了刘全)中,变成了一场闹剧。 下朝后。 萧辞牵着沈知意的手,一路蹦蹦跳跳地回了养心殿。 一进门,屏退了左右。 那个刚才还一脸天真的傻皇帝,瞬间变了脸。 他一把将沈知意拉进怀里,那双清明的眼睛里,闪烁着邀功的光芒。 “怎么样。” 萧辞眨巴着大眼睛,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 “朕刚才演得像不像?” “那个老东西,仗着太后的势,平日里没少给朕使绊子。今天算是收点利息。”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求表扬的样子,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 这男人,太会了。 她剥了一颗最大最甜的葡萄,塞进他嘴里。 “像。” “太像了。” “简直就是影帝级别的表演。” “干得漂亮。奖励一颗甜葡萄。” 萧辞含住葡萄,舌尖轻轻卷过她的指尖。 那一瞬间。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孩子气的得意,而是带着一种成年男人的侵略性和深情。 “只有葡萄吗。” 他凑近她,声音低沉喑哑。 “朕刚才可是为了你,牺牲了色相。” “是不是该有点别的奖励?” 沈知意脸一红。 【流氓。】 【又来了。】 【这哪里是傻子,这分明就是个大尾巴狼。】 她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萧辞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勾了勾,眼神拉丝,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姐姐。” 他故意叫了一声。 沈知意腿都软了。 就在两人气氛正好,眼看着就要擦枪走火的时候。 沈知意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又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重要情报节点。】 【太后党羽正在集结。】 【地点:御花园假山群。】 【人物:兵部、户部几位核心大臣,以及太后的心腹太监。】 【事件:他们认定皇上彻底傻了,已经放松了警惕,正在那里大声密谋如何瓜分西北军饷,以及在即将到来的上元节灯会上制造意外,彻底除掉皇上。】 沈知意猛地清醒过来。 她推开萧辞,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别闹了。” “来活了。” “太后党那帮人,连吃了几次暗亏,现在以为你是真傻,放松警惕了。” “他们正在御花园里密谋呢。” 萧辞眼神一凛,瞬间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密谋?” “好大的胆子。” “御花园人多眼杂,他们竟然敢在那儿聚众?” “就是因为人多眼杂,才最安全。” 沈知意冷笑一声。 “而且他们觉得你是个傻子,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造型奇特、像是毛笔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笔。 那是她在系统商城里,趁着打折兑换的“远程窃听录音笔”。 “皇上。” 沈知意把那支笔在手里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想不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想不想拿到他们谋反的铁证?” 萧辞看着她手里那个奇怪的东西,虽然没见过,但他知道,只要是她拿出来的,绝对是好东西。 “想。” 萧辞点头。 “那就走。” 沈知意站起身,拉起萧辞的手。 “咱们去御花园。” “玩个游戏。” 第134章 录音笔上线!你们尽管密谋,听不见算我输 御花园,假山群。 这里原本是宫里最清幽雅致的去处,如今却成了藏污纳垢的绝佳场所。 萧辞和沈知意坐在不远处的一座凉亭里。 亭子四周挂着厚厚的纱帘,挡住了外面的寒风,也挡住了那帮“聪明人”探究的视线。 萧辞手里拿着一根红绳,正在笨拙地翻着花绳。 “这样?” 他伸出手指,在绳结里勾了一下,结果把绳子缠成了死结。 “不对不对。” 沈知意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去解救那根可怜的绳子。 “笨死了,皇上,您这手是用来批奏折的,不是用来织毛衣的。” 她一边抱怨,一边借着身体的遮挡,将那支造型奇特的“毛笔”悄悄放在了石桌的缝隙里。 笔尖正对着假山的方向。 【开启。】 【远程窃听模式,启动。】 【录音功能,全开。】 沈知意在心里默念。 下一秒。 脑海里的系统界面上,原本平静的波纹开始剧烈跳动。 那些从假山深处传来的、原本被风声掩盖的低语,此刻就像是在她耳边拿着大喇叭喊一样清晰。 “刘全那个蠢货,居然被一个傻子几句话就吓晕了,真是丢尽了我们的脸。” 这是一个粗犷的声音,听着像是兵部的那个新任侍郎。 “也不能全怪他,谁能想到皇上虽然傻了,但鼻子还这么灵。” 另一个阴柔的声音接话道,是太后身边的首领太监。 “不过,这也说明皇上确实是废了,一个只会闻味儿、玩泥巴的傻子,不足为惧。” “那是自然,如今朝堂之上,除了那几个冥顽不灵的老东西,剩下的大半都已经投靠了太后娘娘,只要等到上元节……” 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压低了。 沈知意眼睛一亮。 重点来了。 她赶紧调整了一下“毛笔”的角度,确保一个字都不漏掉。 “上元节那晚,太后会在宫里设宴,邀请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赏灯。” 那个阴柔的声音继续说道。 “到时候,我们会在灯谜里藏下‘天降祥瑞,新君当立’的谶语,再安排几个司天监的神棍,当众解读星象,直指皇上德行有亏,已不配为君。” “妙啊。” 兵部侍郎拍掌叫好。 “如此一来,我们便可名正言顺地逼宫,只要太后一声令下,埋伏在宫外的五千精兵就会冲进来,拥立新君。” “至于那个傻皇帝……” 声音变得阴狠毒辣。 “到时候混乱之中,不小心落水,或者是被烟火惊吓致死,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好狠。】 【好毒。】 【这帮人是想把暴君安排得明明白白啊。】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记笔记。 【上元节。】 【灯谜谶语。】 【五千精兵。】 【这都是铁证,**每一句录下来,够他们死十回的**。】 她正听得入神,突然感觉手背上一热。 萧辞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绳子。 他的大手覆盖在了沈知意的手上,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紧紧地。 不留一丝缝隙。 沈知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 【干嘛。】 【正录音呢,别闹。】 【这可是关键时刻,严肃点。】 但萧辞并没有松手。 不仅没有松,反而握得更紧了。 他微微低头,借着翻花绳的姿势,凑近了沈知意。 “别动。” 他的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痒痒的。 “朕在写字。” 写字? 沈知意愣了一下。 紧接着。 她感觉到萧辞的另一只手,正用指腹在她那只被握住的手背上,轻轻地划动。 一笔。 一划。 有些痒。 还有些烫。 那个触感,就像是一根羽毛在心尖上撩拨,让人浑身酥麻。 沈知意脸红了。 【写字就写字,摸什么摸。】 【你这是正经写字吗。】 【这指腹也太热了吧,还有那个茧子,磨得人家手背好痒。】 她想挣扎,却被萧辞用一种极其霸道的力道镇压了。 “专心点。”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性感。 “告诉朕,他们在说什么。” 原来是在交流情报。 沈知意瞬间清醒过来。 行吧。 看在工作的份上,让你占点便宜。 她忍着手背上传来的异样触感,开始在心里复述刚才听到的一切。 【他们在说上元节逼宫。】 【还说要弄死你。】 【还有五千精兵。】 萧辞一边听着,一边继续在她手背上写字。 他在写: “账本。” 只有两个字。 但沈知意秒懂。 光有录音还不够。 录音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太超前了,拿出去人家也不一定信,说不定还会被当成妖术。 要想彻底扳倒太后,必须要有实打实的物证。 而那个能证明太后私吞军饷、勾结外敌的账本,就是最关键的一环。 “账本在哪儿?”沈知意用眼神询问。 萧辞的手指在她手心勾了勾。 “慈宁宫。” 他在她掌心里写下了这三个字。 慈宁宫。 又是那个龙潭虎穴。 沈知意有点犯怵。 【大哥,你没开玩笑吧。】 【上次去搬空私库已经是极限操作了,现在再去偷账本?那老妖婆肯定防贼一样防着我们。】 【而且账本这种要命的东西,她肯定藏在最隐秘的地方,说不定还设了机关。】 萧辞看着她那副怂样,嘴角微勾。 他突然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来。 “玩够了。” 萧辞把手里的红绳往桌上一扔,大声说道。 “不好玩, 我要换个地方玩。” 他的声音清脆,充满了孩子气,瞬间吸引了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太监宫女的注意。 假山那边的密谋声也戛然而止。 “皇上想去哪儿玩?” 沈知意赶紧配合,收起录音笔,一脸宠溺地问道。 萧辞转过身,抬起手,直直地指向了慈宁宫的方向。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搞事”的兴奋光芒。 “我要去奶奶家。” 萧辞大喊道。 “我要找那个大老虎玩。” “奶奶家有好东西,有很多很多好东西。” 大老虎? 沈知意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太后宫里那只波斯猫,长得确实挺像老虎的。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句“好东西”。 【好家伙。】 【你是懂偷家的。】 【打着看猫的旗号,去抄人家的老底。】 【这招声东击西,玩得溜啊。】 沈知意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拉起萧辞的手。 “好嘞。” “既然皇上想去,那咱们就去。” “走,去奶奶家,找大老虎。”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系统下了个指令。 【统子,准备好扫描仪。】 【今晚,咱们要干一票大的。】 【把太后的老底,给它翻个底朝天。】 第135章 抄家致富!原来国库是空的?太后娘娘,您的私房钱归我了 慈宁宫的大门,在萧辞这个“熊孩子”的暴力推搡下,轰然洞开。 因为太后去礼佛了,留守的宫女太监们虽然极力阻拦,但谁也不敢真的对皇帝动手。 毕竟,这位爷现在脑子不好使,要是伤着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滚开,都滚开。” 萧辞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大喊大叫。 “我要找大老虎,我要玩。” 他像是一只冲进瓷器店的公牛,所过之处,鸡飞狗跳。 沈知意跟在后面,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嘴里说着“抱歉抱歉,皇上孩子心性”,脚下的步子却是一点都不慢。 【快快快。】 【趁着老妖婆不在,赶紧抄家。】 【统子,全景扫描,给我把值钱的东西都标出来,尤其是那种藏得深的,见不得光的。】 两人一路闯进了内殿。 这里是太后的寝宫,平日里除了她的心腹,没人敢踏足半步。 萧辞一进去,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砰。” 一只名贵的粉彩花瓶被他推倒在地,摔得粉碎。 “不好看,这个不好看。” 他又抓起桌上的玉如意,随手一扔。 “当啷。” 玉如意断成了两截。 宫女们吓得尖叫连连,想要上来收拾,却被萧辞赶苍蝇一样赶走了。 “出去,都出去。” “我要和姐姐玩捉迷藏,你们不许看。” 他一边喊,一边给沈知意使了个眼色。 沈知意心领神会,立刻转身,把那群不知所措的宫女太监全都推了出去,顺手把殿门给关上了。 “你们都在外面候着,皇上玩累了自然会叫你们。” 门一关。 世界清静了。 那个只会撒泼打滚的傻皇帝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峻的萧辞。 “动作快点。” 萧辞压低声音,“太后礼佛通常需要一个时辰,我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明白。” 沈知意比了个OK的手势,虽然萧辞看不懂,但能感受到她的兴奋。 她开启了系统的透视功能,目光像雷达一样在殿内扫射。 【这里没有。】 【那里也没有。】 【咦?】 沈知意的视线定格在太后那张巨大的凤床底下。 那里有一块地砖,颜色比周围的稍微深了一点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在系统的扫描下,那底下的空洞结构暴露无遗。 “皇上,床底下。” 沈知意指了指那张床,“有暗格。” 萧辞二话不说,走过去,单手抬起那张沉重的凤床。 沈知意赶紧蹲下身,在地砖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了机关。 “咔哒。” 地砖弹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里面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箱子。 沈知意把箱子抱出来,打开一看。 并没有预想中的金银珠宝。 只有厚厚一叠账本,还有一堆借据和欠条。 沈知意随手翻开一本。 【卧槽。】 【这老妖婆,她是把国库当提款机了吗。】 【看看这上面的记录,‘修缮慈宁宫,支取国库十万两’。实际上呢?就刷了层漆?】 【还有这个,‘资助娘家侄子经商,借出国库五十万两’。这钱到现在都没还?】 【我的天呐,这哪里是太后,这分明就是大梁最大的蛀虫啊。】 【怪不得国库空虚,前线吃紧。原来钱都被她挪用了。】 沈知意越看越气,恨不得把这些账本甩在太后脸上。 萧辞接过账本,快速翻阅了几页。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些年,他虽然知道太后手脚不干净,但没想到她竟然贪婪到了这种地步。 这是在挖大梁的根基啊。 “好,很好。” 萧辞咬牙切齿,“既然她这么喜欢钱,那朕就成全她。” 他从箱子底下摸索了一阵,竟然摸出了一叠厚厚的银票。 那是太后的私房钱。 足足有几十万两。 萧辞看着这些银票,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带着几分邪气,几分宠溺。 他把那叠银票一股脑地塞进了沈知意怀里。 “拿着。” 萧辞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这是太后的私房钱,现在是你的了。” “以后,朕的国库也是你的。”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沈知意的脸颊。 “你想买多少肘子都行。” “想买多少漂亮衣服都行。” “只要你高兴。” 沈知意抱着那一叠厚厚的银票,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哇。】 【这也太帅了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的钱随便花’吗。】 【这才是霸道总裁该有的样子啊。】 【爱了爱了,这大腿我抱定了。】 她看着萧辞,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皇上,您真好。” “您是全天下最好的皇上。” 萧辞被她夸得有点飘飘然,但他没有忘记正事。 “先把这些罪证收起来。” 萧辞指了指那些账本,“这些东西,以后有用。” 沈知意点头,把账本和银票一股脑地塞进了系统空间。 就在两人刚刚把现场伪装好,准备撤退的时候。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 “太后驾到。” 一声尖细的唱喏,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太后回来了。 而且是提前回来了。 沈知意心里一惊。 【完了。】 【被堵在屋里了。】 【这下怎么解释?说我们是来参观的?】 还没等她想出对策,殿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太后一身素衣,手持佛珠,站在门口。 她看着满地狼藉的寝殿,看着那些被打碎的花瓶和玉如意,最后,目光落在了站在床边、怀里虽然空了但神色明显有些慌乱的两人身上。 太后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那双平日里慈眉善目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寒霜。 “皇帝。” “福妃。” 太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你们在哀家宫里做什么。” 第136章 带薪休假?太后嫌我们太吵,打包送去行宫“玩泥巴”? 太后的声音冷得像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烧着两团幽幽的怒火。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银票差点没拿稳。 【完了,人赃并获。】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怎么办,是跪地求饶,还是装疯卖傻。】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身边的萧辞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哇” 一声凄厉的哭嚎,再次在慈宁宫内炸响。 萧辞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乱蹬,手里还紧紧拽着那叠银票不撒手。 “这是我的。” “这是奶奶给我的糖钱。” “坏人,你们都是坏人,想抢我的钱。” 他一边哭,一边把银票往怀里塞,那副护食的模样,简直跟个三岁的熊孩子一模一样。 太后被他这一嗓子嚎得脑仁疼。 她看着满地的狼藉,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碎片,还有那个被翻得底朝天的私库,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皇帝。” 太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这里不是你能胡闹的地方。快起来,成何体统。” “我不。” 萧辞哭得更大声了,“我就要钱,我就要买糖吃。” 沈知意在一旁,看着萧辞那卖力的表演,心里那个佩服啊。 【影帝。】 【这就是影帝。】 【这眼泪,说来就来。这撒泼的架势,简直无师自通。】 【既然皇上都这么拼了,我也不能掉链子啊。】 沈知意立刻换上了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太后娘娘恕罪。” “皇上他是孩子心性,见了这些宝贝就走不动道了。” “嫔妾怎么劝都劝不住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偷偷给萧辞使了个眼色。 萧辞心领神会,哭声一顿,然后突然爬起来,冲到太后面前,一把抱住了太后的大腿。 “奶奶。” 他把满是鼻涕眼泪的脸,在太后那身昂贵的凤袍上蹭了蹭。 “我要回家。” “这里不好玩,这里有妖怪。” “我要带姐姐去玩泥巴。” 太后被他这一抱,浑身僵硬,那种恶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想推开他,又怕被人说虐待皇帝。 “好好好,回去,这就回去。” 太后强忍着恶心,对着身后的太监挥了挥手。 “还不快把皇上扶起来,送回养心殿。” “慢着。” 太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了那叠银票上。 “把钱留下。” 那是她的私房钱啊。 萧辞一听要拿钱,立刻又不干了。 “不给。” “这是我的。” “你们敢抢我的钱,我就,我就咬死你们。” 他张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对着太监们龇牙咧嘴,像是一只护食的小狼狗。 太后头更疼了。 她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傻子,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无辜的沈知意,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深深的疲惫。 这两个祸害,留在宫里迟早是个麻烦。 不仅整日里闹得鸡飞狗跳,还到处搞破坏。再这么下去,她的慈宁宫都要被拆了。 而且。 新君登基在即,京城里各方势力云集。若是让那些使臣和藩王看到了皇帝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大梁的脸面何在。 必须把他们弄走。 越远越好。 “罢了。” 太后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既然皇帝喜欢玩,那就去个清净的地方玩个够吧。” “传哀家懿旨。” 太后的声音恢复了威严。 “皇帝身体抱恙,需要静养。且京城即将举办盛典,人多眼杂,恐冲撞了龙体。” “即日起,送皇帝和福妃前往京郊行宫居住。” “没有哀家的旨意,不得回宫。” 行宫。 那就是变相的流放。 但对于萧辞和沈知意来说,这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沈知意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太好了。】 【公费旅游。】 【带薪休假。】 【终于可以摆脱这个老妖婆了。】 【而且行宫那边天高皇帝远,我想干嘛就干嘛。】 她赶紧磕头谢恩。 “臣妾遵旨。太后娘娘圣明。” 萧辞也停止了哭闹,抱着银票,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好耶。去玩泥巴喽。” 两人在太监的簇拥下,欢天喜地地离开了慈宁宫。 只留下太后一个人,看着满地的碎片,气得浑身发抖。 “我的钱。” “我的宝贝。” “造孽啊。” 养心殿。 得知要搬家去行宫的消息后,沈知意立刻开启了疯狂的打包模式。 “翠儿,快。” “把那个花瓶带上。” “那个玉如意也带上。” “还有那套茶具,那是景德镇的官窑,值老鼻子钱了。” 沈知意指挥着太监们,把养心殿里能搬动的东西,统统装进了箱子。 她就像是个刚刚洗劫了金库的强盗,恨不得把地砖都给撬走。 【搬空。】 【通通搬空。】 【这可都是我的家当。】 【到了行宫,万一缺钱了,还能拿这些东西换点积分,买点好吃的。】 萧辞坐在一旁,看着她那副财迷的样子,并没有阻止。 反而,他还极其配合地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东西。 “姐姐。” “那个金马桶,也要带上。” “我认生,换了马桶拉不出屎。” 沈知意看了一眼那个纯金打造的恭桶,沉默了两秒。 【大哥,你赢了。】 【连马桶都不放过。】 【不过那个确实是纯金的,带上带上。】 一个时辰后。 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驶出了神武门。 几十辆马车,装满了从宫里搜刮来的奇珍异宝,还有那一对刚刚把皇宫搅得天翻地覆的帝妃。 马车内。 沈知意趴在软榻上,数着那一叠厚厚的银票,笑得合不拢嘴。 “发财了,发财了。” “这下真的是财务自由了。” 萧辞靠在车壁上,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那座巍峨的皇宫在视线中渐渐远去。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深邃。 不再有丝毫的傻气。 “太后以为把朕送走,就能高枕无忧了?” 萧辞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她想得太简单了。” “这行宫,不仅是朕的避难所,更是朕的反攻基地。” “等着吧。” “朕再回来时,这天,就该换了。”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那里数钱的沈知意,眼底的冰霜瞬间融化,变成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别数了。” “都是你的。” “到了行宫,没人管着,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沈知意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那我要买一万只鸭子,做成烤鸭,挂满整个行宫。” “好。” 萧辞宠溺地点点头。 “只要你高兴。”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一片尘土。 傍晚时分。 车队终于抵达了京郊行宫。 这里虽然比不上皇宫的奢华,但胜在清幽雅致,依山傍水。 最重要的是。 这里只有几个负责看守的老弱残兵。 太后为了防止萧辞在京城搞事,把精锐都留在了皇宫,只派了几个没用的老兵看着行宫大门。 至于那些烦人的眼线和太监,全都被挡在了行宫之外,根本没资格进来伺候。 车门打开。 萧辞率先跳下了马车,然后转身,自然而然地向沈知意伸出了手。 沈知意搭着他的手,跳了下来。 她环顾四周。 偌大的行宫,空旷,安静。 没有了那些令人窒息的规矩,也没有了那些时刻盯着你的眼睛。 甚至连空气都变得自由了起来。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萧辞。 萧辞也正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那一丝轻松和笑意。 到达行宫,这里只有几个看守的老弱残兵,太后的眼线被留在了宫外,两人终于迎来真正的二人世界。 第137章 星空夜话!暴君小时候也是个小可怜?这谁顶得住啊! 行宫的夜,比皇宫里要安静得多。 没有了高耸入云的宫墙阻隔,风声、虫鸣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月亮挂在树梢,洒下一地清辉,将这座依山而建的行宫笼罩在一种朦胧的银纱之中。 沈知意坐在屋顶上,身下垫着厚厚的软垫,身上裹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手里还捧着一壶从太后私库里顺来的陈年桂花酿。 “好酒。” 她抿了一口,只觉得唇齿留香,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瞬间驱散了深秋深夜的寒意。 萧辞坐在她身边,手里也拿着一个酒杯。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束缚的龙袍,只着一身月白色的中衣,外面披着一件墨色的大氅。长发并未束冠,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随风轻轻拂动。 此刻的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暴君,也不再是那个装疯卖傻的痴儿。 他只是萧辞。 一个普普通通、也会感到疲惫和孤独的男人。 “你看。” 萧辞抬起手,指着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 “这行宫的星星,比宫里的要亮。” 沈知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确实很亮。 漫天的繁星像是一颗颗碎钻洒在黑丝绒上,闪烁着迷人的光芒。这种纯净的夜空,她在现代那个光污染严重的城市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真美啊。】 【要是能一直这样看星星,不用去想那些勾心斗角,不用担心脑袋搬家,不用想着怎么给太后下套,该多好。】 她侧头看了一眼萧辞。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睫毛长得逆天。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寒意或者算计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星光,温柔得让人心悸。 “知意。” 萧辞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你知道吗,朕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一个人爬到屋顶上看星星。” “那时候,母妃刚走。” 他顿了顿,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 “太后虽然收养了朕,但她并不喜欢朕。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傀儡,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掌权的工具。” “朕若是不听话,她就会罚朕。” “不给饭吃,关在小黑屋里,或者是让嬷嬷拿针扎朕的手指。” 萧辞伸出手,借着月光,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那里曾经布满了细密的针眼,虽然现在已经看不见了,但那种钻心的疼,却仿佛刻进了骨子里,每当阴雨天,指尖都会隐隐作痛。 沈知意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针扎?】 【容嬷嬷吗。】 【这也太狠了吧。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怪不得这暴君性格这么扭曲,合着是从小就被虐待长大的。】 “最狠的一次。” 萧辞的声音变得更加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是陷入了某种不愿回忆的梦魇。 “那年冬至,朕因为背不出书,被她罚跪在慈宁宫的雪地里。” “整整一夜。” “雪下得很大,没过了朕的膝盖。朕跪在那里,浑身都冻僵了,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困。” “朕想睡,但不敢睡。因为太后说了,若是睡着了,就再也不用醒来了。”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 萧辞指了指天上的星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那笑容里全是凉意。 “朕就这么看着星星,数着它们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又一颗一颗地熄灭。” “朕在想,母妃会不会也在天上看着朕。” “如果她在,为什么不来救朕。” “为什么要把朕一个人留在这个吃人的地方。” “后来,朕晕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腿已经废了一半。太医说,那是寒气入骨,落下了病根。每逢阴雨天,这膝盖就像是用针扎一样疼。” 萧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从那以后,朕就学会了装。” “装乖巧,装听话,装作什么都不懂。” “朕在太后面前笑,在人后磨刀。” “朕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朕要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朕要让所有欺负过朕的人,都跪在朕的脚下。” “朕做到了。” “可是。” 萧辞转过头,看着沈知意,眼底满是孤寂,像是一片荒芜的沙漠。 “这高处,真的很冷。” “每个人都怕朕,都想利用朕,都想从朕这里得到点什么。” “权利,地位,荣华富贵。” “从未有人问过朕,累不累,疼不疼。” “他们只看到了朕手里的刀,却没人看到朕心里的血。” 这一番话,说得沈知意心里酸溜溜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听着他剖开伤口,把那颗血淋淋的心捧到她面前。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无坚不摧的暴君。 是个心狠手辣的大反派。 可原来。 他也只是个受了伤、渴望温暖的小孩。 他也曾被人欺负,被人抛弃,在绝望中挣扎求生,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变成怪物的模样。 沈知意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那是心疼。 是怜惜。 也是一种想要护着他、再也不让他受委屈的冲动。 【傻瓜。】 【你是皇帝啊。怎么能把自己说得这么惨。】 【你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美强惨吗。这谁顶得住啊。】 【我也不是不想利用你啊。我这不是想骗你的钱吗。】 【不过。】 【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你的钱我就少骗点吧。】 萧辞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神突然变得无比炽热,像是要把沈知意融化。 “沈知意。” “这世上,只有你不怕朕。” “只有你,敢骂朕是狗,敢抢朕的吃的,敢在朕面前耍小聪明。” “也只有你。” 萧辞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腹温热,带着一丝颤抖。 “没想过利用朕。” “你只想要红烧肉,只想要钱。” “你的欲望那么简单,那么直白,却又那么,让人安心。” “在你身边,朕才觉得自己是个活人,而不是个坐在龙椅上的孤魂野鬼。” 沈知意愣住了。 她看着萧辞那双盛满了星光、也盛满了她倒影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帝王的算计,没有君主的威严,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那种眼神,太犯规了。 太容易让人沦陷了。 【完了。】 【心跳好快。】 【这暴君是在对我用美男计吗。】 【可是这一套真的很吃啊。】 【他长得这么帅,还这么惨,现在又这么深情地看着我。】 【我感觉我的脑子要烧坏了。】 沈知意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酒精在血液里挥发,放大了所有的情绪和冲动。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那两片微凉的薄唇,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突然“崩”的一声断了。 去他的规矩。 去他的君臣。 去他的植物人。 今晚,这里只有萧辞和沈知意。 只有两个在寒夜里互相取暖的灵魂。 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沈知意看着他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脑子一热,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第138章 我只是想偷亲一下,怎么就被反客为主亲缺氧了? 月光如酒,醉人心脾。 沈知意看着眼前这个脆弱又深情的男人,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去他的理智。 去他的矜持。 今晚的月色这么美,不干点出格的事,简直对不起这良辰美景。 “萧辞。” 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软得像是一团棉花糖。 “你别难过。” 她伸出双手,捧住萧辞的脸颊。他的皮肤微凉,但在她的掌心里,却迅速升温。 “以后。” 沈知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算计和防备的眸子,此刻却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倒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我罩着你。” 这句话说得豪气干云,却又带着几分傻气。 萧辞愣了一下。 罩着他? 这天下,还没人敢对他说这三个字。 他刚想开口调侃两句,沈知意却没有给他机会。 她踮起脚尖,凑了上去。 在那两片微凉的薄唇上,轻轻地,像是蜻蜓点水一样,啄了一下。 触感柔软。 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酒香。 那是她刚才喝过的酒,也是她此刻心底最真实的悸动。 萧辞浑身一僵。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这是第一次。 她主动亲近他。 不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积分,不是为了讨好,也不是为了演戏。 只是因为心疼。 只是因为想亲他。 这种认知,让萧辞的心脏疯狂跳动,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沈知意亲完,也有点不好意思。 她脸上一热,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 【哎呀。】 【冲动了,冲动了。】 【这可是龙嘴啊,亲一口是不是得付钱?】 【要是他让我负责怎么办,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她脑中胡思乱想,刚想撤退,腰间却突然一紧。 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地扣住了她的后腰,将她即将逃离的身体狠狠地按了回来。 “想跑?” 萧辞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危险。 “晚了。” 他低下头,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也不再是那种带着戏谑的调情。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化被动为主动,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 来势汹汹。 像是狂风暴雨,又像是燎原烈火。 带着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压抑,带着他对这个女人的渴望,也带着他想要将她拆吃入腹的决心。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那种霸道而炽热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沈知意的口腔,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 “唔。” 沈知意发出一声闷哼,双手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救命。】 【缺氧了。】 【这哪里是亲亲,这分明就是人工呼吸加强版啊。】 【这傻子什么时候练出来的技术?之前不是还只会咬人吗?怎么现在这么会了?】 【难道是无师自通?】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身体却很诚实地迎合着他。 【系统,护盾。】 【算了,不用开护盾。】 【我还能坚持。】 【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萧辞感受着她的回应,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将她压向自己,恨不得将两人融为一体。他的手在她背上游走,隔着厚厚的棉衣,传递着那份滚烫的爱意。 月光下。 两道身影紧紧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沈知意真的快要窒息了,萧辞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 但他依然没有退开。 两人的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暧昧到了极点。 沈知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 她的嘴唇被吻得红肿水润,看起来格外诱人。 萧辞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暗了暗,喉结微微滚动。 “沈知意。”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和性感。 “盖了章。” “就是朕的人了。”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语气霸道而坚定。 “这辈子。” “别想跑。” 沈知意心跳漏了一拍。 【这辈子?】 【这么长吗。】 【不过。看在你技术不错的份上,也不是不能考虑。】 她哼哼了两声,傲娇地别过头。 “谁要跑了。” “我还要留下来吃穷你呢。” 萧辞轻笑一声,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这一刻。 天地寂静。 只有两颗心,在同一个频率上跳动。 这一夜。 沈知意睡得格外踏实。 没有噩梦,没有系统警报,也没有那些烦人的勾心斗角。 只有那个温暖的怀抱,一直守护着她直到天明。 次日清晨。 阳光洒进窗棂,照在沈知意脸上。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了摸。 空的。 凉的。 沈知意瞬间清醒了。 “萧辞?” 她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只见那个平日里总是赖床、还要她哄着才肯起来的男人,此刻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前。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束着革带,勾勒出挺拔的身姿。头发高高束起,用一只墨玉冠固定,显得格外精神利落。 听到动静。 萧辞转过身来。 那双眸子里的温柔和缱绻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锐利和锋芒。 就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凛,蓄势待发。 那个只会撒娇卖萌的“傻弟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大梁帝王。 “醒了?” 萧辞走到床边,看着还有些发懵的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既然醒了,那就别赖床了。” 他伸出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 “知意。” “该干正事了。” 第139章 行宫捉迷藏?你们在找傻皇帝,他在密室里调兵遣将! “正事?” 沈知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面前整装待发、一脸严肃的萧辞。 “大清早的,能有什么正事。” “难道是要去给行宫的菜地施肥吗。” 萧辞一边整理袖口,一边淡淡地抛出了一句炸弹。 “太后派来的探子,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这一仗,若是演砸了,咱们就可以直接去泰陵守墓了。” 沈知意瞬间清醒。 瞌睡虫一下子全跑光了。 合着所谓的“正事”,就是飙戏啊。 太后那老狐狸果然坐不住了。这才几天,就迫不及待地派人来查岗。 “懂了。” 沈知意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 “不就是演傻子吗。” “这业务我熟。” 她一边穿鞋,一边还不忘回头叮嘱萧辞。 “皇上,待会儿您可得收着点。” “那种杀气腾腾的眼神千万别露出来。要傻,要天真,要那种没心没肺的快乐。” 萧辞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嘴角微勾。 他伸手弄乱了自己的头发,又在脸上抹了一把灰,瞬间从英武帝王变成了一个落魄傻子。 “放心。” 他咧嘴一笑,眼神变得空洞而呆滞。 “朕现在的演技,拿个影帝绰绰有余。” 一盏茶后。 京郊行宫的大门口。 几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下来的却是几个穿着便服、眼神精明的太监。 他们是太后的耳目。 美其名曰是来送补品的,实则是来突击检查,看看这个傻皇帝是不是真的傻,有没有在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福妃娘娘。” 领头的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一双老鼠眼四处乱瞟,恨不得把这行宫的地皮都刮一层下来看个究竟。 “太后娘娘惦记皇上,特命奴才们来看看。不知皇上现在何处,可还安好。” 沈知意坐在一块太湖石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晃晃悠悠的。 她并没有表现得很慌张,反而是一脸的悠闲和无奈。 “皇上啊。” 她指了指偌大的御花园,叹了口气。 “玩去了。说是要跟我玩捉迷藏。这不,一溜烟就没影了。” “奴才们可得帮我找找。这要是磕了碰了,太后怪罪下来,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太监们一听,眼神交流了一下,立刻散开,分头去找。 这可是个好机会。 正好可以借着找人的名义,把这行宫里里外外搜个遍。 看看有没有藏着什么兵器,或者是藏着什么不该出现的人。 沈知意看着他们散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找吧。】 【慢慢找。】 【你们要是能找到,我沈知意三个字倒过来写。】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开始履行自己作为“鬼”的职责。 “皇上。” 沈知意扯着嗓子大喊。 “您藏哪儿去了。我来抓你了哦。” “是不是在厨房偷吃呢。还是躲在假山洞里睡觉呢。”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整个行宫。 她故意走得很慢,东瞧瞧西看看,时不时还故意弄出点动静,比如踢翻个花盆,或者是打碎个瓦片。 “哎呀。这里没有。” “那里也没有。” 她一边演戏,一边在脑海里时刻关注着系统雷达。 【统子,那几个探子都在哪儿呢,给我盯紧了。】 【叮,目标A在东偏殿,目标B在御膳房,目标C正在靠近枯井。】 沈知意眼神一凛。 枯井。 那是密道的入口。 绝对不能让人靠近。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指着枯井相反的方向,大声喊道。 “啊。我看到你了。你在那边对不对。” “别跑。我来抓你了。” 说完,她提着裙子,咋咋呼呼地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那个正准备靠近枯井的太监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以为皇上真的在那边,赶紧调转方向跟了过去。 危机解除。 沈知意松了口气,继续带着这群无头苍蝇在行宫里兜圈子。 而此时。 就在那口看似废弃的枯井之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阴暗潮湿的密室里,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萧辞早已褪去了那身傻气的装扮,换上了一袭玄色劲装。他端坐在主位上,面容冷峻,目光如炬,哪里还有半点痴傻的样子。 在他面前,跪着八个身穿便服、神色坚毅的汉子。 他们是赵云澜这些日子费尽心机,从各地秘密召集而来的勤王将领。每一个都是对皇室忠心耿耿、手握重兵的实权人物。 “参见皇上。” 八人齐声低喝,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金石之音。 “平身。” 萧辞抬手,声音沉稳有力。 他指了指面前铺开的一张京城布防图,修长的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个关键位置。 “这就是太后如今的兵力部署。” “九门提督是她的人,京畿大营也被王家控制,甚至连御林军里,也安插了不少钉子。” “想要一举拿下,并不容易。” 他看着面前的八位将领,眼神锐利。 “赵云澜。” “臣在。”赵云澜上前一步。 “你负责联络宫中的旧部。上元节当晚,你要想办法控制住神武门和玄武门,这是我们的退路,也是我们的进路。” “是。” “张将军。” 萧辞看向另一位虬须大汉。 “你带人埋伏在京城西郊。一旦信号发出,立刻切断京畿大营与皇宫的联系。哪怕是一只鸟,也不许放过去。” “臣领旨。” 萧辞有条不紊地下达着一道道指令。 他的思路清晰,布局严密,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极致。 这就是帝王权术。 这就是他蛰伏多年、忍辱负重换来的反击时刻。 “记住。” 萧辞最后环视众人,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上元节之夜,不成功,便成仁。” “若是败了,朕与诸位,皆无葬身之地。” “若是胜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这大梁的天下,将由我们重新改写。” “臣等誓死追随皇上。” 八位将领热血沸腾,齐声应诺。 部署完毕。 萧辞看了看沙漏。 时间到了。 上面的沈知意估计已经快演不下去了。 他必须得出现了。 “散了吧。” 萧辞挥了挥手,“按计划行事。” 众人迅速从另一条密道撤离。 萧辞整理了一下衣裳,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种冷峻威严的神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天真无邪、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他顺着枯井爬了上去。 地面上。 沈知意正带着那帮太监在花园里绕圈圈,累得气喘吁吁。 【这暴君怎么还没出来。】 【再不出来我就要穿帮了。】 【这些太监也不是傻子,都快怀疑我是不是在耍他们了。】 就在这时。 远处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哗啦。” 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正是萧辞。 他脸上抹了几道灰,头发上还插着两根草,手里拿着一朵刚摘下来的野花,笑得见牙不见眼。 “姐姐。” 他举着花,像是个献宝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向沈知意跑来。 “花花。送给你。”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狼狈又可爱的样子,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影帝。】 【绝对的影帝。】 【这出场时机,这造型设计,绝了。】 她赶紧迎上去,掏出帕子给他擦脸,一边擦一边嗔怪道。 “皇上,您跑哪儿去了,吓死嫔妾了。” “这些公公们都找了您半天了。” 萧辞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我抓蝴蝶去了。” “蝴蝶飞走了,我就摘了朵花。” “姐姐,好看吗。” 沈知意接过那朵花,是一朵很普通的小野菊。但在她眼里,这比什么牡丹芍药都要好看。 “好看,真好看。” 她笑着说道,眼底闪过一丝只有萧辞能看懂的狡黠。 那些太监们看到皇帝这副傻样,也都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真的傻了。 连躲猫猫都能躲到草丛里去抓蝴蝶,这脑子确实是没救了。 “既然皇上安好,那奴才们就回去复命了。” 领头的太监敷衍地行了个礼,带着人走了。 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确认了这个傀儡皇帝依然是个废物,这就足够了。 行宫重新恢复了宁静。 沈知意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 “走了。” “终于走了。” 她瘫坐在地上,感觉腿都要断了。 萧辞站在她身边,脸上的傻笑渐渐收敛。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了沈知意额头上的汗珠。 “辛苦了。”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 “不辛苦,命苦。” 沈知意吐槽了一句,看着手里的那朵小野花。 “这花。” 萧辞拿过那朵花,动作轻柔地将它别在了沈知意的发间。 在那如云的乌发映衬下,那朵黄色的小野菊显得格外鲜亮,生机勃勃。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海。 “很好看。” “三军已定。” 他在她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必胜的决心。 “只等上元节。” 第140章 鸿门宴请帖!太后请我们回去过节?急着送我们上路啊 那朵插在发间的小野菊,终究是没能挺过行宫的寒夜。 第二天一早,它就枯萎了。 但萧辞并没有把它扔掉,而是小心翼翼地夹进了一本兵书里。 接下来的几天,行宫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刺客,没有试探,甚至连太后的眼线都仿佛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了。 只有风雪依旧。 萧辞每天除了陪沈知意吃饭睡觉,就是把自己关在密室里,对着那张京城布防图发呆。 他在等。 等那个信号。 终于。 上元节到了。 一大早,行宫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慈宁宫的桂嬷嬷。 她手里捧着一张烫金的请帖,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显然是不情愿来的,但又不得不来。 “给皇上请安,给福妃娘娘请安。” 桂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太后娘娘有旨,明日便是上元佳节,宫中设宴,普天同庆。太后娘娘惦记着皇上在行宫寂寞,特意命老奴来请皇上和娘娘回宫团圆。” 萧辞坐在主位上,手里依旧拿着那个破拨浪鼓,咚咚咚地摇着,仿佛没听见一样。 眼神空洞,嘴角挂着口水。 演傻子,他现在是专业的。 沈知意接过请帖,打开一看。 上面的字迹端庄大气,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威压。 【团圆?】 【我信你个鬼。】 【这哪是团圆饭,这分明就是断头饭。】 【太后这是等不及了。她要在上元节宴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逼迫皇上禅位,然后把我们俩打包送走。】 沈知意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看了一眼还在装傻的萧辞,又看了一眼那个等着回话的桂嬷嬷,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太后娘娘真是有心了。” “皇上也正闹着要回宫看花灯呢。既然太后娘娘有旨,那咱们自然是要回去的。” “毕竟。” 她意有所指地说道。 “这上元节,确实是个大日子。有些事情,也该有个了断了。” 桂嬷嬷没听懂她话里的深意,只觉得这福妃笑得有点渗人。 “既然如此,那老奴就先回宫复命了。明日一早,御辇会来接驾。” 送走了桂嬷嬷,行宫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萧辞扔掉了手里的拨浪鼓。 他脸上的傻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冽。 “明天。”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终于来了。”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直接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统子,别睡了,干活。” “把商城打开,我要购物。” 【叮,商城已开启。】 “我要那个,金丝软猬甲。给我来两套。要最好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那种。” 【叮,积分扣除2000点。】 “还有解毒丸。给我来一打。万一那老妖婆在酒里下毒,咱们也好有个准备。” 【叮,积分扣除500点。】 “对了,还有那个烟雾弹。也给我来一箱。要是打不过,咱们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叮,积分扣除300点。】 沈知意花钱如流水,一点都不心疼。 这些积分都是这几天从太后私库里那堆宝贝上刷出来的,不用白不用。 不一会儿,桌子上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保命道具。 沈知意拿起那件金丝软猬甲,走到萧辞面前。 “来,穿上。” 她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不由分说地把软猬甲套在了萧辞身上。 “这可是好东西。穿上它,就算太后拿刀砍你,也砍不动。” 萧辞任由她摆弄,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那你呢。” 他问。 “我也有。” 沈知意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看起来有些臃肿的棉袄。 “我把软猬甲缝在里面了。而且我还贴了暖宝宝。既保暖又防弹,简直完美。” 萧辞失笑。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领口,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怕吗。” 他问得很轻。 沈知意愣了一下。 怕吗? 说实话,有点怕。毕竟那是鸿门宴,那是龙潭虎穴。 但是。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那双深邃坚定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即便是在风雨飘摇中依然挺拔如松的脸庞。 她突然就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会护着她。 而且,他们也不是去送死的。 他们是去收网的。 “怕什么。”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嚣张、极其自信的笑容。 “咱们可是去抄家的。” “太后那个私库虽然搬空了一半,但还有另一半呢。而且国库也在宫里。” “只要咱们赢了,整个大梁都是咱们的。” “到时候,我想吃多少肘子就吃多少肘子,想买多少漂亮衣服就买多少。” 萧辞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好。” “朕答应你。” “只要过了明天,这天下,任你横行。” 夜色渐深。 两人都没有睡意。 他们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次日清晨。 御辇准时到了行宫门口。 萧辞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那是沈知意特意为他挑选的,上面绣着九条金龙,威武霸气。 他在里面穿上了软猬甲,腰间藏着软剑,袖口里还塞着沈知意给他的解毒丸和烟雾弹。 全副武装。 沈知意也换上了一身正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凤钗,打扮得雍容华贵。 两人并肩走出行宫,上了御辇。 马车辚辚,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气氛有些压抑。 随行的御林军大多是生面孔,显然已经被太后换成了自己人。 但萧辞并不在意。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御林军精锐,此刻正埋伏在神武门外,等待着赵云澜的信号。 而那八位勤王将领,也已经带着大军,悄悄包围了京城。 只等一声令下,就能里应外合,将太后一党一网打尽。 这一战。 不仅是为了皇位,更是为了生死。 马车辚辚,驶向灯火通明的京城。刚进城门,沈知意就听到街边的孩童在唱着一首诡异的童谣。 第141章 太后编童谣骂我是妖后?统子,给我把热搜安排上 “傻皇退,妖后废,新君立,天下坠。” 这十二个字,像是一把把尖刀,顺着寒风钻进了御辇的窗缝。 街边的孩童拍着手,用那种天真无邪的语调,唱着这首足以让九族人头落地的童谣,他们的声音清脆,稚嫩,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马车内,气氛瞬间凝固。 萧辞原本还在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玉佩,听到这童谣,手指猛地一顿。 他那双装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但很快又被茫然所取代。 他歪着头,看向沈知意,一脸的好奇宝宝模样。 “姐姐。” 他指着窗外,声音软糯。 “他们在唱什么,好听,我也要学。” 沈知意手里的瓜子都吓掉了。 她一把捂住萧辞的耳朵,动作快得像是要去堵枪眼。 “别听,那是骂人的,难听死了。” 她在心里疯狂输出。 【好听个鬼。】 【这哪里是童谣,这分明就是太后那个老妖婆下的战书啊。】 【傻皇退,妖后废,这指名道姓的,就差没把我和你的身份证号念出来了。】 【这是在造势啊。】 【先用童谣散布谣言,搞臭我们的名声,让百姓觉得你是昏君,我是妖妃,然后再顺理成章地废帝立新君。】 【这手段,虽然老套,但确实管用,舆论战啊,这老太婆挺潮啊,连这招都会用。】 沈知意透过窗缝,看着那些还在唱跳的孩子,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童谣这种东西,传播速度极快,而且容易被人信以为真。尤其是从孩子嘴里说出来,更带着一种“天意”的色彩。 太后这是想杀人诛心。 不仅要夺他们的权,还要毁他们的名,让他们遗臭万年。 “真毒。” 沈知意咬牙切齿。 “既然你想玩舆论战,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作真正的‘热搜’。” 御辇一路疾驰,穿过喧闹的街市,驶入了深宫。 回到养心殿,沈知意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接让人把赵云澜叫了进来。 赵云澜这几天一直潜伏在暗处,联络旧部,此时一身夜行衣,神色凝重。 “娘娘,您找我?” “赵云澜。” 沈知意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支“录音笔”,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搞事”的光芒。 “你手下有没有那种嘴皮子利索、擅长讲故事的人?” 赵云澜愣了一下:“讲故事?说书先生吗?” “差不多吧。” 沈知意摆摆手,一脸的高深莫测。 “太后不是喜欢编童谣吗,不是喜欢搞舆论攻势吗。那咱们也不能落后啊。” “我要你今晚就安排人手,去京城的各大茶馆、酒楼、甚至街头巷尾,给我散布消息。” “散布什么?”赵云澜一脸懵逼。 “当然是太后的那些破事啊。” 沈知意从怀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纸,拍在桌子上。 “这是我整理出来的‘太后秘闻录’。你拿去,让人照着编段子,编评书,甚至编成儿歌。” 赵云澜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那张纸上,用极其夸张、极其醒目的标题,列出了十几条惊天大瓜。 《震惊,太后深夜秘会光头男,慈宁宫惊现十八罗汉阵。》 《国库空虚的真相竟是太后买买买?深扒太后娘家发家史。》 《先帝托梦?不,那是太后没睡醒的呓语。论一个老太婆的臆想症。》 《谁才是真正的妖后?细数太后为了驻颜所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 …… 每一条都触目惊心,每一条都足以让大梁的百姓把瓜吃到撑。 “这,这……” 赵云澜结巴了,手都在抖,“娘娘,这能行吗?这可是太后啊,要是被查出来……” “怕什么。” 沈知意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自信。 “法不责众。只要流言传得够快,够广,太后就算想查也查不过来。” “而且,这些都是事实。虽然我稍微润色了一下,加了点艺术加工,但核心内容都是真的。”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那个坐在高台上、满口仁义道德的太后,背地里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我要让她明天出门买菜,都被人指指点点。” 【哼哼。】 【跟我斗?】 【我可是经历过互联网洗礼的现代人。论造谣,不对,论营销,我是你祖宗。】 【我要把这些瓜炒成热搜,挂在榜首三天三夜,撤都撤不下来的那种。】 萧辞坐在旁边,一边玩着积木,一边竖着耳朵听。 他看着沈知意那副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这女人。 还真是个宝藏。 这种损招都能想得出来。 不过。 真的很解气。 他早就想把太后那层虚伪的皮给扒下来了,只是一直碍于孝道,不好动手。现在沈知意这么一搞,既不用他出面,又能达到目的,简直完美。 “好。” 赵云澜也被沈知意这股狠劲儿感染了,一咬牙,把纸塞进怀里。 “属下这就去办。保证明天一早,这些故事就会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去吧。” 沈知意挥挥手,“记住,要绘声绘色,要跌宕起伏,要让听的人欲罢不能。” 赵云澜领命而去。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眼神变得幽深。 “太后啊太后。” “你不是想玩吗。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明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作真正的‘舆论反噬’。”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玩积木的萧辞。 “皇上,您说,明天太后要是听到这些传闻,会不会气得直接升天?” 萧辞手里拿着一块红色的积木,往上一搭。 “啪。” 积木塔塌了。 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傻笑。 “塌了。” “都塌了。” “好玩。” 第142章 全城吃瓜!太后养男宠的事藏不住了?这瓜保熟百姓爱吃 萧辞的手停在半空中。 积木塔塌了。 他那句“都塌了”话音刚落,就像是某种神秘的预言,在京城的天空上炸响了一道无形的惊雷。 一夜之间。 京城的风向,彻底变了。 如果说太后散布的童谣是阴风阵阵的鬼哭狼嚎,那沈知意这一波反击,就是敲锣打鼓、鞭炮齐鸣的喜庆大秧歌。 太热闹了。 太接地气了。 太符合广大人民群众的吃瓜口味了。 天还没亮,京城最大的天香楼里,就已经坐满了人。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列位看官,咱们书接上回。话说那慈宁宫的深处,每逢月黑风高夜,总会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在念经,倒像是在唱戏。” “而且啊,那戏文里居然还有光头和尚的戏份。” 底下的食客们听得眼珠子都直了,瓜子皮吐了一地。 “真的假的?太后娘娘不是吃斋念佛吗?” “吃斋?我看是吃人吧。”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道。 “我表哥的小舅子的二姨夫在宫里倒夜香。他亲眼看见过,那慈宁宫的后院里,经常有身强体壮的小伙子进出,进去的时候好好的,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嘶。”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太后,这简直就是武则天再世啊。” 流言像是长了翅膀,从茶馆飞到酒楼,从酒楼飞到市井巷弄。 “听说了吗,太后那个娘家侄子,其实不是亲侄子,是私生子。” “我还听说,国库里的银子都被太后拿去买胭脂水粉了。就连咱们去年交的赋税,都被她拿去养小白脸了。” “太过分了。咱们都快饿死了,她还在那儿花天酒地。” 愤怒。 嘲笑。 鄙夷。 这种情绪在百姓中间迅速蔓延。比起什么废帝立新君的国家大事,大家显然对皇室的裤裆那点事儿更感兴趣。 尤其是这种带着“艳情”、“贪腐”、“乱伦”色彩的豪门秘辛,简直就是炸裂三观的顶级流量。 短短半天时间。 整个京城都沦陷了。 大街小巷,连三岁的小孩都会唱那首新编的顺口溜。 “太后毒,如狼虎。” “窃国库,养男宠。” “小白脸,住满府。” 这声音,顺着宫墙,一路飘进了慈宁宫。 “啪。” 一只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瓶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飞溅,划破了一个小宫女的手背。 小宫女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血都不敢擦。 太后坐在凤椅上,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此刻像鸡爪子一样死死抓着扶手,青筋暴起。 “混账。” “简直是混账。” 太后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尖锐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鸭。 “这些刁民,怎么敢。怎么敢编排哀家。” “谁传出来的。给哀家查。查出来哀家要诛他九族。” 桂嬷嬷跪在一旁,额头上全是冷汗。 “太后息怒啊。这流言传得太快了,现在满城风雨,根本查不到源头。” “而且。” 桂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而且那些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您当年。” 她不敢说下去了。 太后只觉得眼前一黑,脑仁突突直跳,多年的头风病瞬间发作。 她当然知道那些细节是真的。 那个假和尚。 那个内务府总管。 甚至连她私库里的账目。 这些都是极其隐秘的事情,除了她的心腹,根本没人知道。 怎么会泄露出去。 怎么会一夜之间变得人尽皆知。 难道。 太后的目光变得阴鸷而怨毒。 “是皇帝。” “一定是皇帝。” “那个傻子是装的。他一直在骗哀家。” “还有那个沈知意。那个贱人。” 太后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身子晃了两晃,差点栽倒。 她扶着桌子,大口喘着粗气,眼底的杀意已经浓烈得化不开了。 她本能地感觉到,这绝对是那对狗男女在搞鬼。 她本以为胜券在握,本以为可以慢慢玩死他们。 没想到。 他们竟然敢反咬一口。 而且这一口咬得这么狠,这么毒,直接要把她的名声和威望彻底毁了。 若是任由这流言传下去,别说是垂帘听政了,她这个太后还能不能当得稳都是个问题。 宗室那些老东西,还有那些清流御史,肯定会借机发难。 不能再等了。 必须快刀斩乱麻。 “好。” “很好。” 太后狞笑一声,那张脸扭曲得如同恶鬼。 “原本哀家还想给你们留个全尸,让你们走得体面点。”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就别怪哀家心狠手辣了。” 她转过身,对着桂嬷嬷厉声下令。 “传令下去。” “调集御林军,封锁九门。” “今晚的万寿宴,只许进,不许出。” “哀家要在这琼华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血洗养心殿。” “哀家要让这对狗男女,死无葬身之地。” 桂嬷嬷吓得一哆嗦,赶紧磕头领命。 “是。奴才这就去办。” 随着太后的一声令下,整个皇宫瞬间进入了最高的戒备状态。 肃杀之气,笼罩了这片金碧辉煌的宫殿。 此时。 距离晚宴开始,只剩下三个时辰。 养心殿内。 沈知意并不知道自己的一番操作已经把太后逼疯了。 她正忙着给萧辞试衣服。 “这件不行,太素了,没气势。” “这件也不行,太红了,像个大红包。” 沈知意在衣柜里翻来翻去,最后挑了一件玄色的龙袍。 那是萧辞最喜欢的一件,上面用金线绣着九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霸气侧漏。 “就这件了。” 沈知意拿着衣服走到萧辞面前,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一样给他比划。 “皇上,您今晚可是主角,得穿得帅一点,震住场子。” 萧辞张开双臂,任由她伺候着更衣。 第143章 龙袍下面穿防弹衣?皇上,您这身板能不能抗揍啊? 那件玄色的龙袍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重量。 萧辞张开双臂,任由沈知意替他系好腰间的玉带。 如果不仔细摸,外人根本看不出这件龙袍有什么异样。但只有穿在身上的人才知道,那层华丽的云锦之下,藏着怎样坚不可摧的防御。 沈知意系好最后一个扣子,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萧辞的胸口。 “梆梆。” 发出两声沉闷的声响,硬邦邦的,像是敲在了一块铁板上。 “不错。” 沈知意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个正在验收工程的工头。 “这质量,杠杠的。” 她一边替他整理衣襟,一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皇上,您可得穿好了。这可是嫔妾从娘家带来的压箱底宝贝,说是祖传的护心宝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待会儿宴会上要是有人想不开要行刺,您就挺起胸膛让他刺,崩断他的刀。” 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心里却在疯狂肉痛。 【祖传个鬼。】 【这可是我花了两千积分从系统商城兑换的高级货啊。】 【两千积分。够我吃多少顿肘子了。】 【甚至还能防子弹。太后那帮人要是真敢动手,绝对让他们怀疑人生。】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大实话,又看着她脸上那副“我为了你把嫁妆都拿出来了”的真诚表情,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系统商城?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这丫头为了护他,确实是下了血本了。 “既是爱妃的家传之宝,朕定当珍惜。” 萧辞配合地说道,顺手握住了她还在拍打他胸口的小手。 “不过。” 沈知意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踮起脚尖,替他整理着领口,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防刺归防刺,但这玩意儿不防震啊。” “待会儿要是真打起来了,场面混乱,您可千万别逞能。什么御驾亲征,什么身先士卒,那都是骗小孩的。” “您现在的身份是傻子,傻子就该有傻子的觉悟。” “一听到动静,您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往桌子底下钻。抱头,蹲防,护住脸。千万别让人拿大锤子或者重兵器砸到您。” “要是肋骨断了,那可是很难接的。伤筋动骨一百天,到时候您躺在床上拉屎拉尿,还得我伺候,我可不干。” 萧辞听着她这番大逆不道、却又透着实实在在关心的废话,心头一阵发热。 这女人。 明明是在咒他断肋骨,可他怎么就听出了一股子相依为命的味道呢。 他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小脸。 因为紧张,也因为忙碌,她的鼻尖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却又格外真实。 “知意。” 萧辞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正在忙碌的小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给人一种极其安定的力量。 沈知意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了萧辞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戏谑,也没有了装傻时的呆滞。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坚定,还有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深情。 “怎么了?” 沈知意眨了眨眼,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动。” 萧辞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朕有话跟你说。” 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过了今晚。” 萧辞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沈知意的心上。 “这大梁的天,就要变了。” “那些欺负你的人,那些看不起你的人,朕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朕许你一个真正的盛世。” “以后。” 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宠溺。 “再也没人敢编排你。” “你是朕唯一的福妃,是这后宫,乃至这天下的女主人。” 沈知意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哎哟喂。】 【这情话说的,一套一套的。】 【暴君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进修了情话补习班。】 虽然嘴上嫌弃,但她的脸却很不争气地红了。 那种被人放在心尖上护着的感觉,真的很容易让人沦陷啊。 【什么盛世不盛世的,我才不稀罕呢。】 【只要你能活着,只要你能按时给我发退休金,让我当个混吃等死的富婆,我就心满意足了。】 沈知意心里这么想着,但看着萧辞那认真得有些执拗的眼神,她终究还是没忍心泼冷水。 “好。”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那私库里的宝贝全都搬走,让你变成个穷光蛋皇帝。” 萧辞失笑。 “好。” “若是朕食言,朕的国库,连同朕这个人,都赔给你。” 两人相视一笑。 那一刻,空气中仿佛流淌着一种名为“生死与共”的默契。 【不过说真的。】 沈知意看着面前这个英俊挺拔的男人,心里的小鹿开始乱撞。 【这暴君认真起来的样子,还真有点帅啊。】 【要是能一直这么帅下去就好了。】 【可惜啊,马上又要变回那个流口水的傻子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李德全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 “皇上,娘娘,时辰到了。御辇已经备好,该起驾前往保和殿了。” 萧辞脸上的神情瞬间变了。 那种深情、睿智、霸气的光芒,像潮水一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呆滞、甚至带着几分猥琐的傻气。 他吸了吸鼻子,还特意弄出了一点鼻涕泡挂在嘴边。 然后。 他把手里的手帕往地上一扔,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缺心眼的傻笑。 “姐姐。” 他一把抓起沈知意的手,像个急着去吃席的熊孩子一样,拖着她就往外跑。 “走。” “吃席去。” “我要吃大肘子。” 沈知意看着那个瞬间切换模式的男人,嘴角疯狂抽搐。 【影帝。】 【这绝对是影帝。】 【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看了都得喊声祖师爷。】 “哎哎哎,慢点。” 沈知意一边被拖着跑,一边还得配合着演戏。 “皇上您慢点,小心摔着。” “肘子有的是,没人跟您抢。” 两人一前一后,吵吵闹闹地冲出了养心殿,跳上了那辆象征着皇权的御辇。 随着一声鞭响。 御辇缓缓启动,载着这对心怀鬼胎、准备去大闹天宫的帝妃,驶向了那个今晚注定要血流成河的保和殿。 那里。 太后已经摆好了鸿门宴。 满朝文武也已经磨刀霍霍。 而萧辞和沈知意,就是那两只即将入网的“猎物”。 只是。 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今晚,自见分晓。 第144章 鸿门宴!满朝文武都在看戏,只有皇上在认真扔鸡腿 保和殿内,灯火辉煌,却照不透那股凝重如铅的低气压。 这里是皇宫最宏伟的宫殿,也是今晚万寿宴的主战场。 放眼望去,左右两侧的席位泾渭分明。 左侧坐着的,全是太后一党。兵部、礼部、御史台,一个个红光满面,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今晚就要改朝换代”的兴奋和凶狠。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手中的酒杯捏得死紧,仿佛那是杀人的刀。 右侧则是那些还在死撑的保皇党老臣,或者是不敢站队的墙头草。 他们缩着脖子,唉声叹气,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苦瓜还难看,生怕今晚的血溅到自己身上。 “皇上驾到,福妃娘娘驾到。” 随着一声高亢的唱喏,大殿内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萧辞牵着沈知意的手,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暗藏玄机的玄色龙袍,步伐虽然还有些虚浮,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帝王气场,还是让在场的人心头一凛。 沈知意跟在他身边,一身红衣似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却像是在寻找最佳的逃跑路线。 【好家伙,这阵仗,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啊,左边那群人,眼神都快把我们给吃了,尤其是那个兵部新上任的侍郎,一脸横肉,看着就不是好人。】 【右边那几个老头倒是挺可怜的,抖得跟筛糠似的。】 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御阶,在龙椅旁落座。 萧辞一坐下,就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身子,像个屁股上长了刺的猴子。 “饿。” 他拍着桌子,大声嚷嚷。 “我要吃饭,我要吃肉。” 底下的太后党们露出了鄙夷的冷笑。 果然是个傻子,死到临头了还只知道吃。 就在这时。 殿后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 太后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她今日虽然盛装打扮,但那厚厚的脂粉依然遮不住眼底的青黑和疲惫。 那首满城风雨的童谣,还有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像是一把把刀子,把她的精气神都给剜空了。 她坐在主位上,目光阴冷地扫过下方的萧辞和沈知意。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两个即将入土的死人。 “开宴。” 太后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随着一声令下,宫女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摆上桌案。 萧辞看着面前那盘油光锃亮的大鸡腿,眼睛瞬间亮了。 他也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抓起一只,张嘴就要啃。 但就在快要咬到的时候。 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坐在左侧首位、正一脸得意洋洋的兵部侍郎。 此人名叫赵刚,是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也是今晚逼宫的主力军。 “那个猪头。” 萧辞突然指着赵刚,大声喊道。 “他在看我。” “他的眼神好凶,像要吃人。” 赵刚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萧辞猛地扬起手。 “嗖。” 那只沾满了油水和酱汁的大鸡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赵刚的面门而去。 “赏你的。” “猪头配鸡腿。” “啪。” 一声脆响。 那只鸡腿精准无误地砸在了赵刚的脑门上。 油水四溅。 酱汁顺着他的额头、鼻梁流下来,糊了他一脸。甚至还有几滴溅进了他的眼睛里,辣得他嗷嗷直叫。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可是兵部侍郎啊,是朝廷大员啊。 居然被皇上当众扔鸡腿? 这也太,太侮辱人了吧。 赵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站起身,指着萧辞,怒不可遏。 “皇上。” “您这是何意。” “微臣乃朝廷命官,您怎可如此羞辱微臣。” 太后党羽们见状,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纷纷跳出来指责。 “皇上失德。” “疯癫无状。” “大庭广众之下,行此粗鄙之事,简直有辱国体。” “这样的人,如何能做大梁的君主。” 一时间,指责声、谩骂声此起彼伏,整个大殿乱成了一锅粥。 萧辞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拍着手大笑。 “中啦,中啦。” “猪头被打了。” “好玩,真好玩。” 沈知意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块帕子,假装惶恐地擦着桌子上溅出来的汤汁,实则心里的小人已经笑得满地打滚了。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这一手飞鸡腿,简直神了,那个赵刚的脸都绿了,配上那一脸的酱汁,真像个卤猪头。】 【可惜啊,要是再偏一点点,就能砸进他面前的汤碗里,溅那个老妖婆一身油了。】 【不过这样也够了,先给他们来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疯子是不好惹的。】 太后坐在上面,看着下面乱糟糟的场面,脸黑得像锅底。 她本来想维持一下表面的和平,等酒过三巡再动手的,没想到这个傻子这么能折腾,一上来就给了她一个难堪。 “够了。” 太后猛地一拍凤椅,怒喝一声。 “都给哀家闭嘴。” 她看着还在那里傻笑的萧辞,眼底的杀意再也掩饰不住。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赵侍郎,你先坐下。” 太后深吸一口气,语气冰冷。 “皇帝神志不清,你也跟他计较,失了体统。” 赵刚虽然憋屈,但也只能忍气吞声地坐了回去,用帕子狠狠擦着脸上的油,眼神怨毒地盯着萧辞。 等着吧。 等太后一声令下,老子第一个冲上去砍了你。 宴会继续。 但那股压抑的气氛却越来越浓重。 舞姬们在殿中央跳着舞,但谁也没心思看。 大家都在等。 等那个最后的时刻。 酒过三巡,歌舞退散,太后不再掩饰,手中的酒杯缓缓举起,全场的呼吸都停滞了。 第145章 图穷匕见!“皇帝疯癫,无力治国”?这台词我都会背了! “啪。” 一声清脆的、玉器碎裂的声响,在落针可闻的大殿内骤然炸开。 那是太后手中的玉杯,被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这就是信号。 摔杯为号。 随着这声脆响,原本歌舞升平的大殿,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砰。” 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 一阵整齐划一的、令人心悸的脚步声响起。 数百名身穿重甲、手持长戟的御林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大殿的四周涌了进来。 刀光森寒。 杀气冲天。 他们迅速占据了各个出口,将大殿中央的萧辞和沈知意,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还在吃饭的大臣们吓得魂飞魄散,筷子掉了一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 “造反了。这是要造反啊。” 太后缓缓从凤椅上站起身。 此时此刻,她脸上的慈悲和温和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狂傲,和图穷匕见后的狰狞。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龙椅上的萧辞,眼神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皇帝。” 太后开口,声音洪亮,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疯癫无状,举止粗鄙。当众羞辱朝廷命官,视国体如儿戏。” 她从袖中掏出一卷早已拟好的明黄色诏书,展开。 “先帝创业艰难,大梁江山岂能交到一个傻子手中。” “为了大梁的社稷,为了黎民百姓。” 太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大声宣读那道足以改变历史的诏书。 “皇帝萧辞,自去岁冬猎以来,神智失常,疯癫无状,不堪为君。” “今,顺应天意,顺应民心。” “皇帝退位让贤,尊为太上皇,移居泰陵静养。” “立,恭亲王之孙,萧铭为帝,即日登基。”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大殿之上。 逼宫。 这就是赤裸裸的逼宫。 随着太后的话音落下,那些早就投靠了太后的重臣们,纷纷上前一步。 兵部侍郎赵刚,那个刚刚被鸡腿砸了一脸油的家伙,此刻一脸的狞笑。 “请太上皇接旨。” “请太上皇用印。” 他们步步紧逼,那种嚣张的气焰,仿佛已经把萧辞当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萧辞坐在龙椅上,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 他歪着头,看着这群气势汹汹的人,脸上依旧挂着那个傻乎乎的表情。 他把那只沾满油渍的手指塞进嘴里,无意识地啃着,眼神涣散,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知意挡在他身前,看着眼前这如同电视剧般的经典名场面。 她的腿虽然在抖,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兴奋光芒。 【来了来了。】 【终于来了。】 【这台词,这剧情,这氛围。简直就是标准的大反派逼宫现场啊。】 【皇帝疯癫,无力治国。啧啧啧,这理由找的,我都替你们脸红。】 【编剧能不能有点新意啊。这台词我都会背了。】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吐槽,手心却紧紧握住了藏在袖子里的那个遥控器。 那是她最后的底牌。 也是这场大戏的高潮。 【统子。】 【别睡了,起来嗨。】 【全息投影准备好了吗。BGM准备好了吗。】 【那个音响效果,给我拉满。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听到这场直播。】 【能不能给我来首《乱世巨星》?或者《无敌》也行。】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作反派死于话多。】 赵刚见萧辞不接旨,也不说话,心里的耐性耗尽了。 他冷笑一声,大步走上御阶,直接将那卷诏书拍在了萧辞面前的桌案上。 “太上皇。” 赵刚语气森然,带着威胁。 “请用印吧。别逼微臣动手。” “这玉玺虽然重,但我想,太后娘娘应该很乐意帮您盖上去。” 这是最后的通牒。 也是赤裸裸的羞辱。 太后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赢了。 终于赢了。 从今以后,这大梁的江山,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她从桌案上拿起那支沾满朱砂的御笔,递到了萧辞的面前。 “皇帝,写吧。” “只要你签了字,盖了章,哀家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萧辞身上。 大家都在等着这个傻皇帝最后的结局。 萧辞依然坐在那里,还在啃着手指头,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太后有些不耐烦了,正准备强行把笔塞进他手里。 就在这时。 一直低着头、仿佛对外界毫无知觉的萧辞,突然有了动作。 面对逼宫,萧辞突然停止了啃手指的动作。 他慢慢放下手,接过太后递过来的笔,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第146章 逼迫签字!太后娘娘,您这么急着让我按手印,手不抖吗 保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掐断了。 数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御案前的那一幕。 萧辞手里握着那支象征着皇权的金丝楠木御笔,笔尖悬在那卷明黄色的退位诏书上方。 浓稠的朱砂墨汁在笔尖汇聚,颤颤巍巍,摇摇欲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啪。” 终于,那滴墨汁承受不住重力,坠落下来,在诏书那“退位”二字旁边,晕染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像是一滴血泪。 太后看着那滴墨,眼皮子狠狠跳了跳。 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从她摔杯为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这傻子皇帝就这么拿着笔,像个木头人一样愣在那里,既不写字,也不反抗。 这种沉默,让她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夜长梦多。 这皇宫里虽然都是她的人,但外面毕竟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 若是让那八位勤王将领反应过来,或者是让京城的百姓察觉到异样,那她这盘棋就不好下了。 “皇帝。” 太后上前一步,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焦躁和狠戾。 “你还在磨蹭什么。” “哀家的话,你没听见吗。” 萧辞依旧没动。 他微微低着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那滴晕开的墨汁,仿佛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在太后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一种来自傻子的蔑视。 “写啊。” 太后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她猛地抓起御案上那盒鲜红的朱砂印泥,重重地拍在萧辞面前的桌案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笔架都跳了起来,也震得底下那些大臣们心头一颤。 “既然你不会写字,那就算了。” 太后指着那盒印泥,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只护食的老狼,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权欲和杀意。 “那就按手印。” “把你的手放进去,按在诏书上,这皇位就不是你的了,你也就解脱了。” 萧辞还是没动。 他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依旧在那里发呆,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笔,指节泛白。 太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来人。” 她转头对着身后的两个心腹大臣,那是礼部尚书和兵部新任侍郎,也是太后党的中坚力量。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没看见皇帝手软吗,还不快帮帮他。” 礼部尚书和兵部侍郎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意。 这一刻,他们等得太久了。 只要这手印一按,新君登基,他们就是拥立之功,从此平步青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是,太后。” 两人挽起袖子,一左一右,像两只扑向猎物的饿狼,朝着萧辞逼近。 “太上皇,得罪了。” 礼部尚书皮笑肉不笑地说着,伸出一只布满青筋的大手,想要强行抓起萧辞的右手。 兵部侍郎则绕到另一边,准备按住萧辞的肩膀,防止他挣扎。 沈知意被几个御林军拦在一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架在她的脖子上,让她动弹不得。 她看着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别啊。】 【这老太婆太急了。】 【这是要霸王硬上弓啊。】 【暴君,别演了,再演手就要被剁了。】 【这要是真按了手印,那可就真的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这诏书一旦生效,咱们俩就是板上钉钉的废帝妖妃,到时候想翻盘都难。】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恨不得冲上去替萧辞把桌子掀了。 可是她动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只脏手,离萧辞那件玄色的龙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五寸。 三寸。 一寸。 就在礼部尚书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萧辞手腕的那一瞬间。 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的萧辞,突然动了。 他的手腕,看似无意地抖了一下。 幅度不大。 但角度极其刁钻。 “唰。” 那支饱蘸浓墨、甚至吸满了朱砂的毛笔,随着这一抖,笔尖猛地一甩。 一道鲜红的墨汁,如同离弦之箭,呈扇形飞溅而出。 “噗嗤。” 墨汁不偏不倚,精准地糊了礼部尚书和兵部侍郎一脸。 特别是礼部尚书。 因为凑得最近,嘴巴还张着,那墨汁直接灌进了他的嘴里,溅进了他的眼睛里。 “啊” 一声惨叫响起。 礼部尚书捂着眼睛,踉跄后退,嘴里还在呸呸呸地吐着红色的唾沫。 “辣,好辣。” “我的眼睛。” 兵部侍郎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半张脸都被染红了,看起来像是个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厉鬼,滑稽又恐怖。那朱砂墨汁顺着他的鼻梁流下来,滴在他的官袍上,晕染出一片片污渍。 “谁,谁泼我。” 他气急败坏地抹了一把脸,愤怒地瞪向萧辞。 只见萧辞依旧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支已经甩干了墨的毛笔,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甚至带着几分惊喜的笑容。 他拍着手,指着那两个狼狈不堪的大臣,高兴得直跺脚。 “黑脸。” “大花脸。” “好玩,真好玩。” “还要玩。” 他又拿起笔,作势还要往砚台里蘸墨,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仿佛刚才不是在反击,而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算什么。 装傻充愣到了这个地步,还能顺手反击一把。 而且这准头,这也太神了吧。 沈知意看着那两个大臣的惨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干得漂亮。】 【这就是传说中的‘泼墨成画’吗。】 【这哪里是傻子,这分明就是个神射手啊。】 【暴君你这演技,我给你打满分,不怕你骄傲。】 太后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涂满了脂粉的老脸此刻扭曲得像是个核桃皮。 废物。 一群废物。 连个傻子都按不住,还被人泼了一脸墨,简直丢尽了她的脸。 “滚开。” 太后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宫女,亲自走下了凤座。 她已经没有耐心了。 她不想再看这出闹剧演下去了。 既然这两个废物不行,那就让她亲自动手。 她就不信,她堂堂太后,还治不了一个傻子。 “皇帝。” 太后大步走到御案前,那双阴冷的眸子死死盯着萧辞,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既然你不肯自己按,那哀家就帮你一把。” 她伸出手。 那只保养得宜、戴着长长护甲的手,直接越过桌案,抓向了萧辞那只拿着笔的手腕。 动作狠辣。 毫不留情。 太后气急败坏,推开那两个废物,亲自走下凤座,冲到萧辞面前,伸手就要去抓他的手腕按手印。 “废物,哀家亲自帮你。” 第147章 医学奇迹!我不装了!朕的演技,母后还没看够吗? 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指尖套着金镶玉的尖锐护甲,在烛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它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慢,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决绝,眼看着就要刺入萧辞的手腕皮肉之中。 太后的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她等这一刻,等得实在是太久了。 只要这手印一按,只要那鲜红的印泥盖在那张薄薄的宣纸上,这个让她日夜不宁、即使变成了傻子也依然让她感到如芒在背的男人,就彻底成了废帝。 而她,也将名正言顺地成为大梁真正的主人,垂帘听政,权倾天下,再也没人能忤逆她的意志。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就在那尖锐的护甲即将触碰到萧辞手腕皮肤的毫厘之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这位曾经的帝王即将沦为阶下囚的一瞬间。 异变突生。 那个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任人摆布、甚至刚才还拿着笔乱画一气的萧辞,突然动了。 没有丝毫的预兆,也没有任何的蓄力。 他的右手,如同潜伏在暗夜中蓄势待发的毒蛇,又如同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闪电,猛地探出。 速度快得惊人,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啪。” 一声清脆的、骨肉激烈碰撞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大殿内骤然炸开。 太后那只伸过来的手,被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扣在了半空中。 纹丝不动。 那只大手的力量是如此之大,大到太后感觉自己的手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太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像是被寒冬腊月的风给冻在了脸上,显得滑稽而扭曲。 她下意识地想要用力往回抽,想要挣脱这突如其来的束缚。 却发现那只手像是生了根一样,被那个傻子牢牢地攥在手里,力气大得惊人,捏得她手骨都在嘎吱作响,剧痛瞬间顺着手臂传遍了全身。 “你。” 太后惊怒交加,刚想张口呵斥这个不知死活的傻子。 却在抬头的瞬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了刚才的呆滞,没有了那种让人恶心的浑浊,也没有了那种仿佛看透一切实则懵懂无知的痴傻。 那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是万年不化的冰川。 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暴戾,是九五之尊被触犯逆鳞后压抑了许久的滔天怒火。 那是帝王的眼神。 是那个曾经让她忌惮、让她恐惧、让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应对的萧辞的眼神。 那种眼神,太熟悉了,也太陌生了。 熟悉是因为她曾经无数次在噩梦中见过,陌生是因为她以为这双眼睛的主人早就废了,早就死了。 萧辞缓缓抬起头。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他看着面前这个满脸错愕、惊恐、甚至开始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老妇人,嘴角那一抹原本痴傻的、天真的笑容,此刻正在一点点地发生变化。 那种傻气正在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讽刺、极其冰冷、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嘲弄。 “母后。” 萧辞开口了。 不再是那种含糊不清的痴语,也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童言,更不是那种为了装傻而刻意伪装出来的软糯。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股让人膝盖发软的威压,在大殿内回荡,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这出戏,您还没演够吗。” “朕,倒是看腻了。” 轰。 全场死寂。 真的是死一般的寂静,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仿佛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江水倒流。 礼部尚书捂着被泼了墨的眼睛,忘了喊疼,嘴巴张得老大,墨汁顺着嘴角流进去都浑然不觉。 兵部侍郎抹了一把脸上的红墨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准备冲上来按住萧辞的太后党羽,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腿肚子都在疯狂打转。 皇上。 皇上他不傻? 他好了? 还是说,他一直都是装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是野草一样在每个人心里疯狂生长,带来的恐惧足以将人淹没。 如果他是装的,那刚才发生的一切,岂不是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沈知意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瞬间气场全开、宛如神祗降临的男人,激动得差点没把手里的遥控器给捏碎了。 【啊啊啊。】 【来了来了。】 【终于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医学奇迹吗。不,这是影帝的诞生。】 【帅炸了。简直帅炸了。】 【BGM起。统子,快给我放《乱世巨星》。我要那种自带鼓点的,那种一出场就能震碎全场的,我要那种走路带风的音效。】 【我就知道这货是装的。我就知道他在憋大招。】 【这演技,绝了。这反转,绝了。把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这才是真正的高端玩家啊。】 【暴君,请收下我的膝盖。这一刻,你就是这紫禁城里最靓的仔。】 萧辞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见鬼了一样的眼神,也没有理会沈知意心里那疯狂的土拨鼠尖叫。 他的眼里,只有面前这个让他恶心了二十多年的女人。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太后,手上一用力,猛地一甩。 “啊。” 太后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头上的凤钗都歪了,差点没摔倒在地上。 幸亏身后的桂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才没让她当众出丑。 但这已经足够让她颜面扫地了。 萧辞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身姿挺拔,脊背笔直,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寒光照人。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那块用来装傻的、沾满了口水的软兜肚。 那是他这三个月来最大的耻辱,也是他演技的道具。 这块兜肚,见证了他如何在烂泥里打滚,如何像个傻子一样被人嘲笑,如何忍受那些屈辱和白眼。 他看都没看一眼,随手一扔。 “啪嗒。” 那块兜肚落在了太后的脚边,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也扇在了在场所有叛臣的脸上。 “母后。” 萧辞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讥讽,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透了一切的蔑视。 “您费尽心机,给朕编了那么多童谣,找了那么多神棍,甚至不惜给朕下毒,就是为了这块兜肚吗。” “还是为了那张破纸。” 他指了指桌案上那卷还没来得及盖印的诏书,语气轻蔑得像是在说一张废纸。 “朕若是真傻了,这大梁的江山,怕是要改姓王了吧。” 太后死死盯着萧辞。 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此刻已经扭曲到了极致,像是一张即将破碎的面具,露出了底下狰狞可怖的真面目。 她不敢相信。 她怎么能相信。 她明明亲眼看到他像个傻子一样玩泥巴,亲眼看到他为了一个鸡腿和大臣打架,亲眼看到他流着口水喊姐姐。 太医也诊断过了,那是不可逆的脑损伤。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突然就好了。 她指着萧辞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那上面的护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断了一根,尖锐的断口刺破了她的掌心,但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已经淹没了所有的感官。 太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像见了鬼一样指着萧辞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不傻?你是装的?!” “你骗了哀家整整三个月?!” 第148章 全场震惊!那个玩泥巴的傻子,怎么突然变成了活阎王? 太后的咆哮声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被羞辱到了极致的疯狂。 萧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小丑。那种眼神,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有杀伤力,那是彻头彻尾的蔑视。 太后被这眼神刺痛了。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如毒蛇般扫过跪在下方的满朝文武。 那些太后党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 兵部侍郎赵刚,那个刚刚被泼了一脸红墨水的倒霉蛋,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埋进裤裆里。 他想起了自己前几天是怎么在御书房里指着皇帝的鼻子骂傻子的,想起了自己是怎么当着皇帝的面讨论如何瓜分军饷的。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他听见了。他全都听见了。】 【这哪里是傻子,这分明就是个装聋作哑的阎王爷啊。】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那些曾经对萧辞不敬、甚至想要落井下石的人,此刻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鬼头刀的寒气。 “皇,皇上。” 有人颤抖着声音想要求饶。 “闭嘴。” 太后厉喝一声,打断了那微弱的求生欲。 她毕竟是在这深宫里斗了一辈子的女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短暂的惊慌过后,她迅速冷静了下来。 装傻又如何? 清醒又如何? 现在这皇宫内外,已经被她的人围得铁桶一般。禁军统领是她提拔的,九门提督是她娘家的姻亲,连这保和殿外的侍卫,也全都是她精挑细选的死士。 萧辞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只要杀了他,这大梁的江山照样是她的。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狠绝。 “好。” “既然你不装了,那哀家也不陪你演了。” 她猛地一挥袖袍,指着高台上的萧辞,声音尖利刺耳,如同夜枭啼哭。 “皇帝疯病发作,意图行刺哀家,甚至还想杀害朝廷重臣。此等暴君,人人得而诛之。” “来人。” “给哀家上。” “乱刀砍死。” “谁能取下昏君首级,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是这些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死士。 “杀。” 随着太后一声令下,原本围在大殿四周的数百名身穿重甲、手持长刀的禁军,齐齐发出一声怒吼。 杀气冲天。 他们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高台,刀锋所指,正是那个孤立无援的帝王。 大殿内乱作一团。 忠臣们想要护驾,却被太后党羽死死拦住。太监宫女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桌椅被掀翻,美酒佳肴洒了一地。 沈知意站在萧辞身边,看着那密密麻麻冲上来的刀光剑影,腿肚子都在转筋。 【我靠。】 【这老太婆是来真的啊。】 【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们淹死。】 【暴君,咱们是不是该跑路了?比如说钻个桌底什么的?】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拉萧辞的手,想要带他躲避。 但萧辞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高山。面对那即将把他吞噬的刀光剑影,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淡然。 甚至。 他还慢条斯理地伸出手,轻轻理了理沈知意鬓角那缕因为紧张而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动作温柔。 细致。 仿佛此刻不是在生死攸关的战场,而是在那个安静祥和的午后,他们在御花园里闲庭信步。 “别怕。”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沉稳有力。 “朕说过,过了今晚,这天下没人再敢动你。” 沈知意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那个曾经只会撒娇卖萌、让她操碎了心的“傻弟弟”,此刻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气和自信,让她那颗原本慌乱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好吧。】 【既然你要装逼,那我就陪你装到底。】 【大不了就是一死。能在死前看到这么帅的暴君,这波不亏。】 萧辞收回手。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群即将冲到面前的叛军。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冷酷、极其残忍的弧度。 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自投罗网时的嘲讽。 “杀。” 他薄唇轻启,只吐出了这一个字。 声音不大。 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平日里对太后言听计从、一脸横肉的禁军副统领。 他举着长刀,狞笑着,眼中满是对功名利禄的渴望。 只要砍下这一刀。 万户侯就是他的了。 他高高跃起,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对着萧辞的头顶狠狠劈下。 太后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然而。 就在那刀锋即将触碰到萧辞的一瞬间。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副统领的手腕,突然在半空中极其不自然地转了个弯。 那把原本砍向萧辞的长刀,竟然硬生生地改变了方向。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鲜血喷溅。 倒下的不是萧辞。 而是紧跟在副统领身后的、另一个太后的心腹死士。 那人瞪大了眼睛,捂着被砍断的脖子,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自己人会杀自己人。 全场死寂。 太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第149章 雷霆手段!禁军反水?不好意思,这剧本朕早就改了! “张彪。” 太后声音尖锐,带着一丝破音的颤抖。 “你疯了吗,那是自己人,你敢背叛哀家。” 那个叫张彪的副统领没有理会太后的咆哮。他猛地甩了一下刀锋上的血珠,转过身,对着高台上的萧辞,单膝重重跪地。 甲胄撞击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臣,御林军副统领张彪,参见皇上。” “奉赵将军之令,潜伏敌营三月有余,只为今日。” “逆贼已入瓮,请皇上示下。” 赵将军。 潜伏。 这两个词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太后党羽的心口上。 还没等他们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砰。” 保和殿那两扇厚达数寸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用攻城锤狠狠撞开了。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整个大殿都在颤抖,灰尘簌簌落下。 风雪夹杂着浓烈的杀气,呼啸而入。 “哗啦啦。”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雷鸣般响起。 数百名身穿黑色重甲、手持精钢长刀、脸上戴着铁面具的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了进来。 他们并没有像太后预想的那样去抓捕萧辞,而是迅速散开,训练有素地占据了所有的出口和制高点,将大殿内原本属于太后的那些死士,反包围在了中间。 这些人。 虽然穿着禁军的制式铠甲,但他们手臂上都绑着一条鲜红如血的丝带。 那是御林军的标志。 也是勤王的信号。 “谁敢动皇上。” 一声怒吼,震耳欲聋。 领头的一员大将,大步跨过门槛。他猛地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刚毅、冷峻、满是风霜和胡茬的脸。 正是赵云澜。 他没有死,也没有被流放。 他一直带着最精锐的御林军,像是一群幽灵一样,潜伏在皇宫的阴影里,等待着这一刻的收网。 “臣赵云澜,奉旨讨逆。” 赵云澜走到御阶之下,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萧辞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个自己最信任的兄弟,看着底下那些为了大梁江山浴血奋战的将士,眼底的寒冰终于融化了一角。 “你来得正是时候。” “平身。” “谢皇上。” 赵云澜站起身,重新戴上头盔。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忠诚化作了凛冽的杀机。他手中长刀一挥,指向那些已经吓傻了、手里兵器都拿不稳的太后死士。 “众将士听令。” “逆贼作乱,意图谋害君父,颠覆社稷。” “杀无赦。” “杀。” 数百名御林军齐声怒吼,那声音如同惊雷,震得人心头发颤,连大殿顶上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 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胜券在握的太后党羽,此刻变成了瓮中之鳖。 战斗一触即发。 或者说,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铛。” 兵器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 太后豢养的那些死士,虽然也是亡命之徒,但在这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御林军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最可怕的是双方的装备差距。 太后死士手里的刀,砍在御林军的铠甲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留下一道白印。 而御林军手里的刀,砍在死士的身上,却是连人带甲,直接劈开。 那是沈知意之前用积分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号称削铁如泥的钛合金钢刀。 虽然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但此刻看来,这钱花得太值了。 “咔嚓。” 一声脆响。 一名死士举刀格挡,结果手里的百炼钢刀直接被削断,连带着半个肩膀都被卸了下来。 鲜血喷涌,惨叫声响彻大殿。 沈知意站在萧辞身后,看着这一边倒的战况,忍不住咂了咂嘴,眼睛里闪烁着金钱的光芒。 【啧啧。】 【这就是人民币玩家和普通玩家的区别啊。】 【太后,你输得不冤。】 【你用的是冷兵器,我用的是高科技。这叫降维打击。】 【看看赵云澜那把刀,那可是花了我五百积分兑换的‘斩舰刀’青春版。砍骨头都不带卷刃的,切人跟切菜一样。】 【还有那身铠甲,那可是记忆金属,防刺防震还能自动修复。你拿什么跟我打。】 沈知意看着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太后党羽,此刻一个个抱头鼠窜,被砍得哭爹喊娘,心里那个爽啊。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刚才还想逼宫,还想杀人。现在好了,被人当瓜切了吧。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碎碎念,嘴角微勾。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人民币玩家”,什么是“斩舰刀”,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沈知意的意思。 她是说,这一仗,朕赢定了。 他负手而立,冷眼看着下方的杀戮。 鲜血染红了金砖,尸体堆积如山。浓烈的血腥味在大殿内弥漫,令人作呕。 但这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却是必须经历的洗礼。 皇权之路,本就是用鲜血铺就的。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战斗结束了。 那些负隅顽抗的死士,全部变成了地上的尸体。剩下的那些文官,早就吓得瘫软在地,一个个面如土色,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鲜血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 赵云澜甩了一下刀上的血,大步走到高台下复命。 “启禀皇上,逆贼已全部伏诛或被擒。请皇上发落。” 萧辞点了点头。 他缓缓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下了御阶。 他的脚步很轻,但在太后听来,却像是催命的鼓点,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上。 萧辞走到太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此时的太后,哪里还有刚才那种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她瘫坐在凤椅上,发髻散乱,那顶象征着权力的凤冠歪在一边,几缕花白的头发垂落下来,显得格外狼狈。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着面前这个她曾经视为废物、视为棋子的“儿子”。 恐惧。 愤怒。 不甘。 种种情绪在她的眼中交织,最后化作了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她输了。 她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势力,她安插在宫里宫外的眼线,她引以为傲的死士,在这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但这怎么可能。 明明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明明这个皇帝已经是个傻子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太后。” 萧辞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寒的冷漠。 “这场戏,演完了。” “您该谢幕了。” 太后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萧辞,就像是一头濒死的困兽,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她不能输。 她是太后。是一国之母。是这大梁最尊贵的女人。 就算输了阵仗,她也不能输了气势。 她还有最后的底牌。 那就是她的身份。 孝道。 这顶大帽子,压死过多少英雄好汉。只要她还是太后,只要她还是萧辞的嫡母,萧辞就不敢杀她。 否则,他就是大逆不道,就是暴君,就会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太后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身子,扶着凤椅的扶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努力摆出一副威严的架势。 “萧辞。” 她直呼皇帝的名讳,声音尖利,带着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狠劲儿。 “你杀光了哀家的人又如何。” “你赢了又如何。” 她指着满地的尸体,又指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冷笑。 “你没有证据。” “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哀家谋反。”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导演的戏码。是你装傻充愣,欺骗天下人,引诱哀家入局。” 太后越说越激动,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是你心术不正,是你残暴不仁。” “你才是那个无道昏君。”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死死盯着萧辞的眼睛。 “哀家是你的嫡母。” “是先帝的皇后。” “是大梁的太后。” “你敢杀我?” “你若是敢动哀家一根汗毛,你就是忤逆不孝,你就是天理难容。” 第150章 降维打击!请先帝显灵?太后娘娘,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保和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太后站在凤椅前,虽然发髻散乱,衣衫不整,但她昂着头,像一只斗败了却依然还要啄人的老母鸡,死死地盯着萧辞。 那句“忤逆不孝”,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狠狠地套在了萧辞的脖子上。 这就是她的底气。 这就是她最后的护身符。 在这个以孝治天下的大梁,没有铁证如山,皇帝若是杀了嫡母,那就是暴君,就是失德,这皇位他也坐不稳。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大臣们,听到这话,一个个眼神又开始闪烁起来。 他们虽然怕死,但他们更怕站错队。若是皇帝真的因为“不孝”被天下人唾骂,那这江山最后姓什么,还真不好说。 萧辞握着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很想一刀劈了这个恶毒的妇人。 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背上弑母的骂名。 就在这僵持不下,太后嘴角甚至开始泛起一丝得意冷笑的时候。 一直站在萧辞身后的沈知意,突然动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萧辞身前。 她看着太后那张因为得意而有些扭曲的老脸,心里那股子火气蹭蹭往上冒。 【我呸。】 【好一个忤逆不孝。好一个天理难容。】 【老太婆。你这是道德绑架玩上瘾了是吧。】 【杀人放火的时候你不讲天理。偷汉子养面首的时候你不讲妇道。现在快死了,你开始讲孝道了?】 【行。既然你要讲天理。那咱们就让老天爷来评评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疯狂敲击着那个还在装死的系统。 “统子。别睡了。起来干活。” “把那个什么‘全息投影仪’给我兑换出来。要那种最大功率的。能在天上放电影的那种。” “还有。把之前扫描到的太后当年的黑料视频。给我找出来。一定要高清修复版的。” 【滴。】 【系统提示:该操作需消耗大量备用能源。可能导致系统再次休眠。是否确认。】 “确认。废话少说。再不放必杀技。我们就要被这老太婆给恶心死了。” 【滴。指令已接收。】 【全息投影模组启动。场景渲染中。恐怖氛围包加载完毕。】 沈知意得到了系统的确认,底气瞬间足了。 她挺直了腰板,双手背在身后,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庄严、极其肃穆、仿佛神棍附体般的高深表情。 “太后娘娘。” 沈知意开口了。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您口口声声说皇上没有证据。说皇上不孝。” “您说您是先帝的皇后。是大梁的太后。” “可是。” 沈知意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刺太后的双眼。 “您半夜梦回的时候。难道就没有看到过先帝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吗。” “您就不怕。先帝的在天之灵。此刻正看着您吗。” 太后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依旧强硬。 “放肆。你个妖妃。竟敢拿先帝来压哀家。哀家问心无愧。先帝若是真的在天有灵,也只会怪罪你们这对狗男女。” “是吗。” 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既然太后问心无愧。那咱们不妨就请先帝出来。当面问问。” 她猛地转身,面向大殿外那漆黑的夜空。 双手高举,做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像是要召唤神龙的姿势。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 “今有妖妇乱国。蒙蔽圣听。残害忠良。” “臣妾沈知意。斗胆恳请先帝英灵现身。断一断这皇家的是非。还大梁一个公道。” “急急如律令。显灵吧。” 这一嗓子喊出来,别说太后了,就连萧辞都愣了一下。 这女人又在搞什么鬼。 请神? 这世上哪来的鬼神。 那些大臣们更是面面相觑,心想这福妃是不是也被吓疯了,居然在大殿上跳大神。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知意是在发疯的时候。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毫无征兆地在保和殿的穹顶上方炸响。 紧接着。 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蓝光。 那光芒不是闪电。 而是一束巨大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光柱,直接穿透了屋顶的琉璃瓦,投射在了大殿的正中央。 大殿内的烛火在这诡异的蓝光下,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温度骤降。 一股阴冷的风,凭空而起,在大殿内呼啸盘旋。 “啊。这是什么。” “天生异象。天生异象啊。” 人群瞬间炸了锅。胆小的已经吓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太后也吓得后退了两步,手里的拐杖差点没拿稳。 她惊恐地看着那束光,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难道。 真的有鬼神? 就在这时。 那束蓝光开始扭曲,变幻,无数的光点在空中飞舞,凝聚。 慢慢的。 一个巨大的人影,在大殿的半空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龙袍的中年男人。 面容威严,眼神阴鸷,虽然只是光影组成的虚像,但那种属于帝王的压迫感,却真实得让人窒息。 “先。先帝。”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那是先帝爷啊。” “先帝显灵了。先帝真的显灵了。” 哗啦啦。 大殿内跪倒了一片。 不管是忠臣还是奸臣,此刻都被这超自然的景象吓破了胆,一个个把头磕得砰砰响,嘴里高呼着“先帝息怒”。 萧辞站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父皇”,虽然明知道这是沈知意搞出来的把戏,但那逼真的程度,还是让他感到了一阵心悸。 这女人。 到底还有多少手段是他不知道的。 而太后。 此时已经彻底瘫软在凤椅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死死盯着那个光影,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是她同床共枕了几十年的男人。 也是被她亲手送上黄泉路的男人。 她怎么可能认错。 “还没完呢。” 沈知意在心里冷笑一声。 “好戏才刚刚开始。” “统子。放片子。给我加上3D环绕立体声。” 空中的光影突然动了。 画面一转。 不再是那个威严的帝王形象。 而是一个昏暗的寝宫。 那是先帝驾崩前的那个晚上。 画面清晰得就像是就在眼前发生一样。 只见病榻上,先帝面色灰败,正在剧烈地咳嗽。 而太后,那时候还没这么老,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坐在床边。 她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皇上。喝药吧。” 画面中的太后开口了。 声音通过系统的音效增强,在大殿内回荡,清晰得可怕。 “喝了这碗药。您就不疼了。” 先帝挣扎着想要推开碗。 “滚。你这个毒妇。朕不喝。” “朕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毒死朕。你想扶持那个野种上位。” “啪。” 画面中的太后突然变了脸。 她猛地把药碗摔在地上,一把掐住了先帝的脖子。 那张美丽的脸庞瞬间变得狰狞扭曲。 “老东西。给你脸你不要脸。” “既然你不想体面地走。那我就送你一程。” “这大梁的江山。本来就该是我的。是你挡了我的路。” “去死吧。你给我去死。” 她疯狂地摇晃着先帝枯瘦的身体,直到先帝瞪大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画面定格在先帝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上。 然后。 那个巨大的光影突然转过头。 那双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现实中瘫坐在凤椅上的太后。 一声凄厉的、仿佛来自地狱的质问声,在大殿内炸响。 “林氏。你好狠的心啊。” “还我命来。” “啊。” 太后终于崩溃了。 那种深埋心底二十年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像是要驱赶那些并不存在的恶鬼。 “不是我。不是我。” 她尖叫着,声音凄厉得像是夜枭。 “是你自己该死。是你该死。” “谁让你不听话。谁让你想废了我。谁让你知道了那个秘密。” “我也不想杀你的。是你逼我的。” 她在极度的恐惧下,理智全无,嘴里开始疯狂地吐露着那些惊天的秘密。 “还有那个贱人。那个先皇后。也是我弄死的。” “谁让她占着茅坑不拉屎。谁让她生了个好儿子。” “挡我路的人。都得死。都得死。” 她一边喊,一边往后退,直到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她抱着头,缩成一团,像是疯了一样不停地颤抖。 大殿内。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到了。 听得清清楚楚。 先帝是被太后掐死的。 先皇后也是被太后害死的。 这位母仪天下、受万人敬仰的太后娘娘,竟然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魔头。 那些原本还想为太后辩解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冷汗浸透了衣背。 完了。 太后完了。 他们也完了。 光影缓缓消散。 大殿内的蓝光褪去,重新恢复了烛火的昏黄。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但太后那疯癫的嘶吼声,依然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 沈知意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身体被掏空。 【收工。】 【这下实锤了吧。】 【看你还怎么狡辩。】 她悄悄退回萧辞身后,深藏功与名。 萧辞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个已经疯癫的老妇人。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凉和厌恶。 这就是皇宫。 这就是人心。 为了那个位置,可以父子相残,夫妻反目。 但他不会。 因为他身边,有了一个即便在绝境中也不离不弃,甚至能请来“神仙”帮他翻盘的女人。 萧辞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群臣。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角落里发疯的太后身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母后。” “刚才的话。” “满朝文武。” “可都听清了。” 第151章 刚才还喊着清君侧的大臣,现在怎么都在喊万岁? 萧辞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保和殿内原本就凝固的空气。 太后瘫软在角落里,那一身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凤袍此刻皱皱巴巴,上面还沾着不知道哪里蹭来的灰尘,狼狈得像个刚从乱葬岗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她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才那场堪称神迹的全息投影,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先帝的质问,先皇后的哭诉,还有她自己那歇斯底里的自白,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灵魂上。 完了。 全完了。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概有三秒钟。 然后。 “轰。” 就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被掀翻了盖子,整个保和殿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举着刀剑、准备随时冲上来“清君侧”的太后党羽,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手里的兵器像是烫手的山芋,当啷当啷掉了一地。 兵部侍郎赵刚,那个之前叫嚣得最凶、甚至还想亲手砍下萧辞脑袋的家伙,此时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看看那个依旧挺拔如松、眼神冷冽的帝王。 又看看那个瘫在地上、已经彻底疯魔的太后。 脑子里那根名为“投机”的弦,瞬间崩断了。 “皇上圣明。” 赵刚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那声音之惨烈,仿佛刚才被砍了一刀的人是他。 “扑通。” 他双膝跪地,膝盖骨撞击金砖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臣等有罪,臣等死罪啊。” 赵刚一边嚎,一边疯狂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一片血红。 “臣等是被这毒妇蒙蔽了双眼,竟不知先帝死因如此凄惨,竟不知这毒妇如此丧尽天良。” “皇上忍辱负重,装疯卖傻,只为揭开这惊天阴谋,实乃大梁之幸,社稷之福啊。” 这番话,说得那是声泪俱下,感人肺腑。 若不是刚才大家都亲眼看见他举着刀要砍人,恐怕真要信了他这番赤胆忠心。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这就是官场。 这就是人性。 刚才还气势汹汹、恨不得把萧辞生吞活剥的大臣们,此刻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有罪,请皇上责罚。” “太后失德,残害先帝,罪不容诛。” 一时间,整个保和殿内充满了各种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声音。 那些曾经依附于太后的权贵们,此刻争先恐后地表忠心,生怕晚了一步,就会被当成同党给清算了。 甚至还有几个人,为了表现自己的愤怒,竟然冲上去对着太后吐口水。 “毒妇。” “妖后。” “你不配做太后。”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这一幕,讽刺到了极点。 萧辞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这出闹剧。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一丝胜利的喜悦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面这些刚才还对他喊打喊杀、现在却摇尾乞怜的“忠臣”。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就是朕的大臣。 这就是大梁的脊梁。 真是,烂透了。 沈知意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刚才顺手从桌上摸来的大橘子,一边剥皮一边看戏。 【啧啧啧。】 【精彩。】 【实在是太精彩了。】 【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赵刚啊赵刚,你刚才那股子要把皇帝脑袋拧下来的狠劲儿哪去了?现在磕头磕得比谁都响,也不怕脑震荡。】 【还有那个礼部尚书,刚才不是还要撞柱子死谏吗,现在怎么不撞了?怎么开始骂太后了?】 【这帮人的脸皮,真是比城墙拐弯还厚。】 沈知意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稍微缓解了一下刚才看全息投影时的紧张感。 【这就是职场厚黑学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过有一说一,这帮人虽然不要脸,但这求生欲确实值得学习。】 【看看这磕头的频率,看看这痛哭流涕的演技,要是放在现代,那妥妥的都是影帝级别的。】 萧辞听着她的吐槽,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吃橘子的沈知意。 这个女人。 刚才明明吓得腿都在抖,现在居然还有心情在这儿吃橘子看戏。 这心也太大了。 不过。 也正是因为有她在,这场看似必死的局,才能赢得这么痛快。 “爱妃。” 萧辞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下面那群还在嚎叫的大臣们瞬间闭了嘴。 “你觉得,这出戏好看吗?” 沈知意咽下橘子,拍了拍手。 “好看。” 她笑眯眯地说道。 “比戏台子上的戏好看多了,这可是真刀真枪的实景演出,还不收门票。” 萧辞轻笑一声。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 黑色的龙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那上面绣着的金龙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张牙舞爪,欲择人而噬。 他走到了赵刚面前。 那个还在磕头的兵部侍郎,感觉到头顶投下的阴影,身体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 “赵侍郎。” 萧辞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寒意。 “朕记得,刚才你说,要亲手取下朕的首级,去向新君邀功?” 赵刚浑身一颤,脑袋磕在地上,再也不敢抬起来。 “臣,臣那是被猪油蒙了心,臣……” “还有你。” 萧辞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目光转向旁边的礼部尚书。 “你说朕疯癫无状,不配为君,还要把朕送去泰陵守墓?” 礼部尚书吓得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 萧辞并没有在他们身上过多停留。 他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在那群跪地的大臣中间走了一圈。 每走到一个人面前,那个人的身体就会剧烈颤抖一下。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最后。 萧辞停在了角落里。 那里瘫坐着已经彻底崩溃的太后。 她看着萧辞走近,原本涣散的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嗬嗬……” 喉咙里却只发出了一阵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气急攻心。 她中风了。 那个不可一世、把持朝政二十年的女人,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废人。 萧辞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母后。” 他蹲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你放心。” “朕不会杀你。” “朕会让人好好伺候你,让你长命百岁。” “让你亲眼看着,朕是如何将你那些党羽,一个个连根拔起。” “让你看着,这大梁的江山,是如何在朕的手中,变得更加稳固。” 这才是最大的惩罚。 让一个曾经权倾天下的人,变成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失去一切的废物。 这比杀了她还要残忍。 太后浑身剧烈颤抖,眼珠子瞪得快要脱出眼眶,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嘶吼,最后两眼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萧辞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高台,坐回了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 此时此刻。 再也没有人敢质疑他的权威。 再也没有人敢说他是个傻子。 他是大梁的皇帝。 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宰。 “既知有罪。” 萧辞看着下方那群还在瑟瑟发抖的大臣,声音不辨喜怒。 “那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清算吧。” “赵云澜。” “臣在。” 一直守在门口、浑身浴血的赵云澜大步上前,单膝跪地。 萧辞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名单,扔了下去。 “按名单抓人。” “一个都不许放过。” “抄家,下狱,审问。” “朕要让这天下人知道,背叛朕的下场。” 第152章 太后娘娘,冷宫里的灵嫔想必很期待与您做邻居 赵云澜早已按捺不住手中的长刀。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那些如狼似虎的御林军瞬间冲入了人群。 “赵刚,结党营私,意图谋逆,拿下!” “礼部尚书,大不敬,以此充好,拿下!” “还有你,御史台那个只会喷粪的老东西,拿下!” 抓捕行动快准狠。 那些名字在黑名单上的太后死忠党,甚至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粗暴地按在地上,扒去了官服,摘掉了乌纱帽。 刚才还气势汹汹、仿佛已经掌握了天下的权贵们,此刻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猪羊,发出凄厉的惨叫和哀嚎。 “我是冤枉的啊!” “太后救我!太后救我啊!” “皇上,臣是一时糊涂,臣是被逼的啊!” 哭喊声,求饶声,还有铁链拖过金砖地面的哗啦声,交织成了一曲权力的丧歌。 萧辞坐在高台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就像是在看一场早就排练好的闹剧。 直到大殿中央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只剩下那些瑟瑟发抖的中立派,还有那个瘫软在凤椅旁、已经彻底失去了精气神的太后。 萧辞缓缓站起身。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 黑色的龙袍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太后的心跳上。 他走到了太后面前。 此时的太后,发髻散乱,凤冠歪斜,嘴角还挂着一丝不受控制流下的涎水。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把持朝政二十年的女人,此刻看起来,不过是一个风烛残年、众叛亲离的老妇人。 “母后。” 萧辞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彻骨的寒意。 “您这出戏,演砸了。” 太后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死死地盯着萧辞。 她的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声,似乎想说什么,想骂什么,但最终却只能化作无力的喘息。 成王败寇。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传朕旨意。” 萧辞转过身,面向群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太后王氏,弑君逆伦,祸乱朝纲,私吞国库,罪恶滔天。” “按律,当诛九族,凌迟处死。” 听到“凌迟”二字,太后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 “但是。” 萧辞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残忍的“仁慈”。 “朕念其年迈,且曾抚育朕一场,虽无母子之情,却有养育之恩。” “免其死罪。” 群臣屏息,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萧辞眼神冰冷,一字一顿地宣读着对这个女人的最后审判。 “即日起,废除王氏太后尊号,贬为庶人。” “褫夺凤印,收回所有册宝。” “终身幽禁冷宫,非死不得出。” 庶人。 冷宫。 这对于一个享受了一辈子荣华富贵、视权力如命的女人来说,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一万倍。 “还有。” 萧辞并没有就此罢休。 斩草除根,这是他在深宫里学到的第一课。 “王氏一族,助纣为虐,贪赃枉法,鱼肉百姓。” “即刻起,抄没王家全部家产,充入国库。” “王家男丁,全部流放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永世不得入京。” “王家女眷,全部充入掖庭为奴,洗一辈子衣服。” 轰。 太后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灭族。 这是灭族啊。 她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家族,她引以为傲的娘家,就在这一道圣旨之下,灰飞烟灭了。 “呃……” 太后翻着白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就在她即将昏死过去的前一秒。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沈知意,突然凑了过来。 她手里还捏着半个橘子,脸上挂着那种极其欠揍、极其“贴心”的笑容。 “哎呀,王庶人,您可千万别晕啊。” 沈知意蹲下身,视线与瘫在地上的太后齐平。 “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您要是现在晕了,岂不是错过了大好的风景?” 太后瞪着她,眼神怨毒。 沈知意毫不在意,反而凑得更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笑眯眯地说道。 “您别怕寂寞。” “皇上仁慈,怕您在冷宫里没人说话,特意给您安排了个好邻居。” “您猜猜是谁?” 太后瞳孔微缩。 沈知意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声音却越来越轻,像是恶魔的低语。 “是拓跋灵啊。” “就是那个被您亲自下旨放出来,又被您亲自送回去的南疆公主。” “听说她因为蛊术反噬,整张脸都烂了,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而且啊……” 沈知意故意拖长了尾音。 “她现在疯疯癫癫的,整天在冷宫里磨刀,说是要找那个骗了她的老太婆报仇呢。” “她说,要在那个人身上种满蛊虫,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太后浑身一僵,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拓跋灵。 那个疯子。 那个会玩虫子、会下蛊、心狠手辣的南疆妖女。 要把她和那个疯子关在一起? “皇上说了。” 沈知意看着太后那惊恐万状的眼神,继续补刀。 “为了方便你们二位‘叙旧’,特意把您安排在了拓跋灵的隔壁。” “甚至是……同一个院子。” “您去了,正好跟她作伴。” “白天可以聊聊怎么养虫子,晚上可以聊聊怎么谋反,多热闹啊,多喜庆啊。” 这番话,简直就是虾仁猪心。 太后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拓跋灵那张溃烂的脸,还有满屋子的毒蛇蝎子。 那是地狱。 是真正的活地狱。 “不……不要……” 太后从喉咙里挤出两声破碎的呻吟。 她宁愿死。 宁愿现在就被一刀砍死,也不愿意去面对那个疯子。 “不要?” 沈知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 “这可由不得您了。” “这是您种下的因,自然要尝尝这果。” “王庶人,一路走好啊。” “啊——!!!” 太后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惨叫,两眼一翻,彻底厥了过去。 这一次,她是真的吓晕了。 “拖下去。” 萧辞厌恶地挥了挥手,就像是在赶走一只令人作呕的苍蝇。 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是拖死狗一样,架起太后的胳膊,粗暴地将她拖出了大殿。 那件象征着尊贵的凤袍,在地上拖行,沾满了灰尘和血污,就像她那不堪回首的一生。 大殿内。 随着太后的离场,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终于消散了一些。 但也仅仅是一些。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地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那些幸存下来的大臣们,无论是墙头草还是中立派,此刻全都跪在地上,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在害怕。 太后倒了,太后党也被清洗了。 那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他们了? 毕竟,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宫变中,他们虽然没有跟着造反,但也没有站出来维护皇权。 这就是罪。 在帝王眼里,不站队,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背叛。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雪声,还在呼啸。 萧辞站在高台之下。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慢慢地踱步,在那群跪地的大臣中间走了一圈。 那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神经上。 兵部尚书的额头贴着地面,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背。 礼部侍郎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架。 他们都在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是死?是流放?还是罢官? 沈知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啧啧啧。】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刚才这帮人还一副看戏的表情,现在知道怕了?】 【暴君这心理战术玩得挺溜啊,就是不说话,就是吓唬你们。】 【不过……】 沈知意摸了摸下巴。 【这帮人虽然怂了点,但要是全杀了,谁来干活啊?】 【总不能让我去管六部吧?我连账本都算不明白。】 【暴君应该也没那么傻,把干活的人都杀光了,他自己不得累死?】 果然。 萧辞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大殿中央,环视四周,看着这满目的狼藉,还有那一张张惊恐的面孔。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 水至清则无鱼。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如果把这些人都清理了,大梁的朝廷也就瘫痪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是收拢人心,让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重新运转起来。 至于这些墙头草。 只要首恶已除,剩下的人,敲打敲打,反而会比以前更听话,更好用。 因为他们怕死。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脑袋,是朕暂时寄存在他们脖子上的。 “都起来吧。” 萧辞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没有雷霆之怒,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太后谋逆,乃是她一人的罪过。”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是被胁迫的,有些人是明哲保身,还有些人,是糊涂。” “朕不怪你们。”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对于底下的大臣们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皇上圣明!” “皇上仁慈啊!” 一群老臣感动得痛哭流涕,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是对皇恩浩荡的感激。 “但是。” 萧辞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剑。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从明日起,六部尚书,全部革职留任,以观后效。” “朕给你们半年的时间。” “这半年里,若是有人再敢有二心,或者是办事不力,或者是还在私底下搞什么小动作。” 萧辞指了指地上那滩还没干涸的血迹,那是刚才赵刚被拖走时留下的。 “这就是下场。” “听懂了吗?” “臣等遵旨!” “臣等定当肝脑涂地,报效皇恩,绝无二心!” 大臣们再次重重磕头,这一次,不再是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和恐惧。 恩威并施。 雷霆手段,菩萨心肠。 这位年轻的帝王,在这一夜之间,真正成长为了一个让人不敢直视、必须仰望的君主。 内忧已除。 皇权回归。 大梁的天,终于亮了。 萧辞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股积压了多年的郁气,终于消散了大半。 他转过身,目光扫视全场。 最后。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跪地的大臣,落在了那些虽然没被抓、但刚才也没帮他说话的中立派大臣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内忧已除,接下来,该论功行赏了。” 第153章 谁敢说是妖妃若没有福妃的神通,朕的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大殿内的气氛刚刚因为萧辞那句“论功行赏”而稍微缓和,群臣正准备高呼万岁,顺便擦擦脑门上的冷汗。 突然。 御史台的列队中,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左都御史周大人。 这老头是朝中出了名的老古板,平日里最讲究祖宗家法,此时虽然太后倒台了,但他看着站在萧辞身边、一身红衣、刚才还浑身冒绿光的沈知意,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疑和排斥。 “皇上,且慢!” 周御史跪在地上,手中的笏板高举,声音虽然苍老,却透着一股子死谏的固执。 “太后失德,皇上拨乱反正,实乃社稷之福。但是……” 他抬起头,手指颤抖地指向沈知意。 “福妃娘娘方才所用之术,实在是太过妖异!” “那是凭空生出的光影,是召唤亡灵的邪术!此等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说是神迹,未免太过牵强,倒更像是那些江湖术士装神弄鬼的妖法!” 此言一出,大殿内原本松弛下来的气氛再次紧绷。 不少大臣虽然不敢说话,但也都在心里暗暗点头。 确实。 刚才那个“全息投影”实在是太震撼了,震撼到让人心生恐惧。在这个敬畏鬼神的时代,人们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抱着一种本能的排斥。 周御史见有人面露赞同之色,胆子更大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卫道士的激昂。 “再者,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宗立下的铁律!” “福妃娘娘今日在大殿之上,当众施法,审判太后,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这行为举止,早已逾越了嫔妃的本分!” “若是传扬出去,不仅会有损皇家威严,更会引来民间非议,说皇上是被妖术迷惑,才……” 他没敢把“弑母”两个字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老臣恳请皇上,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将福妃娘娘……妥善安置!” 所谓的妥善安置,说白了就是软禁,或者是送去尼姑庵里带发修行,总之不能再让她留在皇帝身边“作妖”。 沈知意站在高台上,剥橘子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这个唾沫横飞的老头,心里那个气啊,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我靠!】 【这老头是吃饱了撑的吧?】 【刚才太后要杀我的时候,你缩在后面当缩头乌龟,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太后倒台了,安全了,你倒是跳出来装正人君子了?】 【还妖法?】 【那是高科技!是全息投影!是你这种土包子几辈子都理解不了的科学!】 【说我干政?】 【老娘这是在救你们这帮废物的命!】 【要不是我把太后给忽悠瘸了,你们现在脑袋早就搬家了,还能在这儿跟我这儿扯什么祖宗家法?】 【妥善安置?你想把我关起来?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来个“紧箍咒”套餐?】 沈知意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把手里刚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地塞进嘴里,嚼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仿佛嚼的是周御史的脑壳。 萧辞站在一旁,自然也听到了她的心声。 他看着沈知意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喋喋不休、一副“为了你好”模样的周御史。 原本因为大获全胜而稍稍平复的怒火,瞬间又窜了上来,甚至比刚才还要旺盛。 这帮老顽固。 平日里正事不干,就知道盯着朕的后宫,盯着朕的女人。 “说完了吗?” 萧辞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压抑的暴戾。 周御史一愣,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萧辞那双充满了杀意和维护的眸子。 “微臣……微臣也是为了皇上好,还请皇上三思……” “好一个为了朕好!” 萧辞冷笑一声,那是怒极反笑。 他没有再理会那个老糊涂,而是直接转过身,大步走下御阶。 他走到沈知意面前,伸出手。 那只还带着些许血迹的大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地、毫不避讳地握住了沈知意那只还在往嘴里塞橘子的小手。 沈知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嘴里的橘子差点没噎住。 “咳咳,皇上?” 萧辞没有说话,只是用力一拉,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与自己并肩而立。 他面对着满朝文武,面对着那些质疑、探究、恐惧的目光,高高地举起了两人紧握的手。 “妖异?” 萧辞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金石落地,铿锵有力,震得人心头发颤。 “你们只看到了所谓的妖异,却没看到她在行宫的漫天大火中,是如何背着朕,一步一步爬出火海的!” “你们只看到了她在朝堂上施法,却没看到她在面对数千叛军围攻时,是如何用那具瘦弱的身躯,挡在朕的身前,替朕挡下那致命的一刀的!” 萧辞的眼神变得异常犀利,他环视四周,那目光里满是疼惜和愧疚,还有对这帮大臣的失望。 “若没有她!” “若没有她那些所谓的‘妖法’和‘神通’!” “朕!” “大梁的皇帝!” “早在那场大火里就被烧成了灰烬,早在行宫的雪夜里就被叛军乱刀分尸!” “朕的坟头草,现在恐怕都已经两米高了!”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声情并茂,字字泣血,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 在场的大臣们听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他们只知道太后谋反,却不知道这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惊心动魄的故事。 背着皇上爬出火海? 替皇上挡刀? 这是一个深宫妇人能做到的事吗? 这哪里是妖妃,这分明就是女中豪杰,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是皇上的救命恩人啊! 周御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虽然迂腐,但也知道什么叫救驾之功。 这等不世之功,别说是用点“妖法”了,就算是真的把天捅了个窟窿,那也是能将功补过的。 萧辞看着众人那副震惊羞愧的模样,冷哼一声,继续说道,语气更加严厉。 “你们说她干政?” “朕告诉你们!” “今日这朝堂之上,若无福妃请下先帝真言,揭穿太后的真面目,你们这些所谓的忠臣,有几个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你们怕死,怕太后的淫威,一个个缩头缩脑。” “可她不怕!” “她一个弱女子,敢指着太后的鼻子骂,敢为了朕,为了大梁的江山,豁出性命去赌一把!” “这样的女子,你们说她是妖妃?” “若是她是妖妃,那你们这些贪生怕死、只会窝里横的废物,又算什么东西?!” 这番话骂得那是相当难听,一点情面都没留,直接把这帮大臣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下面的大臣们一个个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尤其是刚才那个周御史,此刻已经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了。 沈知意站在萧辞身边,听着这一番霸气侧漏的护妻宣言,心里那个感动啊,简直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泛滥。 【呜呜呜。】 【暴君你今天也太帅了吧!】 【这两米八的气场,这护犊子的劲儿,简直苏炸了!】 【虽然你有些话夸张了点,比如说那个挡刀,其实那是赵云澜挡的,我就是在旁边喊了两嗓子加油……还有那个背你出火海,那是拖出来的,还把你脑袋磕了好几个包。】 【不过这种时候,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这大腿,我抱定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她在心里疯狂给萧辞点赞,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了一副“臣妾惶恐、臣妾不配、但臣妾很感动”的表情,眼泪汪汪地看着萧辞,那模样要多深情有多深情。 萧辞感受到了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更加坚定了。 他转过头,看向李德全,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传朕旨意!” “福妃沈氏,贤良淑德,忠勇可嘉,救驾有功,于社稷有大恩!” “即日起,晋封为‘皇贵妃’!” “位同副后,摄六宫事!” “见之如见朕!” 皇贵妃! 这三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道惊雷,再次在保和殿内炸响。 皇贵妃啊! 那是后宫之中仅次于皇后的存在,若是皇后不在,那就是实际上的后宫之主! 而且还给了“见之如见朕”这样的特权,这简直就是把半壁江山都送给她了! 周御史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萧辞那双像是要吃人的眼睛,还有旁边赵云澜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刀,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算了。 保命要紧。 妖妃就妖妃吧,反正现在这天下是皇上说了算,只要他不亡国,爱封谁封谁吧。 “皇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臣们很识时务,立刻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千岁。 那声音,比刚才喊太后的时候还要响亮,还要真诚,仿佛刚才质疑的人根本不是他们。 沈知意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乌压压跪了一片的人头,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就皇贵妃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有点晕。】 【皇贵妃一个月多少工资啊?是不是比福妃多好几倍?】 【还有那个‘摄六宫事’,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我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御膳房的大厨都得听我的?我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至于那个‘贤良淑德’……】 【咳咳,这两个词刻在碑上我会不会心虚啊?】 【我刚才可是还在心里骂那个老头是老王八呢,还想给他套紧箍咒。】 【算了,不管了!】 【脸皮厚吃个够!只要工资到位,别说贤良淑德,你让我当圣母玛利亚我都行!】 沈知意喜滋滋地想着,脸上露出了一个端庄得体、却又透着一股子财迷劲儿的笑容。 “众卿平身。” 她学着电视剧里那些娘娘的架势,虚抬了一下手,那范儿拿捏得死死的。 萧辞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这丫头。 给她点阳光她就灿烂,给她个梯子她就敢上天。 不过。 他就喜欢她这副没心没肺、贪财好色的真实劲儿,比那些戴着假面具的虚伪女人可爱多了。 就在这一片祥和、君臣尽欢(表面上)的氛围中。 就在沈知意还在盘算着涨了工资要怎么花的时候。 突然。 殿外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声响。 “砰!” “砰砰!” 那声音巨大无比,震得大殿的门窗都在颤抖,不像是兵器碰撞的杀伐声,也不像是战鼓擂动的轰鸣声,倒像是……大炮?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脸色瞬间煞白。 难道太后还有后手? 难道是有叛军攻城了?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了巨大的“砰砰”声。 不是兵变,而是……烟花? 第154章 血色浪漫!暴君捂住我的耳朵,陪我看了一场盛世烟花雨 烟花还在继续。 “砰,砰。” 一朵接一朵的火树银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绚烂得像是要将这漫天的星辰都比下去。 这声音,就像是某种盛大的开场白,又像是某种悲壮的谢幕曲。 宫墙之内,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政变,青石板上的血迹还未干涸,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而宫墙之外,却是万家灯火,上元佳节。 百姓们并不知道皇宫里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今天是团圆的日子,是祈福的日子。 他们点燃了烟花,放飞了孔明灯,祈祷着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这种强烈的时空错位感,让沈知意站在高台上,一时有些恍惚。 她看着那些在空中绽放的烟花,又看了看脚下那满地的狼藉,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走。” 萧辞握紧了她的手,打断了她的发呆。 “去哪儿?” “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萧辞没有解释,而是拉着她,穿过御花园,沿着那条平日里只有帝后才能行走的御道,一步步登上了紫禁城的最高处——摘星楼。 这里很高。 高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天上的星星。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京城的全貌。 寒风呼啸,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沈知意裹紧了身上的斗篷,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冷吗?” 萧辞侧头看她,还没等她回答,他就解下了身上的龙袍大氅,一把将她裹了进去。 那大氅上还带着他的体温,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刚才厮杀时留下的血腥气。 但这股气息并不难闻,反而让沈知意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缩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脚下那片灯火辉煌的人间。 “哇。”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太美了。 整个京城就像是一片流动的光海。无数的灯笼汇聚成河,无数的烟花在夜空中交织成网。 那种热闹,那种繁华,那种充满生机的人间烟火气,与这冷冰冰的皇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砰。” 又是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他们头顶炸开。 那声音震耳欲聋,震得沈知意的耳膜都在发颤。 萧辞伸出手,两只宽大的手掌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喧嚣,那些嘈杂,那些恐惧和不安,全都被这双手隔绝在了外面。 只剩下视觉的震撼。 那一朵朵烟花在瞳孔中绽放,像是无数颗流星划过,绚烂至极,却又转瞬即逝。 火光映照在两人的脸上。 沈知意的脸有些脏,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灰,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漫天的烟火,也倒映着那个正低头看着她的男人。 萧辞的脸也被照亮了。 那张平日里總是冷峻、充满威严的脸庞,此刻在烟花的映衬下,竟显出几分少有的柔和。 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就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知意。”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虽然被捂住了一部分,但那种震动却顺着手掌传进了她的心里。 “你看。” 他指着脚下那片灯火。 “这万家灯火,就是朕要守护的江山。” “以前,朕只觉得这江山是个累赘,是个必须要背负的枷锁。” “朕坐在那个位置上,每天面对的只有算计,只有背叛,只有无尽的孤独。” “可是现在。” 萧辞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廓,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朕突然觉得,这江山也有了意义。” “因为它不仅仅是朕的责任,更是我们共同的家。”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以后。” “朕陪你一起守。” “你想要的安稳,朕给你。” “你想要的繁华,朕也给你。” “只要有朕在一天,这万家灯火里,就永远有你的一盏。” 沈知意愣住了。 她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倒映着的那个有些狼狈、却被他视若珍宝的自己。 这一次。 她没有在心里吐槽。 也没有去想什么积分,什么系统,什么红烧肉。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加速,像是要跳出胸膛。 【这个暴君。】 【怎么突然这么会撩了。】 【这情话说的,简直是犯规啊。】 【什么江山,什么灯火,说到底不就是想把我捆在他身边一辈子吗。】 【可是……】 【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想反抗呢。】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热。 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漂泊了这么久,虽然一直嘻嘻哈哈,没心没肺,但心底深处那种无依无靠的孤独感,从来没有消失过。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过客,是个随时可能被系统抹杀、被剧情炮灰的路人甲。 可是现在。 这个男人告诉她,这里是她的家。 他会守着她,护着她,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那种被坚定选择的感觉,就像是寒冬里的一杯热茶,暖到了骨子里。 “好。” 沈知意轻声回应,声音有些哽咽。 她伸出手,回抱住了萧辞的腰,把脸埋进了他宽厚的胸膛里。 “只要你在。” “这皇宫就不冷。” 烟花依旧在绽放,一朵接着一朵,像是永不停歇的盛宴。 两人就这样拥抱着,站在摘星楼的最高处,看着这盛世繁华,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的片刻宁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熄灭,喧嚣渐渐散去,夜色重新笼罩了大地。 风似乎更大了些。 萧辞松开手,替沈知意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冷吗?” “还行。”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虽然有点冷,但心里是热乎的。 萧辞看着她那副乖巧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走吧。” 他牵起她的手,转身往楼下走去。 “再不走,朕怕你会冻成冰雕。” 沈知意撇撇嘴,任由他牵着。 两人沿着长长的阶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温情脉脉,随着烟花的散去,似乎也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萧辞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着沈知意,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只刚刚吃饱了的狐狸,正在算计着下一顿该吃什么。 “气氛烘托到位了,爱妃,咱们是不是该去干点你最喜欢的事了?” 沈知意一愣:“睡觉?” 萧辞:“不,去太后宫里……抄家。” 第155章 太后这私库比国库还肥,系统估价器都要爆表了! 摘星楼的烟火盛宴落幕,宫门外的喧嚣也渐渐平息。 但对于沈知意来说,真正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萧辞这句话,就像是一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瞬间点燃了沈知意体内那颗沉寂已久的守财奴之心。 她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得像是一只刚偷了油的小老鼠,一路跟着萧辞直奔慈宁宫的后殿。 这里之前虽然已经被他们“光顾”过一次,但那次只是为了演戏,拿的都是些明面上的摆件,顶多算是九牛一毛。 太后这种成了精的老狐狸,真正的家底怎么可能摆在桌面上让人看? “就在这下面。” 萧辞走到太后寝殿的那张巨大的凤床前,伸手在床头的机关上一按。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声响起。 紧接着,整张床板竟然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黑漆漆的密道。 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金银特有的金属气息,顺着那个洞口扑面而来。 沈知意眼睛一亮,甚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这就是金钱的味道啊。】 【真香。】 她迫不及待地接过萧辞手里的火把,率先钻了进去。 沿着蜿蜒的石阶向下走了约莫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四壁镶嵌着长明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而当沈知意看清石室里的景象时,她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了。 “我去。” “这也太夸张了吧。” 只见这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石室里,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有的箱盖敞开着,露出了里面珠光宝气的真容,有的则被沉重的铁锁锁着,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最显眼的,是靠墙那一排整整齐齐的金砖。 不是金条,也不是金元宝。 是真正的金砖。 每一块都有板砖那么大,码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堵金色的墙,在灯光下反射出令人眩晕的奢靡光芒。 沈知意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滴滴滴。】 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急促警报声。 【高能预警。】 【检测到超高价值物品群。】 【正在进行即时估价。】 【滴。数值溢出。系统算力不足。】 【警告。警告。宿主当前积分池容量不足,若全部回收,将导致系统数据溢出崩溃。】 系统的声音都变调了,那是被这泼天的富贵给吓到了。 沈知意却根本顾不上系统的警告。 她像是一只掉进了米缸的老鼠,嗷的一声就扑向了那堆金砖。 “发财了。” “这回是真的发财了。” 她抱着一块沉甸甸的金砖,用脸在上面蹭了蹭,那种冰凉又坚硬的触感,简直比情人的抚摸还要让人心动。 “萧辞,你看这个。” 她举起一块金砖,兴奋得手舞足蹈。 “这块砖起码有二十斤重吧。这一墙得有多少块?一千块?两千块?” “还有那边。” 她又指了指旁边的几个敞开的箱子。 “那是东珠啊,每一颗都有龙眼那么大,圆润饱满,这要是拿去拍卖,一颗就能换一套四合院。” “还有那尊红珊瑚,居然有半人高?这得长多少年啊。” 沈知意在宝物堆里穿梭,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抱抱那个,嘴角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太后这老妖婆是属貔貅的吗。】 【这也太能攒了吧。】 【怪不得她要垂帘听政,怪不得她要搞死萧辞,原来是为了守住这堆金山银山啊。】 萧辞站在一旁,看着这满室的珍宝,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冷。 他随手拿起一锭银元宝,翻过来一看。 底部赫然刻着“户部官银”四个大字。 “哼。” 萧辞冷笑一声,将银锭重重地摔在地上。 “果然。” “这些都是国库的银子。” “边关将士浴血奋战,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军饷一拖再拖,原来都被她搬到这儿来了。” “修缮宫殿,赈济灾民,每次要钱她都哭穷,说国库空虚,让朕节俭。” “原来,这就是她的节俭。” 萧辞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这一屋子的财宝,每一件都沾着百姓的血汗,每一块金砖下面都压着无数条冤魂。 “搬。” 萧辞大手一挥,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传令下去,调集御林军,把这里所有的东西,全部搬走。” “一件不留。” “全部充入国库。” “既然她这么喜欢攒钱,那朕就让她攒个够,让她去冷宫里攒西北风去。” 沈知意听到要充公,心里虽然有点小失落,但也知道大义。 【算了算了。】 【这种不义之财,拿着也烫手。】 【反正我已经有了萧辞这个长期饭票,国库充盈了,我的红烧肉也就有保障了。】 她很快调整好心态,开始指挥起那些随后赶来的太监和侍卫们搬东西。 “哎哎哎,那个小心点,那是翡翠白菜,脆着呢。” “那个箱子轻拿轻放,里面是字画,别受潮了。” 就在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沈知意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叮”了一声。 【寻宝雷达启动。】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在东南角,那个不起眼的博古架后面,有一个隐藏的高价值目标。】 沈知意动作一顿。 还有好东西? 她顺着系统的指引,走到了那个位于角落里的博古架前。 这个架子上摆的都是些普通的瓷器,看起来并不起眼,甚至落了一层灰,像是很久没人动过了。 但沈知意知道,越是这种不起眼的地方,越容易藏着大秘密。 她伸手在架子底下的暗格里摸索了一阵。 “咔。” 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暗格弹开。 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只有一个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铁匣子。 那匣子虽然不大,但做工极其精巧,上面刻满了繁复的花纹,还上了三道极其复杂的机关锁。 沈知意把匣子拿出来,掂了掂,分量不轻。 “这是什么?”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铁疙瘩。 萧辞也走了过来,看到那个匣子,眉头微微一皱。 “这好像是……前朝的天机锁。” “这种锁结构复杂,若是强行打开,里面的东西就会自毁。” 沈知意一听,更来劲了。 自毁? 那说明里面的东西肯定很重要啊。 甚至比这一屋子的金银财宝还要重要。 【统子,别装死,给我开锁。】 【这种小儿科的机关,应该难不倒你吧。】 系统傲娇地哼了一声。 【小意思。】 【正在解析锁芯结构……解析完成。】 【开启方案已传输。】 沈知意按照系统的指示,手指灵活地在匣子上拨弄了几下。 左三圈,右三圈,再按一下中间那个突起。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铁匣子的盖子缓缓弹开。 没有金光闪闪,也没有毒气暗箭。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那册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纸张发脆,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片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沈知意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什么武功秘籍,也不是什么藏宝图。 而是一本账册。 但这本账册上的记录,却诡异到了极点。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和日期,每一笔金额都大得吓人,动辄就是几十万两白银。 而这些款项的流向,却只有一个地名。 江南,扬州。 更诡异的是。 每一笔款项的接收人,都没有写真名,而是用同一个代号代替。 那个代号是两个字: “财神”。 【财神?】 【这又是哪路神仙?】 【太后为什么要往扬州送这么多钱?而且还是偷偷摸摸的暗账?】 沈知意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把账册递给身边的萧辞。 “皇上,您看这个。” 萧辞接过账册,目光落在那些地名和代号上,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快速地往后翻了几页。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在那一页的角落里,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 那印章虽然有些模糊,但那独特的纹路和造型,却让萧辞的眼神骤然一变。 那不是太后的私印。 也不是大梁的官印。 那是一枚盘龙印,但那龙的爪子只有四趾,且形态张扬,带着一股子不属于这个朝代的野性。 萧辞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将那脆弱的纸张捏碎。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是……前朝皇室的私印!” 第156章 太后竟把半个国库的银子,全转给了江南那个男人? 昏暗的地下私库里,沈知意捧着那本泛黄的账册,就像是捧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味道,还有那种长久不通风的霉味。 刚才那个黑铁匣子虽然打开了,但里面的账本除了前几页写着一些无关痛痒的流水账外,后面厚厚的一大叠,全是白纸。 字迹全无。 干干净净。 “无字天书。” 沈知意翻了几页,眉头皱得死紧。 她举起账本对着长明灯照了照,隐约能看到纸张上有干涸的水渍痕迹,显然是被人用特殊的药水处理过。 这种手段在宫斗剧里简直太常见了,不是柠檬汁就是米汤,或者是某种更高级的化学试剂。 “这是用隐形墨水写的。” 沈知意笃定地说道。 萧辞站在她身边,手里还拿着那个被撬开的黑铁匣子,脸色凝重。 “既是隐形,那便需要显影之物,是用火烤,还是用水浸。” “都不行。” 沈知意摇了摇头。 “万一弄错了方法,这纸一毁,咱们就什么证据都没了,太后既然敢把它藏得这么深,肯定不是用普通的法子就能破解的。”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疯狂呼唤那个死要钱的系统。 “统子,别装死了,这关键时刻你可不能掉链子。” “给我兑换那个什么‘万能显影喷雾’,要那种不管是柠檬汁还是牛奶写的都能现原形的高级货。” “积分不是问题,反正这屋子里的宝贝都是咱们的了,你看着扣。” 【叮。】 系统显然也很给面子,或者说是给钱面子。 【检测到宿主需求。】 【商品兑换成功:特级万能显影喷雾。】 【扣除宿主积分:50点。由于宿主当前积分为零,系统已自动回收您左手边那柄玉如意作为抵扣。】 沈知意只觉得手中一沉,多了一个精致的小喷壶。 而架子上那柄价值连城的玉如意,则凭空消失了。 “败家玩意儿。” 沈知意肉痛地骂了一句,但动作却没停。 她没敢耽误,对着那本账册的后半部分,小心翼翼地按下了喷头。 “滋滋滋。” 细密的水雾均匀地洒在泛黄的纸张上。 随着水雾的落下,原本空白的纸张上,开始发生神奇的变化。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笔在纸上游走,一行行黑色的字迹,开始慢慢浮现出来。 就像是鬼影慢慢爬出了水面,带着一股阴森的寒气。 字迹越来越清晰。 沈知意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住了。 【卧槽。】 【这特么是账本吗,这简直就是大梁的血泪史啊。】 “萧辞,你看。”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把账本摊开在萧辞面前,手指顺着那些刚显现出来的字迹一行行划过。 萧辞低下头,目光如炬。 只见那纸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笔笔骇人听闻的款项。 “永宁元年,三月,拨款两百万两,汇入扬州瘦西湖。” “永宁二年,六月,拨款一百五十万两,汇入扬州瘦西湖。” “永宁三年,九月,拨款三百万两……” 每一页。 每一行。 都是一笔足以让普通百姓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巨款。 时间跨度长达二十年。 从先帝在位的中期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从未间断。 而每一笔款项的备注,都是那三个让人摸不着头脑、却又透着一股诡异气息的字:“财神收”。 “个,十,百,千,万……” 沈知意一边翻,一边在心里默算。 越算,她的心越凉。 越算,她的手越抖。 【我的妈呀。】 【这哪里是贪污,这分明就是搬家啊。】 【我刚才粗略算了一下,这二十年来,太后通过各种手段,从国库、内务府、甚至是各地的赋税里,一共挪用了……】 【三千五百万两白银。】 【三千五百万两啊。】 沈知意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 【那是多少钱。】 【如果换成大米,够全大梁的百姓吃三年,如果换成军饷,够边关那几十万大军发十年的工资。】 【这老太婆是疯了吗,她是属貔貅的吗,只进不出。】 【就算她养了一屋子的小白脸,那也花不了这么多钱啊,这一天得吃多少只老母鸡才能花完。】 【这简直是把大梁的骨髓都给抽干了。】 萧辞听着沈知意的心声,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三千五百万两。 这个数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口上,砸得他胸口生疼。 他想起了边关那些因为缺衣少食而冻死饿死的将士。 想起了那些因为发不出抚恤金而在此哭泣的孤儿寡母。 想起了他为了省下一点银子修河堤,连御膳房的菜都减了一半,甚至连自己的龙袍破了都舍不得换新的。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就是那个整天坐在慈宁宫里吃斋念佛、口口声声说为了大梁好、为了祖宗基业的太后。 “砰。” 萧辞猛地一掌拍在身边的紫檀木架子上。 那架子本就有些年头了,哪里经得住他这含怒一击,瞬间应声而碎,上面的瓷器稀里哗啦掉了一地,摔得粉碎。 “混账。” 萧辞怒吼一声,眼底布满了血丝,浑身散发着择人而噬的戾气。 “她怎么敢。” “那是大梁的血肉,那是百姓的救命钱。” “她竟然把这些钱,全都送给了那个什么‘财神’。” “扬州……瘦西湖……” 萧辞咬着牙,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那是帝王的雷霆震怒。 “朕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财神’,有这么大的胃口,能吞得下朕这半个国库。” 沈知意看着暴怒的萧辞,赶紧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给他顺气。 “消消气,消消气。” “气坏了身子没人替,咱们现在发现了总比没发现好。” 她虽然也被这天文数字吓到了,但脑子转得飞快。 “现在的关键是,这个‘财神’到底是谁。” “太后一个深宫妇人,虽然有些手段,但怎么会和江南的商贾有这么深的瓜葛。” “而且,这钱流向了扬州,那可是大梁最富庶的地方,也是商贾云集之地。” 沈知意脑子里灵光一闪,各种宫斗剧和谍战剧的情节在脑海里疯狂乱窜。 【等等。】 【扬州。】 【巨额资金。】 【这剧情走向……怎么有点像是在养私兵,或者是……复国基金。】 【这么多钱,如果是用来挥霍,早就买下半个江南了,可太后在宫里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开销,除了修缮宫殿和赏赐,大部分钱都不知所踪。】 【难道……】 沈知意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太后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或者是,她在外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组织。】 【比如,她在宫外还有个私生子,想用这些钱给他铺路。】 【不对,如果是私生子,那也没必要送去扬州啊。】 【除非……】 【除非那个‘财神’,跟她有着某种超越了金钱的关系。】 【难道是……老情人。】 沈知意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测给惊到了。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太后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流人物,入宫前据说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追求者无数。 要是真在江南有个老相好,那也不是不可能。 甚至,这个老相好可能不仅仅是情人那么简单,也许还牵扯到更深的势力。 “皇上,您再看这个。” 沈知意指着账本最后一行,那里有一个特殊的符号。 像是一朵莲花,又像是一团火焰,画得极其抽象。 “这个标记,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萧辞凑近看了看,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朕没见过。” “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商号标记。” “不过,既然有了这本账册,就不怕查不出那个‘财神’的底细。” 萧辞将账册合上,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这是铁证。 是太后通敌叛国、私吞国库的铁证。 有了这个,哪怕她是太后,哪怕她有再多的党羽,也难逃一死。 这不仅仅是贪污,这是动摇国本。 “走。” 萧辞拉起沈知意的手,语气坚定。 “这里的东西,全部封存。” “朕要立刻回宫,彻查此事,哪怕是把扬州翻个底朝天,朕也要把那三千五百万两银子给追回来。”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 沈知意的手指,在那个黑铁匣子的夹层里,无意间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东西藏得很深,卡在匣子的缝隙里,如果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咦,这是什么。” 沈知意好奇地把它抠了出来。 沈知意在账本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金属物件。拿出来一看,是一枚造型古朴、刻着前朝图腾的玄铁令。 第157章 通敌叛国!太后资助前朝余孽?这老太婆的野心比天还大! 那块玄铁令在地下室昏黄的长明灯下,折射出一股幽冷而诡异的寒光。 沈知意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上面的纹路细节,只觉得手心一空,那块硌手的铁疙瘩就已经被萧辞一把夺了过去。 萧辞的动作极快,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失态。 他死死盯着掌心那枚造型古朴的玄铁令,指腹用力地摩挲着上面那个狰狞的黑龙图腾,脸色在瞬间变得比这地下室的墙壁还要惨白。 那种白,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被人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的震怒和荒谬。 “复国令。” 良久,萧辞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像是含着冰碴子,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这是前朝皇室最高级别的信物,见令如见君,号令天下旧部。” “当年父皇攻破皇城,挖地三尺也没找到这东西,没想到……” 他猛地抬头,目光森然地环视着这满屋子的金银珠宝,最后定格在那本被沈知意喷了显影水的账册上。 “没想到,它竟然一直藏在太后的私库里。” 沈知意站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我勒个去。】 【这瓜……有点太大了,噎得慌。】 【前朝信物?复国令?】 【这老太婆想干嘛?她可是大梁的太后啊,居然私藏前朝的兵符?】 【这哪里是贪污受贿那么简单,这分明就是通敌叛国啊!】 萧辞紧紧攥着那枚令牌,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将那本账册重新拿起来,快速地翻阅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三千五百万两。 二十年。 源源不断的资金流向江南,流向那个神秘的“财神”。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像是一串被提起来的珠子,彻底连成了一条令人心惊肉跳的毒蛇。 “朕明白了。” 萧辞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至亲之人(名义上)背叛后的悲凉与狂怒。 “她不是在贪财,她是在养蛊。” “她用大梁国库的血肉,去喂养前朝那群早就该死的饿狼。” “她在给自己留后路。” 沈知意脑子转得飞快,结合系统的资料和原书的剧情,瞬间就把这背后的逻辑给盘明白了。 【这老妖婆,心机深不可测啊。】 【她这是在两头下注。】 【如果大梁在她手里稳固,她就垂帘听政,做无冕之王。】 【如果大梁乱了,或者是萧辞不受控制了,她就利用这支在江南暗中培养的前朝势力,直接颠覆大梁,甚至……】 沈知意看了一眼萧辞,心里冒出一个更加惊悚的念头。 【她是不是还做着女皇梦?】 【那个‘财神’,如果只是个单纯的合作伙伴,太后不可能给他这么多钱。】 【除非……】 系统虽然处于半残废状态,但吃瓜雷达依然敏锐,适时地在沈知意脑海里补充了一句。 【滴。】 【检测到历史遗留八卦。】 【太后入宫前,曾与一名落魄书生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私情。那书生后来不知所踪,据说……他是前朝皇室的遗孤。】 沈知意瞳孔地震。 【卧槽!】 【破案了!这特么是老情人为爱发电啊!】 【拿着现任老公(先帝)和继子(萧辞)的钱,去养前任的复国大业?】 【这绿帽子,先帝戴得也太冤了吧!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纯爱战神’吗?为了爱情,不惜卖国?】 萧辞并不知道沈知意脑子里的那些花边新闻,他此刻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 愤怒。 极致的愤怒。 他想起了自己这么多年来受的苦,想起了边关将士的浴血奋战,想起了百姓的流离失所。 而这一切的背后,竟然都有太后的影子。 “怪不得。” 萧辞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怪不得原书里……不,怪不得朕这些年总觉得朝中有股暗流涌动,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根源。” “原来根子就在这慈宁宫!” “她为了那个男人,为了那个所谓的前朝,竟然不惜毁了朕的江山!” 沈知意看着萧辞那副要吃人的样子,赶紧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生怕他一怒之下把这地下室给拆了。 “皇上,您消消气。” “现在咱们知道了真相,那是好事啊。” “而且……” 沈知意欲言又止,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萧辞的脑袋。 【我在想一件事。】 【你那个莫名其妙的头疾,还有原书里那个‘英年早逝’的设定。】 【是不是也跟这群前朝疯子有关?】 【太后既然跟他们是一伙的,那给萧辞下毒岂不是轻而易举?】 【那个什么南疆的拓跋灵,搞不好也是这条线上的蚂蚱。】 【这是一盘下了二十年的大棋啊,目的就是要搞死大梁所有的继承人,然后让前朝复辟!】 萧辞听到了她的心声,身躯猛地一震。 头疾。 短命。 这一切,如果都联系起来……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置身于冰窟之中。 原来,从他坐上那个位置开始,甚至从他出生开始,就已经是一个待宰的猎物。 他的“母后”,从来就没有把他当成儿子,甚至没有把他当成大梁的皇帝。 在他眼里,他只是一个移动的血包,一个替前朝余孽输血的工具人。 “好。” “好得很。” 萧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脆弱和震惊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狠绝。 “既然她想玩,那朕就陪她玩到底。” “她想复国?朕就让她看看,什么叫作真正的灭国!” “她想养蛊?朕就把她的蛊盅砸个稀巴烂!” 他把那枚玄铁令揣进怀里,又把那本账册贴身收好。 “走。” 萧辞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这里已经没有价值了。” “真正的战场,不在宫里。” 沈知意赶紧跟上,一边跑一边问。 “去哪儿?去找太后对质吗?” “找她有什么用?” 萧辞头也不回,声音冷酷。 “她现在已经是个只会流口水的中风废人,就算朕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而且,那个‘财神’既然能藏这么深,肯定不会轻易露面。” “太后只是个出钱的,真正掌兵、真正有威胁的,是那个在江南拿着钱招兵买马的人。” 两人回到了地面,此时天色微亮。 慈宁宫内一片死寂,只有几个打扫的宫女在瑟瑟发抖。 萧辞站在大殿门口,望着南方的天空,目光深邃。 “扬州。”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烟花三月下扬州,那是销金窟,也是英雄冢。” 沈知意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那咱们……怎么办?” 【这线索断了啊。】 【太后废了,除了这本账册和这块令牌,咱们啥也不知道。】 【那个‘财神’到底是谁?他在哪儿?有多少人?】 【两眼一抹黑啊。】 萧辞转过身,看着沈知意那张充满了担忧的小脸,突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安抚。 “谁说线索断了?” 萧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账本是死的,人是活的。” “既然钱都流向了扬州,那朕就去扬州看看。” “朕倒要看看,是用朕的国库养出来的兵厉害,还是朕的御林军厉害。”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 “皇上,您的意思是……” “微服私访?” 萧辞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向往自由的快意,还有即将大开杀戒的兴奋。 “宫里的事,已经尘埃落定。” “新政推行,需要时间,那些老臣子虽然迂腐,但守成有余。” “朕若是留在这里,反而会打草惊蛇。” “不如借着‘养病’的名义,悄悄下江南。” 他看着沈知意,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诱拐”的光芒。 “怎么样,爱妃。” “想不想跟朕去江南玩玩?” “听说那里的早茶很有名,还有狮子头、大煮干丝、松鼠桂鱼……” 沈知意听到这一连串的菜名,口水瞬间分泌。 【去!】 【必须去!】 【这哪是去查案,这是去舌尖上的中国啊!】 【而且江南美女多,风景好,还没人管着,这不就是我梦想中的退休生活吗?】 【只要跟着暴君,有吃有喝还有保镖,简直完美!】 她拼命点头,生怕萧辞反悔。 “去去去,我也要去!” “我是皇上的贴身挂件,皇上去哪儿我去哪儿!” 萧辞看着她那副馋猫样,忍不住笑了。 他就知道,只要祭出美食这一招,这女人绝对跑不了。 “好。” “那就这么定了。” 萧辞从怀里掏出那枚玄铁复国令,在晨光下仔细端详。 那黑色的龙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仿佛在嘲笑大梁皇室的无能。 萧辞的手指缓缓收紧,直到指节泛白。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犀利,那是猎人锁定了猎物的眼神。 “江南……” “看来朕必须亲自去一趟了。” 第158章 看着空荡荡的国库,暴君第一次为了钱发愁了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冷香也压不住那股子弥漫开来的穷酸气。 萧辞坐在龙椅上,面前的御案上堆满了刚刚抄没的清单。 那些清单很长,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太后私库查抄,翡翠白菜一棵,玉如意三柄,前朝孤本字画二十卷,东珠两箱……” 萧辞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东西确实不少,随便拿出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但是。 没有钱。 没有现银。 那些能直接拿来发军饷、修河堤、买粮食的真金白银,少得可怜。 太后那个老妖婆,就像是一只只进不出的貔貅,把所有的现钱都通过那些见不得光的暗账,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了江南。 “皇上。”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个算盘,一边拨得噼里啪啦响,一边哭丧着脸。 “老臣刚才算了一下,虽然抄了不少好东西,但这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黄河那边的堤坝年久失修,工部尚书昨天还在那儿哭穷,说再不拨款就要决堤了。” “西北边关的将士们,冬衣还没发下去,这都快过年了,总不能让大家伙光着膀子打仗吧。” “还有新科取士,那也是要花钱的啊,笔墨纸砚,食宿安排,哪样不要钱?” 户部尚书越说越伤心,那模样简直比死了亲爹还难受。 “皇上啊,您是不知道,现在的国库,那是比我的脸还干净。” “耗子进去了都要含着眼泪出来,还得给咱留两粒米当救济粮。” 萧辞听得脑仁疼。 他虽然早就知道国库空虚,但没想到竟然空虚到了这种地步。 这就是个烂摊子。 一个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早就被蛀空了的烂摊子。 他堂堂一国之君,坐拥天下,竟然要为了几两银子发愁? 这说出去谁信? 沈知意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也是一脸的愁容。 【惨。】 【太惨了。】 【我以为抄了太后的家就能暴富,结果抄了一堆不动产。】 【这些古董字画虽然值钱,但也不能当饭吃啊,总不能让边关的将士们抱着玉白菜去杀敌吧?】 【要是能变现就好了。】 【可惜这是古代,没有拍卖行,也没有二手交易平台。】 【这要是放在现代,我高低得给它挂上咸鱼,标题我都想好了:‘太后同款,九九新,急出回血,包邮’。】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碎碎念,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咸鱼? 包邮? 这女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 变现这个思路倒是没错。 “能不能把这些东西卖了?” 萧辞沉声问道。 户部尚书一听,吓得连连摆手。 “皇上,万万不可啊。” “这些都是皇家御用之物,是有规制的,若是流落民间,那是大不敬,有损皇家颜面啊。” “颜面?” 萧辞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 “百姓都要饿死了,将士都要冻死了,你跟朕谈颜面?” “颜面能当饭吃吗?能挡住匈奴的铁骑吗?” “朕这张脸,若是能换来几十万担粮食,朕现在就去把它卖了!” 户部尚书被骂得狗血淋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再说话。 沈知意看着萧辞那副暴躁的样子,心里有些心疼。 这个男人。 虽然平时嘴毒了点,心黑了点,但他是真的在乎这个国家,在乎这些百姓。 他是个好皇帝。 只是运气差了点,接手了个烂摊子。 【别气了,别气了。】 【气坏了身子没人替。】 【不就是钱吗,咱们再想办法。】 沈知意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窗外的御花园上。 那里虽然被太后霍霍得差不多了,但地皮还在啊。 【要不……】 【咱们搞个创收项目?】 【把御花园铲平了,种菜?大白菜,萝卜,土豆,这些都是硬通货,种出来还能卖钱。】 【或者是开放皇宫一日游?收门票?让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进来参观参观皇帝的厕所,那不得抢破头?】 萧辞听着她这些天马行空、离谱到家的主意,原本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种菜? 收门票? 这丫头还真是……什么都敢想。 不过。 这倒是提醒了他。 既然宫里没钱,那就只能去宫外找钱。 而最大的那笔钱,就在江南,就在那个神秘的“财神”手里。 那是大梁的血汗钱,是太后偷走的民脂民膏。 必须追回来。 萧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 他挥退了还在那儿哭穷的户部尚书,转头看向沈知意。 “爱妃。” 萧辞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朕不能苦了百姓,更不能苦了你。” “你跟着朕,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就要跟着朕一起受穷。” “朕答应过你,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要让你做这天下最富有的女人。” “那笔钱。” 萧辞的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 “朕一定要追回来。” 沈知意看着他,心里暖洋洋的。 【傻瓜。】 【只要跟着你,吃糠咽菜我也乐意……才怪。】 【当然是有钱最好啦。】 【既然那个‘财神’拿了我们的钱,那咱们就去把他给抄了。】 【不仅要把钱拿回来,还要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沈知意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她凑到萧辞面前,神神秘秘地说道。 “皇上。” “既然要追债,那肯定得派个得力的人去。” “可是这朝堂之上,太后的余党虽然清理了一波,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要是派个贪官去,钱追回来了,结果半路又被他给贪了,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吗?” 萧辞点了点头。 这也正是他担心的。 江南那是富庶之地,也是个大染缸,派谁去都不放心。 “所以……” 沈知意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不如……” “咱们自己去?” “微服私访,下江南。” “既能追债,又能旅游,还能顺便吃遍天下美食。” “皇上,您觉得怎么样?” 第159章 反正宫里呆腻了,不如去江南把那笔巨款抢回来? “怎么样?” 沈知意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地凑到萧辞面前,等待着这位金主爸爸的最终拍板。 萧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龙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御案,那本记录着三千五百万两白银去向的暗账,就摊开在他的面前。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龙涎香的冷香中,渐渐升腾起一股子蠢蠢欲动的兴奋。 良久。 萧辞的目光从沈知意那张生动的小脸上移开,重新落回了那本账册上。 三千五百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大梁的命脉。 如果不把这笔钱追回来,不把那个藏在江南的“财神”揪出来,他这个皇帝做得再稳,也只是个空壳子。 “去。” 萧辞猛地合上账本,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必须去。” “可是。” 他看了一眼身边还在兴奋搓手的沈知意,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此去江南,路途遥远,且凶险万分,那是前朝余孽的大本营。朕若离京,朝中局势尚且不论,若是让你跟着涉险……” “哎呀,皇上。” 沈知意没等他说完,就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开启了撒娇模式,直接打断了他的顾虑。 “您想啊,您这几年在宫里闷坏了吧?天天对着这四四方方的天,对着这帮各怀鬼胎的大臣,不憋屈吗?” “我也没出过远门啊,除了那次去行宫差点被烤熟,我连京城的城门都没怎么出过。”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向往,那种对自由的渴望简直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江南啊,那可是烟花三月下扬州的地方。” “有美景,有美食,还有美人……咳咳,这个划掉。” “咱们就当是微服私访,顺便度个蜜月,怎么样?” “度蜜月?” 萧辞愣了一下,虽然他不太明白这个词的具体含义,但听起来似乎是个很美好的事情,比“追债”这两个字要顺耳得多。 “对啊,就是新婚夫妇出去玩,增进感情嘛。” 沈知意循循善诱,继续给他画大饼,试图用糖衣炮弹攻陷帝王的理智。 “而且,咱们这次去,名正言顺啊。” “把前朝余孽的老窝端了,把那三千五百万两银子抢回来,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既能游山玩水,又能发家致富,还能顺手把工作干了。” “这是一举三得啊,皇上,您还犹豫什么?” 【犹豫就会败北啊大哥。】 【那么大一笔钱,去晚了被那帮孙子转移了怎么办?】 【而且我听说江南的早茶特别好吃,蟹黄汤包,千层油糕,还有那个松鼠桂鱼……吸溜。】 萧辞听着她心里那毫无掩饰的吞咽声,原本紧皱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了开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灵动狡黠的小女人。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是对自由的向往,也是对未来的期待。 是啊。 他在这个深宫里困了太久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与其坐在这死气沉沉的皇宫里等着敌人出招,不如主动出击,去那个繁华的江南,去那个充满未知的江湖,闯一闯。 而且。 度蜜月。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过他的心尖,让他有些心动。 “好。” 萧辞终于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丝宠溺的笑意,那是对她所有任性要求的纵容。 “朕陪你去江南。” “不过,咱们不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去,太后在江南经营多年,眼线众多。” “必须得乔装改扮,换个身份。” “这个简单。” 沈知意打了个响指,立刻来了精神,仿佛早有预谋。 “我都想好了。” “咱们这次去江南,主打一个‘人傻钱多’。” “您呢,就是京城来的富商,家里有矿那种,名叫秦三爷。” “性格嘛,要豪横,要挥金如土,要那种看谁不顺眼就拿钱砸死谁的气势。”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您得是个宠妻狂魔。” 萧辞挑眉:“宠妻狂魔?” “对。” 沈知意拍了拍胸脯,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呢,就是那个被您宠坏了的小娇妻,秦夫人。” “人设是刁蛮任性,爱买买买,是个除了花钱啥也不会的草包美人。” “只有这样,咱们才能混进那个富商圈子,才能接近那个‘财神’。” 【哈哈哈哈。】 【这人设太带感了。】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败家了,以前还要偷偷摸摸,现在是奉旨败家。】 【萧辞,你准备好你的私房钱了吗,我要把扬州城买空。】 萧辞听着她的计划,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草包美人? 这倒是本色出演。 不过,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他也没忍心泼冷水。 “行。” “都依你。” “只要你能把那笔钱找回来,朕让你买个够。” 既然决定了要走,那就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沈知意立刻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统子,别装死了,来大活了。” “给我兑换两张易容面具,要那种高级货,透气性好,还要能微调容貌的。” “把萧辞变得更帅一点,更有男人味一点,但要那种让人看一眼记不住具体长相的帅。” “至于我嘛,就往那种祸国殃民、一看就是红颜祸水的方向整。” 【叮。】 系统显然也很期待这次的江南之行,毕竟有钱赚。 【商品兑换成功:千面易容面具X2。】 【扣除宿主积分:500点(已从太后私库的那个翡翠白菜折算)。】 两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凭空出现在沈知意手中。 她拿起一张,小心翼翼地贴在萧辞脸上。 一阵微凉的触感过后,萧辞那张原本冷峻威严的脸,虽然五官没变,但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眉眼间少了几分帝王的凌厉,多了几分富商的精明和圆滑,尤其是那个眼神,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手里攥着金矿的土大款。 “完美。” 沈知意赞叹了一声,然后也给自己贴上了面具。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娇艳欲滴、眉眼间全是风情的少妇。 那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哪怕是翻个白眼都带着一股子勾人的劲儿。 【绝了。】 【这简直就是苏妲己在世啊。】 【有了这张脸,我在江南还不是横着走?】 一切准备就绪。 行囊也收拾好了,里面装满了银票和细软,还有沈知意特意带上的各种防身道具和调味料。 只差最后一步。 他们走了,这皇宫谁来看? 虽然太后废了,党羽清了,但朝堂之上依然暗流涌动。必须得留个靠谱的人镇场子,既要能压得住那些老臣,又要能随时跟他们保持联系。 萧辞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目光穿过层层宫阙,最后落在了一个正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的身影上。 一切准备就绪,只差一个靠谱的“看家狗”。萧辞把目光投向了刚刚立了大功的赵云澜。 第160章 对外宣称去祈福,实则换上马甲去江南“进货”啦! 京城的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了一些。 太后虽然倒台了,但那场宫变留下的血腥气还没完全散尽。 朝堂之上,百废待兴,六部尚书虽然被留任了,但一个个都跟惊弓之鸟似的,夹着尾巴做人,生怕哪天皇帝又想起什么陈年旧账。 然而。 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萧辞,此刻却坐在御书房里,神色凝重地看着面前那一叠厚厚的奏折。 “咳咳。”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脸色也适时地变得苍白了几分,甚至还拿起帕子,装模作样地捂了捂嘴。 站在下首的赵云澜和几位辅政大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皇上,您这是……” 礼部尚书小心翼翼地问道。 “朕无碍。” 萧辞摆了摆手,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透着一股子坚定。 “只是大病初愈,身子骨到底是不如从前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众臣,最后落在了一脸正气的赵云澜身上。 “朕昨夜梦见先帝,他说朕这次能逢凶化吉,全靠上苍庇佑。” “所以,朕决定。” 萧辞站起身,双手负后,一脸的虔诚和肃穆。 “朕要携皇贵妃,前往五台山闭关祈福三月。” “为大梁祈福,为百姓积攒功德,也顺便……养养这副病体。” 祈福? 五台山? 这理由找得,简直是无懈可击。 毕竟大家都知道皇帝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去烧香拜佛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是。 赵云澜的眼角却开始疯狂抽搐。 他太了解这位主子了。 祈福? 我看是去搞事吧。 五台山离京城虽然不近,但也绝不需要三个月。 这明摆着就是要溜号啊。 “皇上。” 赵云澜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国不可一日无君,您若是走了,这朝政……” “爱卿说得对。” 萧辞点了点头,然后顺手拿起桌上那枚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玉玺,直接塞到了赵云澜怀里。 “所以,朕决定,由赵爱卿全权代理朝政。” “这三个月,你就是摄政大臣。” “大小事务,皆由你一言而决。” 赵云澜捧着那个沉甸甸的玉玺,只觉得手里捧着的不是权力,而是一个烧红了的烙铁。 他傻眼了。 “皇,皇上,臣只会带兵打仗,不会批奏折啊。” 他是个武夫啊。 让他去砍人他没二话,让他去跟那帮文官扯皮,那简直就是要了他的老命。 “爱卿过谦了。” 萧辞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能者多劳嘛。” “朕相信你的能力。” “再说了,那些文官要是敢不听话,你就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这招朕试过,很管用。” 赵云澜欲哭无泪。 这算什么? 暴力执政吗? “好了,就这么定了。” 萧辞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一锤定音。 “朕明日一早就出发。” “对了,爱卿啊。” 萧辞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朕这次出去,要是弄到了什么好东西,回来给你带特产。” “虽然可能是抄家的赃款,或者是从贪官那里顺来的宝贝。” 赵云澜:“……” 他还能说什么? 只能含泪接下这个烂摊子,然后目送这位不负责任的皇帝,带着他的宠妃,潇洒地跑路了。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马车,就悄悄驶出了皇宫的侧门。 马车里。 萧辞和沈知意早就换下了一身的朝服和宫装。 萧辞穿了一身紫金蟒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手里还拿着两个铁核桃,在那儿转得咔咔响。 他的脸上贴着那张千面易容面具,五官虽然还是那个五官,但气质却完全变了。 那种帝王的威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发户特有的、目空一切的嚣张和跋扈。 “怎么样,爱妃。” 萧辞转了转手里的核桃,挑眉问道。 “朕现在像不像个有钱的大爷?” 沈知意坐在他对面,正在往头上插着一根又一根的金簪子。 她今天穿了一身粉红色的襦裙,外面罩着一件绣满了牡丹花的大红斗篷,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珍珠项链。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行走的珠宝展示柜。 俗。 俗不可耐。 但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像,太像了。” 沈知意看着萧辞,竖起了大拇指。 “您现在就是京城第一富商,秦三爷。” “人傻钱多,脾气暴躁,谁敢惹您,您就拿钱砸死他。” “至于我嘛。” 她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对着铜镜抛了个媚眼。 “我就是那个被您宠坏了的、除了美貌一无是处、只会买买买的小妖精,秦夫人。” “这人设,简直完美。” 两人相视一笑,狼狈为奸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 马车一路疾驰,避开了官道,专挑小路走,直奔通州码头而去。 那里。 早就有一艘豪华的商船在等着他们了。 这艘船是沈知意特意用积分兑换的图纸,让工部连夜改造出来的。 外表看着低调奢华有内涵,实则内有乾坤。 船底装了防撞钢板,船舱里藏着暗弩,甚至连船帆都是防火材料做的。 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水上堡垒。 “上船。” 萧辞大手一挥,率先登上了甲板。 随着船工一声号子,巨大的船锚缓缓升起。 大船破开水面,顺着宽阔的大运河,一路向南。 远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皇宫,远离了那些勾心斗角的朝堂。 沈知意站在船头,迎着江风,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 甜的。 真的甜。 那是自由的味道。 “啊——” 她忍不住张开双臂,冲着江面大喊了一声。 “我终于出来了。” “我沈汉三又回来了。” 萧辞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副撒欢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怎么,在宫里把你憋坏了?” “那是。” 沈知意转过身,捏了捏他的脸。 “天天对着那些老古板,还要防着被人下毒,我都快得抑郁症了。” “现在好了,天高皇帝远,咱们想干嘛就干嘛。” “秦三爷,我要吃水果,我要你给我剥。” 她往躺椅上一瘫,立刻进入了“作精”模式。 萧辞也不恼。 他拿起桌上的橘子,慢条斯理地剥开,一瓣一瓣地喂进她嘴里。 “好好好,都依你。” “只要你高兴,朕给你剥一辈子的橘子。” 船行数日。 两岸的景色逐渐变得秀丽起来。 青山绿水,白墙黑瓦。 江南的风光,果然名不虚传。 这一路上,他们过得那叫一个悠闲。 沈知意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兴致来了,还会指挥萧辞给她扇扇子,或者拉着他在甲板上跳广场舞。 萧辞也乐在其中。 他发现,这种不用批奏折、不用上朝、只需要陪着老婆吃喝玩乐的日子,简直就是神仙过的。 如果不是还有那三千五百万两银子的任务压在心头,他真想就这么一直漂下去。 这一日。 大船驶入了运河的主干道。 江面变得开阔起来,往来的商船也多了不少。 沈知意搬了个躺椅,舒舒服服地躺在船头晒太阳。 她手里捧着一块刚从井水里镇过的西瓜,咬了一口,冰凉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爽得她眯起了眼睛。 “这才是人生啊。” 她感叹道。 “要是能一直这么躺着就好了。” 萧辞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 听到这话,他放下书,看了一眼前面那滚滚的江水,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快到了。” 他低声说道。 “前面就是扬州地界了。” “那个‘财神’的老巢。” 沈知意一听这话,立刻坐了起来,手里的西瓜也不香了。 “那咱们是不是该准备干活了?” “不急。” 萧辞笑了笑,拿起一块西瓜递给她。 “先吃饱了再说。” 就在沈知意接过西瓜,张大嘴巴准备咬下去,顺便感叹一下“江南好风光”的时候。 突然。 脑海里那个沉寂了一路的系统,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警报声。 【滴。】 【滴滴滴。】 沈知意手一抖,西瓜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 【有刺客?】 【还是船漏水了?】 她在心里疯狂询问。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在她的脑海里炸响。 【新地图加载完毕。】 【警告,警告。】 【前方运河全流域,检测到极高浓度的‘贪腐值’。】 【空气中弥漫着金钱腐烂的味道,河水里流淌着民脂民膏的怨气。】 【宿主即将进入‘地狱级’敛财副本。】 【请务必捂好您的钱袋子,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滴水,都可能是一个陷阱。】 沈知意愣住了。 地狱级? 敛财副本? 这意思是……这里的贪官,比京城的还要狠? 萧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浑浊翻滚的河水。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像是一口古井。 “怎么了?” 他问。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转过头,看着萧辞那张易容后依然帅气的脸。 “三爷。”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看来这运河的水,比皇宫还要深啊。” “系统说,这里的贪官,可能比太后还要有钱。” 萧辞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勾起了一抹嗜血的笑意。 那是猎人看到了肥美猎物时的兴奋。 也是帝王准备清理门户时的决绝。 “是吗。” 他轻声说道,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软剑。 “那正好。” “朕的刀,也许久没有见过血了。” “也该磨一磨了。” 第161章 微服私访第一站!通州码头遇恶霸? 通州。 京杭大运河的起点,也是连接京城与江南的咽喉。 这里商贾云集,千帆竞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河水腥气、廉价脂粉味和金钱铜臭味的独特气息。 一艘通体漆黑、看似低调实则暗藏奢华的巨型商船,缓缓靠岸。 船头。 萧辞,不,现在应该是“秦三爷”,正摇着一把描金折扇,站在甲板上,那身紫金色的蟒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差点没把旁边搬运工的眼睛给晃瞎了。 他身边,站着一位身段婀娜、头戴帷帽的女子。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周身散发出来的珠光宝气和矫揉造作的“贵妇”气质,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这就是通州?” 秦三爷嫌弃地扇了扇风,眉头微皱。 “怎么这么大的味儿,比我家那个养马的马厩还臭。” 沈知意配合地用帕子捂住鼻子,声音娇滴滴的,像是含着一块化不开的蜜糖。 “夫君,人家头都被熏疼了,快点让人把路清一清,咱们赶紧上岸去最好的酒楼歇歇脚。” 这俩人一唱一和,把“暴发户”和“作精”的人设演绎得淋漓尽致。 跟在身后的李德全,此刻已经化身为管家“李伯”,听到这话,赶紧屁颠屁颠地跑下去安排。 然而。 还没等他们下船。 码头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只见七八个光着膀子、满身横肉的大汉,手里提着哨棒,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直接挡在了下船的跳板前。 领头的是个独眼龙,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把手里的哨棒往地上一杵,歪着脖子,眼神轻蔑地扫过船上的众人。 “站住。” 独眼龙扯着破锣嗓子喊道。 “懂不懂规矩?” “这通州码头是我们漕帮的地盘,想要下船,得先交‘开路费’。” “还有。” 他指了指后面那条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航道。 “前面的路封了,要给那边的官船让路,你们这破船,给老子排到最后面去等着。”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谁不知道漕帮在通州是土皇帝,被他们盯上的肥羊,不死也得脱层皮。 秦三爷手中的折扇一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独眼龙,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蝼蚁般的轻蔑。 “开路费?” 他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静得可怕。 “多少钱?” 独眼龙一听这话,以为是个软柿子,立刻狮子大开口。 “不多不多,看你们这也是大户人家,就收个一千两吧。” 一千两。 这在普通人家够活一辈子的了。 “一千两?” 秦三爷笑了。 那是被气笑的,也是被逗笑的。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秦夫人”。 沈知意心领神会,立刻开启了凡尔赛模式。 “夫君,一千两是多少啊?” 她一脸天真地问道。 “是不是连我这只耳环都买不起?” 秦三爷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夫人说得对,一千两,那是打发叫花子的。” 说完。 他从宽大的袖袍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物件。 那是一块金砖。 方方正正,金光闪闪,上面还印着“慈宁宫监制”的字样(虽然被磨掉了大半)。 这块砖头,至少有五斤重。 秦三爷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一抛。 “砰。” 一声闷响。 那块金砖精准地砸在了独眼龙脚边的那根拦路木头上,直接把那根木头砸了个粉碎。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傻眼了。 独眼龙看着脚边那块金光闪闪的砖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金子。 这是真金子啊。 而且这么大一块,起码值几千两。 这人是疯了吗,拿金砖砸人? “这块金砖,够买你这根烂木头了吗?” 秦三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独眼龙吞了吞口水,刚想伸手去捡。 “不够?” 秦三爷眉头一挑,似乎有些不满。 “李盛。” “在。” “再扔两块。” “给爷把这路铺平了。” “嗻。” 李管家二话不说,从怀里又掏出两块同样大小的金砖,“哐当哐当”扔了下去。 三块金砖,并排躺在泥泞的码头上,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这下,连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疯狂了。 这哪里是暴发户,这分明就是财神爷下凡啊。 独眼龙彻底懵了。 他混了这么多年江湖,见过横的,见过有钱的,但没见过拿金砖铺路的。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也是一种绝对实力的碾压。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把那三块金砖捡起来。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金砖的一瞬间。 一只穿着云头锦靴的脚,重重地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啊。” 独眼龙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手骨都要被踩碎了。 秦三爷踩着他的手,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淡淡的、漫不经心的笑容。 “爷让你捡了吗?” 他微微俯身,眼神冰冷如刀,直刺独眼龙的心底。 “想要钱?” “可以。” “跪着。” “把那根烂木头给爷吃了,这金子才是你的。” 羞辱。 极致的羞辱。 独眼龙痛得满头大汗,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竟然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个人,不是善茬。 但他也是个狠人,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吃,我吃。” 独眼龙忍着剧痛,真的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一口咬住了那根沾满了泥土的烂木头。 周围响起了一片哄笑声。 秦三爷这才满意地收回脚。 他用帕子擦了擦鞋底,仿佛刚才踩到了什么脏东西。 “走吧,夫人。” 他扶着沈知意,踩着那三块金砖,大摇大摆地走下了船。 沈知意挽着他的胳膊,路过独眼龙身边时,还特意停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做作的感叹。 “哎呀,这地上的蚂蚁可真多,还好夫君有钱,不然我的鞋都要弄脏了。” 两人在一众家丁的簇拥下,扬长而去,留下了一个极其嚣张的背影。 码头上。 独眼龙趴在地上,嘴里嚼着木屑,眼神阴毒地盯着那群人的背影。 他吐出口中的烂木头,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妈的。”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有钱是吧,狂是吧。” 他对着身后的手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去通知舵主。” “肥羊入圈了。” “晚上动手。” 第162章 嫌船板太硬睡不着?夫君反手铺了三层贡品云锦助兴! “这就是通州最好的客船?” 沈知意站在船舱门口,手里捏着帕子,一脸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扇,仿佛闻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恶臭。 她那双贴了易容面具后显得更加娇媚的桃花眼,在舱内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脚下那块深红色的波斯地毯上。 “这地毯都起毛了,也不知道被多少泥腿子踩过。” 沈知意指着那一小块磨损,声音娇滴滴的,透着一股子令人牙酸的做作。 “还有这地板,硬邦邦的,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 她转过身,一头扎进身后萧辞的怀里,眼泪说来就来。 “夫君~人家不依嘛。” “这种破地方怎么住人啊?人家娇皮嫩肉的,要是被这粗糙的地毯磨破了皮,或是被这硬板床硌坏了腰,你不得心疼死呀?” 旁边的船家听得冷汗直流,腰都弯成了大虾米。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啊。” “这已经是咱们通州最顶级的上房了,这地毯是上个月刚换的……” “闭嘴。” 萧辞冷冷地打断了他。 此时的他,一身紫金蟒袍,手里盘着两个铁核桃,满脸横肉(面具效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老子有钱但老子脾气不好”的暴发户气息。 他揽着沈知意的腰,一脸的心疼,转头对着船家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没眼力见的东西!” “没听见我家夫人说硬吗?” “这破船板,连我家马厩的草甸子都不如,也敢拿来招待爷的女人?” 船家欲哭无泪:“爷,这船上只有木板啊……” “木板硬,你不会想办法吗?” 萧辞冷哼一声,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吼道。 “李管家!” “在!”化身管家的李德全立刻上前,腰杆挺得笔直,一脸的狗仗人势。 “去,把咱们带的那几箱子布料拿出来。” 萧辞指了指地上的木板,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视金钱如粪土的嚣张。 “给爷铺上!” “什么流光云锦,什么鲛却纱,都给爷拿出来!” “铺一层不够就铺两层,两层不够就铺三层!” “铺满了!别让我家夫人的脚沾到这脏地板,也别让她睡觉的时候感到一点点硬!” “嗻!” 李德全那是相当配合,立刻招呼身后那一群乔装成家丁的御林军开始搬箱子。 “哐当。” 一个个沉重的红木箱子被打开。 瞬间,整个昏暗的船舱都被璀璨的光芒照亮了。 那是一匹匹价值连城的贡品云锦,在烛光下流光溢彩,仿佛天边的晚霞。 这种料子,在宫里那都是给嫔妃做礼服用的,每一寸都堪比黄金,寻常百姓哪怕是看上一眼都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现在。 却被李盛他们像是铺地摊货一样,毫不心疼地抖开,一层又一层地铺在了地上。 先是厚实的织金锦垫底,再铺上柔软的流光云锦,最后,为了防尘,甚至还在窗户和床帐上挂起了轻薄如烟、入水不濡的鲛却纱。 船家和那几个躲在暗处假装擦甲板的探子,全都看傻了。 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拿贡品铺地? 拿鲛纱挡风? 这得多少钱啊?这一脚踩下去,那就是几十两银子没了啊! “败家啊!” “这简直就是造孽啊!” 探子们在心里疯狂呐喊,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嫉妒。 这哪里是肥羊,这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怎么样,夫人。” 萧辞看着满地的锦绣,一脸讨好地凑到沈知意面前。 “这下满意了吗?软和了吗?” 沈知意看着脚下那些贵得吓死人的布料,心里那个痛啊,简直在滴血。 【我去!】 【大哥你是真败家啊!】 【这可是流光云锦啊!太后私库里顺来的,一共就这几匹!】 【你就这么给铺地上了?】 【这要是弄脏了,洗都洗不掉,以后还怎么卖二手回血啊!】 【呜呜呜,我的钱,我的心好痛。】 虽然心里在流泪,但沈知意面上还得维持住那个“作精”的人设。 她试探性地伸出脚,踩了踩脚下柔软的云锦,终于勉强地点了点头,傲娇地哼了一声。 “还行吧。” “虽然比不上家里的,但也勉强能入眼了。” “夫君真好~” 她踮起脚尖,在萧辞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算是奖励。 萧辞被亲得一愣,随即笑得更加猖狂了,声音传遍了整个码头。 “那是!” “为了夫人,别说是这点布料,就是要天上的星星,爷也给你摘下来!” 这一波恩爱秀得,简直是丧心病狂。 周围的人只觉得牙酸,眼红,还有一种深深的杀意——这种人傻钱多的蠢货,不抢他抢谁? …… 入夜。 大船驶离了通州码头,驶入了运河的深处。 两岸的灯火渐渐稀疏,四周变得一片漆黑寂静,只有河水拍打船身的哗哗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啼鸣。 船舱内。 沈知意已经卸下了那身繁琐的行头,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寝衣。 她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堆价值连城的云锦上,手里捧着一串紫莹莹的葡萄,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送,吃得汁水四溢。 “好吃。” “这葡萄真甜。” “萧辞,你也来一颗?” 萧辞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假装看书,实则是在警惕周围的动静。 “不吃。” 他瞥了一眼沈知意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嘴角微勾。 “你不怕长胖吗?” “胖就胖呗,反正有人养。” 沈知意把葡萄皮吐在手心里,眼神闪过一丝精光。 【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刚才那波操作,虽然败家了点,但效果是真好。】 【现在整条船上的人都知道咱们是肥羊了。】 【估计那帮劫匪现在正在磨刀霍霍向猪羊呢。】 夜越来越深。 船舱外静得有些诡异,连风声都似乎停了。 沈知意正躺在云锦上吃葡萄,享受着这暴风雨前的宁静。 突然。 脑海里的系统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警报声。 【滴!】 【高能预警!】 【警告!警告!】 【雷达扫描显示,船底发现高强度生命体反应!】 【六名水鬼正在凿船!】 【甲板上有二十名持刀歹徒正在靠近!】 第163章 把我们当肥羊宰?系统雷达开启,前方一百米有水鬼! 船舱内的烛火摇曳不定,映照着满地的云锦和那些尚未打开的珠宝箱子,散发着一种诱人犯罪的光泽。 沈知意手里的葡萄还捏着,汁水顺着指尖滴落,砸在价值连城的织金锦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但此刻,她根本顾不上心疼。 脑海里的系统警报声就像是催命符,一声比一声急促。 【滴滴滴。】 【敌对目标距离缩短至十米。】 【水下爆破组已就位。】 【危险等级:红色极高。】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心脏猛地收缩。 【完了完了!】 【这帮人来真的!】 【可是……我该怎么告诉萧辞?】 【我总不能直接说“我有系统雷达,看见船底下有水鬼”吧?会被当成妖孽烧死的!】 她看着面前一脸淡定、还在等着吃葡萄的萧辞,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必须得想个办法,自然而然地提醒他,还不能崩了“草包美人”的人设。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切换成了一副慵懒娇媚的模样,顺势将手里的葡萄递到了萧辞嘴边,整个人更是若无其事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夫君啊” 她的声音甜腻得发齁,身子却借着拥抱的姿势,紧紧贴住了萧辞。 萧辞张嘴含住葡萄,正准备调侃她两句,却突然感觉到,沈知意那只缩在他袖子里的小手,正在疯狂地在他掌心里写字。 指甲划过掌心,带着急促和颤抖。 那是两个字——“有、贼”。 与此同时,她那崩溃的心声毫无保留地钻进了萧辞的耳朵里。 【别吃了啊笨蛋!】 【有杀气!很大的杀气!】 【船底下有六个想给咱们洗冷水澡的,那是专业的水鬼,手里拿着凿子正准备凿船底呢!】 【门口还有二十个,领头的就是白天那个独眼龙,手里提着鬼头刀,一看就是要送咱们上路的!】 【左边窗户两个,右边门三个,这是要包饺子啊!】 萧辞嚼着葡萄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感受着掌心里那只颤抖的小手,又听着耳边那精准到人数和方位的“实时报点”,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冷冽如刀。 虽然他早就料到这帮漕帮的恶霸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凿船? 这是想让他们尸沉运河,神不知鬼不觉啊。 好狠的手段。 好大的胆子。 既然爱妃已经给了“提示”,那朕自然要配合。 萧辞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沈知意那只乱写字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夫人。” 他突然开口,声音慵懒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夜深了,这蜡烛晃得爷眼睛疼。” “吹了吧。” 沈知意秒懂。 这是要关灯打狗啊! “好的呢,夫君~” 她娇笑着起身,宽大的袖袍拂过烛台。 “呼。” 最后一丝火光熄灭。 整个船舱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轻薄的鲛却纱,洒下几缕惨白的微光,将船舱内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危险的猎场。 沈知意缩回萧辞怀里,感觉自己像是抱住了一块烧红的铁。 萧辞的身体紧绷,蓄势待发。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 那是一把看似普通的描金折扇,但在黑暗中,扇骨边缘却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那是内藏的精钢刀片。 “别怕。” 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镇定。 “有爷在,这群杂碎翻不起浪花。” 沈知意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给系统下达了指令。 【统子,全景雷达给我开到最大!】 【既然不能直接说,那我就在他怀里给他指路!】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紧闭的舱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踹开了。 木屑飞溅。 寒风夹杂着浓烈的杀气和鱼腥味,瞬间灌满了整个船舱。 “都不许动!” 独眼龙那破锣般的嗓音在黑暗中炸响,带着一种即将得手的狂妄和贪婪。 “秦三爷,别来无恙啊!” “兄弟们手头紧,特意来找三爷借几个钱花花!”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七八个黑影如同饿狼般扑了进来。 他们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钢刀,在月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独眼龙狞笑着,一步步逼近那张铺满了云锦的大床。 在他看来,这两个外地来的肥羊,此刻肯定已经吓得瑟瑟发抖,抱在一起哭爹喊娘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待会儿怎么折磨那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怎么把那些金银珠宝搬回自己的寨子。 然而。 当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看清了床边那两道身影时。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没有尖叫。 没有求饶。 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那个被称为“秦三爷”的男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怀里搂着那个美艳的小娇妻。 他的姿态慵懒,神情淡漠,手里把玩着那把折扇,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赏月一样惬意。 而那个女人,更是一脸戏谑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嘲讽。 “借钱?” 萧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磁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发冷的危险。 “爷的钱,就在这儿。” 他指了指脚边那几箱还没来得及盖上的珠宝。 “有本事,你自己来拿。” 独眼龙愣了一下。 这剧本不对啊。 正常的肥羊不应该跪地求饶吗?不应该哭着喊着把钱送上来吗? 这人怎么比他还横? “妈的,装神弄鬼!” 独眼龙恼羞成怒,觉得自己被耍了。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鬼头刀,刀尖直指萧辞的鼻子。 “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你想死,那老子就成全你!” “兄弟们,给我上!” “男的杀了,女的留下!” “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的那些亡命之徒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刀光闪烁。 杀气腾腾。 那把沉重的鬼头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萧辞的面门而来。 距离。 不到三尺。 沈知意坐在萧辞怀里,甚至能闻到独眼龙嘴里那股常年吃大蒜的臭味。 【来了!】 【左边还有一个!】 她下意识地用手肘撞了一下萧辞的左肋。 萧辞嘴角微勾。 就在那刀锋即将触碰到萧辞鼻尖的一瞬间。 萧辞动了。 他没有起身,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只是手中的折扇猛地一挥。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把看似脆弱的纸扇,竟然硬生生地挡住了那把重达几十斤的鬼头刀。 火星四溅。 独眼龙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的刀差点脱手飞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萧辞手中的折扇突然展开。 几道寒光如流星般划过夜空。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捂着喉咙,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鲜血喷涌,染红了脚下那块价值连城的波斯地毯。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萧辞缓缓站起身,手中的折扇还在滴血。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嘴角却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正好。” “爷想看看,这运河的水,到底有多深。” “能不能淹死你们这群杂碎。” 独眼龙看着倒在地上的兄弟,眼珠子都红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富商,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点子扎手!” 他大吼一声,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一起上,乱刀砍死他!” “谁杀了他,那箱金子就是谁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剩下的十几个黑衣人瞬间红了眼,挥舞着长刀,像是一群疯狗一样扑了上来。 刀光如织,杀气漫天。 萧辞将沈知意护在身后,手中的折扇化作了夺命的利器。 每一次挥动,必有一人倒下。 但对方人太多了,而且都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狠角色,悍不畏死。 船舱狭小,施展不开。 眼看着几把钢刀同时从不同角度砍向萧辞。 沈知意急了。 【不行!】 【后面!窗户那里!】 【统子,别看戏了!】 【把那个‘防狼电击手环’给我充满电!】 【那个想偷袭后背的,给我电麻他!】 她趁着萧辞转身迎敌的空档,举起戴着电击手环的右手,对准那个正准备从窗户跳进来偷袭的黑衣人,狠狠按下了开关。 “滋啦。” 蓝色的电弧在黑暗中闪过。 那个倒霉的黑衣人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跳起了霹雳舞,然后浑身冒烟地摔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妖法!” “这娘们会妖法!” 有人惊恐地大叫。 场面更加混乱了。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独眼龙却死死盯着萧辞。 他看出来了,只要杀了这个男人,那个女人就是砧板上的肉。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鬼头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萧辞的脖子狠狠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必杀的决心。 刀锋逼近萧辞面门! 第164章 敢动我的女人?暴君一脚一个,通通踹进河里喂王八! 那把沉重的鬼头刀,带着呼啸的腥风,在昏暗的船舱里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独眼龙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萧辞人头落地的惨状。 这一刀,势大力沉,避无可避。 沈知意吓得心脏都快停跳了。 【完了完了!】 【这独眼龙来真的!】 【暴君小心啊,他刀上涂了毒!】 【左边!左边还有个老阴比想偷袭你下盘!】 沈知意的声音在萧辞脑海里炸响,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急促。 萧辞的眼神却依旧冷得像冰。 他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就在那刀锋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一瞬间。 他动了。 快得不可思议。 他没有用扇子,而是直接伸出了左手。 那只刚才还揽着沈知意的手,此刻化作了铁钳,稳稳地、精准地扣住了那把落下的刀背。 “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独眼龙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空手接白刃? 这怎么可能?这可是精钢打造的鬼头刀啊! “就这点本事?” 萧辞冷笑一声,那是来自上位者的蔑视。 “也敢在爷面前耍大刀?”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一股巧劲顺着刀身传导过去。 “咔嚓。” 独眼龙的手腕被生生扭断,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完全发出,就被萧辞一脚踹了回去。 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独眼龙的胸口。 “砰。” 独眼龙像是一袋垃圾一样倒飞出去,撞在了身后的舱壁上,连那厚实的木板都被撞出了裂纹。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晕死过去。 秒杀。 真正的秒杀。 剩下的黑衣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傻了眼。 他们的老大,那个在通州码头横着走的狠角色,竟然被人一招给废了? “点子扎手!一起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黑衣人们回过神来,既然已经动手了,那就没有退路。 他们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船舱狭小,刀光剑影。 萧辞一手护着沈知意,一手持扇,在人群中穿梭。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就像是在御花园里散步,而不是在进行一场生死搏杀。 每一次扇子挥出,必有一人倒下。 或被点穴,或被割喉,或被震碎了内脏。 他就像是一尊杀神,无情地收割着这些亡命之徒的性命。 沈知意缩在他怀里,一边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一边在脑海里疯狂报点。 【右边!右边那个手里有石灰粉!他是想迷你的眼!】 【小心后面!那个领头的在那装死准备放暗箭!】 【窗户!窗户外面还有人想跳进来!】 萧辞听着这些心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女人,虽然胆子小,但这双眼睛倒是挺毒的。 有了这个全图挂,这些小喽啰在他面前简直就是透明的。 那个想撒石灰粉的黑衣人刚掏出包,就被萧辞一脚踹飞,石灰粉撒了自己一脸,捂着眼睛嗷嗷直叫。 那个装死放暗箭的,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萧辞随手扔出的一个茶杯砸中了脑门,当场去世。 至于窗户外面那几个。 萧辞甚至都没有回头。 他揽着沈知意一个旋转,借力打力,一脚将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踹飞出了窗户。 “扑通。” 落水声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想要偷袭的家伙,就像是下饺子一样,一个个被萧辞踹进了冰冷的运河里。 “下去洗个澡吧,清醒清醒。” 萧辞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嫌弃。 “别脏了爷的地方。” 沈知意看得热血沸腾。 【帅!】 【太帅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扮猪吃虎吗?】 【暴君你这身手,不去当大侠简直可惜了!】 【踹他!对!往死里踹!把他们都踹下去喂王八!】 就在这时。 那个晕死过去的独眼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个倒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戾。 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 既然如此,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知意身上。 那个女人,是被这个男人护在心尖上的。 只要抓住了她,就不信他不束手就擒! 独眼龙咬着牙,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悄悄从靴子里摸出了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他借着混乱,像是一条阴毒的蛇,贴着地面爬了过来。 目标直指沈知意的小腿。 【小心!】 【那个独眼龙没死透!他在你脚边!】 沈知意的雷达再次报警。 她低头一看,正好对上独眼龙那双充满了怨毒的眼睛。 “臭娘们,去死吧!” 独眼龙怒吼一声,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出。 萧辞此时正在应对正面的两个高手,根本来不及回援。 “知意!” 他惊呼一声,想要转身,却被缠住。 眼看着匕首就要刺中沈知意。 沈知意却没有尖叫,也没有躲避。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想抓我?】 【当老娘是软柿子吗?】 【我也不是好惹的!】 她的手早已伸进了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冰凉的金属罐子。 那是她花大价钱兑换的【高压防狼喷雾(特辣版)】。 就在独眼龙扑上来的瞬间。 沈知意猛地掏出喷雾,对准独眼龙那张丑陋的大脸,狠狠地按下了喷嘴。 “滋——” 一股红色的雾气瞬间喷涌而出。 那可是浓缩了魔鬼辣椒精华的生化武器,辣度爆表。 “啊——!!!” 独眼龙发出一声比刚才还要凄厉十倍的惨叫。 他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那种火烧火燎的剧痛,让他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鼻子都要烂了。 “辣死我了!辣死我了!” “這是什麽妖法!” 沈知意拿着喷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脸的不屑。 “妖法?” “这叫科技与狠活!” “尝尝本宫的‘魔鬼辣’,够不够劲?” 萧辞此时已经解决了剩下的敌人。 他回过头,正好看见沈知意拿着那个奇怪的小罐子,一脸嚣张地“虐待”伤员。 他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女人。 还真是……总是能给他惊喜。 他走过去,一脚踩在独眼龙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怎么?” “还想动爷的女人?” 萧辞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却带着一丝对沈知意的赞赏。 “既然这么喜欢水,那就去下面待着吧。” 他脚下用力一踢。 独眼龙就像个皮球一样,直接被踢飞出了船舱,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重重地砸进了运河里。 “扑通。” 水花四溅。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战斗结束。 船舱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迹和昏迷的黑衣人。 但那堆云锦和珠宝,却奇迹般地完好无损。 萧辞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走过去将沈知意揽入怀中。 “没事吧?” 他低头看着她,语气温柔。 “没事。” 沈知意摇了摇头,把手里的防狼喷雾收了起来。 “就是有点可惜了这地毯,脏了。” 萧辞笑了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脏了就换。” “只要你没事就好。” 这时。 船舱外传来了脚步声。 赵云澜带着人走了进来,浑身湿漉漉的,手里还提着几个被五花大绑的水鬼。 “爷,船底下的老鼠都清理干净了。” 赵云澜把那些水鬼扔在地上,抱拳复命。 “甲板上的也都拿下了,听候发落。” 萧辞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一地狼藉。 “做得不错。” 他松开沈知意,走到那个独眼龙刚才躺过的地方。 那里掉落了一块黑乎乎的牌子。 那是刚才打斗中从独眼龙身上掉下来的。 萧辞弯腰捡起,擦了擦上面的血迹。 那是一块腰牌。 通体乌黑,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还有一个极其特殊的符号。 那是…… 萧辞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把腰牌扔给沈知意。 “看看,是哪路神仙?” 第165章 抄了水匪的老窝当路费,下一站沧州,系统又亮红灯了? 沈知意接住那块还带着血腥气的腰牌,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在灯火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那腰牌沉甸甸的,非金非木,上面刻着的那个符号极其晦涩,不像是什么江湖帮派的切口,倒更像是某种官方的印记。 【统子,来活了。】 【给我扫扫这玩意儿到底是哪路神仙的狗牌。】 沈知意在脑海里呼唤了一声。 【滴。】 【扫描完成。】 【物品名称:通州漕运司编外巡查令。】 【持有者身份:漕帮分舵主,实则为通州知府暗中豢养的打手头目,专门负责处理那些官府不便出面的‘脏活’,比如劫掠过往商船、收取高额保护费等。】 【关联人物:通州知府李大富,户部侍郎(已落马)的远房表亲。】 沈知意看完这行字,差点没气笑。 好家伙。 这就是所谓的警匪一家亲? 怪不得这独眼龙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嚣张,怪不得敢要把船给凿了。 原来背后是有官府撑腰啊。 这哪里是什么水匪,这分明就是披着匪皮的官差,或者是披着官皮的强盗。 “怎么,看出什么来了?” 萧辞见她表情变幻莫测,走过来问道。 沈知意把腰牌往桌子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 “爷,这回咱们可是钓到大鱼了。” 她指着那个骷髅头标志,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山贼草寇。” “这是通州漕运衙门养的‘编外人员’。” “白天当差,晚上当贼,两头通吃。” 萧辞闻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伸手拿起那块腰牌,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漕运衙门。” “好大的胆子。” “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养着一帮水匪来劫掠百姓商贾。” “这大梁的根基,就是被这群蛀虫给一点点掏空的。” 他将腰牌狠狠攥在手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其捏碎。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又要杀人的样子,赶紧顺毛捋。 “爷,别气别气,气坏了身子没人替。” “既然他们敢做初一,咱们就做十五。” 她眼珠子一转,露出了一副财迷心窍的表情。 “你想啊,这漕帮在通州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肯定攒了不少家底吧?” “而且这独眼龙是给知府办事的,那知府贪的钱,是不是也有很大一部分藏在这儿?” 萧辞看着她那双冒着绿光的眼睛,瞬间明白她是想干什么了。 他那原本冷厉的表情,也不由得融化了几分。 “你想黑吃黑?” “什么叫黑吃黑,多难听啊。” 沈知意摆摆手,义正言辞地纠正道。 “这叫替天行道。” “这叫劫富济贫。” “只不过这个‘贫’,恰好是我们自己罢了。” “咱们这一路下江南,路费多贵啊,还要养这么多人,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既然这帮人把钱都送到嘴边了,咱们不吃,岂不是对不起他们的‘一番好意’?” 萧辞被她的歪理邪说给逗乐了。 他转头看向赵云澜,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和快意。 “听见夫人的话了吗。” “赵云澜。” “属下在。” 赵云澜浑身湿漉漉的,手里还提着刀,一脸的兴奋。 “带上兄弟们,按照这独眼龙交代的地址,去把那个漕帮的分舵给端了。” “记住,只要是值钱的,一根针都别给他们留下。” “既然他们喜欢劫掠,那今晚就让他们尝尝被劫掠的滋味。” “是。” 赵云澜大吼一声,提着刀就冲出去了。 这活儿他熟啊。 刚才那一仗虽然打得痛快,但还没过足瘾呢。 半个时辰后。 通州城外,一处隐蔽的庄园里火光冲天。 那里是漕帮的分舵,也是独眼龙藏匿赃物的老巢。 赵云澜带着御林军,如同神兵天降,直接踹开了大门。 里面的水匪还在喝酒赌钱,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全部拿下。 紧接着,就是一场让沈知意心花怒放的“大搜查”。 “哐当。” 一个个沉重的箱子被抬上了大船。 沈知意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 “一箱,两箱,三箱……” “哇,这箱全是现银,起码有五万两。” “这箱是珠宝首饰,看着像是哪家小姐的嫁妆,这帮畜生。” “还有这个,这是古董字画啊,虽然我不懂,但看着就值钱。” 最后清点下来。 光是现银就有三十万两,再加上各种珠宝古董,总价值不下五十万两。 这还只是一个分舵啊。 难以想象,那个通州知府这些年到底贪了多少。 “发财了,发财了。” 沈知意抱着一个装满金条的小盒子,爱不释手。 “这下路费有着落了,哪怕咱们一路吃到扬州,这点钱也够了。” 萧辞看着她那副小财迷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宣纸,提笔写了一封密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但字字千钧。 那是写给京城监察御史的。 通州知府勾结水匪,鱼肉百姓,罪证确凿。 “李盛。” 萧辞唤来管家。 “把这封信,连同那块腰牌,还有独眼龙的口供,用飞鸽传书立刻送回京城。” “告诉那些御史,这通州的天,该洗一洗了。” “嗻。” 李盛小心翼翼地接过信封,转身去办了。 处理完这些糟心事,天色已经微亮。 东方的江面上泛起了鱼肚白,晨雾缭绕,宛如仙境。 “启程吧。” 萧辞站在船头,负手而立。 “这通州太脏,朕不想多待。” “好嘞。” 沈知意心情大好,把金条往怀里一揣,冲着船工们挥挥手。 “开船。” “咱们去下一站。” 大船缓缓起锚,破开晨雾,顺流而下。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格外惬意。 有了那笔“意外之财”,沈知意的生活水平直线飙升。 她在船上搞起了烧烤派对,甚至还让赵云澜去岸边买了只活羊,在甲板上现杀现烤。 孜然的香味飘得老远,引得两岸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都在猜测这是哪家的大户出来游山玩水。 萧辞也被她带偏了。 堂堂一国之君,现在竟然学会了怎么给羊肉刷油,怎么掌握火候,甚至连撒辣椒面的动作都变得极其娴熟。 “夫君,那个羊腰子给我留着,补补。” “……你自己吃吧。” 两人一路打情骂俏,不像是在去查案,倒真像是在度蜜月。 这一日。 大船终于驶入了沧州地界。 沧州,自古便是武术之乡,民风彪悍,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处闻名天下的奇景。 那就是屹立在运河岸边,守护了这片土地千年的——沧州铁狮子。 远远地。 沈知意就看到了那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尊用生铁铸造的巨型狮子,高两丈有余,昂首怒目,威风凛凛。 虽然历经千年的风雨侵蚀,身上早已锈迹斑斑,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残缺不全,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气和沧桑,依然让人心生敬畏。 “好大啊。” 沈知意趴在船栏杆上,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这就是传说中的镇海吼吗?” “听说这狮子肚子里能装下一百个人,是真的假的?” 萧辞站在她身边,也望着那尊铁狮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是真的。” “这铁狮子乃是前朝所铸,用来镇压水患。” “据史书记载,光是铸造这尊狮子,就耗费了数十万斤生铁,动用了数千工匠。” “这是古人的智慧,也是大梁的瑰宝。” 他指着狮子身上那些斑驳的锈迹,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只可惜,岁月无情,再威风的狮子,也终究抵不过时间的侵蚀。” 沈知意点了点头,正想附庸风雅地感叹两句“逝者如斯夫”。 就在这时。 脑海里那个总是煞风景的系统,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而且这一次。 声音极其尖锐,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滴!】 【滴滴滴!】 【检测到极其强烈的特殊磁场波动!】 【目标锁定:正前方,沧州铁狮子!】 沈知意愣了一下。 磁场? 难道这狮子成精了? 还是说这下面埋着什么外星飞船? 她赶紧集中精神,开启了系统的透视扫描功能。 【扫描开始……】 【扫描进度10%……50%……100%。】 【扫描完成。】 【高能预警!】 沈知意眼前的画面瞬间变了。 原本那尊黑乎乎、锈迹斑斑的铁狮子,在她的视网膜上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立体模型。 而在那巨大的、中空的狮子肚子里。 并没有什么一百个人。 也没有什么镇压水患的神兽灵魂。 有的。 是一片耀眼到让人无法直视的银白色光芒。 那是…… 银子。 白花花的银子。 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堆满了整个狮子的腹部空间。 从狮子的屁股一直堆到了嗓子眼。 沈知意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半块西瓜“啪嗒”一声掉进了河里。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再看一遍。 还是银子。 不仅有银子,还有金条,还有珠宝,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就很贵重的红木箱子。 这哪里是一尊铁狮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型的、超级加厚版的、还带了伪装色的——存钱罐! 【卧槽。】 【我的天呐。】 【这也太会藏了吧。】 沈知意指着那个铁狮子,手指都在颤抖,声音都变调了。 “夫君,夫君你看那个狮子。” 萧辞疑惑地转过头:“怎么了?狮子怎么了?” “那个狮子……”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狂喜。 “那个狮子肚子里,有东西。” “有什么?” 萧辞不以为意,“不过是一堆生锈的铁架子罢了。” “不。” 沈知意摇了摇头,那双眼睛在阳光下亮得吓人。 “全是钱。” “全是银子。” “那个狮子肚子里,塞满了真金白银。” “有人把贪污来的钱,全都藏在那个狮子肚子里了!” 萧辞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顺着沈知意的手指,再次看向那尊屹立在岸边、接受万人膜拜的铁狮子。 原本威严的狮子,此刻在他眼里,突然变得有些诡异,也有些讽刺。 镇海吼? 镇压水患? 原来。 它镇压的不是水患。 而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沾满了百姓血汗的民脂民膏。 “好一个灯下黑。” 萧辞眯起眼睛,冷笑一声。 “竟然敢把赃款藏在这种地方。” “这沧州的官场,看来比通州还要烂。” “靠岸。” 他一挥手,声音冰冷。 “朕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把这铁狮子当成自家的私库。” 大船缓缓调转船头,朝着那个巨大的“存钱罐”驶去。 第166章 沧州铁狮子?不,这分明是贪官养的超级存钱罐啊! 沧州码头。 大船缓缓靠岸,抛锚的铁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里虽不及通州繁华,但也别有一番粗犷的北方风味。只是今日这码头上,气氛显得格外有些古怪。 没有往日那种商贩云集的叫卖声,反倒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穿着号衣、手持水火棍的衙役。 他们在设卡收费。 而且收的不是普通的关税,名目极其刁钻——“文物修缮费”。 “停下停下!懂不懂规矩?” 萧辞这行人才刚把跳板搭好,几个衙役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腰里别着把刀,手里拿着个账本,眼神在萧辞那身紫金蟒袍和沈知意头上的珠翠上来回打转。 肥羊。 这是他们看到这一行人的第一反应。 “这位官爷,有何指教?” 李德全化身的管家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脸上挂着和气的笑,手里却不露痕迹地塞过去一锭银子。 那是行规,也是问路费。 衙役掂了掂银子的分量,脸色稍微好看了点,但依旧没放行。 “看你们也是外地来的富商,不懂咱们沧州的规矩。”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尊哪怕隔着老远都能看到轮廓的铁狮子。 “看见那狮子了吗?那是咱们沧州的镇海吼,千年的神兽。如今神兽身上生了锈,知府大人体恤神灵,发愿要给神兽重塑金身,镀一层真金上去。” “凡是过往商船,只要想在沧州停靠,都得随喜功德。” “不多,一船一千两。” 一千两? 李德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哪是随喜功德,这分明就是明抢啊! 给一个两丈高的铁疙瘩镀金身?这知府是打算把整个沧州的金铺都熔了吗? 沈知意站在萧辞身边,隔着帷帽的白纱,差点没笑出声来。 【绝了。】 【真是有才。】 【我听过给佛像镀金身的,没听过给铁狮子镀金身的。】 【那玩意儿是铁的啊大哥!铁和金能焊在一起吗?这是欺负我们没学过物理化学吗?】 【还一千两?这狮子胃口倒是不小,我看它不是想吃金子,是想吃人吧。】 萧辞听着她的吐槽,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他摇着折扇,往前走了一步,那一身暴发户的气势瞬间铺开。 “一千两?” 萧辞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怎么,这狮子是玉皇大帝养的?吃得这么金贵?” “我看它在那儿站了一千年都没事,怎么这会儿突然就娇气起来了,非要穿金衣裳?” 那衙役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大胆!竟敢对神兽不敬!” “这是知府大人的命令!少废话,交钱走人,不交钱,就把船扣下,人抓进大牢里去给狮子擦澡!” 周围的几个衙役也围了上来,一个个凶神恶煞,手按在刀柄上,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赵云澜站在后面,手里的刀已经出鞘半寸,只要萧辞一个眼神,他就能让这帮人血溅当场。 但萧辞按住了他的手。 微服私访,打草惊蛇是大忌。 而且,他也想看看,这所谓的“修缮费”,到底修到哪里去了。 “夫君~” 就在这时,沈知意突然娇滴滴地开口了。 她伸出戴着翠玉镯子的手,轻轻扯了扯萧辞的袖子,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既然是给神兽穿衣裳,那也是积德的好事嘛。” “咱们秦家家大业大,也不差这点钱。” “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撒娇般的任性。 “人家还没见过这么金贵的狮子呢。这一千两银子花出去了,总得让人家去听个响吧?” “夫君,我想去看看那狮子到底多金贵,好不好嘛~” 萧辞看着她那副戏精上身的样子,无奈地宠溺一笑。 “好,依你。” 他转头看向那个衙役,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两千两的银票,轻飘飘地扔了过去。 “不用找了。” “多的一千两,算是爷赏这狮子买肉吃的。” “带路,我家夫人要去看狮子。” 那衙役接住银票,一看面额,眼睛都直了。 两千两! 连眼都不眨一下! 这不仅是肥羊,这是金猪啊! “哎哎哎!爷您这边请!夫人这边请!” 衙役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恨不得趴在地上给他们当脚垫。 一行人离开了码头,朝着那尊屹立在运河岸边的铁狮子走去。 越走近,那尊庞然大物带来的压迫感就越强。 铁狮子名叫“镇海吼”,铸造于后周广顺三年,身长六米多,高五米多,重达数十吨。 它昂首向南,怒目圆睁,仿佛在对着滔滔运河发出无声的咆哮。 只是如今,这尊千年神兽确实有些凄凉。 身上锈迹斑斑,到处都是风化剥蚀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露出了里面的空洞。下巴也掉了一块,看着有点像是被人打肿了脸。 “这就是那个要镀金身的狮子?” 沈知意站在狮子脚下,仰头看着这个大家伙,手里拿着把团扇,装模作样地扇着风。 “看着也不怎么样嘛,破破烂烂的。” 她在心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好家伙,这大家伙真壮观。】 【这就是古代的重工业结晶啊。】 【不过……】 沈知意眯起眼睛,看着狮子腹部那一块明显的、颜色与其他部位不太一样的补丁。 【统子,来活了。】 【给我扫扫这大家伙。】 【我总觉得这狮子肚子里有点猫腻。知府大人费这么大劲儿设卡收费,总不能真的是为了给它镀金身吧?】 【要是真镀了金,这玩意儿还不得被人半夜给搬走了?】 【叮。】 系统显然对这种寻宝任务情有独钟,立刻响应。 【深度结构扫描开启。】 【X光透视模式启动。】 【正在构建3D内部模型……】 沈知意眼前的画面变了。 那尊黑黝黝的铁狮子,在她的视网膜上逐渐变得透明。 外层的铁皮消失,露出了里面的中空结构。 而在那个巨大的、原本应该空空荡荡的狮子肚子里,此刻却塞满了东西。 满满当当。 密不透风。 当沈知意看清那些东西是什么的时候,她手里的团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瞳孔地震。 呼吸骤停。 【卧槽!】 【卧槽卧槽!】 【统子别报警了!我看见了!我全都看见了!】 【这哪里是狮子啊!这分明就是个超级加厚版的貔貅存钱罐啊!】 只见那巨大的狮腹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成千上万枚银锭子。 那是官银。 每一锭都有五十两重,白花花的银光在系统的透视下简直要闪瞎人的狗眼。 除了银子,还有金条。 一根根金条像积木一样,填补在银锭的缝隙里。 而在这些金银财宝的最中间,还夹杂着几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账本。 更离谱的是。 沈知意看到了这些财宝的“入口”。 就在狮子的尾巴下面,那个极其隐蔽、极其羞耻的位置,有一块活动的铁板。 【这贪官是个人才啊!】 【他把贪污来的修堤款、过路费,全都从狮子屁股后面塞进去了?】 【这狮子是只进不出啊!】 【怪不得这狮子看着这么沉,肚子里全是干货啊!】 【这一肚子,少说也得有几百万两吧?】 【这沧州知府是把这铁狮子当成他的私人金库了?他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牛逼!这脑洞,我墙都不扶就服他!】 萧辞站在沈知意身边,正背着手欣赏这尊古迹。 突然听到沈知意这番炸裂的心声,他那张易容后略显油腻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极度的冰寒。 银子? 金条? 全在狮子肚子里? 这沧州知府,好大的胆子! 他竟然敢利用前朝古迹,利用百姓的信仰,来藏匿赃款? 这不仅是贪污,这是亵渎! 是对大梁律法的公然践踏! 萧辞的目光落在那尊铁狮子上,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刚才他还觉得这狮子威武霸气。 现在看来,这分明就是一只吞噬民脂民膏的饕餮巨兽。 而且。 入口在……屁股后面? 萧辞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帮贪官,还真是……别出心裁。 “夫人,怎么了?” 萧辞弯腰捡起沈知意掉落的团扇,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语气温柔,眼神却带着一种“准备干活”的暗示。 “是不是被这狮子的威严给吓到了?” 沈知意回过神来,接过团扇,脸上的震惊瞬间变成了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贪婪。 那是一种发现了大宝藏后的狂喜。 【发财了!】 【这回是真的发财了!】 【几百万两啊!】 【这要是都搬走,我的积分不得爆表?】 【而且这可是黑吃黑,不拿白不拿!】 她一把抱住萧辞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声音甜腻得发指。 “夫君~” “人家好喜欢这只大狮子哦。” “你看它长得多可爱,多招财啊。” “咱们能不能不走了?” “我想多看它两眼,沾沾喜气,说不定以后咱们做生意能赚大钱呢。” 她一边说,一边疯狂给萧辞使眼色。 【别走啊!】 【千万别走!】 【这里面全是钱!咱们得想办法把它掏空!】 【这就是咱们的启动资金啊!不对,是复国基金!】 萧辞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再看看那尊充满了讽刺意味的铁狮子。 他笑了。 笑得有些森然,又有些玩味。 既然这沧州知府给朕准备了这么大一份厚礼,朕若是不收,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好。” 萧辞搂住沈知意的腰,声音洪亮,故意让周围那些监视的衙役都能听见。 “既然夫人喜欢这狮子,那是这狮子的福气。” “李管家!” “在!” “传令下去,不走了。” 萧辞大手一挥,指着铁狮子附近的一块空地。 “今晚,咱们就在这附近扎营。” “爷要陪夫人,好好‘欣赏’一下这尊价值连城的金狮子。” “顺便。” 他低下头,在沈知意耳边低语,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看看能不能帮它……通通肠胃。” 第167章 雌雄大盗上线!夫君,咱们今晚把这只大猫给掏空吧? 夜深了。 沧州的夜风带着运河特有的湿气和寒意,吹得岸边的芦苇哗哗作响。 那尊巨大的铁狮子依旧矗立在黑暗中,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只不过,今晚这“神兽”身边的护卫,比往常多了三倍不止。 沧州知府李大富是个小心谨慎的人,白天那个看起来人傻钱多的“秦三爷”虽然给了银子,但他那句“好好欣赏”总让李知府觉得心里毛毛的。 为了防止意外,李知府特意调了一队精锐衙役,围着铁狮子搭起了帐篷,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 “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赢点!” 领头的捕头一边烤火一边骂骂咧咧。 “知府大人说了,这几天有贵客,要是这神兽出了半点差错,咱们的脑袋都得搬家!” “头儿,您就放心吧。” 一个小衙役打着哈欠,用长矛戳了戳铁狮子的腿。 “这就是个几万斤的大铁疙瘩,谁还能把它背走不成?除非他是神仙。” “少废话!那可是……那是神兽!要是有人来刮点铁锈回去当药引子怎么办?” 捕头瞪了他一眼,心里却在嘀咕:这狮子肚子里藏着什么,他们这些心腹可是门儿清,那可是知府大人的半条命啊。 …… 与此同时。 距离铁狮子不到二里地的一处豪华客栈内。 “秦三爷”包下了整个后院,此时也是灯火通明。 屋内。 沈知意并没有睡觉。 她正穿着一身墨色的夜行衣,头发高高束起,显得干练又利落。此时她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眉笔,在那张简易的地图上画来画去。 萧辞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盏,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却又兴奋异常的模样,眼底满是无奈的笑意。 “夫君!” 沈知意猛地抬起头,那一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堪比饿狼的光芒。 “我刚才又让系统算了一遍。” “你知道那狮子肚子里大概有多少钱吗?” 萧辞配合地挑眉:“多少?” 沈知意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然后又翻了一面。 “保守估计,不下五百万两!” “五百万两白银啊!再加上那些金条和珠宝!” 沈知意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她一把抓住萧辞的袖子,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 “这沧州知府简直就是个人才!通州那个跟他比起来,简直就是个乞丐!” “这么多钱,放在那铁疙瘩里生锈多可惜啊!” 【那是钱吗?那都是我的命根子啊!】 【那是大梁的GDP!是边关将士的棉衣!是灾区百姓的稀粥!】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是我的积分!是我的养老金!】 【只要干了这一票,我就能把那个‘随身空间’升到顶级,还能兑换一辆防弹越野车!】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忍不住放下了茶盏。 “所以,你想如何?” “偷啊!” 沈知意理直气壮地一拍桌子。 “咱们这叫黑吃黑!叫替天行道!” “这都是不义之财,咱们拿了那是帮他减轻罪孽!” 说到这里,她突然有点心虚地看了一眼萧辞。 “那个……夫君,你是皇帝,做贼是不是有点……不太体面?” 萧辞看着她那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小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站起身,走到沈知意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体面?” 萧辞冷笑一声,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帝王特有的霸气和一丝久违的匪气。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沧州是朕的,这铁狮子是朕的,那狮子肚子里的钱,自然也是朕的。” “朕拿回自己的东西,怎么能叫偷?” “这叫……国库回收。” 沈知意愣了一下,随即竖起了大拇指。 【高!】 【实在是高!】 【我就喜欢你这种不要脸……啊呸,这种霸气的样子!】 “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那咱们今晚就……” 沈知意做了个切瓜的手势。 “把这只大猫给掏空!” “可是……” 沈知意又犯了难。 “外面那么多守卫,咱们怎么运?那些银子死沉死沉的,咱们俩就算累死也搬不完啊。” “而且赵云澜留在京城看家了,咱们身边没个能抗怪的T啊。” 萧辞闻言,神秘一笑。 “谁说朕身边没人了?” 他转过身,对着房间角落里那片最浓重的阴影,轻轻打了个响指。 “影一,出来见见夫人。” 沈知意吓了一跳。 只见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突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 一个全身裹在黑衣里、连眼睛都蒙着黑纱、只露出两个鼻孔出气的男人,像是一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跪在了地上。 “属下影一,参见主子,参见夫人。” 声音沙哑,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个么得感情的杀手。 沈知意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 【大变活人?】 【这哥们儿一直在这儿吗?那我刚才换衣服……】 【不对,我是在屏风后面换的。】 【这皇上身边到底藏了多少这种暗卫啊?平时看着就咱们俩,原来一直有人在‘偷窥’?】 萧辞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解释道: “这是影卫,平日里只在暗处护卫,非召不得现身。” “他们受过特殊训练,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影一。” “属下在。” “外面的那些‘尾巴’,处理干净了吗?” “回主子,沧州知府派来的六波探子,都已经睡下了,不到明天中午醒不过来。” “很好。” 萧辞点了点头,指了指沈知意。 “今晚的行动,听夫人的指挥。” 影一愣了一下,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恭敬地磕了个头。 “是,属下听凭夫人差遣。” 沈知意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强力外援,眼睛瞬间亮了。 【太棒了!】 【这就叫专业!】 【有了这个人形挂,搬砖……哦不,搬银子岂不是分分钟的事?】 “那个,影一大哥。” 沈知意搓了搓手,一脸的和蔼可亲。 “你力气大吗?一次能扛多少斤?” 影一沉默了一瞬,老实回答:“回夫人,千斤不在话下。” “千斤?!” 沈知意眼冒金星。 “好!太好了!那你轻功怎么样?能不能背着千斤重的东西飞檐走壁?” 影一:“……尚可。” 沈知意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萧辞,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坏心眼的笑容。 “夫君,咱们既然要把银子搬空,那狮子肚子里不就空了吗?” “万一那个知府明天去检查,发现狮子轻了,或者敲起来有回音,那不就露馅了吗?” 萧辞挑眉:“那你想如何?” “咱们得给他留点‘纪念品’啊。” 沈知意坏笑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清单。 【统子,出来接客了!】 【给我兑换石头!要那种密度大、死沉死沉的石头!】 【形状要跟银元宝一样,重量也要一样!】 【最好能在石头上给我刻几个字!】 系统机械音响起:【宿主请讲,刻什么字?】 沈知意想了想,眼神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 “就刻……” “感谢李大人馈赠。” “不义之财,取之有道。” “或者是……以此充公,下不为例。” “对了,再给我兑换一尊纯铅做的‘小狮子’,放在最上面,嘲讽拉满!”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这些损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女人。 还真是睚眦必报,一点亏都不肯吃。 不过,这招“狸猫换太子”,确实解气。 等那个李知府发现自己辛辛苦苦贪来的几百万两银子,全变成了一堆刻着嘲讽语录的破石头,那表情…… 萧辞光是想想,都觉得赏心悦目。 “准了。” 萧辞大手一挥。 “影一,去准备麻袋和钩锁。” “咱们今晚,去做一回劫富济贫的雌雄大盗!” …… 月黑风高杀人夜。 正是偷鸡摸狗时。 此时已是三更天,沧州码头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铁狮子周围的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那一队负责看守的衙役,虽然还在强撑着精神,但眼皮子早就开始打架了。 “老三,我去撒个尿,你盯着点。” 领头的捕头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走向一旁的草丛。 就在他刚刚解开裤腰带的一瞬间。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梢上掠过。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捕头只觉得后颈一麻,连裤子都没提上,就软软地倒在了草丛里。 紧接着。 一阵奇异的香味顺风飘了过来。 那是影一特制的“醉生梦死散”,无色无味,闻之即倒,且醒来后毫无记忆,只会以为自己是太困睡着了。 “扑通。” “扑通。” 原本还站着的十几个衙役,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接二连三地倒在了地上,呼噜声瞬间响成一片。 “搞定。” 沈知意从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头来,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兴奋的眼睛。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夜行衣,将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腰间还挂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那是用来装石头的)。 萧辞也换上了一身黑衣,站在她身边,手里提着一把未出鞘的长剑,宛如暗夜中的君王。 “走。” 萧辞搂住沈知意的腰,脚尖轻点。 两人如同两只大鸟,轻盈地落在了铁狮子的底座旁。 影一早已等候在此。 他正半蹲在狮子的尾部下方,手里拿着一根奇怪的金属丝,正在捣鼓那个隐秘的机关。 沈知意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确实有点尴尬。 正对着狮子的……菊花。 【这就是传说中的……爆菊?】 沈知意强忍着笑意,在心里吐槽。 【这贪官藏钱的位置也太刁钻了,也不怕这狮子拉肚子。】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弹响声传来。 影一的手真的很稳。 只见铁狮子尾巴下方的一块铁板,缓缓向内凹陷,然后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陈旧的银钱味道,瞬间从洞口里涌了出来。 虽然不如太后私库那么珠光宝气,但那种纯粹的、属于真金白银的厚重感,依然让人心跳加速。 影一举起火折子,往里一照。 银光乍现! 只见那狭窄的狮腹内,密密麻麻地堆满了银锭子,一层叠一层,一直堆到了顶。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些银子散发着诱人而冷冽的光芒,简直要亮瞎人的眼睛。 “我的天……” 沈知意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么多钱堆在一起,那种视觉冲击力还是太强了。 “动手!” 萧辞低喝一声。 “影一,搬!” “知意,换石头!” “今晚,咱们要把这只大猫,彻底掏空!” 第168章 狸猫换太子!银子变石头,这狮子怕不是消化不良了? 沧州运河畔,夜色浓稠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 那尊巨大的铁狮子矗立在寒风中,张大的嘴巴仿佛在吞噬着周围的黑暗。而在它的尾部下方,那个隐秘的洞口此刻正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吞吐机器。 影一带来的二十名暗卫,个个身怀绝技,力大如牛。他们身穿夜行衣,脚踩软底鞋,像是一群沉默而高效的工蚁,在这条由罪恶与贪婪铺就的通道上飞速穿梭。 进去的时候,他们背上背着沉甸甸的麻袋,里面装的是沈知意刚才让系统“精心挑选”的大青石。 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的却是白花花的官银、金条,还有那些价值连城的账本。 这一进一出,堪称完美的“能量守恒”。 只不过,守恒的是重量,不守恒的是良心。 沈知意蹲在一旁的草丛里,手里握着一支刚才特意兑换的朱砂笔,正借着微弱的月光,在一块块大石头上奋笔疾书。 她的表情专注而狂热,嘴角挂着一抹坏坏的笑意,活像是一个正在给老师水杯里撒盐的恶作剧小学生。 “这一块,写什么好呢?” 沈知意咬了咬笔杆,灵光一闪,挥毫泼墨。 在那块足有五十斤重、表面粗糙的大青石上,她写下了八个鲜红的大字: 【不义之财,神兽吞之。】 写完,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石头递给旁边等着接力的暗卫。 “拿去,塞到最里面,最好是用力一点,让它卡死在里面,别掉出来了。” 暗卫嘴角抽搐了一下,接过石头,身形一闪就钻进了狮子肚子里。 紧接着,沈知意又抱起另一块石头。 “这块写……【天理昭昭,回头是岸】。” “这块写……【多行不义必自毙,这钱我就笑纳了】。” “还有这块,必须得给李大人留个专属签名。” 沈知意在那块最大的石头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鬼脸,旁边配文:【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萧辞站在她身后,负手而立,看着这满地的“书法作品”,忍不住扶额。 “你这是要把那个知府气死?” 沈知意嘿嘿一笑,把笔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那必须的。” “他搜刮了这么多民脂民膏,我没在他床头放个定时炸弹已经是仁慈了。” “这叫精神攻击,杀人诛心。” 【你想啊,当那个李知府满怀期待地打开金库,想拿点钱去花天酒地。】 【结果一摸,摸到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拿出来一看,上面写着‘回头是岸’。】 【那画面,啧啧啧,估计能把他当场送走,省了咱们动手的力气。】 萧辞听着她的心声,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也不厚道地笑了。 搬运工作还在继续。 虽然暗卫们动作麻利,但架不住这狮子肚子里的存货实在太多了。 几百万两白银,再加上那几箱金条,光是重量就得有好几吨。 要把这些东西全部搬空,再把石头填回去,即便是有轻功加持,也是个大工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知意看着系统界面上不断上涨的财富值,心里乐开了花,但同时也有些焦急。 【快点啊,再快点。】 【天都要亮了。】 【要是被巡逻的人发现了,咱们这就是人赃并获,到时候哪怕是皇帝也不好解释为什么半夜在狮子屁股底下挖洞。】 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脆响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什么人?” “去那边看看!” “知府大人说了,今晚风大,别让神兽受了凉,都给我精神点!” 是巡逻的衙役。 而且听声音,似乎是朝着这边走来的,距离不过百米。 “不好!” 沈知意心头一跳,手里的石头差点砸脚上。 “有人来了!” 正在搬运的暗卫们动作一滞,影一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瞬间停止了动作,如同融入了黑夜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贴在了铁狮子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但沈知意和萧辞所在的位置,恰好是一片没有什么遮挡的草丛,而且距离铁狮子还有一段距离。 眼看着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光柱像探照灯一样扫射过来。 萧辞眼神一凛。 他没有丝毫犹豫,长臂一伸,直接揽住了沈知意的腰,带着她就地一滚。 “哗啦。” 两人滚进了旁边一个稍微深一点的土坑里,那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正好能遮住身形。 萧辞在上,沈知意在下。 他用自己宽阔的脊背和黑色的夜行衣,将沈知意严严实实地盖在了身下,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嘘。” 萧辞的一只手撑在沈知意耳侧,另一只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近到沈知意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里剧烈的心跳声,还有那喷洒在她脸上的、温热而急促的呼吸。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离他们不到十步的地方。 “刚才好像听见这边有动静?” “是不是野猫啊?” “过去看看,知府大人交代了,这几天必须严防死守,要是丢了一块铁皮,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火把的光芒在头顶晃动,有几次甚至扫过了萧辞的后背,将那一小块芦苇照得透亮。 沈知意紧张得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出。 她死死抓着萧辞的衣襟,指节都泛白了。 【别过来,别过来。】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这要是被发现了,堂堂皇帝和皇贵妃半夜趴在草坑里,这传出去还怎么做人啊。】 【要是被当成野鸳鸯抓起来,那更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咚咚咚的声音在两人紧贴的胸膛间回荡。 萧辞看着身下这个吓得紧闭双眼、睫毛乱颤的小女人,眼底的冷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戏谑”的光芒。 即便是在这种紧张的时刻,他依然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他缓缓低下头。 嘴唇贴近了她那只露在外面、有些泛红的耳朵。 “爱妃。” 他的声音极低,像是气流在耳蜗里打转,带着一种酥麻的电流感。 “你的心跳很快。”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瞪着他,眼神里满是控诉。 【废话!】 【你也快!】 【外面有人啊大哥!这是玩心跳的时候吗!】 萧辞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并没有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是在怕被抓……” “还是因为……朕压着你?” 沈知意被这一咬,浑身像是过了电一样,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她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在这漆黑的夜里都觉得烫人。 【流氓!】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车!】 【这是调情的地方吗!】 她伸手想要推开他,却发现根本推不动。 萧辞的身体沉甸甸的,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还有那种属于男性的、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别闹。” 沈知意用气音说道,眼神里满是哀求。 “我怕……怕钱没拿完!” 萧辞一愣,随即无声地笑了,肩膀微微耸动。 这小财迷。 这种时候了,居然还在惦记着那点银子,而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或者是因为他的亲近而害羞。 “放心。” 萧辞在她的唇角亲了一下,安抚道。 “朕的人,手脚很快。” “你的钱,一文都少不了。” 头顶的脚步声在周围转了一圈,用刀鞘拨弄了几下草丛,并没有发现异样。 “可能真是野猫吧,最近这附近野猫挺多的。” “走吧走吧,去那边转转,困死了,早点交班早点回去睡觉。” 巡逻队终于离开了,火光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 沈知意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起开。” 她推了推萧辞,“重死了,你要压死我了。” 萧辞这才翻身坐起,顺手把她也拉了起来,还不忘帮她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 “继续。” 他对着阴影处打了个手势。 暗卫们重新动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惊吓,大家的手脚更加麻利了,毕竟谁也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心跳停止的感觉。 终于。 在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之前。 最后一块刻着“回头是岸”的大石头,被塞进了铁狮子的肚子里。 原本满满当当的金库,此刻虽然看起来还是满的,但芯子已经彻底换了。 从真金白银,变成了一堆一文不值的破石头。 影一最后一次检查了机关,确认无误。 “咔哒。” 那块位于狮子尾巴下方的铁板,重新严丝合缝地盖上了,还细心地抹上了一层旧灰,看起来就像是从未被人动过一样。 一切恢复原状。 从外面看,这尊历经千年的铁狮子依旧威风凛凛,怒视着滔滔运河,没有任何变化。 除了它的肚子里,多了一堆沈知意的“墨宝”,少了几百万两民脂民膏。 “撤!” 萧辞一声令下。 众人如同退潮的潮水,迅速消失在晨雾之中。 那一辆辆装满了箱子的马车,早已趁着夜色,悄悄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哪怕是沧州知府把地皮翻过来,也找不到半点踪迹。 …… 次日清晨。 阳光明媚,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沧州知府李大富,今天的心情也格外的好。 昨天那个京城来的傻大款给了两千两银子,这让他觉得这几天的设卡收费是极其英明的决定,不仅创收了,还顺便完成了这几日的KPI。 而且。 据说今晚又要有一批来自江南的“特产”送到了,那是给太后准备的下一批贡品,他得去金库里腾点地方出来,顺便……再取两锭银子花花,最近新看上的那个翠红楼的头牌,可是个销金窟。 “老爷,您慢点。” 师爷跟在后面,一脸谄媚地提着袍角。 李大富哼着小曲,背着手,大摇大摆地来到了铁狮子脚下。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守夜的衙役还在尽职尽责地站岗,虽然一个个眼圈发黑,但精神头还算不错。 “都退下吧。” 李大富挥了挥手,一脸的高深莫测。 “本官要独自向神兽祈福,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打断狗腿。” “是。” 衙役们如蒙大赦,纷纷退到了百米开外,背过身去。 李大富确认没人偷看后,这才鬼鬼祟祟地钻到了狮子屁股底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特制的、只有他一个人拥有的黄铜钥匙,熟练地插进了那个极其隐蔽的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铁板滑开。 一股熟悉的、陈旧的、让他魂牵梦绕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金钱的味道,是权力的味道。 李大富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宝贝们,我又来看你们了。” 他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想摸摸那冰凉的银锭子,想感受一下金条的分量,那是他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刻。 然而。 当他的手伸进黑暗,触碰到里面的东西时。 李大富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作者在输液头疼,先更新一章看中午更新第二章 第169章 神兽显灵!知府看着满肚子石头,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触手生凉,粗糙砺手。 那绝不是银锭子温润压手的触感,倒像是河滩上随处可见的烂石头。 “不,不对。” “这手感不对。” 他哆嗦着手,猛地用力,将那块沉甸甸的东西从狮子肚子里拽了出来。 晨光熹微,正好照在他手中那块灰扑扑的大青石上。 石头表面坑坑洼洼,还沾着些许泥土,而在那石头的正中央,用鲜红如血的朱砂,歪歪扭扭、触目惊心地写着八个大字: 【不义之财,神兽吞之。】 那红色的字迹,在李大富眼中,就像是刚刚淌出来的鲜血,还在流动,还在滴落。 “啊。” 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怪叫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手中的石头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一松,“砰”的一声砸在了自己的脚面上。 剧痛袭来,但他甚至顾不上喊疼。 因为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洞口边缘露出来的另一块石头上。 那块石头更大,上面画着一个狰狞的鬼脸,旁边还配了一行小字: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鬼,鬼啊。” 李大富两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片浆糊,嗡嗡作响。 银子呢? 他那几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呢? 还有那些金条,那些账本,那些他后半辈子的依靠,怎么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肚子石头? 神兽吞之。 这四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无限放大,旋转,轰鸣。 在这个敬畏鬼神的时代,做了亏心事的人,最怕的就是半夜鬼敲门,更何况是这种超自然的现象。 如果是人偷的,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在重兵把守之下,把几百万两银子换成几百万斤石头? 除非。 除非真的是神兽显灵了。 真的是这尊镇海吼发怒了,把他贪污来的不义之财,全都吞进了肚子里,化作了顽石。 “神兽显灵了,神兽显灵了。” 李大富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瞳孔剧烈收缩。 巨大的恐惧瞬间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胯下涌出,湿透了那条昂贵的绸缎裤子,在干燥的地面上晕开了一大滩深色的水渍。 尿骚味混合着晨风,有点刺鼻。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远处的师爷和衙役们听到了动静,虽然没有大人的命令不敢靠近,但看大人瘫在地上像是中邪了一样,也顾不得许多,纷纷跑了过来。 “别过来,别过来。” 李大富挥舞着双手,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恶鬼。 他指着那尊巨大的铁狮子,涕泪横流,整个人已经处于半疯癫的状态。 “它活了,它活了啊。” “它把我的钱都吃了,它还要吃我。” 师爷跑得最快,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块写着字的石头,还有狮子肚子里露出来的鬼脸。 他也傻眼了。 “这,这是……” “神兽息怒,神兽爷爷饶命啊。” 李大富突然翻身跪起,对着铁狮子疯狂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鲜血直流。 “下官知错了,下官真的知错了。” “我不该贪污修堤的款项,我不该收过往商船的过路费,我不该把百姓的救命钱都藏在您老人家的肚子里啊。” 人在极度恐惧和崩溃的时候,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此时的李大富,只想把心里所有的秘密都吐出来,以此来祈求神灵的宽恕。 “那三百万两银子,都是我从漕运上刮下来的油水。” “还有那五箱金条,是盐商孝敬的。” “神兽爷爷,您把钱吐出来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您重塑金身,我给您盖庙宇。” 周围的衙役们听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修堤款? 过路费? 三百万两? 这知府大人,平日里满口清廉,没想到背地里竟然贪了这么多? 而且,他竟然把钱藏在铁狮子肚子里? 这消息太劲爆了,太炸裂了。 “快,快去叫人。”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这里是码头,来往的商旅、早起的百姓本来就多,这边的动静一闹大,立马就围过来一大群人。 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大家看着那个平日里威风凛凛、此刻却尿了裤子、满脸是血、对着狮子磕头认罪的知府大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天呐,知府大人疯了吗?” “你没听见吗?神兽显灵了,把他贪的钱都变成石头了。” “活该,这就叫报应,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这铁狮子真是神了,以后咱们得多来拜拜。” 百姓们群情激愤,又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而此时。 在人群的最外围。 两个穿着朴素、却气质不凡的人,正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热腾腾的火烧,一边吃一边看戏。 正是萧辞和沈知意。 沈知意咬了一口手里酥脆掉渣的驴肉火烧,满嘴流油,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香。】 【真香。】 【这沧州的驴肉火烧果然名不虚传,外皮酥脆,里面的驴肉软烂入味,配上这青椒碎,简直是一绝。】 【再配上眼前这出‘贪官现形记’,这顿早餐吃得太值了。】 她看着那个还在疯狂磕头、已经语无伦次的李大富,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两声。 【这就疯了?】 【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我还没用力呢,你就倒下了?】 【不过也是,几百万两银子一夜之间变成石头,换谁谁都得疯。】 【这就是封建迷信的威力啊。】 【他要是懂点唯物主义,或者懂点魔术原理,也不至于把自己吓成这样。】 【看看那尿裤子的怂样,真是丢人现眼。】 萧辞站在她身边,手里也拿着一个火烧,动作优雅地吃着。 虽然这吃食粗糙了点,但这味道确实不错。 他听着沈知意的心声,看着那个丑态百出的知府,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贪了这么多。 三百万两。 这还只是现银。 若是加上那些珠宝古董,这个小小的沧州知府,竟然富可敌国。 这大梁的吏治,看来是真的烂到根子里了。 “爱妃。” 萧辞咽下嘴里的食物,拿出帕子给沈知意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戏看够了吗?” “够了够了。” 沈知意点点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那咱们是不是该走了?待会儿要是那新来的御史到了,咱们还得避嫌呢。” 萧辞笑了笑。 “不急。” “朕还要看看,这位‘神兽’到底给朕留下了什么烂摊子。” 就在这时。 人群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铜锣开道的声音。 “监察御史到。” “闲杂人等闪开。” 一队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簇拥着一位身穿青色官袍、面容冷峻的年轻官员,分开人群走了进来。 这人正是萧辞离京前特意安排的“接盘侠”,新任监察御史,也是赵云澜的师弟,王铁面。 他本来是奉旨巡查运河沿岸的吏治,没想到刚到沧州,就撞上了这么一出大戏。 “李大富。” 王铁面看着地上那个疯疯癫癫的知府,眉头紧锁,厉声喝道。 “身为朝廷命官,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仪,成何体统。” 李大富听到官威的声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王铁面身上的官服,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判官。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了王铁面的大腿。 “御史大人,御史大人救我。” “有鬼,有鬼啊。” “那狮子吃钱,它把我的钱都吃了,变成了石头。” “我有罪,我有罪,我把修堤的钱都贪了,我都招,我都招。” “求求您,快把这些石头拿走,别让神兽吃我。” 王铁面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那双沾满泥土和血污的手。 “来人。” “将这疯言疯语的罪官拿下。” “封锁现场,查抄知府衙门。” “本官倒要看看,这铁狮子肚子里,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锦衣卫一拥而上,将早已瘫软如泥的李大富锁了起来。 知府疯了,主动投案。 刚好路过的新任监察御史(萧辞离京前特意安排的接盘侠)顺理成章地接管了沧州,并在知府家里搜出了账本,唯独那十万两银子“不翼而飞”。 第170章 驴肉火烧真香!带着十万两赃款上路,下一站是税务局? 大船破开运河的波浪,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缓缓驶离了沧州码头。 直到那尊威武霸气、肚子里却塞满了一肚子石头的铁狮子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沈知意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此时的船舱底仓,气氛有些微妙。 原本用来压舱的几块大石头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十箱沉甸甸的、闪烁着冷冽银光的官银。 那是从铁狮子肚子里掏出来的“战利品”。 足足几百万两。 沈知意趴在箱子上,像是一只护食的老母鸡,两眼放光,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发了发了。】 【这回是真的发了。】 【有了这笔钱,别说下江南了,就是环游世界都够了。】 【我是不是该给自己定个小目标?比如先买下半个扬州城?】 萧辞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过去,伸手把沈知意从银子堆里拎了起来。 “爱妃。” 萧辞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坚定。 “这些钱,咱们不能全带走。” 沈知意一愣,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凭什么?” “这可是咱们凭本事偷……不对,凭本事拿回来的!” “见者有份,凭什么不能带走?” 萧辞叹了口气,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沧州大堤年久失修,百姓苦不堪言。” “那个李大富贪墨的,正是修堤的救命钱。” “若是咱们把钱都卷走了,这沧州的百姓若是再遇洪水,该如何是好?” 沈知意瘪了瘪嘴。 道理她都懂。 可是…… 那是好多好多的小钱钱啊! 【心痛。】 【这就是格局吗?】 【果然,皇帝就是皇帝,哪怕是微服私访,心里装的也是天下苍生。】 【跟我这种只想吃喝玩乐的咸鱼果然不一样。】 虽然心里在滴血,但沈知意还是松开了抱着箱子的手。 “行吧行吧。” 她一脸肉痛地挥了挥手。 “那就……留点?” 萧辞笑了。 “留大头。”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影一。 “传令下去。” “将其中两百万两,通过暗卫的渠道,秘密转交给新上任的沧州御史王铁面。” “告诉他,这是‘神兽’吐出来的修堤款,让他务必专款专用,若敢贪墨一分,朕……神兽定不饶他。” “剩下的……” 萧辞看了一眼那一堆依然十分可观的银箱子,估摸着还有个几十万两。 “就当是咱们这一路的路费和……精神损失费吧。” 沈知意瞬间复活了。 几十万两! 那也够花了啊! “皇上圣明!” “皇上万岁!” 她立刻变脸,抱着萧辞的胳膊就开始蹭。 “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是不是该去吃好吃的了?” 萧辞看着她那副馋猫样,眼底满是宠溺。 “船行还要几日才能到下一站。” “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 “朕看你刚才在码头上,对那个驴肉火烧似乎意犹未尽?” 沈知意拼命点头。 “那是。” “天上龙肉,地下驴肉。” “那火烧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简直是人间美味。” “可惜走得急,没吃够。” 萧辞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 “既然爱妃喜欢。” “那朕……便试着给你做一次。” “啊?”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您?做饭?” “您确定不是要把船给烧了?” …… 半个时辰后。 大船的后厨里,一片狼藉。 白色的面粉飞得到处都是,就连萧辞那张英俊冷酷的脸上,也沾上了一道道白印子,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帝王,此刻正对着一团面团较劲。 “这面……怎么这么粘手?” 萧辞眉头紧锁,仿佛在处理什么棘手的国家大事。 沈知意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黄瓜,一边啃一边指挥。 “加水啊笨蛋。” “那是水加多了!加面!” “哎呀,揉它!用力揉!把它当成那个贪官揉!” 在沈知意这位“理论大师”的瞎指挥下,萧辞终于艰难地把面团揉好了。 接着是剁肉。 “哆哆哆。” 刀工倒是意外的不错,毕竟是练武之人,切个肉丁还是不在话下的。 起锅,烧油。 当那一个个面饼在油锅里滋滋作响,渐渐变成金黄色的时候,一股浓郁的麦香和肉香终于飘散开来。 虽然卖相有点惨不忍睹——有的焦了,有的破了皮。 但当萧辞把那个热腾腾、丑萌丑萌的火烧递到沈知意面前时。 沈知意还是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 “尝尝。” 萧辞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像是一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沈知意张大嘴,咬了一口。 酥脆。 鲜香。 虽然比不上正宗的百年老店,但里面却多了一种名为“宠溺”的味道。 “好吃!” 沈知意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火烧!” 萧辞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伸出手,想要帮沈知意擦去嘴角的碎屑,却忘了自己手上全是面粉。 结果越擦越白。 沈知意看着萧辞那张花猫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在他鼻子上也点了一下。 “夫君。” “你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像皇帝。” “倒像是个……刚从面缸里爬出来的伙夫。” 萧辞也不恼。 他抓住那只作乱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只要夫人喜欢。” “当个伙夫又何妨?” 这一刻。 在这个充满了烟火气的小厨房里。 没有什么皇帝和宠妃,也没有什么阴谋和算计。 只有一对平凡的、恩爱的夫妻。 …… 温馨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大船顺风顺水,一路南下。 两岸的景色逐渐发生了变化。 原本粗犷的北方景致,逐渐被细腻的江南水乡所取代。 河道变得更加宽阔,往来的船只也变得密集起来。 “爷,夫人。” 李盛站在船头,指着前方的一片繁华景象。 “前面就是山东地界了。” “过了前面的那个弯,就是天下第一钞关——临清。” 临清。 大运河上的咽喉要地,也是大梁国库的重要来源之一。 这里商贾云集,百货流通,号称“南有苏杭,北有临清”。 当然。 这里也是油水最足、贪官最多的地方。 沈知意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那密密麻麻的桅杆,还有岸边那连绵不绝的商铺和关卡。 哪怕隔着老远,她都能感受到那种金钱流动的气息。 【滴。】 脑海里的系统再次上线,发出了那种熟悉的、带着兴奋的提示音。 【新地图加载中……】 【地图名称:临清钞关(税务总局)。】 【当前区域财富值:极高。】 【警告!警告!】 【检测到该区域官员贪污指数爆表!】 【这里的税收占据了国库的十分之一,但实际入库的却不足三成。】 【剩下的七成,全都被层层截留,进了私人的腰包。】 【系统评价:这里的官员,比皇帝还有钱!】 沈知意看着系统给出的数据,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 【这也太黑了吧?】 【贪了七成?】 【这是把国库当成自家的提款机了吗?】 【比皇帝还有钱?】 【这话要是让萧辞听见了,不得气得当场拔刀?】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萧辞。 只见这位“秦三爷”此刻正站在船头,手里摇着那把描金折扇,目光幽深地看着前方那拥堵的河道。 河道上。 几艘挂着官府旗帜的小船正在穿梭,那些穿着号衣的税吏们,正气势汹汹地拦截着过往的商船。 “停下!检查!” “这船货估值五千两,交税八百两!” “什么?没钱?那就把货扣下!” 嚣张。 跋扈。 简直就像是一群合法的强盗。 那些商人们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掏钱,甚至还要赔着笑脸塞红包。 “好一个临清钞关。” 萧辞冷笑一声,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 “朕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这里的税收连年减少,说是商路不通,生意难做。” “如今看来。” “这生意不仅不难做,反而红火得很啊。” 他看着那些脑满肠肥的税吏,眼底闪过一丝杀机。 “纳税大户?” “很好。” 萧辞转头看向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夫人。” “看来咱们这次,是来对地方了。” “朕倒要看看。” “他们到底是给国库纳税。” “还是给他们自己纳税。”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要杀人的表情,默默地给那帮税吏点了一根蜡。 【惨了。】 【这帮人要倒霉了。】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还敢比太岁有钱。】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不过……】 沈知意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袖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既然他们这么有钱。】 【那我是不是可以……稍微‘劫富济贫’一下?】 【毕竟,我的系统商城还欠着费呢。】 大船缓缓驶入临清码头。 一场关于“查税”与“反贪”的暴风雨,即将在个繁华的钞关上空爆发。 第171章 临清钞关?连路过的风都要交税,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大船在临清码头外缓缓停下,巨大的船身随着水波微微晃动。 放眼望去,前方是黑压压的一片船海。无数商船挤在一起,桅杆如林,风帆遮天蔽日。 这里是京杭大运河上最繁华的咽喉要道,也是南来北往商贾必须拜的码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河水腥气、汗酸味以及焦躁不安的气息。 沈知意站在船头,扶着栏杆,透过帷帽的白纱看着那连绵不绝的船队,忍不住咋舌。 【好家伙,这阵仗。】 【这哪里是码头,这简直就是水上长城啊。】 【光是这每天的吞吐量,税收不得是个天文数字?这临清钞关每天流淌的不是水,是金银汁啊。】 【怪不得都说‘南有苏杭,北有临清’,这简直就是个聚宝盆。】 然而。 还没等她感叹完大梁的繁华,就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 前面的商船都在排队,而且速度极慢,一个个像是蜗牛一样往前挪。时不时还能听到前方传来争吵声、哭喊声,甚至是鞭子抽打在身上的声音。 “怎么回事?” 萧辞皱眉,一身紫金蟒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手里那两颗铁核桃转得咔咔作响,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老子不好惹”的暴发户气质。 “这么宽的河道,怎么堵成这样?前面的船是死了吗?” 李盛擦着汗,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都气绿了。 “爷,打听清楚了。” “这哪是堵船啊,这是有人在‘关门打狗’呢!” “前面的关卡设了十几道,名目繁多得吓人。什么‘落地税’、‘人头税’、‘过路税’,甚至还有个什么‘河道磨损费’!” “每一道都要交钱,少一文都不行。而且那些税吏还要上船‘检查’,若是看你不顺眼,或者红包没给够,就说你货物违规,直接扣下。交得慢了还要被罚款,说是耽误了官爷的时间。” “这哪是收税啊,这就是明抢!比山里的土匪还黑!” 沈知意听得直翻白眼,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茶喷出来。 【磨损费?】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说水还能被船给磨没了的!】 【这帮贪官为了捞钱,真是连脸都不要了,脑洞开得比黑洞还大。】 【这是要把商人的骨髓都给榨干啊。】 正说着,一阵嚣张的铜锣声响起。 几艘挂着“临清钞关”旗帜的小快船,蛮横地拨开拥挤的商船,直冲着萧辞这艘豪华大船而来。 船头上站着几个穿着号衣的税吏,一个个歪戴着帽子,手持水火棍,满脸横肉。 领头的是个身材肥硕的胖子,肚子大得要把官服撑破,满脸油光,正是临清钞关的主事,李有财。 他一上来,也不看人,直接把一本厚厚的账册往甲板上一扔。 “砰。” “这艘船超标了!” 李有财剔着牙,一副公事公办的流氓样。 “船身太长,占用水域面积过大,按规矩,得交三倍的‘占地税’。” “还有,船上的人,不管男女老少,一人五十两‘人头税’。” 他指了指那根高耸的桅杆,冷笑一声。 “再加上那个桅杆,太高了,挡了本官看风景,属于‘遮挡视线’,罚款五百两。” 这一通算下来,少说也得几千两银子。 这不仅仅是贪婪,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萧辞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他冷冷地看着那个李主事,手中的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李大人是吧?” “你这税,是不是收得有点太随心所欲了?” “爷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见过看风景都要收钱的。” 李主事一听这话,斜着眼睛看了萧辞一眼,满脸的不屑。 “哟,外地来的吧?” “不懂规矩?” “在这临清,本官的话就是规矩,本官的眼就是尺。” 他伸出胖手,指了指不远处一艘挂着白幡的破旧商船。 那船上跪着一家老小,正对着税吏磕头求饶,哭声震天。 “看见没?别说你这艘破船,就是那边那个运棺材的,只要从这儿过,那也得交‘死人税’!” “没钱?那就把棺材扣下!什么时候交齐了什么时候下葬!” “若是敢闹事,直接把尸体扔河里喂鱼!” 萧辞的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机。 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连死人都不放过? 这就是朕治理下的大梁?这就是朕的父母官? 沈知意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拳头都硬了。 【畜生!】 【这简直就是畜生!】 【连死人的钱都赚?这胖子就不怕半夜鬼敲门吗?就不怕遭报应吗?】 【统子,给我扫他!】 【我要看看这个死胖子到底贪了多少!是不是把良心都给狗吃了!】 【滴。】 系统提示音响起。 【商业扫描仪启动。】 【目标锁定:李有财。】 【职位:临清钞关主事(正六品)。】 【今日非法收入:五千八百两。】 【本月累计:十五万两。】 【贪污指数:五颗星(满级)。】 【备注:此人通过设立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中饱私囊。其家中地窖藏银已达百万两,且在扬州置办了豪宅三处,养了外室五房。】 沈知意差点没气晕过去。 【一天五千八?】 【一个月十五万?】 【这比抢银行还快啊!印钞机都没他这么能赚!】 【而且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主事,那他上面的知府、巡抚,又该贪成什么样?】 她看着萧辞那只想拔剑杀人的手,赶紧在心里劝道。 【暴君,别冲动,冷静!】 【这胖子虽然该死,但他只是个小喽啰。】 【现在杀了他只会打草惊蛇,让背后的大鱼跑了。】 【咱们是来查案的,得放长线钓大鱼。】 【先给他点甜头,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再一网打尽,把他的家产全部充公!】 萧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沈知意说得对。 现在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朕要让他把吃进去的每一两银子,都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萧辞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虚伪、极其符合“人傻钱多”人设的笑容。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缎钱袋子,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然后,随手扔了过去。 “啪嗒。” 钱袋子落在李主事脚边,里面滚出了几颗金灿灿的金豆子。 “够了吗?” 萧辞语气冰冷,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傲慢。 “这里面是五百两金子。” “不够的话,爷还有。” “爷别的不多,就是钱多。不想跟你在这儿废话。” 李主事捡起钱袋子,打开一看,眼珠子瞬间直了。 金子! 全是成色上好的金子! 这一袋子,抵得上他平日里三天的收入了。 这哪里是肥羊,这分明就是金主爸爸啊! 李主事脸上的横肉瞬间舒展开来,笑得像朵绽放的菊花。 “够了够了!” “秦三爷果然豪气,是个痛快人!” “下官这就放行,这就放行!” 他一边把钱袋子往怀里揣,一边对着手下挥手。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秦三爷让路!” 萧辞冷哼一声,转身就要带着沈知意回船舱。 他一刻也不想多看这个恶心的胖子一眼。 然而。 就在这时。 李主事突然叫住了他们。 “慢着。” 李主事的目光,越过萧辞的肩膀,落在了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站在后面的沈知意身上。 刚才一阵江风吹过,掀起了沈知意帷帽的一角面纱。 虽然只是一瞬间。 但李主事还是看清了那张脸。 肤如凝脂,眉如远黛,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勾人风情。 尤其是那身段,哪怕裹在厚厚的斗篷里,也能看出那玲珑的曲线。 李主事的眼神瞬间变得猥琐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知意,就像是一只看到了鲜肉的苍蝇。 “秦三爷豪气!” 他搓了搓手,一脸不怀好意地说道。 “不过下官看尊夫人……似乎有些面善,不知可否赏光一叙?” “下官在岸上备了薄酒,想请夫人……单独聊聊这风土人情。” 第172章 想请我吃饭?李大人,您先摸摸脖子上的脑袋还在不在吧! 夕阳的余晖洒在临清河面上,波光粼粼间透着一股子粘稠的血腥气。 李主事那张油光满面的横肉脸上,一双绿豆眼死死剜在沈知意的腰身上,那眼神像极了黏在肥肉上的苍蝇,透着让人作呕的贪婪。 秦三爷手中的折扇发出了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萧辞周身的杀意几乎在那一瞬间化为实质。 作为大梁的帝王,他从来没想过,在自己的国土上,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六品主事,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调戏他的女人。 李主事还在那儿腆着肚子,自以为潇洒地整了整被汗水浸透的官服。在他眼里,这“秦三爷”不过是个家里有几座金山的土大款。 在临清这块地盘上,再有钱的商人到了钞关,也得乖乖当孙子。有钱算什么。他手里握着官印,一句话就能让这艘价值连城的商船在河道里烂成木头。 “夫人意下如何。”李主事嘿嘿一笑,露出两颗镶了金的门牙。他往前凑了半步,那股子劣质熏香混合着酒气的臭味扑面而来。 萧辞的五指已然扣向了腰间的软剑。在这不到一丈的距离内,他有绝对的把握,在对方下一次眨眼之前,就让那颗肥硕的脑袋滚进运河里喂鱼。 【停。停。停。】 沈知意的心声像是在萧辞脑子里炸开的惊雷。 【夫君。稳住。千万别冲动。杀了他这种垃圾只会脏了咱们的船。这家伙背后肯定牵扯着整条大运河的贪腐链。一剑杀了太便宜他了。】 沈知意在白纱掩盖下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她胃里翻江倒海,恨不得一巴掌把这死胖子扇到黄河里去。但脑海里的系统雷达已经开启了疯狂扫描模式。 【叮。目标信息更新。】 【姓名:李有财。】 【致命弱点:重度妻管严。】 【八卦细节:此人表面嚣张,实则是个怂包。其妻王氏是京城王家旁系的庶女,外号‘河东狮’,性格暴戾,曾因李有财偷藏私房钱,亲手将其吊在房梁上抽了三个时辰。】 【目前。王氏就在钞关后衙。就在后堂盯着呢。】 沈知意心里的小人儿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原来是个怂包。这剧情我熟。典型的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偏偏胆子还没芝麻大。】 沈知意隔着白纱,伸手按住了萧辞那只青筋暴起的手。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让萧辞那近乎失控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李大人盛情难却。咱们要是拒绝了,岂不是显得秦家不懂礼数。”沈知意微微侧身,声音娇得能滴出水来,语气里却藏着只有萧辞能听懂的戏谑。 萧辞深吸一口气。他听着沈知意心里那些关于“吊在房梁上抽”的描述,眼神里的杀气诡异地转化成了一种看死人的怜悯。 “既然夫人想去,那便去坐坐。”萧辞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李主事见“秦三爷”服软,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他觉得,这天下的商人都是一个德行,只要稍微吓唬一下,再给点甜头,还不乖乖把银子和女人双手奉上。 “秦三爷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请。后衙早已备下好酒好菜。”李主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双贼眼还在沈知意下船的脚步上打转。 钞关后衙。 穿过几道照壁,入眼的是一处奢华得近乎离谱的院落。假山怪石全是南方的太湖石,回廊用的竟然是寸木寸金的紫檀。 沈知意的眼睛在这些摆设上扫过,心里疯狂按动计算器。 【妈耶。这得贪了多少钱。】 【这柱子刷的是金漆吧。这地砖是扬州特供的青砖吧。】 【一个小小的六品主事,一年的俸禄估计还不够买这儿的一盆花。大梁的国库空虚,合着钱都变成了这些烂石头。】 萧辞的目光越发幽深。他每走一步,心里的杀清单就长了一截。 这些民脂民膏,原本该是边关将士的棉衣,是黄河两岸的堤坝,现在却成了这头肥猪显摆的谈资。 宴席设在临水的凉亭里。 桌上摆的是时令的湖鲜,酒是陈年的状元红。李主事一坐下就原形毕露,大喇喇地摊开腿,把官帽往桌上一扔。 “秦三爷。在临清这地界,本官就是天。这收税的规矩,那是上面定的。但怎么执行。嘿嘿。那可是本官说了算。”李主事端起酒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知意。 沈知意坐在萧辞身边,低头摆弄着手帕,实则正在脑海里开启【账本透视模式】。 【统子。给我搜。这胖子肯定随身带着最关键的暗账。】 【叮。扫描范围扩大。李有财腰间左侧,内层官服有一个特制的暗袋。里面有一本用牛皮纸包裹的名册。】 沈知意心头一震。 【名册。那就是他背后那个大财神的接头名单。】 此时,李主事几杯黄汤下肚,那点仅存的官威彻底喂了狗。他嘿嘿笑着,借着几分酒劲,身体竟然往沈知意这边挪了挪。 “秦夫人。这临清的晚风凉。要不要本官带你去后堂瞧瞧那几盆御赐的暖房兰花。”李主事一边说着,一只满是肥肉的爪子已经试探着往沈知意的指尖摸去。 萧辞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怀里的飞刀。只要这只脏手再靠近一寸,他保证李主事这辈子都摸不了任何东西。 沈知意身形灵巧地往后缩了一寸,正巧避开了那只猪蹄。她端起酒杯,做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恰到好处地掩住了眼底的厌恶。 【摸。你再摸一下试试。】 【老娘现在就把你那河东狮老婆引过来,看她不把你这层猪皮给扒了。】 【不过在此之前。那个暗袋里的东西,必须到手。】 沈知意一边躲闪,一边悄悄开启了账本透视模式,目光锁定了李主事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暗袋。 第173章 拿修河堤的银子养外室?李大人,您的胆子比运河还肥啊! 临清钞关后衙的这座水榭凉亭,修得是极尽奢华。 四面挂着挡风的鲛纱,亭角挂着琉璃宫灯,照得这一方天地暧昧而昏黄。桌上那一道道珍馐美味,什么熊掌、驼峰、猴脑,就没有一样是寻常百姓见过的,甚至连盛菜的盘子都是景德镇的官窑精品。 然而,比起这一桌子令人咋舌的豪宴,更让沈知意觉得反胃的,是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 李有财李主事,此刻正一手端着酒杯,一手不安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那双被肥肉挤成两条缝的小眼睛,像是带着钩子一样,黏腻地在沈知意身上游走。 “秦夫人,来,本官敬你一杯。”李有财咧着嘴,露出一口被烟酒熏黄的牙齿,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猥琐,“这可是咱们临清特产的‘醉仙酿’,寻常人可是喝不到的,美容养颜,最适合夫人这样的大美人。” 沈知意捏着手帕,假装羞涩地挡了挡脸,实际上是在掩饰自己快要翻到天上去的白眼。 【美容养颜?我看是催命符吧。】 【这死胖子,眼神太恶心了,要不是为了那本账册,老娘现在就想把这碗热汤扣他脑门上,给他来个免费的烫头。】 萧辞坐在旁边,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杯,神色慵懒,仿佛对李主事的觊觎毫无察觉。但他那藏在袖子下的左手,早已紧握成拳,指节泛白。若非为了大局,这颗肥硕的脑袋此刻应该已经在运河里喂鱼了。 “统子,别装死,干活了!” 沈知意在脑海里一声令下,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她微微侧身,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调整了一个最佳的角度,目光如同X射线一般,死死锁定了李主事怀里那个微微鼓起的暗袋。 【开启账本透视模式!】 【滴——扫描启动。】 【目标锁定:李有财贴身暗袋。】 【穿透材质:丝绸官服、棉质里衣……】 【成像清晰度:100%。】 刹那间,沈知意眼前的世界变了。李有财那身厚重的官服在她眼中变得透明,那个藏在最贴身处的牛皮纸包,毫无保留地展露出了真容。 随着系统视角的拉近,纸包“自动”展开,里面那本只有巴掌大小、却记录着惊天秘密的暗账,一页页地在沈知意脑海中翻动。 字迹虽小,却笔笔如刀,刻在沈知意的心上。 【哇哦,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沈知意一边假装抿酒,一边在心里开启了实时播报模式,语气里满是震惊与愤怒。 【好家伙,这哪是账本啊,这分明就是一本《贪官现形记》!】 【原本以为他只是贪点过路费,没想到这胖子胆子这么肥!】 【看看这一笔:‘永宁三年八月,截留运河疏浚款三万两,入私库。’】 【还有这一笔:‘九月,克扣河工工钱五千两,转入钱庄生息。’】 【最离谱的是这个!‘十月,以修缮龙王庙为名,向商户强征香火钱八千两,实则用于购买扬州瘦马二人。’】 沈知意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气得手都在抖。这每一笔银子背后,都是无数百姓的血汗,甚至是身家性命! 萧辞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滞,原本带着三分醉意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冰冷。他虽然在喝酒,但耳朵一直竖着,一字不漏地听着沈知意的心声。 疏浚款?河工钱? 这些钱若是不到位,一旦汛期来临,运河决堤,沿岸百万生灵将何去何从? 这个李有财,死一万次都不够! 然而,更劲爆的大瓜还在后面。 系统的扫描画面定格在账本的最后几页,那是最近的支出记录。 沈知意看着看着,突然瞪大了眼睛,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等等!这是什么?】 【‘冬月初五,支取白银五千两,购入城西柳巷三进大宅一座,赠予……小翠?’】 【小翠是谁?】 系统非常贴心地给出了备注弹窗: 【小翠:扬州著名瘦马,年方二八,擅长琵琶与媚术,乃是李有财三个月前秘密赎身的外室,现藏娇于城西柳巷,已有两月身孕。】 【备注:购买宅院的五千两白银,来源标注为——‘黄河大堤加固专项拨款’。】 轰! 沈知意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勒个去!这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拿修河堤的救命钱,去给小三买豪宅?】 【李大人,您这胆子是用什么做的?比运河还宽,比城墙还厚啊!】 【而且这胖子不是有名的妻管严吗?他家里那只河东狮要是知道他在外面养了小的,还揣了崽,不得把他撕成碎片?】 沈知意眼珠子一转,视线不动声色地扫向凉亭后方的那架巨大的红木屏风。 从进来到现在,她就隐约感觉到屏风后面有人。系统雷达上显示的那个代表“极度危险”的红点,正静静地潜伏在那里。 那是李有财的正妻,那位传说中能把老公吊起来打的王氏! 【好啊,既然你想玩火,那本宫就帮你添把柴!】 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她放下酒杯,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崇拜又羡慕的表情,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度,清脆得像是黄鹂鸟。 “哎呀,李大人,您这身官服上的料子,若是妾身没看错,可是江南织造局今年新出的‘云纹锦’吧?” 李有财正愁没话题跟美人搭讪,一听这话,立马得意洋洋地挺了挺那个如同怀胎十月的肚子。 “秦夫人好眼力!这确实是云纹锦,乃是……乃是下面人孝敬的。” “李大人果然是富贵逼人啊!”沈知意掩唇轻笑,眼神流转,“我家老爷虽说生意做得大,但平日里也总是抠抠搜搜的。哪像李大人您,出手阔绰,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萧辞一脚。 萧辞正听着心声里的“挪用修堤款”怒火中烧,被这一脚踢回了现实。他看了一眼沈知意那狡黠的眼神,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这丫头,是要借刀杀人啊。 萧辞立刻收敛了眼底的杀意,换上了一副庸俗商人的嘴脸,端起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嫉妒和试探。 “是啊,李大人。秦某虽然在京城有些薄产,但这一路走来,见多了因为河道淤塞而搁浅的商船。听说朝廷每年都拨下巨款修缮河堤,怎么这运河……还是这么难走啊?” 萧辞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有财。 “秦某还听说,这修堤的款项若是不到位,万一发了大水,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李大人掌管这钞关钱袋子,想必是手头宽裕,应该不会……有什么难处吧?” 这就是赤裸裸的套话了。 如果是平时,李有财这种老油条肯定会打太极。但他现在喝高了,美色当前,又有“秦三爷”这个“人傻钱多”的土大款在面前捧着,他的虚荣心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哎!秦老弟,你这就外行了!” 李有财大手一挥,满脸的不屑和狂妄。 “朝廷?朝廷懂个屁!” “那帮京城里的大老爷们,只知道坐在衙门里喝茶,哪知道我们下面的苦处?那修堤款……嘿嘿,那是给河伯爷的上供,至于河伯爷收不收,收多少,那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他打了个酒嗝,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秦老弟,哥哥我今天高兴,跟你交个底。” “在这临清地界上,就没有我李有财摆不平的事!钱?那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只要这运河里的水还在流,哥哥我就永远不差钱!” “别说是修堤了,就算是用银子把这河道填平了,哥哥我也拿得出来!” 好大的口气! 好猖狂的贪官! 萧辞握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强忍着没有当场把酒杯捏碎,脸上依旧挂着虚伪的笑容。 “哦?李大人果然是豪杰!” “那是自然!”李有财越说越兴奋,眼神又飘到了沈知意身上,“只要秦老弟你懂事,以后在这条河上,你的船就是我的船,谁敢拦你,我扒了他的皮!” 沈知意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胖子,心里冷笑连连。 【吹!接着吹!】 【马上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她故意装作一副惊讶又羡慕的样子,身体前倾,声音大得足以穿透那层屏风。 “天呐!李大人真是太豪爽了!这气度,简直比我家老爷强一百倍!” “我听说……真正的豪杰,对待红颜知己那更是挥金如土。” 沈知意眼神闪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八卦,一脸好奇地问道: “李大人,前些日子我在城里的首饰铺听人闲聊,说是城西柳巷那边,有一位神秘的贵人,花五千两银子买下了一座三进的大宅子,金屋藏娇呢!” “那位姑娘好像叫什么……小翠?听说长得那是国色天香,还会弹琵琶,把那位贵人迷得神魂颠倒。” “李大人,您消息灵通,您知道这位一掷千金的大豪杰是谁吗?” 李有财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水洒出来几滴。 这……这事儿怎么传到这个外地娘们耳朵里去了? 他做得极其隐秘啊! 李有财下意识地往屏风那边瞄了一眼,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这个嘛……谣传!绝对是谣传!” 他干笑着想要把话题岔开,“什么小翠大翠的,本官从未听说过。秦夫人,咱们还是喝酒,喝酒……” “哎?怎么会是谣传呢?” 沈知意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她一脸无辜地继续补刀,声音更大了。 “那个首饰铺的老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那位小翠姑娘已经有了身孕,那位贵人高兴坏了,不仅买了宅子,还把自己私藏的最好的一批珠宝都送过去了。” “大家都说,那位贵人虽然家里有只母老虎,但对这外室那是真爱啊!” “李大人,您说,这男人要是真有了心头好,是不是真的舍得把全部身家都掏出来呀?” 沈知意眨着大眼睛,一脸求知欲地看着李有财。 李有财现在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煞白如纸,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他感觉到了。 屏风后面,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正在凝聚。 那是比皇权更让他恐惧的存在——来自他那发妻王氏的怒火。 “秦……秦夫人,慎言!慎言啊!” 李有财声音都在发抖,“这种市井流言,怎么能当真呢!本官……本官一生清廉,洁身自好,家中更是只有一位贤妻,哪里来的什么外室!” “哦?是吗?” 沈知意掩唇轻笑,“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以为像李大人这样的英雄人物,身边肯定也是红袖添香呢。” “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还听说,那个买宅子的五千两银子,上面的官印还没磨干净呢,好像是……工部的修堤款?” “李大人,这修堤的银子,怎么会跑到城西柳巷去了呢?” 这句话,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有财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上。 完了。 全完了。 不仅仅是外室的事情暴露了,连挪用公款的事情都被抖出来了! “哐当”一声,屏风后面传来花瓶碎裂的声音。一股恐怖的杀气(来自悍妇)瞬间笼罩了整个宴会厅。李主事的酒醒了一半,脸色煞白。 第174章 河东狮吼!李夫人提刀赶到,您的私房钱藏不住了快跑啊 临清城的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随着天边泛起鱼肚白,昨夜钞关后衙的那场“家庭伦理大戏”的热度还没散去,另一场更为惊心动魄的官场地震便接踵而至。 新任按察使王铁面王大人,甚至都没给李有财醒酒的时间。 天刚蒙蒙亮,锦衣卫的绣春刀就架在了钞关衙门的大门口。 “奉旨查案!” 一声令下,原本还在温柔乡里或是宿醉未醒的贪官污吏们,被一个个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尤其是那位李主事,他还没从昨晚被老婆暴打的阴影中缓过劲来,正顶着一张青紫肿胀的猪头脸在书房里找他的官印和私账,结果门就被踹开了。 当那本记录着他所有罪证的账本,被王铁面冷冷地摔在他脸上时,李有财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吓尿了,连一句冤枉都没喊出来,直接瘫软如泥。 与此同时,城门口贴出了告示。 历数钞关官员设立名目、横征暴敛、贪污修堤款的十大罪状。 百姓们围在告示前,一个个拍手称快。 “苍天有眼啊!这吸血的蚂蟥终于被抓了!” “听说是昨晚那位路过的‘秦三爷’仗义出手,才揭开了这盖子!” “我就说嘛,昨晚后衙那动静,那是神仙在打架啊!” 而在这一片喧嚣和叫好声中。 那艘停泊在码头的豪华黑色商船,却已经悄无声息地升起了风帆。 船头。 萧辞早已卸去了那身紫金蟒袍,换上了一袭素净却不失贵气的月白长衫。他负手而立,看着岸边渐渐远去的嘈杂人群,眼神淡漠。 沈知意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个刚买的热乎乎的油旋,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就走了?不再看会儿热闹?” “听说那个李有财被押走的时候,他老婆还追着囚车骂呢,说他把家里的钱都败光了养狐狸精,那场面肯定特下饭。” 萧辞转过身,替她挡住了江面上吹来的晨风。 “看多了脏眼睛。” “这临清的水太浑,既然鱼已经炸出来了,剩下的烂摊子,就交给王铁面去收拾吧。” “咱们是出来玩的,别让这些腌臜事坏了兴致。” 沈知意点点头,深以为然。 “也是。” “这地方铜臭味太重,闻久了影响我食欲。” 她三两口把油旋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起锚!开船!咱们去下一站!” 大船破开水面,顺流而下,将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血雨腥风的临清城,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 船舱内。 阳光透过鲛却纱洒进来,斑驳地落在地毯上。 萧辞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的,正是影一昨晚顺手牵羊摸回来的那本私账。 这不是李有财记录贪污流水的那一本,而是从他那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搜出来的、专门记录上供款项的总账。 萧辞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怎么了?” 沈知意凑过来,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像只好奇的猫。 “是不是钱太多,数不过来了?” “钱确实不少。” 萧辞修长的手指在账页上划过,指着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但这李有财,也不过是个过路财神。” “你看这几笔最大的支出,去向不明,只写了‘南下’二字。” “而且每逢月中,都会有一笔巨款通过漕运的官船,秘密运往扬州。” “扬州……” 萧辞的眼神变得幽深。 “又是扬州。” “太后的私房钱去了扬州,这临清钞关截留的税银也去了扬州。” “看来,这江南的水,比朕想象的还要深啊。” 沈知意撇了撇嘴。 【废话。】 【扬州那是什地儿?那是销金窟,是温柔乡,更是那个神秘‘财神’的大本营。】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里,看来咱们这次是不得不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了。】 不过,这些沉重的话题,显然不适合现在这个美好的上午。 沈知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听得浑身骨头一阵噼啪作响。 她伸手就把头上的金簪、步摇全都拔了下来,随手扔在桌子上。 “哎呀,累死我了。” “这一天天演戏演得,脖子都要断了。” “这种贵妇人设真不是人干的,走路要扭,说话要嗲,连吃个饭都得端着。” 她一屁股坐在那堆价值连城的云锦上,毫无形象地揉着自己的脖子。 “不管了不管了!” “那是明天的事,船到桥头自然直。” “夫君~” 沈知意突然换了个调调,拉住萧辞的袖子,开始左右摇晃。 “我饿了。” 萧辞从账本中抬起头,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刚才那个油旋……” “那个不算!” 沈知意理直气壮地打断他,“那个只是餐前点心,是用来垫底的。” “昨晚在那个李胖子家,光顾着看戏了,那一桌子好菜我是一口都没吃上,全是看着他们夫妻俩互殴下饭了。” “现在戏看完了,这肚子就开始抗议了。” 她摸了摸自己扁平的小肚子,一脸的委屈。 “我想吃肉。” “我想吃鱼。” “我想吃你上次做的那个烤鱼,这次我要加辣!变态辣的那种!” 萧辞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眼底原本因为案情而凝聚的阴霾,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阴谋的世界里。 只有她。 只要一点好吃的就能满足。 只要他在身边就能安心。 这种纯粹和依赖,让他那颗时刻紧绷的心,也跟着柔软了下来。 “好。” 萧辞合上账本,站起身来。 他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依你。” “咱们去烤鱼。” …… 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在宽阔的运河江面上,波光粼粼,如同碎金闪烁。 大船的甲板上,此刻却是另一番充满了烟火气的景象。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脱下了那身名贵的月白长衫,只穿着一件深色的中衣,腰间随意系着一条布带,看起来不像是个富商,倒像是个俊俏的船家郎。 在他面前,架着一个简易的铁炉子。 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上面架着几条刚从河里钓上来的鲜鱼,被剖洗干净,刷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油。 “滋滋滋……” 鱼皮被炭火炙烤,迅速收缩、变色,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阵白烟,那股子特有的焦香味顺着江风飘散开来,勾得人魂儿都要飞了。 萧辞手里拿着刷子,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变得越来越熟练。 他专注地盯着炉子上的鱼,时不时翻个面,确保每一寸鱼肉都能受热均匀。 谁能想到。 那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一言九鼎的暴君,竟然会有这么一手? 这都是被某个馋嘴的女人给逼出来的。 而那个罪魁祸首。 此刻正像个小尾巴一样,屁颠屁颠地跟在萧辞身后。 沈知意手里拿着一把大大的蒲扇,正卖力地对着炉子扇风,试图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夫君,这边这边,这边火小了。” “哎呀,那边焦了!快翻面!快翻面!” “好香啊……我的天,这味道简直绝了!” 她一边指挥,一边咽口水,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烤架上的鱼,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一口。 【太香了!】 【这就是野炊的快乐吗!】 【这鱼是刚钓上来的,绝对新鲜,那个肉质,啧啧啧……】 【暴君这手艺可以啊,以后哪怕不做皇帝了,去夜市摆个烧烤摊也能发家致富,养我绝对没问题!】 萧辞听着她的心声,无奈地笑了笑。 “别催。”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烤鱼得慢火,才能入味。” 他从旁边的调料盒里抓了一把孜然,均匀地撒在鱼身上。 “呲啦——” 孜然接触到滚烫的鱼皮,瞬间爆发出浓郁的异香。 沈知意激动得直跺脚。 “撒料!快撒料!辣椒面!多放点!” “我要那个特辣的!” 她看着那红彤彤的辣椒面洒在金黄的鱼肉上,感觉自己的口水都要泛滥成灾了。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 沈知意眼看着鱼烤得差不多了,再也按捺不住。 她往前凑了凑,想要伸手去拿调料罐里的芝麻撒上去。 可是。 她的右手正拿着那把巨大的蒲扇,因为刚才扇得太卖力,手腕都有点酸了。 而她的左手,正端着一个用来接鱼骨头的小盘子,生怕待会儿没地方吐刺。 两只手都占得满满当当。 根本腾不出手来去拿调料,更别提自己拿筷子吃鱼了。 “哎呀……” 沈知意看着近在咫尺的美味,急得团团转。 她试着把蒲扇放下,又觉得火不够旺;想把盘子放下,又怕待会儿乱吐骨头被萧辞嫌弃。 【这咋整?】 【我都准备好大开杀戒了,结果手不够用?】 【这简直是吃货的酷刑啊!】 她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正在翻鱼的萧辞身上。 萧辞此时正好烤好了一条鱼,正准备往盘子里装。 沈知意嘿嘿一笑,厚着脸皮凑了过去,把那张馋得发光的小脸伸到了萧辞面前。 “夫君~” 她娇滴滴地喊了一声。 “我手里拿着扇子呢,没空拿筷子。” “你喂我呗?” 第175章 趁乱顺走账本!临清的水太浑,夫君,咱们回船上烤鱼去 昨天把今天更新得第二章发出来了,改一下 临清城的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随着天边泛起鱼肚白,昨夜钞关后衙的那场“家庭伦理大戏”的热度还没散去,另一场更为惊心动魄的官场地震便接踵而至。 新任按察使王铁面王大人,甚至都没给李有财醒酒的时间。 天刚蒙蒙亮,锦衣卫的绣春刀就架在了钞关衙门的大门口。 “奉旨查案!” 一声令下,原本还在温柔乡里或是宿醉未醒的贪官污吏们,被一个个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尤其是那位李主事,他还没从昨晚被老婆暴打的阴影中缓过劲来,正顶着一张青紫肿胀的猪头脸在书房里找他的官印和私账,结果门就被踹开了。 当那本记录着他所有罪证的账本,被王铁面冷冷地摔在他脸上时,李有财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吓尿了,连一句冤枉都没喊出来,直接瘫软如泥。 与此同时,城门口贴出了告示。 历数钞关官员设立名目、横征暴敛、贪污修堤款的十大罪状。 百姓们围在告示前,一个个拍手称快。 “苍天有眼啊!这吸血的蚂蟥终于被抓了!” “听说是昨晚那位路过的‘秦三爷’仗义出手,才揭开了这盖子!” “我就说嘛,昨晚后衙那动静,那是神仙在打架啊!” 而在这一片喧嚣和叫好声中。 那艘停泊在码头的豪华黑色商船,却已经悄无声息地升起了风帆。 船头。 萧辞早已卸去了那身紫金蟒袍,换上了一袭素净却不失贵气的月白长衫。他负手而立,看着岸边渐渐远去的嘈杂人群,眼神淡漠。 沈知意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个刚买的热乎乎的油旋,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就走了?不再看会儿热闹?” “听说那个李有财被押走的时候,他老婆还追着囚车骂呢,说他把家里的钱都败光了养狐狸精,那场面肯定特下饭。” 萧辞转过身,替她挡住了江面上吹来的晨风。 “看多了脏眼睛。” “这临清的水太浑,既然鱼已经炸出来了,剩下的烂摊子,就交给王铁面去收拾吧。” “咱们是出来玩的,别让这些腌臜事坏了兴致。” 沈知意点点头,深以为然。 “也是。” “这地方铜臭味太重,闻久了影响我食欲。” 她三两口把油旋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起锚!开船!咱们去下一站!” 大船破开水面,顺流而下,将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血雨腥风的临清城,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 船舱内。 阳光透过鲛却纱洒进来,斑驳地落在地毯上。 萧辞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的,正是影一昨晚顺手牵羊摸回来的那本私账。 这不是李有财记录贪污流水的那一本,而是从他那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搜出来的、专门记录上供款项的总账。 萧辞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怎么了?” 沈知意凑过来,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像只好奇的猫。 “是不是钱太多,数不过来了?” “钱确实不少。” 萧辞修长的手指在账页上划过,指着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但这李有财,也不过是个过路财神。” “你看这几笔最大的支出,去向不明,只写了‘南下’二字。” “而且每逢月中,都会有一笔巨款通过漕运的官船,秘密运往扬州。” “扬州……” 萧辞的眼神变得幽深。 “又是扬州。” “太后的私房钱去了扬州,这临清钞关截留的税银也去了扬州。” “看来,这江南的水,比朕想象的还要深啊。” 沈知意撇了撇嘴。 【废话。】 【扬州那是什地儿?那是销金窟,是温柔乡,更是那个神秘‘财神’的大本营。】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里,看来咱们这次是不得不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了。】 不过,这些沉重的话题,显然不适合现在这个美好的上午。 沈知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听得浑身骨头一阵噼啪作响。 她伸手就把头上的金簪、步摇全都拔了下来,随手扔在桌子上。 “哎呀,累死我了。” “这一天天演戏演得,脖子都要断了。” “这种贵妇人设真不是人干的,走路要扭,说话要嗲,连吃个饭都得端着。” 她一屁股坐在那堆价值连城的云锦上,毫无形象地揉着自己的脖子。 “不管了不管了!” “那是明天的事,船到桥头自然直。” “夫君~” 沈知意突然换了个调调,拉住萧辞的袖子,开始左右摇晃。 “我饿了。” 萧辞从账本中抬起头,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刚才那个油旋……” “那个不算!” 沈知意理直气壮地打断他,“那个只是餐前点心,是用来垫底的。” “昨晚在那个李胖子家,光顾着看戏了,那一桌子好菜我是一口都没吃上,全是看着他们夫妻俩互殴下饭了。” “现在戏看完了,这肚子就开始抗议了。” 她摸了摸自己扁平的小肚子,一脸的委屈。 “我想吃肉。” “我想吃鱼。” “我想吃你上次做的那个烤鱼,这次我要加辣!变态辣的那种!” 萧辞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眼底原本因为案情而凝聚的阴霾,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阴谋的世界里。 只有她。 只要一点好吃的就能满足。 只要他在身边就能安心。 这种纯粹和依赖,让他那颗时刻紧绷的心,也跟着柔软了下来。 “好。” 萧辞合上账本,站起身来。 他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依你。” “咱们去烤鱼。” …… 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在宽阔的运河江面上,波光粼粼,如同碎金闪烁。 大船的甲板上,此刻却是另一番充满了烟火气的景象。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脱下了那身名贵的月白长衫,只穿着一件深色的中衣,腰间随意系着一条布带,看起来不像是个富商,倒像是个俊俏的船家郎。 在他面前,架着一个简易的铁炉子。 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上面架着几条刚从河里钓上来的鲜鱼,被剖洗干净,刷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油。 “滋滋滋……” 鱼皮被炭火炙烤,迅速收缩、变色,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阵白烟,那股子特有的焦香味顺着江风飘散开来,勾得人魂儿都要飞了。 萧辞手里拿着刷子,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变得越来越熟练。 他专注地盯着炉子上的鱼,时不时翻个面,确保每一寸鱼肉都能受热均匀。 谁能想到。 那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一言九鼎的暴君,竟然会有这么一手? 这都是被某个馋嘴的女人给逼出来的。 而那个罪魁祸首。 此刻正像个小尾巴一样,屁颠屁颠地跟在萧辞身后。 沈知意手里拿着一把大大的蒲扇,正卖力地对着炉子扇风,试图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夫君,这边这边,这边火小了。” “哎呀,那边焦了!快翻面!快翻面!” “好香啊……我的天,这味道简直绝了!” 她一边指挥,一边咽口水,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烤架上的鱼,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一口。 【太香了!】 【这就是野炊的快乐吗!】 【这鱼是刚钓上来的,绝对新鲜,那个肉质,啧啧啧……】 【暴君这手艺可以啊,以后哪怕不做皇帝了,去夜市摆个烧烤摊也能发家致富,养我绝对没问题!】 萧辞听着她的心声,无奈地笑了笑。 “别催。”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烤鱼得慢火,才能入味。” 他从旁边的调料盒里抓了一把孜然,均匀地撒在鱼身上。 “呲啦——” 孜然接触到滚烫的鱼皮,瞬间爆发出浓郁的异香。 沈知意激动得直跺脚。 “撒料!快撒料!辣椒面!多放点!” “我要那个特辣的!” 她看着那红彤彤的辣椒面洒在金黄的鱼肉上,感觉自己的口水都要泛滥成灾了。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 沈知意眼看着鱼烤得差不多了,再也按捺不住。 她往前凑了凑,想要伸手去拿调料罐里的芝麻撒上去。 可是。 她的右手正拿着那把巨大的蒲扇,因为刚才扇得太卖力,手腕都有点酸了。 而她的左手,正端着一个用来接鱼骨头的小盘子,生怕待会儿没地方吐刺。 两只手都占得满满当当。 根本腾不出手来去拿调料,更别提自己拿筷子吃鱼了。 “哎呀……” 沈知意看着近在咫尺的美味,急得团团转。 她试着把蒲扇放下,又觉得火不够旺;想把盘子放下,又怕待会儿乱吐骨头被萧辞嫌弃。 【这咋整?】 【我都准备好大开杀戒了,结果手不够用?】 【这简直是吃货的酷刑啊!】 她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正在翻鱼的萧辞身上。 萧辞此时正好烤好了一条鱼,正准备往盘子里装。 沈知意嘿嘿一笑,厚着脸皮凑了过去,把那张馋得发光的小脸伸到了萧辞面前。 “夫君~” 她娇滴滴地喊了一声。 “我手里拿着扇子呢,没空拿筷子。” “你喂我呗?” 第176章 夕阳烧烤!夫君,我手里拿着扇子没空吃,啊!张嘴喂我 江风微醺,残阳如血。 滚滚运河之水被落日染成了一条流动的金带,波光粼粼间,大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摇出了一派岁月静好的安详。 但这安详只是表象。 甲板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霸道至极、让人闻一口就能灵魂出窍的焦香味。 那是油脂滴在炭火上的声音。 滋啦。 白烟升腾,混合着孜然与辣椒面的辛辣,瞬间勾住了所有人的魂儿。 萧辞站在简易的烤炉前,手里拿着那把用来刷油的小刷子,神情专注得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刷子,而是批阅奏折的朱笔。 他并没有因为沈知意那个“无理”的要求而生气。 相反。 当他听到那声娇滴滴的“你喂我呗”时,他那颗被朝堂争斗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小手轻轻挠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好。” 萧辞放下刷子,拿起筷子,动作极其自然地夹起那块烤得最为完美的鱼腹肉。 那里肉质最嫩,刺也最少。 他并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先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 “呼。” 热气散去,只留下恰到好处的温热。 沈知意早就等不及了。 她像是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努力伸长了脖子,把自己那张樱桃小嘴张到了最大。 “啊——” 她发出一声急切的单音节,眼睛盯着那块肉都快放光了。 “快点快点,凉了就不好吃了,还要那种带皮的!” 萧辞看着她那副馋猫样,眼底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 他将鱼肉送进她嘴里,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生怕筷子尖碰疼了她。 沈知意一口咬住。 那一瞬间。 焦脆的鱼皮在齿间碎裂,鲜嫩多汁的鱼肉混合着浓郁的调料味,在口腔里瞬间爆炸。 麻。辣。鲜。香。 四种极致的味觉体验,顺着舌尖直冲天灵盖。 沈知意幸福得眯起了眼睛,两颊鼓鼓的,咀嚼得那叫一个欢快。 【呜呜呜。】 【好吃哭了。】 【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这鱼肉嫩得像是在舌头上跳舞,这调料配得简直绝了,又麻又辣,爽翻天灵盖。】 【暴君这手艺,真的是被皇位耽误的大厨啊。】 【要是以后他不当皇帝了,我俩去摆摊卖烤鱼,绝对能成首富。】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彩虹屁,虽然表面上还要维持着“秦三爷”的高冷人设,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早就出卖了他。 摆摊? 亏她想得出来。 不过。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只有他和她,哪怕是粗茶淡饭,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还要。” 沈知意咽下嘴里的肉,又把嘴张开了。 “这次要那个边边上的,烤得焦一点的,那个香。”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里那把大蒲扇。 “夫君快点,火要小了,我得扇风呢,没手拿。” 萧辞耐心地挑了一块鱼排,细致地剔除了里面的细刺,再次送到了她嘴边。 这一次。 因为沈知意凑得太急,嘴唇不小心擦过了萧辞的手指。 温热。 柔软。 那种触感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瞬间传遍了萧辞的全身。 他的手微微一抖,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有些深邃,有些拉丝。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红润的小嘴,看着上面沾着的一点点辣椒面和油渍。 不仅没有觉得脏。 反而有一种想要俯身尝一尝的冲动。 沈知意对此浑然不觉,她正全神贯注地跟那块鱼排较劲。 【这块有点烫。】 【不过真香啊。】 【哎呀,暴君这眼神怎么怪怪的?是不是觉得自己像个伺候人的小太监,心里不平衡了?】 【那我得夸夸他。】 沈知意咽下鱼肉,冲着萧辞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谄媚的笑容。 “夫君真好。”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夫君更疼人的男子了。” “这烤鱼,比御膳房做的还要好吃一万倍。” 萧辞被她这一通马屁拍得浑身舒畅。 他收回了那种想要做坏事的念头,重新拿起筷子。 “既然好吃,那就多吃点。” “这河里鱼多得是,管够。” 夕阳渐渐沉入江底,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暖橘色。 甲板上,一个负责烤,一个负责吃,画面和谐得让人眼红。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在这艘大船的最高处,那根高耸入云的桅杆顶端。 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蹲在那里,像是一只被遗忘的大黑鸟。 是影一。 作为一名合格的暗卫,他的职责就是时刻保持警惕,占据制高点,观察四周的动静,保护主子的安全。 此时此刻。 影一手里拿着一个硬邦邦的冷馒头,正艰难地啃着。 “咔嚓。” 影一咬了一口馒头,差点没噎死。 他低头。 看着甲板上那对正在你侬我侬、互相喂食的“狗男女”。 闻着那随风飘上来的、勾魂摄魄的烤鱼香味。 影一觉得手里的馒头瞬间就不香了。 不仅不香。 甚至还有一股子酸臭味。 那是单身狗独有的心酸。 【主子。】 【您还记得大明湖畔……不对,是桅杆顶上的影一吗。】 【属下也想吃鱼。】 【哪怕给口汤喝也行啊。】 看着下面那个笑得一脸荡漾的主子,影一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皇上吗? 那个为了给福妃挑鱼刺,眉头都不皱一下,甚至还一脸享受的男人。 真的是被夺舍了吧。 绝对是被夺舍了。 不过。 影一叹了口气,又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 只要主子高兴就好。 毕竟,自从有了福妃娘娘,主子身上的那种戾气确实少了很多,那种随时可能暴走的疯劲儿也没了。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吧。 “嗝。” 影一被馒头噎得打了个嗝,赶紧灌了一口冷风顺顺气。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江面上升起了一轮明月,清冷的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美得像是一幅画。 甲板上的烤鱼宴也终于接近了尾声。 沈知意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毫无形象地瘫在躺椅上,手里那把大蒲扇也扔在了一边。 “饱了。” “好撑啊。”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才叫生活嘛。” “比起在宫里那种规规矩矩、吃个饭都要试毒的日子,这简直就是天堂。” “这就是微服私访的快乐吗。” 萧辞坐在一旁,用帕子擦拭着手上的油渍,看着她那副慵懒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吃饱了?” “吃饱了就不想动了?” 沈知意翻了个身,看着江面上偶尔跃出水面的鱼儿,那银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谁说不想动了。” 她突然坐起身,眼睛一亮,那是好胜心被激起来的光芒。 “夫君。” 沈知意指着江面,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光吃不动长胖。” “咱们来比赛钓鱼吧!” “输的人今晚……负责暖床!” 第177章 把手教钓鱼?明明是趁机占便宜!夫君你贴得太近了! 月上中天,运河的水面被镀上了一层银白的碎汞,波光粼粼,美得像是一场幻梦。 但这美好的景致,此刻在沈知意眼里,却充满了硝烟味。 “哗啦。” 水声响起。 萧辞手中的钓竿微微一弯,随即手腕轻抖,一条肥硕的红鲤鱼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旁边的木桶里。 这已经是第四条了。 那木桶里,“扑腾扑腾”的水声听在沈知意耳朵里,简直就是催命的鼓点。 “哎呀,又中了一条。” 萧辞慢条斯理地给鱼钩挂上饵料,侧过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看着旁边一脸苦大仇深的沈知意。 “看来今晚这暖床的人选,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视线极其暧昧地在沈知意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打量即将到手的猎物。 沈知意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她死死盯着自己那个纹丝不动、仿佛已经入定的鱼漂,恨不得跳下去把鱼按在钩子上。 【见鬼了。】 【真是见了鬼了。】 【这河里的鱼是看人下菜碟吗。】 【凭什么都往他那边跑?难道因为他是皇帝,连鱼都要赶着去朝拜?】 【我这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我的饵料有问题?】 沈知意不信邪,猛地提起鱼竿。 “有了。” 她感觉到手上一沉,心中狂喜。 “哈哈,我就说嘛,本宫也是有鱼缘的。” 她用力一甩。 一个黑乎乎、湿淋淋的东西被甩上了甲板。 没有鱼鳞,没有尾巴。 那是一只破了一半、还挂着青苔的臭靴子。 “噗。” 萧辞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连蹲在桅杆顶上偷窥的影一,肩膀都忍不住抖了两下。 沈知意看着那只破靴子,脸都绿了。 【这是谁干的。】 【谁这么缺德往河里扔鞋。】 【不仅污染环境,还侮辱我的智商。】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个只有在看笑话时才会出现的系统,再次补了一刀。 【叮。】 【恭喜宿主,获得稀有成就:‘运河清道夫’。】 【系统评价:钓鱼佬永不空军,除了宿主。】 【宿主钓上来的垃圾种类丰富,涵盖了生活用品、植物标本等多个领域,唯独没有水生脊椎动物。】 沈知意:“……” 【统子,你会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信不信我把你屏蔽了。】 她气呼呼地把破靴子踢到一边,重新挂上饵料,狠狠地甩进水里。 “再来。” “我就不信了,今天一定要钓上一条大鱼,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一刻钟过去了。 萧辞那边又钓上来一条鳜鱼。 沈知意这边……钓上来一团缠绕着烂树枝的水草。 两刻钟过去了。 萧辞桶里的鱼都要装不下了。 沈知意这边……甚至连鱼漂都不动了,仿佛河里的生物都绕着她的钩子走。 夜风微凉,吹得沈知意心拔凉拔凉的。 她偷偷瞄了一眼萧辞。 那个男人正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里那种“今晚你跑不掉了”的意味越来越浓。 【完了。】 【这下真的要输了。】 【暖床?】 【这要是换在平时,睡了也就睡了,反正他又帅身材又好。】 【但是。】 【今天不一样啊。】 【今天这要是输了,那就是智商上的碾压,是尊严的丧失。】 【我沈知意不要面子的吗。】 就在沈知意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拿网兜去捞鱼的时候。 身边的软榻突然一轻。 萧辞放下了自己的鱼竿。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了沈知意身后。 “看来,爱妃今日的手气不佳啊。”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低沉的笑意。 沈知意哼了一声,没回头。 “那是鱼没眼光,不懂欣赏本宫的饵料。” “是吗。” 萧辞轻笑一声。 他没有走开,反而弯下腰,从后面贴了上来。 宽阔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两条有力的手臂从她腋下穿过,直接握住了她抓着鱼竿的那双手。 温热。 滚烫。 那是独属于男性的、充满了侵略性的体温。 沈知意浑身一僵,整个人都被圈进了他的怀抱里。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温热,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边。 “别动。”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有些沙哑。 “朕来教你。” “笨蛋,钓鱼不是这么钓的。” 沈知意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教……教我?】 【这姿势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这是正经教学吗?】 【这分明就是借机揩油!是职场骚扰!】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心跳快得像是擂鼓。 “皇,皇上。” 她结结巴巴地想要挣扎,“我,我自己会,不用您教。” “你会什么?” 萧辞的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强行调整了她握杆的姿势。 “连握杆的姿势都错了,鱼能上钩才怪。” “手腕要放松,别绷那么紧。” “感觉到了吗,要用这里的力,而不是死死抓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握着她的手,轻轻抖动了一下鱼竿。 那动作极其自然,极其流畅。 但两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沈知意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刚才吃过的烤鱼味,还有一种让她腿软的荷尔蒙气息。 他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后背。 那种坚硬的触感,让沈知意觉得自己像是靠在一堵烧红的墙上。 “专心点。” 萧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惩罚性地捏了捏她的手指。 “鱼漂动了。” 沈知意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鱼漂。 她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后的这个男人身上。 他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发丝垂下来,落在她的脖颈里,痒痒的。 他的嘴唇就在她的耳边,说话的时候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那种酥麻的感觉,顺着耳朵传遍了全身,让她浑身发软,连握杆的力气都没有了。 【救命。】 【这男人是故意的。】 【他绝对是故意的。】 【这哪里是钓鱼教学,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撩拨。】 沈知意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被放在砧板上的鱼,正在被这个男人一点点地煎炸烹煮。 “皇,皇上。” 她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哭腔和求饶。 “您贴得太近了。” “热。” “热吗。” 萧辞低笑一声,不仅没有退开,反而贴得更紧了。 他的手掌宽大,轻易地就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其中,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朕怎么觉得,是你心不静呢。” “心静自然凉。” “可是……” 沈知意扭了扭身子,想要稍微拉开一点距离。 却没想到这一动,不仅没拉开距离,反而更加紧密地蹭到了某些不该蹭的地方。 身后。 某个硬邦邦的东西,正抵着她的腰。 带着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 沈知意瞬间僵住了,像是一只被点了穴的兔子,动都不敢动一下。 【我靠。】 【那是……】 【那是凶器吧。】 【绝对是凶器。】 【这男人……他居然在这个时候……】 【这是有杀气啊,杀气腾腾啊。】 沈知意在心里发出了土拨鼠尖叫。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动,只能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姿势,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那个……夫君。”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说道。 “你……你身上是不是带了刀?” “怎么……怎么有个硬东西顶着我?” 萧辞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耳根也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美人在怀,又是这种暧昧的姿势,再加上刚才喝了点酒,是个正常的男人都会有反应。 但他显然没打算承认。 “咳。” 萧辞轻咳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然地暗哑。 “那是……那是朕随身带的玉佩。” “别胡思乱想。” “玉佩?” 沈知意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你家玉佩会长大?】 【你家玉佩还会跳?】 【骗鬼呢。】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随时随地都能发情。】 不过,这种时候,戳穿他对谁都没好处。 沈知意只能装作不知道,硬着头皮继续盯着水面。 “哦,原来是玉佩啊。” “那这玉佩……还挺别致的。” 萧辞听着她那言不由衷的话,无奈地闭了闭眼,强行压下体内的躁动。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钓鱼这件正事上来。 “别说话。” “看水面。” “鱼要上钩了。” 萧辞的声音在她耳边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融为了一体。 那种暧昧的气氛,如同发酵的酒,越来越浓,越来越醉人。 沈知意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塌。 她甚至忘记了他们是在比赛,忘记了输了要暖床。 她只想就这样一直靠在他怀里。 “夫君。” 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软得不像话。 她想要回头。 想要看看他现在的表情。 想要亲吻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 就在两人气氛暧昧到极点,沈知意准备回头亲他时,鱼漂猛地一沉! 萧辞握着她的手用力一提,钓上来一个用油布包裹严实、刻着奇怪花纹的密封腊丸。 第178章 腊丸藏书?我只想和你在孔明灯上写下岁岁常相见 沈知意眼巴巴地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油布包,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腊丸!】 【还是密封的!】 【这肯定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藏宝图!】 【或者是绝世武功秘籍,练了就能飞檐走壁那种!】 萧辞看着她那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手中的扇柄轻轻一挑,那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圆球就在桌上滚了两圈。 “打开看看?” “我来我来!” 沈知意迫不及待地伸出罪恶的小爪子。 她小心翼翼地剥开那层厚厚的油布,露出里面那个只有核桃大小的白色腊丸。 用力一捏。 “咔嚓。” 脆弱的腊壳应声而碎,露出了里面藏着的一卷……羊皮纸? 沈知意屏住呼吸,颤抖着手将那张薄如蝉翼的羊皮纸展开。 借着船舱里昏黄的烛光,她看到了上面的字迹。 字迹潦草狂放,甚至还带着几分醉意。 “今日痛饮三百杯,明日愁来明日愁。”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沈知意傻眼了。 她把那张纸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三遍,甚至还对着光照了照,企图找出什么隐藏的夹层或者水印。 但是。 除了这两句酸掉牙的歪诗,这张羊皮纸上干净得就像是刚出厂的A4纸。 【就这?】 【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说好的藏宝图呢?说好的九阴真经呢?】 【这不就是那个酸秀才喝多了写的发酒疯日记吗!】 沈知意一脸的生无可恋,把那张羊皮纸团成一团,随手就要往窗外扔。 “没劲,浪费感情。” “等等。” 萧辞伸手拦住了她,从她手里拿过那个纸团,展开看了看。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指腹在那些潦草的字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墨迹有些古怪,遇水不化,遇火不焦。” “而且这纸张……” 他沉吟片刻,随手将那张羊皮纸递给了站在阴影里的影一。 “收好。” “或许以后有用。” 影一无声地接过,揣进了怀里。 沈知意撇撇嘴,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江面上飘来的点点星光给吸引了。 那是无数盏孔明灯。 它们像是从银河里坠落的星辰,顺着风向,缓缓地、成群结队地朝着大船这边飘来。 每一盏灯上都写满了祈愿,承载着无数人的希望和梦想。 “哇!” 沈知意兴奋地跳了起来,把刚才的失望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美啊!” “夫君,我们也放灯吧!” 萧辞看着她那孩子气的模样,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 他从船舱的角落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材料:竹篾、宣纸、还有那一小块用来点火的蜡烛。 “朕……我会做。” 萧辞挽起袖子,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却极其认真。 他在沈知意的指挥下,笨拙地将竹篾弯成圆形,糊上宣纸,做成了一盏巨大无比的孔明灯。 “笔墨伺候!” 沈知意像个大爷一样伸出手。 萧辞无奈地笑了笑,将蘸饱了墨汁的毛笔递到她手里。 沈知意提笔,在那盏白色的灯面上,挥毫泼墨。 “愿国泰民安。” 写完这一句,她顿了顿,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愿我的退休金翻倍。” “愿红烧肘子永远不涨价。” 写完,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笔递给萧辞。 “该你了。” 萧辞接过笔,看着那几行充满了烟火气和铜臭味的字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提笔,在那几行字的旁边,落下了一行苍劲有力的行书。 “愿岁岁常相见。” “白首不相离。” 沈知意看着那两行字,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这么肉麻……】 【不过……字写得真好看。】 “好了好了,快放吧,别让它凉了。” 她掩饰着自己的害羞,催促着萧辞点火。 火苗窜起,热气充满了灯罩。 那盏巨大的孔明灯在两人的手中慢慢膨胀,变得轻盈起来,像是一颗想要挣脱束缚的心。 “一,二,三,松手!” 两人同时松开了手。 孔明灯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越飞越高,最终融入了那漫天的星河之中,变成了无数光点中的一个。 沈知意仰着头,看着那盏灯越飞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本来只是个想要混吃等死的过客。 可是现在。 她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想要停留的理由。 “知意。” 萧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磁性。 她转过头,正好撞进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里。 “朕许你的,绝不食言。” 他低下头,在那张被夜风吹得有些微凉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而虔诚的吻。 那个吻很轻,却像是一颗烙印,深深地刻进了沈知意的心里。 江风徐徐,夜色温柔。 两人依偎在船头,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与温情。 然而。 浪漫总是短暂的,就像那转瞬即逝的烟火。 不知何时。 原本清朗的夜空突然被一层厚厚的云雾遮蔽,月光变得朦胧而模糊。 江面上的风也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水底泛起的寒意。 雾气开始弥漫。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层薄纱,笼罩在水面上。 但很快,那雾气就像是有生命一般,疯狂地蔓延、膨胀,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白。 转眼间。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能见度急剧下降。 五米之外,人畜不分。 连船头的灯笼光芒都被这浓雾吞噬,只能照亮脚下那一点方寸之地。 “怎么回事?” 沈知意下意识地抓紧了萧辞的袖子,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这雾怎么起得这么怪?” 萧辞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将沈知意护在身后,手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小心。” “这雾不对劲。” 就在这时。 沈知意脑海里那个沉寂已久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极其尖锐的警报声。 【滴!】 那声音就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警告!】 【警告!】 【宿主已进入高危区域!】 【雷达扫描显示,正前方两百米处,有大量不明红色光点正在高速靠近!】 【数量:众多!】 【速度:极快!】 【它们来了!】 第179章 系统警报狂响,前方芦苇荡里藏着一支军队? 那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像是无数根细针,疯狂地扎进沈知意的脑仁里,疼得她眉头紧锁。 视网膜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数据,更是让她心惊肉跳。 沈知意倒吸一口凉气,原本还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那点旖旎的心思也被这冰冷的机械音彻底震散了。 五十艘快船,三百名全副武装的水匪,正在前方形成一个死死锁住他们的包围圈。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要打仗吗。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萧辞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夫君,不对劲。” “怎么了。” 萧辞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大手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有力,试图驱散她指尖的冰凉。 “雾。” 沈知意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白茫茫的混沌,语速极快,“这雾里有人,很多人,他们已经在前面两百米的地方埋伏好了,是冲着咱们来的。” 萧辞闻言,原本因为刚才的温情而柔和下来的眉眼,瞬间凝结成冰。 他并没有怀疑沈知意的话。 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但这一路走来,她的每一次预警都从未出错。 “影一。” 萧辞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在。” 原本蹲在桅杆顶上啃馒头的影一,如同黑色的幽灵般瞬间出现在甲板上,手中的馒头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刀。 “传令下去,全员戒备,护住夫人。” “是。” 随着影一的一声令下,原本还在说笑打闹的船工和暗卫们,像是瞬间换了一副面孔。 他们训练有素地从船舱各处抽出兵器,占据了船舷的各个有利位置,眼神冷厉地盯着四周的迷雾。 大船上的气氛,瞬间从岁月静好变成了剑拔弩张。 沈知意的心脏狂跳不止。 她虽然有系统,虽然知道萧辞武功高强,但面对这种大规模的水上围剿,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完了完了。】 【这微山湖不是旅游景点吗,怎么还带这种刺激项目的。】 【三百个人啊,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们淹死了。】 【这要是打起来,这艘船还能保得住吗,我的那些漂亮衣服,我的金银首饰,还有刚才没吃完的半盘烤鱼……】 萧辞听着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碎碎念,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心疼那半盘烤鱼。 但他紧绷的神经,却因为这不着调的心声而诡异地放松了几分。 只要她还有心思吐槽,那就说明还没吓破胆。 “别怕。” 萧辞将她揽入怀中,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穿透层层迷雾,“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话音未落。 前方的迷雾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整齐的划水声。 “哗啦,哗啦,哗啦。” 紧接着,一道道黑影破雾而出,如同一群嗜血的鲨鱼,瞬间撕裂了这片白色的屏障。 那是船。 一种极其细长、两头尖翘的快船,在水面上滑行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艘快船上都站着六七个赤着上身、手持鬼头刀的壮汉。 而在最中间那一艘格外高大的楼船上,一面黑色的骷髅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显得格外狰狞。 “哈哈哈。” “今日运气不错,竟碰到这么一头大肥羊。” 一声粗犷狂妄的大笑声,穿透迷雾,震得人耳膜生疼。 只见那楼船的船头,赫然站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独眼大汉。他手里提着一把足有半个门板宽的鬼头刀,仅剩的那只独眼里闪烁着贪婪凶残的光芒。 黑风寨大当家,人送外号“独眼蛟”。 在这微山湖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要是过往的船只,就没有他不敢劫的,也没有他劫不下来的。 所有的快船瞬间散开,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包围圈,将萧辞这艘孤零零的商船死死困在中间。 “都给老子听好了。” 独眼蛟把大刀往船头一跺,震得甲板砰砰作响,“男的,左边排队,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然后跳江喂鱼;女的,右边排队,长得俊的留下给弟兄们乐呵乐呵,长得丑的……直接杀了。” 嚣张。 太嚣张了。 沈知意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标准的土匪开场白。 【这台词也太老套了吧。】 【就不能有点创新吗,什么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听都要听吐了。】 【而且……】 沈知意眯起眼睛,视线穿过系统光屏,落在了那个独眼蛟身上。 【这大当家长得也太潦草了吧。】 【那只眼睛是被蚊子叮肿了吗,还有那个大肚子,这是怀胎十月快生了吧,就这样还想抢亲?也不照照镜子。】 【就这颜值,连当反派都不合格,顶多也就是个路人甲。】 萧辞原本正冷眼看着这群不知死活的水匪,正在盘算着是一剑封喉还是万箭齐发。 结果听到这句吐槽,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路人甲。 这女人评价人的标准,永远都是先看脸。 不过。 萧辞的目光在那些快船上扫过,却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看那些船。 这些快船虽然看起来简陋,但制造工艺却相当讲究,船身极窄,吃水极浅,在芦苇荡这种复杂地形里简直如鱼得水。而且这三百多人的配合极其默契,一看就是经过长期操练的。 这不像是普通的水匪。 倒想是……正规军的配置。 萧辞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有点意思。 “喂,那个穿白衣服的小白脸。” 独眼蛟见萧辞不说话,还以为他被吓傻了,越发得意地指着萧辞吼道,“看你长得细皮嫩肉的,估计也就是个吃软饭的货色。识相的,赶紧把船上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娘子给老子送过来。” 说着,他那只独眼色眯眯地在沈知意身上打了个转,还要伸出舌头舔了舔那把锈迹斑斑的鬼头刀。 “这小娘子长得倒是标致,正好给老子当个压寨夫人,今晚就洞房,哈哈哈哈。” 周围的水匪们也跟着起哄大笑,口哨声此起彼伏,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沈知意气得浑身发抖。 【我呸。】 【压寨夫人?就你?】 【你给我提鞋都不配。】 【也不看看我身边这位是谁,那可是大梁第一男模……呸,第一暴君。】 【敢抢暴君的女人,你是嫌命长了吗,还是嫌全家活得太滋润了想体验一下九族消消乐的快感?】 【夫君,上啊。】 【别忍了,给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鳖一点颜色看看。】 萧辞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 小白脸? 吃软饭? 还要抢他的女人回去洞房? 好。 很好。 这世上嫌命长的人很多,但像这么急着投胎的,朕还是第一次见。 他松开了揽着沈知意的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袖口的扣子,将袖子一点点挽上去,露出一截线条流畅、充满了爆发力的小臂。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群穷凶极恶的水匪,而是一群待宰的鸭子。 “想要人?” 萧辞上前一步,站在船头最高处。 江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独眼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血腥的弧度。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水匪的耳朵里。 带着帝王特有的威压和蔑视。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命来拿。” 独眼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迎风而立的年轻男人,他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惧。就像是被一头沉睡的巨龙盯上了一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但很快,这种恐惧就被羞恼所取代。 他在微山湖横行十几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独眼蛟恼羞成怒,猛地挥起鬼头刀,声嘶力竭地咆哮道,“兄弟们,给我上。把男的剁碎了喂王八,女的给老子抢回去,老子今晚就要洞房。” “杀啊。” 随着一声令下,几百名水匪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无数钩锁带着寒光飞向商船的船舷,死死扣住木板。紧接着,那些水匪就像是一群灵活的猿猴,拽着绳索,争先恐后地向商船上荡来。 大战。 一触即发。 沈知意看着那密密麻麻荡过来的水匪,不仅不害怕,反而兴奋地握紧了小拳头。 【打起来打起来。】 【终于能看到现场版的武侠大片了。】 【夫君加油,揍他丫的。】 【记得打那个独眼龙的另一只眼睛,把他凑成一对瞎子。】 萧辞听着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声,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沈知意一眼。 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带着一丝宠溺。 “站远点。” “别溅一身血。” 第180章 黑风寨拦路?系统扫描竟发现红衣大炮!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那个独眼龙已经带着人荡上船舷,准备大开杀戒的时候。 沈知意脑海里的系统再次响起了提示音。 【滴!】 【深度扫描完成。】 【目标:黑风寨水匪老巢(水下隐蔽仓库)。】 【坐标:微山湖芦苇荡深处,北纬XX,东经XX。】 【扫描结果如下:】 【1. 前朝精铁长矛:两千杆。】 【2. 陌刀:五百把。】 【3. 连弩:三百架(附带毒箭一万支)。】 【4. 红色警告!红色警告!检测到重型热武器!】 【物品名称:红衣大炮(改进型)。】 【数量:两门。】 【状态:虽有锈迹,但核心构件完好,配备实心弹五十枚,射程可达五里。】 沈知意原本正握着小拳头给萧辞加油助威,听到这串数据,整个人都傻了。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卧槽。】 【红衣大炮。】 【还是两门。】 【这群土匪是抢了兵工厂吗,还是挖了前朝的军火库。】 【这哪里是什么水匪啊,这分明就是一直装备精良的特种部队啊。】 她的心跳瞬间从一百飙升到了二百。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是那种穷人突然捡到金条,饿狼突然看到肥肉的极度亢奋。 要知道,他们这次下江南,什么都带了,唯独没带重武器。要是真到了扬州,跟那群富可敌国的盐商硬碰硬,光靠影一那几个人和手里的剑,还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但如果有这两门大炮…… 哼哼。 那就是降维打击。 那就是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沈知意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她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足以震碎萧辞耳膜的尖叫: 【夫君。】 【别杀光了。】 【千万别杀光了。】 【统子说他们老巢的水下仓库里,藏着一个惊天大宝藏。】 【有精铁长刀,有陌刀,有连弩,最重要的是,还有两门红衣大炮。】 【红衣大炮啊。】 【那可是攻城利器,一炮下去,扬州城的城墙都能给轰个窟窿。】 【这群土匪简直就是送财童子,是移动的军火库,是咱们下江南的最强助攻啊。】 正准备拔剑的萧辞,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一瞬间,他身上原本即将爆发的凛冽杀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地卡在了半空中。 红衣大炮。 萧辞的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前朝覆灭时,确实有一批精良的军火下落不明。朝廷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没想到竟然藏在这微山湖的芦苇荡里,被一群水匪当成了压箱底的宝贝。 怪不得。 怪不得这群水匪能在这里盘踞十几年,连官府的水师都奈何不了他们。 有了这批军火…… 萧辞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看着独眼龙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那么现在,那种眼神就变成了在看……免费的苦力,和会走路的运输大队。 这种感觉,就像是猎人原本打算射杀一头野猪,结果发现这头野猪身上背着一袋金子。 杀? 太浪费了。 不仅不能杀,还得让他们乖乖地把金子交出来,然后再给自己当牛做马。 萧辞收回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江风吹乱的袖口,从怀里掏出一块锦帕,擦了擦并没有灰尘的手指。 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看得对面正冲过来的独眼龙一愣一愣的。 “怎么?” 独眼龙狞笑一声,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现在知道怕了?晚了。兄弟们,给老子把这小白脸剁成……” “慢着。” 萧辞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 独眼龙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狐疑地看着他:“有遗言?” 萧辞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把明晃晃的鬼头刀,直视着独眼龙那只浑浊的独眼。 “朕……秦某生平最不喜欢打打杀杀。”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既然大当家是为了求财求人,那我们不妨换个玩法。” “玩法?” 独眼龙被他这波澜不惊的态度给整不会了,扛着大刀骂道,“你个小白脸想耍什么花招?老子没空跟你废话,抢完还要入洞房呢。” 萧辞眼底的寒光一闪而逝。 但他忍住了。 为了那两门红衣大炮,为了扬州的大局,这点口舌之快,朕暂且记下。等把大炮弄到手,再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洞房”。 “我们就赌一把。” 萧辞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独眼龙,“你我二人,单挑。” “单挑?” 独眼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萧辞那看起来有些单薄的身板,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就你?跟老子单挑?老子一刀就能把你劈成两半。” 萧辞也不恼,只是依旧淡淡地看着他。 “赢了,这船上的金银财宝,还有……” 他顿了顿,指了指身后的沈知意,“连人带船,都是你的。” 沈知意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惊呼,捂着胸口,一副“夫君你竟然要把我输掉”的悲愤表情。但心里却在疯狂打Call: 【赌得好。】 【夫君威武。】 【坑死他。】 【把他裤衩子都赢过来。】 萧辞嘴角微勾,继续说道:“但若是你输了……”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直刺独眼龙的心脏,“你的寨子,你的兄弟,还有你那藏在水底下的那些‘好东西’,就全都归我。” 独眼龙心里咯噔一下。 水底下的东西。 他怎么知道。 那可是他们黑风寨最大的秘密,除了他和几个心腹,根本没人知道芦苇荡下面藏着军火。这小白脸是在诈他,还是真的知道什么。 独眼龙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萧辞。 这人虽然穿着一身富商的锦袍,但那种气度,那种面对几百号水匪面不改色的镇定,绝不是普通的生意人能有的。 难道是官府的人? 不对。 官府那帮酒囊饭袋,看到他们黑风寨早就吓尿了,哪敢这么叫板。 “好。” 独眼龙也是个狠人,既然已经被架到了火上,要是不敢接这个赌约,以后还怎么在兄弟们面前立威? 更何况,他对自己的武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在这微山湖上,还没有人能在他的鬼头刀下走过三招。 “老子跟你赌。” 独眼龙大吼一声,脸上的肉瘤都涨红了,“不过老子不占你便宜,让你三招。免得别人说老子欺负小白脸。” 萧辞挑了挑眉。 让三招? “不必。” 他轻笑一声,缓缓伸出一只手,对着独眼龙勾了勾手指。 那动作。 极尽轻蔑。 极尽挑衅。 就像是在招呼一条不听话的狗。 “一起上吧。” 萧辞环视了一圈甲板上那些已经跃跃欲试的水匪,语气狂傲得简直没边了,“我赶时间。夫人累了,还要早点休息。” 沈知意配合地打了个哈欠,靠在栏杆上,手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了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磕了起来。 “是啊是啊。” “快点打,打完好睡觉。” “我都困了。” 这一男一女。 一个比一个狂。 一个比一个目中无人。 独眼龙彻底炸了。 他的理智在这一瞬间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是把他的脸面扔在地上踩了还要吐口痰。 “给脸不要脸。” 独眼龙咆哮如雷,浑身的肌肉暴起,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黑熊,“老子劈了你。” “兄弟们,一起上。” “把这个狂妄的小子剁成肉泥。” “杀啊。” 几十个早就按捺不住的水匪,挥舞着刀枪剑戟,像是疯狗一样朝着萧辞扑了过去。 那一刻。 甲板上杀声震天。 刀光闪烁。 沈知意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把自己那只装着瓜子的小碟子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那群粗人给碰洒了。 【来吧。】 【展示。】 【让我看看大梁第一暴君的战斗力。】 【统子,开启录像模式。】 【这么精彩的画面,必须记录下来,以后拿去卖给那些暗恋他的大家闺秀,绝对能大赚一笔。】 萧辞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面对着四面八方砍过来的刀光,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风动了。 他的衣袍无风自鼓。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甲板。 那不是商人的圆滑。 也不是江湖侠客的豪爽。 那是…… 帝王的杀伐。 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修罗之气。 第181章 单枪匹马!秦三爷:赶时间陪夫人吃水果 杀气如虹。 整个微山湖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几十个扑上来的水匪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原本看似文弱的小白脸,突然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 一道残影如同鬼魅般掠过人群。 “砰。”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水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像是被一辆疾驰的马车撞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围栏上,将那厚实的实木护栏都砸断了一截。 “噗通。” 人影落水,溅起巨大的水花。 全场死寂。 就连正在磕瓜子的沈知意,动作都顿了一下。 【卧槽。】 【这一脚,有点帅啊。】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暴君飞踢?】 【统子,快测测这一脚的力度,这一脚下去,半个肺都要踢碎了吧。】 系统并没有回答她,因为场面瞬间失控了。 萧辞并没有给那些水匪反应的时间。 他身形如电,在那狭窄的甲板上穿梭。没有拔剑,甚至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招式。 仅仅是拳脚。 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暴力的拳脚。 每一拳挥出,必有一人倒飞而出。 每一脚踢出,必有一人骨断筋折。 “啊——” “我的手!” “腿!我的腿断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水匪们,此刻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那一袭锦袍,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独眼龙看傻了。 他握着鬼头刀的手在微微颤抖,那只独眼中满是惊恐。 这特么是富商? 这特么是哪路神仙下凡来微服私访了? “点子扎手!快撤!” 独眼龙也是个老江湖,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踢到铁板了,掉头就想往自己的大船上跑。 “想跑?” 萧辞冷哼一声。 他并没有去追那些四散奔逃的小喽啰,而是将目光锁定在独眼龙身上。 脚尖在甲板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如同大鹏展翅,凌空飞起。 那一刻。 月光洒在他的身后,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宛如魔神降临。 “哗——” 萧辞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直接越过了几丈宽的江面,稳稳地落在了水匪的那艘旗舰上。 落地无声。 正好挡在独眼龙的面前。 独眼龙猛地刹住脚步,差点因为惯性撞进萧辞怀里。 他惊恐地后退两步,举起手中的鬼头刀,以此来给自己壮胆:“你……你别过来!老子手下还有三百号兄弟!你要是敢动我,他们把你剁成肉泥!” 萧辞理了理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三百号兄弟?”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可以叫他们试试。” 独眼龙回头一看。 只见他那几百号不仅没有冲上来救他,反而一个个吓得像是鹌鹑一样,缩在船舱角落里瑟瑟发抖。 刚才萧辞在商船上那一波操作,已经彻底把这群欺软怕硬的水匪给吓破胆了。 谁敢上? 上去送死吗? 独眼龙的心凉了半截。 “好。” “好得很。” 独眼龙咬牙切齿,眼里的凶光毕露,“既如此,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了!老子跟你拼了!” 他大吼一声,双手握紧鬼头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萧辞当头劈下。 这一刀。 势大力沉。 带着呼啸的风声,几乎要将空气都劈开。 沈知意在对面船上看得心惊肉跳。 【小心!】 【夫君小心啊!】 【这一刀看着好猛!】 【快躲开啊!】 【统子,快兑换个金钟罩铁布衫什么的给他套上!】 然而。 萧辞没躲。 他不仅没躲,反而还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那鬼头刀即将劈中他头顶的那一刹那,他突然伸出了两根手指。 修长,白皙,保养得极好的两根手指。 轻轻一夹。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把重达几十斤的鬼头刀,就那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无论独眼龙如何用力,如何面红耳赤,那刀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这……这怎么可能……” 独眼龙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空手接白刃? 还是两根手指?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萧辞看着他那张扭曲的大脸,淡淡开口:“太慢了。” “还有。” “力气太小,没吃饭?” 嘲讽拉满。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独眼龙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老子杀了你!” 他想要抽刀再砍,却发现刀根本抽不回来。 下一秒。 “啪。” 一声脆响。 那把百炼精钢打造的鬼头刀,竟然直接被萧辞用两根手指——掰断了。 独眼龙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刀柄,彻底怀疑人生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萧辞已经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脚,而是用那半截断刀的刀背,轻轻在独眼龙的脖颈处拍了一下。 真的只是轻轻一下。 “噗通。” 独眼龙只觉得脖子一麻,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软绵绵地跪在了地上。 战斗结束。 从开始到结束,甚至不到十息。 萧辞扔掉手里的半截断刀,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向对面船上的沈知意。 沈知意还举着一只剥了一半的荔枝,嘴巴张得大大的,足以塞进一颗鹅蛋。 【哇。】 【哇哇哇。】 【帅炸了。】 【这男人怎么能这么帅。】 【这武力值,这身段,这装逼的气质,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啊。】 【我想给他生猴子。】 【不对,本来就要生。】 【我想现在就给他生!】 萧辞听到这虎狼之词,原本冷硬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 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 听着还挺顺耳。 他脚尖一挑,将那个跪在地上的独眼龙翻了个面,让他仰面朝天地躺在甲板上。 然后,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胸口。 稍微用力。 “嗷——” 刚晕过去的独眼龙又被疼醒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独眼龙这下是彻底服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侠,求大侠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萧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 “现在。” 他微微弯下腰,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却让人不寒而栗,“告诉爷。” “这微山湖上,谁是老大?” “谁……”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对面还在犯花痴的沈知意。 “谁又是那压寨夫人?” 独眼龙哪里还敢造次,拼命点头如捣蒜:“您是老大!您是老大!那位姑娘……哪怕那位姑奶奶是仙女下凡!小的给她提鞋都不配!不不不,小的连看一眼都是亵渎!” 萧辞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算你识相。” 他直起身子,对着对面船上的影一招了招手,“过来洗地。” 影一:“……” 影一叹了口气,认命地带着几个暗卫飞了过来。 主子负责装逼。 主子负责打架。 主子负责耍帅。 而他。 只负责洗地。 这就是暗卫的宿命吗? 影一一边指挥手下把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水匪绑起来,一边在心里默默流泪。 沈知意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她把手里的荔枝核一扔,兴奋地跑到了船舷边上,冲着萧辞挥手:“夫君!你好棒!今晚给你加鸡腿!” 萧辞看着她那兴奋劲儿,眼底的寒霜彻底化开。 他脚下一点,身形再次飞起,稳稳地落回了自己的商船上。 衣袂飘飘。 发丝微扬。 如果不看那满地的狼藉,真像是个浊世佳公子。 他走到沈知意面前,自然地接过她递过来的一块新手帕,擦了擦并没有汗珠的额头。 “夫人过奖了。” 他声音温润,带着一丝若以此的宠溺,“不过是举手之劳。主要是那几个杂碎太吵,怕扰了夫人吃荔枝的雅兴。” 沈知意心里的小鹿乱撞。 【救命。】 【太会了。】 【这男人也太会撩了吧。】 【以后谁再说他是暴君,我跟谁急。】 【这分明就是个绝世好男人啊。】 她捧着脸,眼睛成了星星眼。 萧辞享受着她的崇拜,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而产生的不快早就烟消云散了。 不过。 正事还没完。 他转过头,看向那边已经被五花大绑的独眼龙,眼底再次浮现出一抹算计。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眼神。 也是资本家看到廉价劳动力的眼神。 “把他带过来。” 萧辞淡淡吩咐道,“朕……有些话,想跟这位大当家好好聊聊。” 影一看着自家主子那个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完了。 这独眼龙要倒霉了。 主子上次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还是在抄那个想造反的恭亲王家产的时候。 那一次。 恭亲王府连地砖都被撬走了三层。 这次…… 影一默默地看了一眼那些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的无知水匪们,在心里给他们点了一排蜡烛。 自求多福吧。 第182章 以德服人!大当家跪地唱征服,剧情反转 船舱内。 独眼龙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旁边是那个已经断成两截的鬼头刀,显得格外讽刺。 而他对面,坐着那个刚才一脚把他踹翻的“小白脸”。 萧辞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悠闲地吹了吹浮沫,姿态优雅得就像是在自家的御书房。 “说吧。”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独眼龙虽然被绑成了粽子,但那股子匪气还在。 他梗着脖子,试图用凶狠的眼神来掩饰内心的恐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十八年后又是一条……” “好汉?” 萧辞轻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豪言壮语,“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好意思叫好汉?我看叫狗熊都不如。” “你!” 独眼龙气得脸都紫了,“士可杀不可辱!” “辱你怎么了?” 这时候,一直坐在旁边磕瓜子的沈知意突然插嘴了。 她一边往嘴里塞瓜子仁,一边含糊不清地吐槽: 【这土匪怎么还没看清形势啊。】 【都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还这么硬气,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统子,扫描一下他的智商,是不是只有两位数。】 系统:【滴!检测完毕。目标智商:85。属于正常人偏下水平。建议宿主不要与之计较,容易拉低自己的智商。】 沈知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辞嘴角微勾,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朕……我很忙。” 萧辞放下茶杯,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压。 “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喂鱼。然后带着人去你的老巢,把你那些兄弟,还有那些藏在地窖里的女人孩子,统统杀光,一个不留。” 独眼龙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敢!” 他拼命挣扎,像是疯了一样,“祸不及妻儿!江湖规矩你不懂吗!” “规矩?” 萧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变得比刀锋还要冷,“在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况且……” 他身子微微前倾,盯着独眼龙那只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私藏前朝军火,按大梁律法,当诛九族。你那一寨子的老小,本就是死罪。”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独眼龙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军火。 那是他们这群水匪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最后底牌。 除了他和几个心腹,根本没人知道芦苇荡下面埋着两门红衣大炮。 这人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是朝廷派来的密探? 独眼龙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刚才那股子硬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他颤抖着声音问道。 萧辞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第二。” 萧辞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归顺我。” “什……什么?” 独眼龙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住了。 “我要下江南。” 萧辞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我这船上的护卫有点少,我不喜欢总是自己动手。哪怕只是踩死几只蚂蚁,也嫌脏了鞋。” 独眼龙:“……”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所以。” 萧辞看着他,眼神里闪烁着算计光芒,“我需要一群听话的狗,帮我咬人,帮我开路,顺便帮我搬搬东西。” 独眼龙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让他堂堂黑风寨大当家,去做别人的看门狗? 还要负责搬东西?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是…… 如果不答应,那就是灭门之灾。 他看了看萧辞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毫不怀疑这个男人真的能干得出那种灭绝人性的事。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 “啪嗒。” 一块黑漆漆的腰牌被扔到了他面前。 那是影一随身携带的腰牌,上面刻着一直狰狞的狼头,那是……影卫的标志。 虽然独眼龙不认识什么影卫,但他认识那块牌子的材质。 那可是纯正的玄铁。 只有朝廷最精锐的部队才能用这种材料打造兵器。 “朝廷正在招安。” 萧辞开始画大饼了,语气充满诱惑,“跟着我混,你就是朝廷的人。以后不用再东躲西藏,不用再担心官府围剿。你的兄弟们能吃上皇粮,你的那些女人孩子,也能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 这一招。 这可是绝杀。 对于这群整天在刀口舔血、有上顿没下顿的水匪来说,“编制”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谁想一辈子当过街老鼠? 独眼龙的心动摇了。 剧烈地动摇了。 他看着那一块小小的腰牌,眼里迸发出饿狼看到肉一样的绿光。 “真的?”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置信地问道,“真的能给编制?真的能领皇粮?” 萧辞嗤笑一声,不屑地转过头去,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这波操作。 叫欲擒故纵。 独眼龙却更加确信了。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绝对是大人物没跑了!只有真正的大人物,才会这么看不起他们这种草寇。 “主子!” 独眼龙当机立断,噗通一声,把自己那颗光秃秃的脑袋狠狠地磕在地上,把甲板都磕得咚咚作响。 “主子在上!受小的一拜!” “从今天起,小的这就条命就是主子的!您让往东,绝不往西!您让抓狗,绝不撵鸡!” “只要您给口饭吃,给个名分,以后黑风寨上下三百多号兄弟,全听您调遣!” 转变之快,堪称四川变脸。 刚才还要同归于尽,现在就跪地唱征服了。 沈知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瓜子都掉了。 【我靠。】 【这也行?】 【这届反派这么没骨气的吗?】 【我还以为要严刑拷打三天三夜呢,结果一块破牌子就搞定了?】 【果然,无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当公务员’永远是尽头的铁饭碗啊。】 萧辞听着这些心声,嘴角那一抹笑意更深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独眼龙,像是新收了一条听话的猎犬。 “很好。” 他走到独眼龙面前,伸出一只脚,“既然认了主,那有些规矩就得立一立。” 独眼龙连忙把头埋得更低,甚至主动伸出手,替萧辞擦了擦靴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谄媚道:“主子您吩咐!别说规矩,就是要小的这颗脑袋,小的也绝无二话!” “脑袋先留着。” 萧辞淡淡道,“还得留着你带路。” 他转过身,对着影一挥了挥手,“给他松绑。” 既然目的达到了,就没必要再浪费绳子了。 影一撇了撇嘴,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走过去,抽出佩刀,一刀割断了捆着独眼龙的一根根绳子。 独眼龙重获自由,却根本不敢站起来,依旧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走吧。” 萧辞整理了一下衣摆,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散去的大雾,“带路。去看看你们的‘嫁妆’。” “嫁妆?” 独眼龙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萧辞斜了他一眼,“那两门红衣大炮,还有那些精铁兵器。怎么,不是打算送给本公子的见面礼吗?” 独眼龙:“……” 他的心在滴血。 那是他们黑风寨几代人攒下来的家底啊! 那是他们准备用来造反当土皇帝的资本啊! 就这么没了? 但看着萧辞那不容置疑的背影,再想想刚才那恐怖的武力值,独眼龙只能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没事。 没了大炮,还有编制。 就算是当朝廷的狗,那也是有尊严的狗不是? “是是是!” 独眼龙擦了一把冷汗,从地上爬起来,一脸谄媚地在前面引路,“主子这边请!这芦苇荡里岔路多,没小的带路,一般人还真进不去。” 萧辞微微颔首,牵过一直看热闹的沈知意,从容地走出了舱门。 那一刻。 沈知意看着萧辞的侧脸,心里突然有点小崇拜。 【啧啧。】 【这男人,有点东西啊。】 【不仅能打,还这么会忽悠。】 【空手套白狼这一套算是被他玩明白了。难怪能当暴君,这手段,不服不行。】 萧辞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忽悠? 这叫帝王心术。 不过…… 只要夫人开心,叫什么都无所谓。 一行人走出船舱,只见外面的甲板上,那几十个原本气势汹汹的水匪,此刻都已经老老实实地被绑成了一串,像是一群落汤鸡。 看到自家老大都点头哈腰地给人带路了,这群小喽啰虽然一脸懵逼,但也知道大势已去,一个个都不敢吭声。 “都给老子精神点!” 独眼龙对着手下一嗓子吼过去,瞬间恢复了大当家的威风,“从今天起,这位就是咱们的主子!以后咱们就是官军了!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谁要是敢给主子丢脸,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大当家!” 众水匪异口同声,虽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但听到“官军”两个字,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萧辞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这下江南的苦力,和免费的保镖,算是齐活了。 “出发。” 他大手一挥,指向芦苇荡深处,“去接收咱们的新军火库。” 第183章 收编水匪?你们是大梁皇家水军编外人员! 浩浩荡荡的水匪船队,在芦苇荡里蜿蜒前行。 只不过。 现在的画风和之前那个黑社会出街完全不同了。 原本那些挂在桅杆上招摇过市的黑色骷髅旗,全都被扯了下来,换上了商会特制的“秦”字大旗。那旗面是上好的苏绣,迎风招展,透着一股浓浓的暴发户……不,是贵族气息。 船上的水匪们也换了行头。 那些花里胡哨、露着胸毛护心毛的匪服被扔进了湖里。取而代之的,是萧辞让影一从商船仓库里翻出来的统一制服——深蓝色的短打,腰间系着红腰带。 甚至连那个独眼龙,都被逼着剪掉了那头乱糟糟的脏辫,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管事衣服。虽然那只独眼看着还是有点凶,但至少像个人了。 沈知意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幕,那叫一个满意。 【这就对了嘛。】 【这才像是一个正经的保镖团嘛。】 【之前那是啥?那是流浪汉游行。】 【现在这精气神,说是御林军那是抬举了,但至少像个正规军了。】 【统子,你看,那几个小弟还在互相整理领子呢,多有爱。】 系统:【宿主,那是被影一逼的。谁要是敢衣衫不整,影一大人说了,扣饷银。】 提到“饷银”,这不得不说沈知意的另外一个骚操作了。 就在刚才。 萧辞宣布了那条“护送任务”之后,这群水匪虽然摄于武力不敢反抗,但明显积极性不高。毕竟是从自由散漫的强盗变成了打卡上班的保安,落差感还是有的。 直到沈知意掏出了那箱子银子。 那是真金白银啊。 并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银票,而是一锭一锭亮得晃眼的官银。她就像个散财童子一样,只要谁站得直、旗举得稳,随手就是一锭五两的银子扔过去。 “这是定金。” 她笑眯眯地说道,“只要你们把我送到了扬州,这样的银子,每人再发十锭。要是表现好,我就让你们那当官的亲戚给你们在城里置办房产,给你们娶媳妇。” 这一招。 简直就是核武器。 原本还垂头丧气的水匪们,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眼睛瞬间就绿了。 十锭? 那是五十两啊! 他们在水上漂泊一年,抢破头也不一定能分到十两银子。现在只要保驾护航就能拿到五十两?还能娶媳妇? 这哪里是主子啊。 这简直就是再生父母啊! 于是。 画风突变。 “兄弟们!把旗子举高点!把腰板挺直了!” “都给我精神点!谁敢给主子丢脸,老子弄死他!” “前面那个谁,把你的鼻涕擦干净!主子爱干净!” 一时间,整个船队的士气高涨到了极点,甚至比刚才去打劫的时候还要凶猛。那整齐划一的号子声,把芦苇荡里的野鸭子都吓飞了一片。 萧辞站在二楼的观景台上,看着下面那群为了钱而疯狂的水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钱能通神。 虽然俗气,但确实好用。 尤其是对付这种亡命之徒,跟他们讲仁义道德那是对牛弹琴,只有这种实实在在的利益捆绑,才能让他们甘心卖命。 “夫人这一手,倒是深得朕心。”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正在数银子的沈知意,眼底满是宠溺。 沈知意头也不抬,继续数着她的小金库,一脸肉疼。 【什么深得你心。】 【那是我的私房钱啊!】 【整整一箱子啊!】 【要不是为了以后能把那两门红衣大炮弄到手,我才舍不得下这么大本钱呢。】 【这就叫前期投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银子套不着炮。】 【等到了扬州,一定要让那些盐商加倍赔给我!】 萧辞:“……” 原来是为了大炮。 他还以为是为了他的安危呢。 不过。 看着她那副财迷的样子,萧辞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可爱。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低沉而温柔:“放心。到了扬州,朕……我会让你连本带利赚回来的。” 沈知意瞬间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十倍?” 萧辞挑眉:“百倍。” 沈知意:“!!!” 【我要给你生猴子!】 【立刻!马上!】 就在这两人旁若无人地撒狗粮的时候,前面的芦苇荡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一座隐藏在深处的水寨,渐渐露出了轮廓。 那是一座极其隐蔽的天然堡垒。四周是高达数丈的芦苇墙,中间是一片开阔的水域。水寨依水而建,全是用巨大的原木搭建而成,看起来颇为壮观。 “主子!到了!” 一直在前面带路的独眼龙,这时候颠颠地跑了过来,献宝似的指着那座水寨,“这就是咱们黑风寨的老巢!怎么样?够气派吧?” 萧辞淡淡地扫了一眼。 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怪不得官府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这要是没有人带路,光是在外面那迷宫一样的芦苇荡里就能转晕,更别说攻进来了。 “一般。” 他言简意赅地点评道,“主要是木头太多,若是放一把火,这寨子顷刻间就能化为灰烬。” 独眼龙:“……” 扎心了老铁。 “是是是!” 他尴尬地搓了搓手,“主子说得对!以后咱们一定要改!改成石头的!防火!” 船队缓缓驶入水寨码头。 刚一靠岸。 一群妇孺老小就从寨子里涌了出来。她们看着那些不仅没死、反而换了一身新衣服、精神抖擞的男人们,一个个都傻眼了。 “这不是去打劫了吗?怎么改行当官差了?” “孩儿他爹,你那衣服挺好看啊!” “当家的,咱们这是……被招安了?” 独眼龙跳上岸,一把抱起自己的儿子,对着那群家眷大声喊道:“都别愣着了!快来拜见主子!从今天起,咱们黑风寨改名了!咱们是大梁皇家……那个啥来着?” 他卡壳了,回头看向萧辞。 萧辞没理他。 还是影一看不下去了,冷冷地补充了一句:“皇家水军编外护卫队。” “对对对!皇家水军编外护卫队!” 独眼龙喊得那叫一个自豪,“以后咱们也是吃皇粮的人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这下。 整个人群都沸腾了。 那些女人们更是喜极而泣,拉着孩子就给萧辞和沈知意下跪。 “多谢主子大恩大德!” “主子万岁!” 沈知意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感动。 【看来这独眼龙虽然坏,这但群家眷还是无辜的。】 【哎,这年头,谁不是为了活着呢。】 【只要他们以后不干坏事,给他们个出路也算是积德了。】 【不过……】 她的画风一转。 【感动归感动,正事不能忘。】 【我的大炮呢?】 【我的金币呢?】 【统子,快导航!别让他们把好东西藏起来了!】 系统:【滴!导航已开启。请宿主跟随箭头指示前进。】 沈知意瞬间精神抖擞。 她推开还要上来谢恩的独眼龙,像是一只闻到了肉味的猎犬,径直朝着寨子深处走去。 “那个谁,老……独眼龙。” 她指着那个还在跟老婆吹牛逼的大当家,“别唠嗑了。带路。” 独眼龙一脸懵逼:“带路?去哪?” 沈知意神秘一笑,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最后定格在不远处的一个看似普通的猪圈下面。 “去哪?” “当然是去参观一下你们的‘小金库’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猪圈下面,应该别有洞天吧?比如……一个通往地下的秘密入口?” 此话一出。 独眼龙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连腿都软了。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连猪圈下面有密道都知道? 这女人……到底是人是鬼啊? 萧辞看着独眼龙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他走到沈知意身边,牵起她的手,语气宠溺:“夫人好眼力。走吧,让为夫看看,这猪圈下面,到底藏着什么惊喜。” 第184章 含泪搬家!大当家哭晕,这比抄家还狠啊! 此时此刻。 独眼龙正站在那个充满“味道”的猪圈里,看着面前那个被掀开的地窖入口,欲哭无泪。 “主子……” 他哭丧着脸,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这下面……真没啥好东西。就是些腌菜和过冬的腊肉。您看……” “腌菜?” 沈知意掩着鼻子,站在离猪圈十米远的上风口,手里还不想扇着风,“你家腌菜是用精铁做的?你家腊肉能射程五里?” 独眼龙:“……” 这一波。 这一波是精准打击。 “少废话。” 萧辞站在旁边,虽然没说话,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比沈知意的吐槽更有威慑力,“下去。搬。” 独眼龙彻底死心了。 他抹了一把辛酸泪,带着几个心腹下了地窖。 没过多久。 一箱箱沉重的木箱被抬了出来。 当盖子被影一用刀挑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只见那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把把寒光闪闪的陌刀。那刀背厚重,刀刃锋利,一看就是出自名匠之手。虽然因为埋藏时间太久有些许锈迹,但只要稍加打磨,绝对是杀人利器。 “好刀!” 影一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作为习武之人,他对兵器的喜爱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随手拿起一把,挽了个刀花,只听“嗡”的一声轻鸣,那刀锋划过空气,竟然发出了破空之声。 “除了刀,还有这个。” 独眼龙这时候也破罐子破摔了,既然藏不住了,不如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他又让人抬出了几十个长条形的箱子。 打开一看。 全是连弩。 而且是那种经过改良的、可以连发十箭的诸葛连弩。 这种东西,在市面上可是违禁品,只有朝廷的神机营才有配备。 萧辞拿起一把连弩,试了试弦的拉力,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批军火的精良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看来。 那个前朝余孽,为了复国也是下了血本的。只可惜,这些精心准备的嫁衣,现在全都要便宜他了。 “还有呢?” 沈知意在旁边催促道,“别磨蹭!把那个大家伙抬出来!” 独眼龙嘴角抽搐了一下。 大家伙。 那是真的大家伙啊。 在众人的努力下,两门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红衣大炮,终于重见天日。 那黑洞洞的炮口,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即使是在阳光下,也让人看着背脊发凉。 “我的乖乖。” 影一围着大炮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这要是对着扬州城轰一炮,城墙都能给轰塌了吧?” 独眼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轰扬州城? 这群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说去经商吗? 怎么看着比他还像反贼啊? “都搬走。” 萧辞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下达了“搬家”指令,“把这些东西,全部搬到我的船上去。小心点,别磕坏了。要是少了一颗螺丝钉,我就拿你们的脑袋顶上。” “是!” 刚被收编的水匪们,此刻化身为勤劳的搬运工。 他们扛着箱子,推着大炮,嘿咻嘿咻地往码头跑。虽然累得半死,但想到那是给自己现在的“主子”干活,而且还有赏银拿,一个个干劲十足。 只有独眼龙。 他看着那一箱箱被搬走的家底,心在滴血。 那可是他攒了十几年的老婆本啊! 那是他准备留给儿子以后起事的资本啊! 现在好了。 全没了。 连根毛都没剩下。 “怎么?” 沈知意注意到了他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心疼了?” 独眼龙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不心疼!能孝敬主子,是小的福分!小的……高兴还来不及呢!呜呜呜……” 说着说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沈知意:“……” 【这演技。】 【不去拿奥斯卡简直浪费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独眼龙其实也挺惨的。碰上我夫君这么个强盗头子……啊呸,是英明神武的君主,算他倒霉。】 【统子,给他发张好人卡吧。】 系统:【滴!好人卡已发放。宿主可获得“良心发现”成就,积分+10。】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 良心? 那是什么东西? 能吃吗? 在几百号人的齐心协力下,搬家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到了傍晚时分。 原本空荡荡的商船底舱,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那两门红衣大炮更是被安置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用油布盖着,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炮口,对着江面。 那压迫感。 瞬间把这艘原本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商船,变成了一艘武装到了牙齿的战舰。 萧辞站在船头,看着焕然一新的装备,还有那些正在甲板上列队的新手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次微山湖之行。 不仅收了一支不要钱的护卫队。 还白捡了一批价值连城的军火。 这买卖。 简直是一本万利。 “主子。” 影一走过来,低声汇报,“所有东西都清点完毕。除了兵器,还发现了三箱金币,大概有五万两。” 五万两。 萧辞挑眉。 这水匪还挺有钱。 “赏给兄弟们吧。” 他淡淡道,“告诉他们,这是这次搬家的辛苦费。以后只要跟着朕……跟着我好好干,这种赏赐少不了。” 影一:“……” 主子您变了。 您以前可是最抠门的。 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大方了? 哦。 原来是拿别人的钱来做人情啊。 那没事了。 “是!主子英明!” 影一转身就把这个好消息传达了下去。 顿时。 船舱里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主子万岁!” “主子大气!” “愿为主子赴汤蹈火!” 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马屁声,独眼龙彻底服气了。 这才是大佬啊。 拿他的钱,赏他的人,最后还让他的人对他感恩戴德。 这手段。 比起他这个只会打打杀杀的土匪头子,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行了。” 萧辞看着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沈知意。 此时的江风吹起她的长发,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夫人。” 萧辞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下一站,徐州。准备好了吗?” 沈知意看着他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她握紧了小拳头,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徐州!】 【听说那里的河道总督富得流油!】 【还有最好吃的徐州烧饼和全羊宴!】 【冲鸭!】 【谁敢拦着老娘吃美食,老娘就用红衣大炮轰了他!】 萧辞:“……” 虽然重点有点偏。 但气势很足。 “好。” 他嘴角微勾,大手一挥,“启航!目标徐州!” 随着一声令下。 巨大的船帆缓缓升起。满载着财富和武力的商船,在一众快艇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驶出了芦苇荡。 像是一条巨龙,咆哮着冲向了更加广阔的天地。 徐州。 那个此时正被贪官污吏搞得乌烟瘴气的地方。 准备好迎接暴君的怒火了吗? 第185章 排面拉满!水匪护送,徐州水闸为何紧闭? 风平浪静的微山湖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在全速前进。 最中间的那艘豪华商船,如同众星捧月般被十几艘经过改装的快艇簇拥着。 那些快艇上,原本的水匪标志已经被清除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黑色旗帜,上面绣着金色的“秦”字。 船上的“护卫们”一个个昂首挺胸,腰杆挺得笔直,若是不知道底细的人,还真以为这是哪家豪门贵族的私人护卫队。 这排面。 简直拉满了。 沿途遇到的其他商船,看到这架势,纷纷避让。 “乖乖!这是哪家的船队?这么大阵仗?” “不管是谁,肯定是个惹不起的主。快让开!别挡了人家的道!” “那个‘秦’字旗……难道是京城那个秦家?” “嘘!小声点!没听说吗?秦家最近生意做得极大,连水匪都不敢招惹!” 听着那些路人的议论,正在船头负责警戒的独眼龙,心里那叫一个爽。 虽然是当了别人的保镖。 但这威风程度,比他以前当水匪头子的时候强多了! 以前那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现在呢? 所到之处,万船避让! 这种被人敬畏的感觉,简直太上头了。 这一刻,独眼龙突然觉得,把自己那两门大炮和家底都交出去,好像也不亏?毕竟跟着这样的主子,以后说不定真能混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 想到这里,他手里的扇子扇得更勤快了。 “夫人,您热不热?小的再给您扇扇?” 独眼龙一脸谄媚地蹲在沈知意旁边,那把大蒲扇呼哧呼哧地扇着,生怕把这位姑奶奶给热坏了。 沈知意惬意地躺在那个用上等丝绸铺成的软榻上,眯着眼睛享受着日光浴。 旁边的小几上,摆着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去皮荔枝,晶莹剔透,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嗯。】 【这才是生活。】 【这种不用自己动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才是咸鱼的终极梦想啊。】 【这独眼龙虽然长得丑了点,但这扇风的手艺还不错。】 【统子,给他加鸡腿。】 系统:【滴!独眼龙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80(忠心耿耿)。】 沈知意嘴角微勾,随手拿起一颗荔枝塞进嘴里,那冰凉甘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舒服得她差点哼出声来。 “夫君。” 她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你也吃一颗。这可是刚从南方运来的妃子笑,可甜了。” 萧辞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张徐州地界的地图,眉头微蹙。 听到她的声音,他转过身,脸上的那丝凝重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温柔的笑意。 “好。” 他走过来,自然地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住了那颗剥好的荔枝。 指尖微凉。 触感温软。 那一瞬间,沈知意觉得自己像并不是在喂荔枝,而是在喂一只正在撒娇的大老虎。 【我去。】 【这眼神。】 【犯规了啊。】 【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放电?我的小心脏受不了啊。】 萧辞咽下荔枝,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甜。 确实很甜。 但比起荔枝,还是夫人的心声更甜。 “前面就到徐州了。” 萧辞指了指前方那已经若隐若现的城墙轮廓,声音低沉,“徐州乃是运河咽喉,过了这道关,咱们就真正进入江南地界了。” 沈知意从软榻上坐起来,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只见前方的河道越来越窄,两岸的房屋鳞次栉比,隐隐还能听到集市上的喧闹声。 这就是徐州。 京杭大运河上最重要的枢纽之一。 然而。 随着船队渐渐靠近,萧辞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这里太安静了。 不。 准确地说,是太拥堵了。 原本宽阔的河道上,此刻密密麻麻地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商船。那些船只像是下饺子一样挤在一起,桅杆如林,却全都静止不动,半天都没有挪动一步。 整条运河,就像是一根被堵塞的血管,完全瘫痪了。 “怎么回事?” 萧辞沉声问道。 独眼龙也是个老江湖了,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出事了。他连忙跑到船头,用千里镜看了一眼,然后脸色难看地跑了回来。 “主子!不好了!” “前面那是……徐州水闸!” “闸门关了!” 萧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水闸关了? 徐州水闸乃是运河的总闸,若是关了,上下的船只都无法通行。这是极其严重的事故,除非是大旱或者洪涝,否则绝不会轻易关闭。 但现在,风调雨顺,水位正常。 关什么闸? “去打听打听。” 萧辞冷冷地吩咐道,“看看是谁关的闸,为了什么。” “是!” 影一领命,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甲板上。 没过多久。 影一就回来了。他的手里还抓着一个穿着官服的小吏,像拎小鸡一样扔到了萧辞面前。 “主子,问清楚了。” 影一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杀气,“这徐州河道总督贴出了告示,说是最近水位过低,为了行船安全,暂停开闸。所有过往船只,必须原地待命。” “水位过低?” 萧辞看了一眼那明明快要漫过河堤的河水,冷笑一声,“睁着眼睛说瞎话。这种鬼话,他也敢说得出口?” 那个被抓来的小吏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这不关小的事!都是总督大人的命令!小的只是个跑腿的!” “除了这句废话,还有呢?” 萧辞一只脚踩在小吏的肩膀上,微微用力,“说实话。否则……”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个小吏惨叫一声,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他哪里还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出来。 “是……是总督大人要过六十大寿……” “他……他想趁机捞一笔。所以才……才借口水位过低关了闸。只要……只要交了‘疏通费’的船,晚上……晚上就能偷偷放行……”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水位过低”。 水位没低,是这位总督大人的钱袋子“低”了,想找人给填满啊。 好一个河道总督。 好一个六十大寿。 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竟然敢私自关闭国家水利枢纽,阻断南北交通,勒索过往商客。 这已经不是贪污了。 这是在找死。 “疏通费是多少?” 沈知意突然问了一句。她比较关心这个。 小吏哆哆嗦嗦地伸出一只手:“五……五百两。” “五百两?!” 沈知意惊呼出声,“抢钱啊!一条船五百两,这一河道几千条船……那得多少钱?他也不怕撑死!” 【好家伙。】 【这哪里是总督,这分明是巨鳄啊。】 【五百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了。他居然只是为了过个寿?】 【这大梁的官场,还能不能好了?】 【统子,这种人如果不抄家,天理难容啊。】 萧辞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但他还没发作。 沈知意先急了。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颗剥了一半的荔枝。 然后又看向旁边那个冰鉴(冰箱)。 那里面,还有一整筐刚运来的妃子笑。 荔枝这东西,最是娇贵。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虽然有冰鉴镇着,但也撑不过五天。 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 如果再在这里堵上个两天…… 沈知意看着那筐红彤彤的荔枝,仿佛看到了它们变成了一堆烂泥。 心痛。 那是无法呼吸的心痛。 “我的荔枝……” 她捂着胸口,眼里泛起了泪光,那是真的心疼,“这一颗可是五百文啊!这一筐就是几百两银子啊!要是坏了……要是坏了……” “夫君!”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抓着萧辞的袖子,那眼神比刚才遇到水匪还要凶狠,“那个什么总督,他必须要死!他耽误我吃荔枝!这简直是谋财害命!” 萧辞:“……” 虽然理由有点清奇。 但看着她那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萧辞心里的杀意瞬间暴涨到了顶点。 敢动他的江山。 还要动他夫人的荔枝。 这徐州总督,是真的嫌命长了。 “别哭。” 萧辞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动作轻柔地擦去她眼角那一滴因为心疼钱而挤出来的眼泪。 但他的声音,却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 “放心。”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短火铳(刚从水匪那缴获的),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那是最新式的武器。 杀伤力极大。 “敢耽误夫人吃荔枝?” 萧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轻轻扣动了扳机,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找死。”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拥堵的船队,直直地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总督府。 那种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起锚。” 萧辞淡淡下令,“不用排队。直接开过去。” “可是主子……” 独眼龙小心翼翼地说道,“前面堵死了啊。而且闸门关着……” “那就撞开。” 萧辞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朕倒要看看,谁敢拦着朕给夫人送荔枝。” 影一:“……” 主子。 您这话说得,好像我们是去送外卖的一样。 不过。 看着自家主子那杀气腾腾的背影,影一默默地握紧了手里的刀。 徐州总督。 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大概就是不该在夫人想吃荔枝的时候,关了那道该死的闸。 愿天堂没有荔枝。 阿弥陀佛。 第186章 硬闯水闸!夫君说这是给咱们省过路费呢! “轰隆!” 一声巨响。 那艘经过改造、加固了船头的豪华商船,像是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狠狠地撞开了横在河道中间的几艘拦截小舟。 木屑横飞。 水花四溅。 那些原本还想靠上来勒索“疏通费”的小吏和兵丁,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到了河里。 “妈呀!” “救命啊!” “撞死人了!撞死人了!” 河面上一片鬼哭狼嚎。 那些落水的人像是下饺子一样在水里扑腾,原本嚣张跋扈的嘴脸瞬间变成了惊恐。 而始作俑者。 那艘挂着“秦”字大旗的商船,连速度都没减,依旧保持着全速前进的姿态,碾过那些破碎的木板,向着前方那座巍峨的总督府冲去。 霸道。 狂妄。 不可一世。 周围那些被堵了几天的商船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这谁家的船?这么猛?” “直接撞过去?不要命了?这可是河道总督的船啊!” “完了完了,这下要出大事了。”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商船稳稳地停靠在了总督府门前的专用码头上。 那里原本是给达官贵人停船的地方,平日里根本不允许商船靠近。 此时此刻。 一大群全副武装的府兵听到动静,从府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长枪,将码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胆刁民!” 领头的一个把总(低级武官)指着商船怒吼,“竟敢擅闯总督府码头!还撞毁官船!你们想造反吗?都给我滚下来!” 船头上。 萧辞一袭黑衣,负手而立。 江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让人心悸的冷漠。 他并没有理会下面那个叫嚣的把总。 而是转过身,动作温柔地扶着沈知意下了船。 沈知意手里还捧着那筐视若珍宝的荔枝,一下船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好慢。” 她看了一眼头顶的大太阳,又看了看怀里的荔枝,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徐州的天气怎么这么热。】 【再晒下去,我的妃子笑都要变成荔枝干了。】 【那个什么总督,办事效率太低了。】 【就不能在这码头上搭个凉棚吗?懂不懂什么叫客户体验啊?】 【差评。】 萧辞听着她的吐槽,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客户体验? 这词儿倒是新鲜。 “确实该给差评。”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既然总督大人不懂待客之道,那咱们就教教他。” 说罢。 他抬起脚,就要往总督府大门走去。 “站住!” 那个把总彻底被激怒了。 他在徐州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嚣张的商贾?撞了船不仅不跑,还敢大摇大摆地往府里闯? “给我拿下!” 他大手一挥,“把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剁了喂鱼!” “是!” 几十个府兵怒吼一声,挺着长枪就冲了上来。 然而。 还没等他们靠近萧辞三丈之内。 一道黑影突然从萧辞身后闪出。 快。 太快了。 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便听到了一连串“啪啪啪”的脆响。 下一秒。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府兵,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捂着脸倒飞了出去。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印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而那个黑影,此刻正站在萧辞面前,手里拿着一块黑漆漆的腰牌,冷冷地看着那个已经吓傻了的把总。 是影一。 他甚至连刀都没拔。 对付这种级别的杂鱼,拔刀那是对他的侮辱。 “看清楚了。” 影一将手里的腰牌举到那个把总的眼皮子底下,声音冰冷刺骨,“这能不能让我们进去?” 那个把总原本还想发作。 但当他看清那块腰牌上的图案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只狰狞的飞鱼。 那是…… 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 在大梁。 如果你问当官的最怕谁? 不是皇帝。 虽然皇帝掌握生杀大权,但皇帝毕竟在深宫,天高皇帝远。 他们最怕的,是锦衣卫。 这群行走在阴影里的死神,拥有先斩后奏的特权。只要被他们盯上,别说是一个河道总督,就算是当朝一品大员,也得脱层皮。 更何况。 这块牌子还是金镶玉的。 那是……指挥使亲临! “扑通。” 那个把总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大大……大人!” 他的牙齿都在打架,浑身抖得像是个筛子,“小人有眼无珠!小人该死!不知是指挥使大人驾到!求大人饶命啊!” 周围那些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府兵,看到自家老大都跪了,一个个也都吓得丢了兵器,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参见大人!” 这反转。 简直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要喊打喊杀,现在就差点要叫爷爷了。 沈知意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啧啧。】 【这前倨后恭的嘴脸。】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狗。】 【不过话说回来,这影一的牌子还真好使。】 【下次我也借来玩玩,去京城的酒楼吃饭是不是能免单?】 萧辞瞥了她一眼。 免单? 整个大梁都是朕的,你想吃什么还需要免单? 哪怕你要天上的月亮,朕也给你摘下来。 “起来吧。” 萧辞并没有理会那些跪在地上的喽啰,而是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走到了总督府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 那个把总战战兢兢地爬起来,想要去开门,却发现自己的腿软得根本站不住。 “大人……” 他哭丧着脸,“总督大人他……他正在里面宴客……” “宴客?” 萧辞挑眉,“宴请何人?” “是……是淮安那边的漕运总督,还有几个盐商巨贾……” 把总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今天是总督大人的六十大寿,他们在……在后花园听戏……” 听戏? 外面几千艘商船被堵得怨声载道。 百姓们在烈日下暴晒。 这位父母官倒好,关了闸门,躲在府里听戏? 好雅兴。 萧辞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既然这么热闹。”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影一,“那咱们也不能空着手去。” “去。” “把刚才撞翻的那几艘破船的烂木头捞几块上来。” 影一愣了一下:“主子,捞那个干嘛?” “送礼。” 萧辞理了理衣袖,语气淡漠,“总督大人过寿,咱们作为‘过路客’,怎么能不送份厚礼呢?就当是……给大人添把火,助助兴。” 影一:“……” 主子。 您这是要砸场子啊。 而且还是把人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的那种砸法。 不过。 看着自家主子那副“我很讲道理”的表情,影一还能说什么呢? “是!” 他转身去捞木头了。 没过多久。 两个暗卫扛着一块还在滴水的烂木板走了过来。那是刚才被商船撞碎的拦截小舟的残骸,上面还挂着半截破烂的官府旗帜。 看着就寒酸。 看着就晦气。 “走吧。” 萧辞满意地点了点头,牵起沈知意的手,“咱们去给总督大人……祝寿。” 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阵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夹杂着推杯换盏的喧闹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总督府内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花园里搭着戏台,台上正唱着《麻姑献寿》。台下坐满了身穿绫罗绸缎的达官显贵,个个满面红光,身边的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坐在首位的,是一个穿着大红寿字官袍的胖老头。那肚子大得像是个怀胎十月的孕妇,脸上堆满了油腻的笑容。 正是徐州河道总督,王富贵。 此时。 他正举着酒杯,接受众人的恭维。 “王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次多亏了王大人关闸,咱们的货才能卖出高价啊!” “是啊是啊!那些外地商船堵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咱们正好趁机抬价!这一波,赚翻了!” “来来来!敬王大人一杯!” 王富贵听得心里美滋滋的。 这一招“关门打狗”,可是他的得意之作。不仅能收一笔巨额的“疏通费”,还能帮本地商户打压外地客商,顺便收点回扣。 简直是一举多得。 “好说好说!”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大家发财!大家发财!只要跟着本官,以后有的是银子赚!” 就在这宾主尽欢的关键时刻。 “砰!” 一声巨响。 那个并没有关严实的花园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巨大的声响,把台上的戏子吓得直接破了音,台下的宾客们也都吓得把酒杯撒了一身。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那逆光处。 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身姿挺拔,气度不凡,虽然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衣,却让人不敢直视。女的容貌绝美,手里……居然还捧着一筐荔枝? 而在他们身后。 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扛着一块烂木头,“咣当”一声,扔在了戏台正中央。 那烂木头上的脏水,溅了坐在前排的王富贵一脸。 “谁!” 王富贵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水,勃然大怒,“那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竟敢来本官的寿宴上撒野?” “来人!给我拿下!” 然而。 并没有人回应他。 外面的那些府兵,此刻都已经跪在门口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萧辞带着沈知意,踩着那昂贵的波斯地毯,一步一步地走到王富贵面前。 他的脚步很轻。 但在王富贵听来,却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王大人好大的官威。” 萧辞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肥肉的贪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是何人?” 王富贵看着这个气场强大的年轻人,心里突然有些发毛。他在官场混了几十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这人……不简单。 “过路的。” 萧辞淡淡道,“听说王大人过寿,特意来送份礼。” 他指了指戏台上的那块烂木头。 “这是……” 王富贵看着那块烂木板,脸都绿了。 这是送礼? 这分明是送终! “怎么?” 萧辞似笑非笑,“王大人不喜欢?这可是朕……这可是我让人从河里精挑细选捞上来的,上面还有王大人的官印呢。” 王富贵定睛一看。 那破旗子上,还真有个残缺的“徐”字。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是……他的巡逻船? 被撞沉了? 这人到底是谁? 竟敢在徐州地界上公然撞毁官船,还敢扛着残骸来挑衅?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富贵的声音有些颤抖,“本官与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 萧辞冷笑一声,刚想说话。 旁边的沈知意突然插嘴了。 “怎么没仇?” 她指着怀里的荔枝,一脸控诉,“你关了水闸,害得我的船堵在外面三天!我的荔枝都要放坏了!你知道这荔枝多贵吗?” “五百文一颗啊!” “你这是在要我的命!” 王富贵:“……” 全场宾客:“……” 这…… 就为了几颗荔枝? 就因为荔枝要坏了,所以你就撞了官船,闯了总督府,砸了人家的寿宴?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逻辑? “咳咳。” 萧辞轻咳一声,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虽然夫人的理由确实有点……接地气。 但效果不错。 此时,王富贵已经被这不按套路出牌的两人给整懵了。他看了一眼外面那些像鹌鹑一样的府兵,再看看眼前这两个有恃无恐的年轻人。 难道…… 京城来的大人物? “敢问公子……” 王富贵试探性地问道,“尊姓大名?” 萧辞理了理袖口,并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的影一招了招手。 “告诉他。” 影一上前一步,将那块金镶玉的腰牌再次亮了出来。 “京城。” “秦三爷。” “请王大人……喝茶。” 第187章 鸿门宴?总督大人,酒里怎么有鹤顶红味? 总督府的花园里,气氛有点诡异。 原本的热闹喧嚣,因为这几个不速之客的到来,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些刚才还在大快朵颐的宾客们,此刻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的目光偷偷打量着坐在主位旁边的那个年轻人,心里都在犯嘀咕。 锦衣卫指挥使。 这个名头太响亮了。 虽然他们只是商人,但对于朝廷的风向也略知一二。这锦衣卫是皇上的亲信,也是悬在百官头上的一把刀。 今天这局,怕是不好收场了。 王富贵毕竟是官场老油条。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脸上还是强装镇定。他挥了挥手,示意下人把那块碍眼的烂木头抬走,然后挤出一脸假笑。 “原来是秦三爷!” “久仰久仰!” “没想到三爷竟然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快请坐!快请坐!” 他并没有直接称呼“指挥使”,而是顺着影一的话叫了声“三爷”。这也算是一种试探,想看看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锦衣卫。 萧辞也不客气。 他牵着沈知意,直接走到王富贵旁边的那个空位上坐下。那个位置原本是留给淮安漕运总督的,现在也顾不上了。 “王大人客气。” 萧辞淡淡道,“今日是你大寿,这几块烂木头虽然寒酸了点,但也算是有点来历。那是朕……我的船刚才不小心撞翻的几艘小船,听说也是王大人的产业?” 王富贵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他的巡逻船! 每一艘都造价不菲! 现在被撞成了烂木头,这人不仅不赔钱,还说是送礼? 简直是欺人太甚! “误会!都是误会!” 王富贵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还得赔着笑脸,“既然是不小心撞的,那就撞了吧!碎碎平安!碎碎平安嘛!只能怪那些船不长眼,挡了三爷的道!” 沈知意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啧啧。】 【这老狐狸,真能忍。】 【明明心疼得要死,还要说碎碎平安。】 【统子,你看他那脸上的肉都在抖,估计是在心里骂娘呢。】 系统:【滴!检测到强烈的恶意。目标正在腹诽:“等老子摸清你的底细,一定让你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沈知意冷笑一声。 想让我们吐出来? 也不怕撑死你。 “来人!上酒!” 王富贵为了缓解尴尬,连忙招呼下人倒酒,“这可是本官珍藏了三十年的女儿红,平日里都舍不得拿出来喝!今日三爷赏脸,必须满上!” 一个美貌的丫鬟端着酒壶走了过来,给萧辞和王富贵各倒了一杯。 酒香扑鼻。 确实是好酒。 王富贵端起酒杯,一脸诚恳:“刚才多有得罪!这杯酒,算是本官给三爷赔罪了!先干为敬!”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把空杯子亮给萧辞看,示意该你了。 萧辞端起酒杯,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 动作优雅。 神情玩味。 就在他准备喝的时候,沈知意的心声突然想起来了。 【慢着!】 【别喝!】 【这酒有问题!】 【统子刚才扫描过了,虽然这壶酒本身没毒,但在壶嘴那里有个机关!给王富贵倒的是真酒,给你倒的那杯酒里,加了料!】 【这是江湖上常用的阴阳壶!】 【里面加的是特效蒙汗药,一头牛都能放倒!这老东西想阴咱们!】 萧辞的手顿住了。 阴阳壶? 蒙汗药?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竟然用大梁的官员身上? 看来这徐州总督,平日里没少干这种勾当啊。先把人药翻了,然后再慢慢炮制? “怎么?” 王富贵见萧辞迟迟不喝,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三爷可是嫌弃这酒不好?还是看不起本官?” “酒是好酒。” 萧辞晃了晃酒杯,看着里面清澈的酒液,嘴角那一抹笑意越来越冷,“只是这酒里……除了酒香,怎么还有股别的味道?” 王富贵心里一慌:“什么味道?” “也没什么。” 萧辞淡淡道,“一股子……下作的味道。” 话音未落。 他手腕一抖。 那满满一杯加了料的毒酒,直接泼在了王富贵的脸上。 “哗啦——” 酒水顺着王富贵那张油腻的大脸流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官袍上。 全场再次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可是总督啊! 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啊! 直接泼脸? 这也太猛了吧! “你……” 王富贵被泼懵了,反应过来后,那张肥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给脸不要脸!来人!给我拿下!” 既然撕破脸了,那也不用装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原本埋伏在花园四周的几百个刀斧手,瞬间涌了出来,将整个戏台围得水泄不通。 “我看你是活腻了!” 王富贵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露出了狰狞的面目,“管你是不是锦衣卫!在徐州这地界上,是龙你也得给我盘着!是虎你也得给我卧着!” “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男的剁碎了喂狗!女的留下陪本官过寿!” 图穷匕见。 这才是鸿门宴的真实目的。 萧辞看着四周那些杀气腾腾的刀斧手,脸上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聒噪。” 下一秒。 一道银光闪过。 那是刀出鞘的声音。 清脆。 悦耳。 紧接着。 一阵冰冷的触感,突然贴在了王富贵的脖子上。 王富贵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感觉到一股森寒的杀气,顺着那把刀直冲天灵盖。 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低头一看。 只见一把寒光闪闪的绣春刀,正架在他的脖子上。只要他敢动一下,那锋利的刀刃就能瞬间割断他的喉管。 而拿刀的人。 正是那个一直站在萧辞身后,像个影子一样没说话的男人。 影一。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在几百个刀斧手的包围下,他就像个幽灵一样,瞬间制住了全场的核心人物。 擒贼先擒王。 “都别动。” 影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谁敢动一下,我就送你们大人去见阎王。” 静。 死一般的静。 那些刀斧手一个个都傻眼了。老大被挟持了,这还怎么打? 王富贵更是吓尿了。 他是真的吓尿了。裤裆里突然传来一股湿热的感觉,紧接着便是一阵骚臭味弥漫开来。 “大大大……” 他哆哆嗦嗦地想要说话,却发现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就是你的底牌?” 萧辞看着那个已经吓得瘫软在椅子上、裤裆一片湿漉漉的总督大人,眼底满是嫌弃。 就这? 这就是让万千商客敢怒不敢言的土皇帝? 真是个笑话。 “官?” 萧辞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王富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也配?” 他伸出手,在王富贵那张肥脸上轻轻拍了拍,发出“啪啪”的脆响。 “现在。” “告诉爷。” “水闸的钥匙……在哪?” 第188章 备用钥匙在哪?系统导航:去十八姨太床底 “钥匙?” 王富贵被刀架在脖子上,那把老骨头抖得像是在筛糠。 但他眼珠子一转,还是决定死鸭子嘴硬到底。 这钥匙可是他的保命符。只要钥匙还在他手里,这些人就不敢真把他怎么样。毕竟那水闸是特制的,要是没钥匙,这几千艘船就得一直耗在这儿。 “没了!真没了!” 王富贵带着哭腔喊道,“钥匙……钥匙昨天不小心掉进河里了!本官也没办法啊!本官要是拿得出来,早就给您开闸了!” “掉河里了?” 萧辞看着他那副拙劣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告诉我会掉河里?王大人,你是当我是傻子,还是你自己是傻子?” “真的啊!” 王富贵赌咒发誓,“我要是敢骗您,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拖住这帮人,等城外的守备军赶到,到时候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然而。 他这点小心思,在沈知意面前简直就是透明的。 【呸。】 【这老东西满嘴跑火车。】 【统子,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扫描!】 系统:【滴!全图扫描开启。已定位目标物品:徐州水闸备用钥匙。】 【坐标:王府后院,西厢房。】 【具体位置:十八姨太的闺房……床底下的……夜壶暗格里。】 沈知意:“……” 噗。 她差点笑喷了。 十八姨太? 床底下? 还是夜壶暗格? 这藏东西的地方,也是绝了。这王总督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别装了。” 沈知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走上前,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王富贵,“王大人,您这演技还是欠点火候。”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府邸深处的某个方向,“备用钥匙应该还在吧?就在后院,西厢房……” 王富贵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怎么知道? 那可是他最后的底牌!除了他就只有那个刚纳的十八姨太知道! “你……你胡说!” 他还在垂死挣扎,“什么西厢房!那里什么都没有!” “是吗?” 沈知意似笑非笑,“那不如我们去看看?如果找不到,我就信你。如果找到了……” 萧辞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如果找到了,那王大人的这颗脑袋,怕是就不需要留着撒谎了。” “去后院。” 萧辞一声令下。 影一立刻像提小鸡一样提着王富贵,跟在沈知意身后往后院走去。 “那个……主子。” 影一看着前面那个明显有些兴奋的沈知意,忍不住小声提醒,“这种抄家的粗活,属下带人去就行了。您和夫人……” 主要是那地方…… 听着就不太正经啊。 十八姨太的闺房。 还是床底下。 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污了主子和夫人的眼,那可是他的罪过。 “无妨。” 萧辞却摆了摆手,一脸淡然,“朕也想去看看,这位王大人到底把钥匙藏得有多隐秘。” 其实他主要是怕沈知意一个人去会有危险。虽然有系统,但毕竟那是别人的地盘。 要是让萧辞知道那钥匙藏在夜壶底下,估计他这辈子都不会踏进那个房间一步。 众人穿过长廊,来到了后院。 这里莺莺燕燕,住的全是王富贵的妻妾。 看到一群全副武装的男人闯进来,那些姨太太们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四散奔逃。 “啊!来人啊!” “有刺客!” “老爷救命啊!” 然而。 当她们看到自家老爷被像死狗一样拖在后面的时候,叫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都闭嘴。” 影一冷冷地扫了一眼,那森寒的杀气瞬间镇住了全场。 沈知意没理会这些庸脂俗粉,而是径直朝着最偏僻的西厢房走去。 那里静悄悄的。 大白天的,门窗紧闭。 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到了。】 【就是这儿。】 【统子,热成像开启。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系统:【滴!检测到生命体主要特征。数量:2。状态:正在进行……高强度有氧运动。】 沈知意:“……” 高强度有氧运动? 大白天的? 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纷呈。 这也太劲爆了吧。 十八姨太?和谁? 王富贵都被抓了,总不能是和空气吧? 萧辞看她突然停下来,表情怪异,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那个……” 沈知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里面好像……有人在忙。” 萧辞皱眉:“忙什么?”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在忙? “哎呀。” 沈知意跺了跺脚,脸有些红,“就是那个……那个啊!既然你非要看,那就看呗!反正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说完。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推开了房门。 “咣当!” 门开了。 屋里的景象,瞬间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只见那张雕花大床上,被翻红浪。两个人影正纠缠在一起,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来。直到房门被踹开,两人才惊恐地分开,用被子裹住身体。 男的年轻力壮,看打扮是府里的管家。 女的娇艳欲滴,正是那位传说中的十八姨太。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长空。 “老爷!” 十八姨太看到被拖进来的王富贵,脸瞬间白得像纸一样,“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是他强迫我的!” 那个管家更是吓得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 这是大型捉奸现场啊! 而且捉奸的人,不仅有自家老爷,还有一群看热闹的外人。 王富贵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十八姨太和最信任的管家滚在一起,那顶绿帽子戴得稳稳当当。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噗——” 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他这哪是过寿啊。 这是来渡劫的吧! 家底被抄了,人被抓了,现在连老婆都被人睡了。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精彩。” 萧辞看着这一幕,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他对这种豪门丑闻没兴趣。 他只关心钥匙。 “东西呢?” 他看向沈知意,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沈知意尴尬地咳了一声,指了指那张还散发着某种不可言说气味的大床,“在……床底下。” 影一闻言,忍着恶心走了过去。 他一脚踹开那个跪在地上碍事的管家,然后趴下身子,往床底下摸去。 果然。 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 是一个镶金嵌玉的……夜壶。 影一:“……” 主子。 我是造了什么孽要来干这种脏活? “继续。” 沈知意捂着鼻子指挥道,“别停啊。这就是个机关。把夜壶底座拧开,里面有个暗格。” 影一也是个狠人。 他屏住呼吸,强忍着想要把这玩意儿扔出去的冲动,用力一拧。 “咔哒。” 夜壶底座转动。 果然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金灿灿的钥匙。 “找到了!” 影一松了一口气,像是拿着个烫手山芋一样,把那把钥匙拿出来,然后把夜壶扔得远远的。 “主子,是备用钥匙。” 他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 萧辞看着那把刚刚从夜壶底下掏出来的钥匙,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脏。 太脏了。 这玩意儿居然还要用来开闸? “洗洗。” 他嫌弃地退后两步,离影一远了一点,“洗十遍。不,二十遍。” 沈知意更绝。 她直接躲到了萧辞身后,捏着鼻子吐槽。 【咦……】 【这钥匙,都被腌入味了吧?】 【王富贵这老东西也是个人才,居然把全城的命脉藏在夜壶底下。】 【这下好了。】 【以后谁要是敢说开闸放水,那画面……简直不敢想。】 【夫君,其实我觉得吧,咱们真的可以考虑把闸门炸了。】 萧辞看了一眼那个一脸绝望的王富贵,又看了一眼那把“有味道”的钥匙。 眼底划过一抹无奈的笑意。 炸了? 也不是不可以。 但那样动静太大,容易伤及无辜。 “还是开闸吧。” 他淡淡道,“不过……让这位王大人亲自去开。” “他不是说钥匙掉河里了吗?” “那就让他尝尝,用这把‘河里捞出来’的钥匙开闸,是什么滋味。” 第189章 开闸放水!千帆齐发,总督大人的脸被打肿 徐州水闸。 那是大运河上最壮观的水利工程之一。 巨大的石砌闸门横跨在宽阔的河面上,如同两扇紧闭的铁门,将上游奔腾的河水死死拦住。 此刻。 闸门两岸挤满了人。 有被堵了几天的商船船主,有看热闹的百姓,还有那些原本想趁机捞一笔的小吏。 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那个被五花大绑、押到绞盘前的胖老头。 王富贵。 这位在徐州只手遮天的河道总督,此刻正披头散发,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那身象征着威严的官袍,早就被人扒了下来,扔在地上踩了个稀烂。 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块木牌。 上面用墨汁写着八个大字: “贪墨修河款,阻路索贿” 字迹潦草,那是影一的手笔。 “那是王总督?” “天哪!真的是他!他怎么被绑在这儿了?” “活该!这老东西平日里没少祸害我们!前几天关了闸,说是什么水位低,其实就是在收黑钱!” “苍天有眼啊!这是哪位大侠干的好事?” 百姓们指指点点,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烂菜叶子往他身上扔。 王富贵低着头,那张肥脸上满是绝望。 他完了。 彻底完了。 这辈子积攒的官威和脸面,在这一刻全都丢尽了。 “动手。” 萧辞站在高高的闸门上,声音冷漠。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想要膜拜。 影一闻言,一脚踹在王富贵的屁股上。 “听到没?” “主子让你动手。” “这把钥匙可是你自己藏的,现在该你自己用了。” 他把那把(虽然洗了二十遍但还是让人膈应)的金钥匙塞进王富贵手里,指了指面前那个巨大的绞盘。 “开闸。” 王富贵颤抖着手,将钥匙插进了绞盘上的锁孔里。 “咔哒。” 一声清脆的声响。 锁开了。 紧接着。 在影一的“友好协助”下,王富贵被迫推着那个沉重的绞盘,一圈一圈地转动起来。 “咯吱——咯吱——” 随着绞盘的转动,那巨大的齿轮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沉重的闸门,开始缓缓升起。 “轰隆隆!” 那是水流的声音。 积蓄了三天的河水,如同被释放的猛兽,咆哮着冲出闸门,激起了几丈高的浪花。 白浪翻滚。 水气蒸腾。 那场面,简直壮观到了极点。 随着闸门的开启,拥堵在下游的几千艘商船终于看到了希望。 “开了!开了!” “水闸开了!” “快!起锚!这回不用交疏通费了!” 船主们喜极而泣,纷纷指挥着伙计扬帆起锚。 一时间。 千帆竞发。 原本静止的河面上,瞬间活了过来。无数艘满载货物的商船,借着水流的推力,浩浩荡荡地通过了那道曾经不可逾越的天堑。 而那个被绑在绞盘旁的王富贵,则成了这壮丽景象中最讽刺的背景板。 浪花飞溅。 那浑浊的河水打在他那张肥脸上,像是大自然给他的一个狠狠的耳光。 火辣辣的疼。 “爽!” 沈知意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拍手叫好。 【太爽了。】 【这才是真正的视觉盛宴啊。】 【比看什么大片都过瘾。】 【你看那老东西的脸,都肿成猪头了。】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统子,给他来张特写,我要留着当表情包。】 系统:【滴!截图成功。标题:徐州第一猪头。】 萧辞听着她的心声,嘴角微微上扬。 解气了? 那就好。 “这徐州总督,朕……我已经发了密折给吏部。” 萧辞走到她身边,看着下方那些欢呼雀跃的百姓,语气淡然,“不出三日,朝廷的钦差就会到。到时候,抄家灭族,一个都跑不了。” “至于这几天。” “就让他在这里吹吹风,清醒清醒。” 沈知意转过头,看着这个一脸“我也只是做了件小事”的男人。 眼底不由得泛起了一抹崇拜。 虽然是暴君。 但有时候,这种以暴制暴的手段,还真是该死的迷人。 如果不杀人全家就更好了。 “对了。” 沈知意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的荔枝!” 既然路通了。 那她的荔枝是不是就有救了? 她连忙跑回船舱,从那个巨大的冰鉴里拿出了那筐宝贝疙瘩。 剥开一颗。 晶莹剔透。 还有汁水。 虽然外壳稍微有点变色,但里面的果肉依然完好无损。 “还好还好!” 沈知意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把那颗荔枝塞进嘴里,“还是甜的!没坏!没坏!” 那一瞬间的甜蜜,让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所有的惊心动魄。 所有的勾心斗角。 在这一颗甜美的荔枝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甜吗?” 萧辞看着她那副馋猫样,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甜!” 沈知意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剥了一颗,踮起脚尖喂到他嘴边,“给,奖励你的!要不是你,这荔枝肯定就变成荔枝干了!” 这可是大大的功劳! 如果不给他吃一颗,这小气的暴君肯定又要记仇。 萧辞低头含住那颗荔枝。 清甜的果汁在舌尖绽放。 确实很甜。 比宫里的贡品还要甜。 “行了。” 萧辞吃完荔枝,心情大好。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绞盘上转圈的王富贵,又看了一眼那些还没通过的商船。 “咱们也该走了。” “起航。” 随着一声令下。 那艘挂着“秦”字大旗的商船,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驶离了徐州码头。 船上的黑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如同一把利剑,劈开了前方的水路。 而在它身后。 是无数百姓跪拜的身影。 “谢恩公!” “恩公大义!” 那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响彻云霄。 但这并没有让萧辞停下脚步。 对于他来说。 这不仅是一次为民除害,更是一次顺手牵羊。 因为在刚才抄家的时候,影一可没闲着。除了那把备用钥匙,他还顺手牵走了王府金库里的一箱银票和账本。 算是这几天的精神损失费。 “下一站是哪?” 沈知意吃着荔枝,含糊不清地问道。 萧辞站在船头,拿出那张已经画了不少红圈的地图,目光落在了下一个地标上。 那里是运河的尽头。 也是江南最繁华、最糜烂的地方。 “淮安。” 萧辞收起地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听说那里的漕运总督,比这个王富贵更有钱?” 更有钱? 沈知意的眼睛瞬间亮了。 “还有。” 影一在一旁补充道,“属下刚才查到,淮安最大的产业不是漕运,而是赌坊。” “特别是那个叫‘金碧辉煌’的大赌坊,据说日进斗金,且是销赃洗钱的好地方。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在那里流通。” 赌坊? 洗钱? 沈知意手里的荔枝突然就不香了。 她垂死病中惊坐起。 “赌?” “这个我熟啊!” “我有透视挂,谁能赢过我?” “夫君!” 她猛地抓住萧辞的手,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咱们去‘进货’吧!” “扶我起来!” “我还能再赢五百年!” 第190章 下一站淮安!听说赌坊能输光底裤?扶我试试 船队离开徐州后,并没有急着赶路。 大运河的水面在夕阳的映照下,波光粼粼,像是一条流动的金带。 徐州的那场“开闸风波”,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还在不断扩散。但这对于始作俑者萧辞来说,不过是顺手拍死了一只苍蝇,根本不值一提。 此时。 那艘挂着“秦”字大旗的商船,正顺流而下,朝着下一站——淮安驶去。 船舱内。 冰鉴里的冰块散发着丝丝凉气,驱散了夏日的暑热。 沈知意瘫在软榻上,手里剥着那颗来之不易的荔枝,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唔……真甜。】 【还是古代的荔枝好吃,原生态,无污染。】 【可惜就是少了点。】 【那王富贵也是个穷鬼,库房里居然只有几百两现银,剩下的全是些字画古董。】 【字画有什么用?又不能吃。】 【也就那几箱银票还算点样子。】 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念叨一边还不忘把剥好的荔枝递到萧辞嘴边。 “夫君,啊——” 萧辞正拿着一本兵书在看,闻言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把荔枝吃了下去。 甘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蔓延。 他的视线并没有离开手中的书卷,但嘴角的弧度却泄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你也少吃点。” 萧辞淡淡道,“这东西性热,吃多了上火。” “我不怕!” 沈知意哼了一声,“我有战利品护体!心火烧不起来!” 主要是心里高兴。 这一趟徐州之行,不仅打通了关卡,还顺手发了一笔横财。虽然对于大梁国库来说是杯水车薪,但对于她的小金库来说,那可是一笔巨款。 正想着。 舱门外突然传来了影一的声音。 “主子,属下有事禀报。” “进。” 萧辞放下手中的兵书,坐直了身子。 影一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一丝外面的湿气。他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呈到了萧辞面前。 “主子,这是我们在徐州查到的线索。” 影一的表情有些严肃,“王富贵虽然倒了,但他不过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似乎指向了淮安。” “淮安?” 萧辞接过册子,随手翻了几页。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这一年来徐州关卡的账目往来。其中有一大半的银子,都流向了一个叫“金碧辉煌”的地方。 “金碧辉煌?” 沈知意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俗气的名字,忍不住吐槽。 【这名字……】 【怎么听着像是个洗剪吹理发店?】 【或者是那种暴发户开的大澡堂子?】 “是个赌坊。” 影一解释道,“而且是淮安最大的赌坊。” “属下刚才审讯了王富贵的管家,据他交代,徐州这边的脏钱,大概有七成都会送到这个赌坊里去。名义上是去‘输钱’,实际上是……” “洗钱。” 沈知意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这就对上了。】 【这种大型赌坊,通常都是洗钱的温床。】 【看来这个淮安的漕运总督,比王富贵那个蠢货聪明多了。知道把钱洗白了再往兜里揣。】 萧辞合上册子,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那个金碧辉煌的底细,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 影一沉声道,“那个赌坊的大老板,人称‘笑面虎’刘三爷。此人不仅心狠手辣,而且背景极深。听说……他是淮安漕运总督李大人的亲小舅子。” “而且。” 影一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刘三爷手底下养了一批亡命之徒,专门负责看场子。据说凡是进了金碧辉煌赢了钱的人,很少有能全须全尾出来的。” “要么把钱留下。” “要么……把命留下。” “啧啧。” 沈知意听得直摇头。 【黑店啊。】 【这不就是明抢吗?】 【只不过披了一层赌博的外衣罢了。】 【不过……】 她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落在了萧辞那张冷峻的脸上。 【赢了钱走不掉?】 【那我倒要看看,是你的人厉害,还是我夫君的刀厉害。】 【统子,淮安还有多久到?】 系统:【滴!顺风顺水,大约还有半个时辰抵达。】 半个时辰。 沈知意一下子从软榻上跳了起来。 “夫君!” 她一把拉住萧辞的手,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既然它是洗钱的黑店,那咱们就去帮它‘洗洗澡’!” “洗澡?” 萧辞挑眉。 “对啊!” 沈知意理直气壮地说道,“那种脏钱,放在他们手里也是祸害。不如咱们把它赢过来,充实国库,造福百姓!这就叫……劫富济贫!” 其实是劫富济我。 沈知意在心里暗暗补充。 萧辞看着她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明明就是财迷心窍,偏偏还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不过。 “也罢。” 萧辞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既然这金碧辉煌是漕运总督的钱袋子,那咱们就去把这个袋子……捅个窟窿。” “好耶!” 沈知意欢呼一声,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冲到了她的那个大箱子面前。 “等等!” “既然要去那种地方,咱们这身打扮可不行。” 她一边翻箱倒柜,一边碎碎念,“那种地方,最看重什么?看重钱!看重排场!咱们现在这就叫……微服私访?不行不行,太低调了,容易被人看不起。” “咱们得高调!” “得像个暴发户!” “得像个……人傻钱多的大肥羊!” 沈知意从箱子里翻出一件紫金色的长袍,上面用金线绣满了铜钱纹,简直俗气到了极点。 “来来来,夫君,换上这个!” 萧辞看着那件简直能闪瞎人眼的袍子,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 从哪来的?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箱子里还有这种衣服? “上次在扬州买的啊!” 沈知意一脸兴奋地把衣服往他身上比划,“当时我就觉得这衣服特别有气质!充满了金钱的味道!我都一直没舍得让你穿,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萧辞:“……” 气质? 金钱的味道? 这分明是铜臭味! “能不能……不穿?” 萧辞试图挣扎一下。 他是皇帝。 是大梁的天子。 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不行!” 沈知意态度坚决,“你要是不穿,怎么能骗过那些老千?咱们这叫……战术伪装!对!战术伪装!” 【快穿快穿!】 【我想看暴君穿这就暴发户装!】 【肯定特别带感!】 【有一种……土帅土帅的感觉?】 面对沈知意的软磨硬泡(主要是心声里的期待),萧辞最终还是妥协了。 这辈子。 他算是栽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两刻钟后。 当萧辞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整个船舱仿佛都被照亮了。 那件紫金色的长袍穿在他身上,虽然俗气,但因为他本身那种冷峻矜贵的气质,硬是把这件“暴发户装”穿出了一股子“我也想低调但实力不允许”的霸气。 腰间挂着一块巴掌大的暖玉。 手里戴着两个翠绿的大扳指。 手里还拿着一把镶金边的折扇。 “噗——” 影一实在是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主子这造型…… 绝了。 这要是让朝里的那些大臣看见,估计能当场吓晕过去。 “再笑。” 萧辞冷冷地扫了影一一眼,“朕就让你穿女装。” 影一:“!!!” 他立刻闭嘴,站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个笑声是幻听。 而沈知意自己,也没闲着。 她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标准的“宠妃”模样。满头的金钗步摇,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项链,手腕上带着三四个玉镯子。 走起路来叮当乱响。 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只会花钱的姨太太。 “完美!” 沈知意看着铜镜里的两人,满意地打了个响指,“这才叫专业!” 说话间。 船身轻轻一震。 “主子,淮安到了。” 船夫在外面喊道。 萧辞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从那种冷峻的帝王之气,变成了一种漫不经心的纨绔子弟模样。 “走吧。” 他摇着那把镶金边的折扇,牵起沈知意的手,“爱妾,咱们去……败家。” …… 淮安码头。 夜色如墨,但这里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作为漕运枢纽,淮安的繁华程度甚至超过了徐州。码头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苦力们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还有远处青楼画舫传来的丝竹声,交织成了一幅热闹的市井画卷。 但最引人注目的。 还是远处那片红灯区。 那里是整个淮安最销魂的地方。有最美的姑娘,最烈的酒,还有……最大的赌坊。 萧辞和沈知意一上岸,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没办法。 实在太闪了。 两人就像是两个移动的金元宝,在这夜色中闪闪发光。 “你看那两个人,穿得跟神仙似的,什么来头?” “看那打扮,估计是外地来的富商公子哥吧。” “这回有好戏看了。穿成这样去那种地方,那不是等着被宰吗?” 路人们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嫉妒,还有幸灾乐祸。 影一还是那一身黑衣,不过为了配合主子的身份,他特意换了一把看起来很夸张的大刀,满脸凶相地跟在后面充当保镖。 三人穿过拥挤的人群,沿着那条最繁华的街道,一路向东。 街道两旁全是各种娱乐场所。 拉客的姑娘挥舞着手绢,香气扑鼻。 但萧辞目不斜视,直接无视了那些莺莺燕燕,径直朝着街道尽头那座最宏伟的建筑走去。 那里。 就是“金碧辉煌”。 足足占了半条街的门面,全是用上好的红木雕刻而成。门口蹲着两座巨大的汉白玉石狮子,狮子的眼睛居然是用红宝石镶嵌的。 门头上。 那个巨大的牌匾上,“金碧辉煌”四个大字全部是用纯金打造,在灯笼的照射下,散发着诱人而又危险的光芒。 这哪里是赌坊? 这就是个吞人不吐骨头的巨兽。 门口停满了豪华的马车。进进出出的全是衣着华丽的豪客,有的满面红光,有的垂头丧气,还有的被人像死狗一样扔了出来。 “啧啧。” 沈知意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那个金灿灿的招牌,眼里的光芒比那牌匾还要亮。 【好家伙。】 【真气派啊。】 【这得是多少民脂民膏堆出来的?】 【统子,扫描一下。这块牌匾含金量多少?】 系统:【滴!经扫描,牌匾为纯金打造,重约八百斤。估值:四万两白银。】 【四万两!】 沈知意倒吸一口凉气。 光一个牌匾就值四万两? 这哪里是赌坊?这分明就是我的提款机啊!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萧辞,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夫君。” 她娇滴滴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子杀气,“这地方真不错,我看上了。” 萧辞摇着折扇,配合地露出一副“只要你喜欢,买下来都行”的宠溺表情。 “既然夫人喜欢,那就进去玩玩。” “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悠着点。别把人吓跑了。” “放心。” 沈知意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荷包(其实里面装的是石头,银票都在系统空间里),“咱们是来‘送钱’的,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完。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就像是看着一个巨大的宝库。 【统子,全图挂开启!】 【透视、计算、运气值锁定……把能开的功能全给我开了!】 系统:【滴!全功能辅助模式已启动。宿主,请开始你的表演。】 沈知意整理了一下头上的金钗,挽着萧辞的胳膊,迈上了那象征着欲望与深渊的台阶。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今天。”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我要让这‘金碧辉煌’……改姓秦!” 第191章 淮安最大销金窟!进门先换一万两筹码! 淮安府,富甲天下。 作为大梁漕运的枢纽,这里几乎汇聚了全天下一般的财富。 码头上,桅杆如林,千帆竞发。 岸边,商铺林立,人声鼎沸。 但要说淮安最热闹、最让人心跳加速的地方,绝不是那些正经的商行,而是位于城中心那座金碧辉煌的——“金碧辉煌”大赌坊。 名字俗气。 但胜在直白。 据说这赌坊日进斗金,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是镀金的。 此时,正值华灯初上。 赌坊门口车水马龙,进进出出的不仅有腰缠万贯的富商,还有许多穿着官服却故意遮遮掩掩的人。 “啧啧,真是腐败啊。” 沈知意站在赌坊门口,手里摇着把不仅不风雅反而显得很暴发户的金丝折扇,一身行头更是怎么贵怎么来。 头上插着三支金步摇,脖子上挂着从波斯进贡的红宝石项链,手腕上是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整个人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活像个行走的珠宝展示台。 【统子,你看那门槛,居然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包边的!这也太奢侈了吧?等会儿走的时候能不能撬下来带走?】 系统:【……宿主,请注意你的身份。你现在是京城来的豪门贵妇,不是收破烂的。】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豪门贵妇就不能勤俭持家了吗?】 身旁的萧辞,打扮得比她更夸张。 一身紫金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枚巴掌大的玉佩,手指上戴着三个扳指,手里甚至还盘着两个核桃。 那核桃也不是凡品,而是……纯金打造的。 这哪里是微服私访的皇帝,简直就是个地主家的傻大方。 “夫人,喜欢吗?” 萧辞盘着金核桃,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宠溺(演的)。 沈知意立刻挽住他的胳膊,娇滴滴地说道:“喜欢~老爷,听说这里很好玩,咱们快进去吧!” 心里却在吐槽:【喜欢个屁!这金核桃重死了,拿在手里不累吗?这暴君为了演戏也是拼了,完全不要形象啊!】 萧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甚至还故意挺了挺胸膛,让那身暴发户的气质更加浓郁。 两人在影一(此时扮作恶奴保镖)的开路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赌坊。 一进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大厅里,摆放着几十张赌桌。 骰子声、叫喊声、咒骂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空气中弥漫着脂粉味、汗臭味和金钱的铜臭味。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大!大!大!” “哎呀!又输了!真晦气!” 沈知意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眼睛却亮得像探照灯。 【统子,开扫描!】 【叮!全图扫描开启。】 瞬间,原本嘈杂的赌场在沈知意眼里变了样。 每一张赌桌上方都飘浮着各种数据。 【灌铅骰子:作弊几率99%】 【磁石转盘:可人为控制】 【袖里乾坤:荷官换牌手法拙劣】 沈知意忍不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好家伙,这哪里是赌坊,这简直就是屠宰场啊!每一个进来的都是猪,等着被宰呢。】 萧辞看似在四处打量,实则一直在听她的心声。 听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淮安漕运总督,果然好手段。 用这种方式敛财,不仅来钱快,还能把黑钱洗白。 “哟,两位客官看着面生啊?”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满脸堆笑的执事迎了上来。 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在沈知意的红宝石项链和萧辞的金核桃上停留了片刻,笑容立刻更加灿烂了。 “是第一次来咱们金碧辉煌吗?想玩点什么?” 萧辞没说话。 只是淡淡地瞥了影一一眼。 影一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直接甩在了执事的脸上。 “啪!” 清脆。 响亮。 但执事一点都没生气,反而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眼睛都直了。 因为他看清楚了,那银票……每张都是一千两的面额! 这一叠,少说也有几万两! “换筹码。” 影一冷冷地说道,“要最大的。” 周围的赌徒们因为这边的动静,纷纷转过头来。 看到那叠银票,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了一下。 “嘶——这是哪来的神豪?” “一看就是京城来的冤大头!” “这么有钱?今晚有好戏看了!” 执事激动得手都在抖,连忙把银票捡起来,点头哈腰:“是是是!客官您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办!” 不一会儿。 执事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 托盘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百个金灿灿的筹码。 每个筹码代表一百两。 一共一万两。 萧辞随手抓了一把筹码,跟抓石子儿似的,在手里抛着玩。 “老爷,咱们玩哪个?” 沈知意凑过来,眼睛盯着那些筹码,仿佛看到的不是钱,而是堆积如山的荔枝。 萧辞环顾四周,最后指了指离门口最近的一张骰子桌。 “就那个吧。听个响儿。” 那口气,仿佛这一万两只是用来听响的鞭炮。 两人走到桌前。 这张桌子玩的是最简单的“押大小”。 荷官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一只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纹着花臂的手臂。 看到萧辞手里的金筹码,荷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踩了踩脚下的地板。 沈知意立刻听到了系统的警报: 【滴!检测到机关触发。桌子下方的顶针已启动,可控制骰子点数。】 【统子,这技术含量也太低了吧?】 沈知意心里吐槽,面上却装作一脸崇拜地看着萧辞:“老爷,您押什么?” 萧辞看都没看,随手扔了十个金筹码在“大”字上。 一千两。 “买大。” 轻飘飘的两个字,让周围的赌徒们都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两啊! 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了! 荷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拿起骰盅,用力摇晃起来。 “哗啦啦——” 骰子在盅里撞击的声音清脆悦耳。 “砰!” 骰盅重重扣在桌上。 “买定离手!开!” 荷官大喊一声,揭开了盖子。 一、二、三。 六点,小。 “哎呀!输了!” 沈知意夸张地叫了一声,一脸惋惜,“老爷,是一二三小哎。” 萧辞面不改色,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无妨。” 他又抓起一把筹码,这次是二十个。 两千两。 直接扔在了“大”上。 “再来。” 这种“人傻钱多速来”的气质,瞬间点燃了整个赌场的氛围。 无数人围了过来,想看看这个败家子到底能输多少。 荷官心里乐开了花。 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他又踩了一下机关。 摇骰,开盅。 二、二、三。 七点,还是小。 两千两,又没了。 眨眼功夫,三千两银子就打了水漂。 这种输钱的速度,简直比烧纸还快。 “老爷……” 沈知意拉了拉萧辞的袖子,那演技也是炉火纯青,眼里泛着泪光(心疼钱心疼出来的),“咱们换个玩法吧?这个……这个好像不旺您啊。” 萧辞却一把甩开她的手,脸上露出赌徒特有的那种不服输的疯狂(演的)。 “换什么换!爷就不信了!还能一直出小不成?” 他把手里剩下的筹码,大概还剩七千两,一股脑全推到了“大”字上。 “这一把,爷全押大!谁都别拦我!” 全场哗然。 七千两! 一把梭哈! 这是真疯了啊! 二楼的一间包厢里,窗帘微微掀开一条缝。 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正透过缝隙看着楼下这一幕。 他手里端着茶盏,嘴角挂着一丝狞笑。 “去,告诉阿福,这把让他赢。” 旁边的随从一愣:“掌柜的,让他赢?那可是七千两啊……” “蠢货。” 掌柜的骂了一句,“这叫放长线钓大鱼。不让他尝点甜头,怎么把他口袋里的钱全掏空?我看他身上那块玉佩不错,至少值五万两。还有那个女人……” 他淫邪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那女人也是个极品。等把他输光了,正好拿那女人抵债。” 楼下。 荷官收到了掌柜的暗号(一声轻微的咳嗽)。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意思。 脚下的机关稍微松开了一点。 摇骰。 开盅。 四、五、六。 十五点,大! “大大大!真的是大!” 有人激动地喊了起来。 萧辞赢了。 七千两翻倍,变成了一万四千两。 “哈哈哈哈!” 萧辞仰天大笑,一把揽过沈知意,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沈知意:?暴君你趁机占便宜是吧?)。 “夫人看见没?爷就说能赢回来!哈哈哈哈!” 他脸上满是狂喜,仿佛刚才输掉的三千两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种典型的“赢了更想赌,输了想回本”的心态,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沈知意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心里默默给影帝发了个金奖。 【这一波欲扬先抑,演得好啊。统子,刚才二楼那个死胖子一直在偷窥我们,是不是那个掌柜的?】 系统:【正是。目标人物:金大牙。金碧辉煌赌坊掌柜。漕运总督的小舅子。好色贪财,手段残忍。】 【小舅子?】 沈知意冷笑,【那正好,今晚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引狼入室。】 就在这时。 掌柜的金大牙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满脸堆笑,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哎哟,这位爷真是好手气啊!一把就赢了这么多!佩服佩服!” 他走到萧辞面前,拱了拱手,“鄙人金大牙,是这赌坊的掌柜。看爷面生,是刚到淮安吧?” 萧辞斜睨了他一眼,鼻孔朝天。 “怎么?赢了钱就不让走了?” “哪能啊!” 金大牙笑得更欢了,“打开门做生意,哪有怕客人赢钱的道理?只是……这大厅里人多眼杂,吵吵闹闹的,配不上爷您的身份。” 他指了指二楼。 “楼上有雅间,环境清幽,玩的也是‘大’的。不知爷有没有兴趣,上去玩两把?” 萧辞闻言,脸上的傲慢收敛了几分,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 “玩多大?” 金大牙伸出一根手指,压低声音道:“一万两起步。封顶……看来爷有多少家底了。” “一万两起步?” 萧辞挑了挑眉,似乎在犹豫。 沈知意立刻配合地拉住他的袖子:“老爷!别去了!咱们赢了钱赶紧走吧!一万两……这也太吓人了!” “妇道人家懂什么!” 萧辞毫不客气地甩开她,“头发长见识短!爷今天手气正旺,正好上去大杀四方!” 说完,他看向金大牙,大手一挥。 “前面带路!爷今天倒要看看,你这上面能有多好玩!” 金大牙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好嘞!爷,您楼上请!” 看着萧辞那不可一世的背影,金大牙在心里冷笑: 上钩了。 今晚,非得把你连皮带骨头都吞下去不可!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转身带路的那一刻。 萧辞和沈知意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里哪还有什么狂热和贪婪。 只有冰冷的戏谑。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的眼神。 【统子,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透视挂、磁力挂、运气挂已就位。随时可以开启屠杀模式。】 沈知意微微一笑,提着裙摆跟了上去。 淮安最大的销金窟? 过了今晚,怕是要变成最大的废墟了。 第192章 连输十把底裤没了?萧辞:让子弹飞一会儿 二楼,雅间。 说是雅间,其实就是个装修得更豪华、更隐秘的可以吃人的“老虎洞”。 四面墙壁都包着厚厚的锦缎软垫,不仅是为了显贵,更是为了隔音。哪怕里面有人叫破喉咙,外面也听不见分毫。地上铺着来自波斯的羊毛地毯,长长的绒毛能没过脚面,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一脚踩进了沼泽里,每一步都带着让人不安的下陷感。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龙涎香,这种皇家御用的香料在这里被用得过分浓郁,甜腻得有些呛人,试图掩盖住那股渗入地板缝隙里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铜臭味。 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赌桌,木质红得发黑,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样。 桌子后面,站着刚才那位满脸横肉的金大牙掌柜。 此时的他,已经脱掉了伪善的长衫,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露出的胳膊上肌肉虬结,青筋暴起,还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下山猛虎。 “秦爷,请。” 金大牙做了个请的手势,哪怕是笑着,那双因为常年混迹赌场而变得浑浊的三角眼里,也全是算计和凶光。 萧辞大马金刀地在赌桌对面坐下,双腿直接架在了隔壁的太师椅上,身体后仰,一副唯我独尊、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模样。 他把玩着手里那两个沉甸甸的金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在这寂静的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别废话!把你们这儿最大的骰子拿出来!爷赶时间赢钱,赢完了还要带夫人去听曲儿呢!” 沈知意坐在他旁边,缩着身子,手里紧紧攥着手帕,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瑟瑟发抖。 但她的心里,此刻却在进行着一场精密的数据分析。 【统子,这房间不对劲啊。这地毯下面……好像有空鼓的声音?】 系统:【嘀!环境扫描完成。检测到赌桌正下方有通过机关控制的翻板,连接着一条通往运河的暗道。这不仅是VIP室,还是处决室。输光了钱闹事的客人,大概率会被直接处理掉,扔进河里喂鱼。】 【果然是个黑店。】 沈知意在心里给金大牙点了根蜡。 惹谁不好,偏要惹这活阎王。这哪里是送秦爷去喂鱼,分明是请了一尊煞神回来供着。 “秦爷爽快!” 金大牙看到萧辞这副嚣张的样子,心里的警惕放下了大半。 这种愣头青他见多了,仗着家里有钱,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横行霸道。殊不知,进了这金碧辉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亲自拿起了一个镶金嵌玉的象牙骰盅,放在桌上轻轻晃了晃。 “既然是贵客,那咱们就玩把大的。刚才在下面是一千两一把,那是哄孩子玩的。在这儿……”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灯光下晃了晃。 “五千两起步。上不封顶。秦爷,敢玩吗?” “五千两?!” 沈知意配合地发出一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小手帕都差点吓掉了,“老爷!咱们……咱们这次出门统共也没带多少现银啊!这要是输了……咱们怎么回京城啊!还是算了吧,咱们走吧!” 萧辞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子都在跳舞。 “闭嘴!妇道人家懂什么!” 他怒目圆睁,唾沫星子横飞,演活了一个刚愎自用的暴发户,“爷出来混,什么时候缺过钱?要是钱不够,爷就把京城的宅子卖了!影一!把银票全拿出来!让金掌柜看看爷的实力!” 影一直挺挺地站在后面,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所有的银票。 那是厚厚的一大叠,大概还有个四五万两,被他动作粗鲁地全部拍在了桌子上。 “都在这儿了。” 金大牙看着那小山一样的银票,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了几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这些钱,加上萧辞身上那块价值连城的暖玉玉佩,还有那个看起来就很好骗的极品美人…… 今晚,若是能把这头肥羊宰了,他今年的业绩不仅能达标,还能哪怕在总督姐夫面前也是大功一件! “好!秦爷有魄力!那咱们就开始吧!” 第一局。 金大牙亲自揺盅。 他的手很稳,摇动的时候极有韵律,不仅手腕用力,脚下也在配合着某种节奏,轻轻踩踏着地板上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那正是控制骰子点数的机关。 【统子,报点。别让他耍花样。】 系统:【当前点数:四五六,大。机关已激活,可随时变点。】 沈知意还没来得及提醒,萧辞已经抓起一把筹码,看也不看就扔了出去。 五千两。 “买小!爷就不信了,还能一直大?这把肯定出小!” 金大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果然是个棒槌。赌博大忌就是跟路子对着干。 “买定离手!开!” 虽然骰盅里此刻是四五六大,但金大牙在开盅的一瞬间,脚尖轻轻一勾。 机关触动,底部的顶针瞬间弹出又缩回。 骰子在盅内极其微弱地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盖子揭开。 四、五、六。 大。 金大牙故作惊讶地“咦”了一声:“哎呀,秦爷,真是对不住。看来这骰子也欺负生人,又是大。大吉大利嘛,秦爷别灰心。” 五千两,没了。 萧辞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媽的!点背!这什么破骰子!” 第二局。 萧辞咬了咬牙,又扔出五千两。 “我就不信了!还买大!这把总该是大了吧!” 金大牙笑眯眯地摇盅,眼神里满是戏谑。 你想买大? 那偏偏就是小。 开盅。 一、二、三。 小。 又是五千两没了。 第三局。 第四局。 …… 时间一点点流逝。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 十把。 整整十把。 萧辞就像是被衰神附体了一样,买大开小,买小开大。 整整输掉了五万两银子! 桌子上的那座银票小山,已经全部移到了金大牙的面前,进了他的口袋。 此时的萧辞,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的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头发被自己抓得凌乱不堪,衣领也被扯开了,露出一片胸膛,正剧烈地起伏着。 那金丝楠木的大核桃被他死死捏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活脱脱一个输红了眼、即将崩溃的赌徒。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个仿佛有魔力的骰盅,声音嘶哑,“怎么可能一把都不赢?就算闭着眼睛瞎猜也能中一把吧?你出老千!你肯定出老千了!” “哎哟秦爷,这话可不能乱说。” 金大牙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面前的银票,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语气却透着一股子阴冷,“愿赌服输。咱们这可是正经生意,淮安城里谁不知道我金大牙最讲信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谁看见我出老千了?” 那些站在周围的彪形大汉们纷纷冷笑,抱着膀子,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刀柄,目光不善地盯着萧辞和影一。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沈知意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紧紧抓着萧辞的胳膊:“老爷……没钱了……真的没钱了……咱们走吧……回家吧……呜呜呜……” 这哭声,梨花带雨,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但在金大牙听来,这就是胜利的号角,是最美妙的乐章。 这就没钱了? 那可不行,他还没榨干最后一滴油水呢。 “走?秦爷这就不玩了?” 金大牙把玩着手里的骰子,目光贪婪地落在萧辞腰间那块随着呼吸起伏而晃动的暖玉玉佩上。 那玉佩通体温润,红得像血,一看就是有了年头的古物,价值连城。 “秦爷可是还要翻本的。我看您这玉佩不错……不如,把它押上?这一把,咱们玩个大的,一局定胜负。要是您赢了,前面的钱全退给您,再赔您五万两。要是输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沈知意身上转了一圈,淫邪得毫不掩饰。 “这玉佩可以归我。至于这位夫人……虽然年纪大了点(沈知意内心咆哮:你才年纪大!你全家都年纪大!),但胜在风韵犹存,皮肤白净。就在这里陪我喝两杯酒,给我唱个曲儿解解闷,如何?”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连周围的那些打手都安静了下来,等着看这只肥羊最后的挣扎。 萧辞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充血、充满了疯狂和绝望的眼睛,此刻却突然平静了下来。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是暴君杀人前最后的仁慈。也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你说什么?” 他轻声问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金大牙莫名地打了个寒颤,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说……” 金大牙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那股狠劲,“赌不赌?不赌就滚蛋!把衣服留下抵债!” “赌。” 萧辞突然笑了。 那笑容妖冶而残忍,像是盛开在彼岸的曼珠沙华。 他解下腰间的玉佩,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然后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啪!” “不仅仅是这块玉佩。还赌你的脑袋。敢不敢?” 金大牙愣住了。 赌脑袋? 疯了吧? 这小子是不是受刺激过大,脑子坏掉了? 但看着那块流光溢彩的极品血玉,贪婪再次战胜了那一丝本能的恐惧。 这块玉,至少值十万两!有了它,他在姐夫那边的地位就能更上一层楼! “好!赌就赌!我看你怎么赢我!” 金大牙一咬牙,脚下用力,直接踩死了那个控制机关。 只要机关不撤,哪怕这小子押中了点数,他也能瞬间改过来! 必赢之局,有什么不敢的? “秦爷,请下注吧。” 金大牙再次揺动骰盅。 这一次,他摇得格外卖力,骰子在盅里疯狂撞击,发出急促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疯狂的赌局倒计时。 “砰!” 骰盅落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小小的盅盖上。 这不仅是十万两银子的赌局,更是几条人命的赌局。 萧辞没有立刻下注。 他转过头,看向依然在“瑟瑟发抖”的沈知意。 “夫人。”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庞,指腹粗糙,却带着温热,顺手擦掉了她眼角那一滴鳄鱼的眼泪,语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别怕。这一局,你来替爷押。” 沈知意抬起头,那双含着泪光的桃花眼里,哪还有什么恐惧。 只有狡黠。 还有一丝即将大开杀戒的兴奋。 【终于轮到我表演了吗?】 【统子,把我的【磁力干扰器】拿出来!今天不把这死胖子玩得怀疑人生,我就不姓沈!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由于技术原因”!】 系统:【收到!外挂已就位。宿主,请开始你的表演。】 沈知意颤颤巍巍地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在“大”和“小”之间来回移动,仿佛在犹豫不决。 金大牙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只要她押定,他就立刻踩机关改点数!不管她押什么,都是输! 终于。 沈知意的手停下了。 没有押大,也没有押小。 而是直接把那块价值连城的血玉,按在了最中间那个赔率最高的格子上—— “豹子!” 也就是三个骰子点数一样! 赔率,一赔一百! 全场死寂! 第193章 梭哈赌命!系统透视开启,色子点数我说了算 “豹……豹子?!” 金大牙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像是一只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的公鸭,发出一声怪异的嘎叫。 周围的那些打手和荷官也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在金碧辉煌混了这么多年,他们见过各种各样的赌徒。 有输红了眼卖儿鬻女的,有赢了钱欣喜若狂当场猝死的,也有出千被剁了手脚扔出去喂狗的。 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疯子。 一把梭哈押豹子? 这概率比大白天出门被雷劈中还要低! 这哪里是赌博?这分明是嫌钱多烧得慌,赶着去投胎啊! “夫人,你确定?” 萧辞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恐”和“绝望”,那演技足以角逐奥斯卡小金人,“这也太冒险了吧?这可是咱们最后的家底了!要是输了……咱们可就真得要饭回京城了!要不……咱们换个稳妥点的?哪怕押个大也好啊!” “不换!” 沈知意异常坚定,虽然心里其实虚得一批,手心里全是冷汗,全靠着对系统的信任在死撑,“我就觉得这把能中!我有预感!女人的第六感很准的!昨晚我都梦见豹子了!” “第六感?” 金大牙嗤笑一声,眼里的贪婪再次浮现,甚至比刚才更甚。 如果这傻娘们押大小,他还得费点心思去控制点数,毕竟机关也不是万能的,万一卡壳了呢? 但这蠢女人居然蠢到去押豹子! 豹子啊! 那是万中无一的概率! 只要三个骰子不一样,哪怕只有一点不一样,这钱、这玉佩、这女人,就统统都是他的了! 简直是送上门的财神爷! “好!既然夫人这么有信心,那就买定离手!” 金大牙生怕他们反悔,立刻伸手按住了骰盅,那动作快得像是饿狗扑食。 “全场作证!这一把,秦爷押豹子!买定离手!开!” 就在他准备揭开盖子的一瞬间。 他的脚下猛地一踩! 为了保险起见,他启动了最强档的机关! 不管里面原本是什么点数,这一脚踩下去,底下的强力顶针就会瞬间弹起,把骰子全都撞散,甚至能把骰子撞得在里面乱飞! 哪怕本来是豹子,也会变成杂色! 这就是“金碧辉煌”屹立不倒、只赢不输的秘诀! 然而。 就在机关启动的同一秒。 沈知意在心里不仅没有慌,反而露出了一丝猎人收网时的冷笑。 【统子,动手!给我狠狠地吸!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系统:【收到!强力磁场干扰器PrO版已启动!目标锁定:三颗灌铅骰子!功率全开!吸附!】 滋滋滋—— 一股人类无法察觉、但在系统视野里却如同实质般的蓝色磁力波,瞬间笼罩了整个骰盅。 那三颗特制的灌铅骰子,本就是为了配合磁石作弊而掺入了铁粉。 此刻被更强大的、来自高维科技的磁力牵引,原本被机关顶针撞得四处乱飞的骰子,竟然违背了物理常识,在空中极其诡异地停顿了一瞬。 然后……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强行按住了一样。 它们在空中整齐划一地转了个身。 咔哒。 咔哒。 咔哒。 三声轻响。 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同一个面上!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快得连眨眼的时间都不到。 金大牙对自己脚下的机关自信满满,脸上的笑容已经灿烂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甚至都没有低头看一眼,而是直接把盖子掀开了! “哈哈哈哈!开了!一二三……哎?卧槽?!” 狂妄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掐断了声带。 金大牙的眼珠子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差点从眼眶里直接瞪出来。 只见那在红丝绒衬底的托盘上。 三颗晶莹剔透的象牙骰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像是三个嘲笑他的小鬼。 六点。 六点。 六点。 三个鲜红的六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豹子! 真的是豹子! 通杀! 整个雅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的打手都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手里的刀都忘了拔。荷官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面如土色。 萧辞原本还保持着“绝望”和“崩溃”的表情,此刻也僵住了。 然后。 慢慢地。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狂喜的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屋顶都在颤抖。 “哈哈哈哈!豹子!真的是豹子!夫人!你真是我的福星啊!哈哈哈哈!” 他一把抱住沈知意,激动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在她脸上连亲了好几口(沈知意嫌弃脸:全是口水!)。 沈知意虽然早有准备,但这会儿看着那三个六,心里也是爽得不行,比在大夏天喝了一瓶冰镇可乐还要爽。 【让你出老千!让你想黑吃黑!傻了吧?这就叫科技改变命运!这就叫来自高维度的降维打击!】 “不……不可能……” 金大牙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那三颗骰子,浑身都在哆嗦,“这不可能!明明是……明明机关……”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捂住了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该死! 差点把机关的事情说漏了! 但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明明什么?” 萧辞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那种猫戏老鼠的戏谑让人不寒而栗,“掌柜的,你该不会是想说,这骰子本该听你的话,怎么突然不听话了吧?” “胡……胡说八道!” 金大牙抹了一把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眼神逐渐变得凶狠起来,那是穷途末路的野兽准备拼命的眼神。 这一把输了。 不仅前面的钱全吐出去,还得赔上一赔一百的巨款! 五万两的一百倍,那就是……五百万两! 把他这金碧辉煌卖了,把他全家卖了,都不够赔的! 更别说,他还押上了自己的脑袋! 这哪里是赌博?这分明是送命! “怎么?掌柜的想赖账?” 萧辞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 即使穿着一身俗不可耐的暴发户衣服,那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帝王之气也掩盖不住。 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愿赌服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桌子上的玉佩,又指了指金大牙的脖子。 “钱,拿来。头,也拿来。” 金大牙被他的气势逼得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 但很快,贪婪和恐惧让他失去了理智。 这里是淮安!是他的地盘! 只要这几个人死了,谁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谁知道他输了五百万两? 钱是他的,玉佩是他的,女人也是他的! 只要死人,才最保守秘密! “哼!赖账?” 金大牙突然狞笑一声,猛地摔碎了手中的茶杯。 “啪!” 一声脆响,如同信号弹。 雅间的门瞬间被撞开,几十个早已埋伏在外面的、手持钢刀的彪形大汉冲了进来,将房间围得水泄不通。 明晃晃的刀光,映照着金大牙那张扭曲的脸。 “老子就是赖账怎么了?在淮安地面上,我说你是输,你就是输!我说你是老千,你就是老千!” 金大牙指着萧辞,恶狠狠地吼道,唾沫星子喷了一地,“这小子出千!给我剁了他的手!那女人留下!” 看着周围明晃晃的钢刀和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 沈知意不仅没怕,反而还在心里给这群人点了根蜡,顺便双手合十超度了一下。 【统子,见过作死的,没见过这么作死的。跟谁动手不好,非要跟这暴君动手。这可是……能单挑整个禁军、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男人啊。】 萧辞叹了口气。 轻轻拍了拍袖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在掸去什么脏东西。 “本来想以德服人。” “既然你们非不想讲道理……”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个碍事的金核桃递到沈知意手里。 “夫人,拿着玩。这东西重,别砸坏了脚。” 然后。 他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如同隐形人一般的影一。 “影一。” “在。” 影一的声音平静得像是死水,听不出一丝波澜。 “办事吧。” 萧辞淡淡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吩咐下人去倒杯茶,“别弄脏了夫人的裙子。那可是新做的。” “是。”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闪过。 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动作,只能感觉到一阵凌厉的风声刮过脸颊。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杀猪一样刺耳。 刚才还叫嚣着要剁手的那个打手头目,此刻已经捂着手腕倒在了地上,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但这仅仅是开始。 影一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一旦启动,就不会停止。 他在狭窄的雅间里辗转腾挪,身影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每一刀都在敌人的要害。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纯粹的、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技巧。 仅仅十个呼吸的时间。 真的只有十个呼吸。 刚才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几十个打手,此刻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哀嚎。 断手断脚,血流成河。 而影一。 连衣角都没有沾上一滴血。 他默默地收刀回鞘,重新站回了角落里,垂手而立。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个普通的随从,刚才只是打了个蚊子。 金大牙彻底傻了。 他双腿发软,裤裆里传来一股温热的尿骚味,顺着裤腿流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这次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那种烧红了的、带着刺的、能把他烫得骨头渣都不剩的铁板! “好……好汉饶命……” 金大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砰砰作响,“我有眼不识泰山!钱都给您!都给您!求您放我一条狗命!” 萧辞慢条斯理地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掌柜。 此时的他,再也没有半点暴发户的样子。 眼神冰冷,如视蝼蚁。 “钱,我当然要。” 萧辞抬起那只穿着紫金靴的脚,重重地踩在了金大牙撑在地上的手背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令人牙酸。 “啊——!!!” 金大牙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整张脸都扭曲成了青紫色。 萧辞却像没听见一样,脚下甚至还用力碾了碾,仿佛在碾死一只臭虫。 “但我更感兴趣的是……” 他俯下身,声音低沉如恶魔低语。 “你刚才说,你是漕运总督的小舅子?” “那就劳烦你说说,这每一笔黑钱,最后都流到哪里去了?若是少说一个字……” 萧辞从桌上抓起一把骰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就让这骰子,在你肚子里开个豹子。我想,你应该不想体验那种感觉吧?” 第194章 赢了想赖账?关门放影一!今天这赌坊我砸定了 金大牙这辈子都没这么怕过。 哪怕是第一次杀人,手抖得像筛糠;哪怕是面对总督姐夫的雷霆震怒,腿软得站不起来。 也不及眼前这个年轻公子哥的一根手指头可怕。 那种眼神。 不像是看人,倒像是看一具已经凉透了的、还在散发着尸臭的尸体。 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注视下,金大牙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剥光了皮的蛤蟆,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恐惧都无所遁形。 “我……我说……” 金大牙哆嗦着,疼得冷汗直流,那只被踩碎的手已经扭曲成了麻花,骨头刺破了皮肤,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触目惊心。 但他顾不上疼。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只还踩在他手上的脚,正在慢慢用力。 那是死亡的倒计时。 “钱……都在这儿……” 他颤抖着手,指了指墙上那幅挂得端端正正的《富春山居图》。 “画……画后面有暗格……账本也在里面……还有……还有这几年的分红记录……” “很好。” 萧辞满意地点了点头,脚下的力度松了那么一点点,就像是给了濒死的鱼一口水喝。 “早这么配合不就不用受罪了吗?非得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转头看向沈知意,语气瞬间切换回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温柔模式,变脸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夫人,去看看。小心点,别弄脏了手。” 沈知意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统子,来活了!】 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那一滩滩血迹和还在哀嚎的打手,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到了那幅画前。 这画是仿的名家真迹,画风拙劣,笔触僵硬,一看就是出自哪个蹩脚画师之手。用来掩饰暗格,简直是对艺术的侮辱。 沈知意嫌弃地撇了撇嘴,一把扯了下来。 “撕拉——” 脆弱的宣纸应声而裂。 果然。 画后面的墙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暗格。 没有锁,只有一个看起来像是装饰的兽首铜环。那兽首雕刻得有些狰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统子,扫描一下有没有机关?别一拉开就射出毒箭什么的。这里可是黑店,要是毁容了我找谁哭去?】 系统:【嘀!扫描完毕。安全。但需要特定频率的震动才能开启。这是为了防止有人误触。】 【特定频率的震动?】 沈知意愣了一下,【什么意思?还得对着它唱歌?还是念芝麻开门?】 系统:【……宿主想多了。只需要按照“三长两短”的节奏敲击铜环即可。】 沈知意恍然大悟。 三长两短? 这寓意,还真是贴切啊。 她伸出手指,在铜环上轻轻敲了五下。 咚——咚——咚——咚咚。 声音沉闷,在寂静的雅间里回荡。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暗格的门缓缓弹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色空间。 沈知意把手伸进去,摸索了一阵。 很快,她就掏出了一堆东西。 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几十本厚厚的账册,封皮上都标着年份和月份。还有一叠叠厚厚的银票,每一张都是最大面额的,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 “哇哦~” 沈知意眼里的美元符号都要溢出来了,要不是还要维持人设,她简直想当场跳个舞。 她随手拿起几本账册翻了翻。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看得人头晕眼花。 虽然她看不懂这些复杂的古代账目,但系统已经自动提取了关键信息,并在她眼前投射出了一个清晰的分析图表: 【淮安赌坊黑色收入流向图:】 【流向一:漕运总督府(60%)——备注:用于豢养私兵、疏通关系、购买奢侈品。】 【流向二:京城某权贵(30%)——备注:代号“鹤先生”,具体身份不明,需进一步调查。】 【流向三:北魏暗探活动经费(10%)——备注:此项流动异常,且伴有特定暗号备注。】 等等。 其它的还好说,无非是官商勾结。 但这第三条…… 北魏? 沈知意的手指僵了一下。 原本以为只是单纯的贪腐案,怎么还要扯上敌国势力? 这剧情,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统子,这瓜有点大啊。漕运总督居然通敌叛国?这要是真的,那大梁岂不是筛子一样?】 系统:【检测到重要剧情节点。请宿主务必保存好证据。这可能是扳倒漕运总督,甚至牵出更大阴谋的关键。】 沈知意立刻把所有的账本一股脑全都塞进了自己的宽大袖子里(其实是趁机收进了系统仓库)。 “夫君!” 她转过身,抱着剩下的一堆银票,像献宝一样跑向萧辞,脸上的笑容比花儿还灿烂。 “找到了!好多钱!还有好多那种写满字的书!我都拿来了!” 萧辞瞥了一眼那厚厚的银票,虽然数目惊人,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那鼓鼓囊囊的袖子上,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这丫头,倒是知道什么最重要。 那些账本,才是今晚最大的收获。比这满地的金银还要贵重千倍万倍。 “钱归你。” 萧辞淡淡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书归我。” “没问题!” 沈知意乐得眉开眼笑,抱着银票就像抱着全世界,“夫君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萧辞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收起那些账本,转头看向依然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金大牙。 此时的金大牙,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满脸绝望,眼神空洞。 他知道,暗格里的东西一旦泄露出去,不管是那个京城的大人物,还是北魏那边,都不会放过他。 他完了。 不仅是他,连带着他背后的整个家族,都要跟着陪葬。 “秦爷……饶命……” 金大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只要您放过我,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求求您……” “当牛做马?” 萧辞冷笑一声,那是来自地狱的嘲讽,“你这身肥肉,怕是连猪都嫌弃。而且,你知道的那些,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 他挥了挥手。 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影一立刻上前,像是拖死狗一样把金大牙拖了起来。 动作粗暴,没有丝毫怜悯。 “带走。别让他死得太容易。朕要让他把这辈子吃进去的每一两黑心钱,都吐出来。” “是。” 影一应了一声,手指如电,瞬间点了几处大穴。 金大牙不仅发不出声音,连动都动不了了,只能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走。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悔,但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可吃。 解决完首恶。 萧辞环顾四周。 整个雅间已经是一片狼藉。 地上躺满了断手断脚的打手,鲜血染红了地毯,桌椅被打翻在地,茶杯碎片到处都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屎尿味,令人作呕。 这可不是什么约会的好地方。 “夫人。” 萧辞走到沈知意面前,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怕吗?” 沈知意看着他。 依然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依然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微笑。 但在那微笑背后,是对敌人的残酷和对她的回护。 刚才那几十个打手冲进来的时候,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把她护在了身后,没让她受一点伤,甚至没让她看到太多血腥的场面。 这个暴君,虽然喜怒无常,虽然手段残忍。 但在保护自己这方面,确实没话说。起码比那些只会嘴上说说的男人强多了。 “不怕。” 沈知意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地上那些散落的、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筹码。 “就是觉得……这地毯太脏了,那些筹码掉在上面,捡起来还要洗好久。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筹码。” 噗。 萧辞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丫头的关注点,总是这么清奇。 在这种修罗场里,她关心的居然是筹码脏不脏? “好。”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不用捡了。影一会处理的。咱们回家。” “走吧。” 他牵起沈知意的手,大步向外走去。 脚步坚定,没有一丝迟疑。 “这里的空气太臭了。咱们去外面透透气。” 两人刚走出雅间。 楼下大厅的赌徒们还在为了几两碎银子争得面红耳赤,骰子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没人知道,二楼刚才发生了一场怎样的屠杀。 也没人知道,这家曾经只手遮天、黑白通吃的赌坊,马上就要不复存在了。 走到门口。 萧辞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金碧辉煌、俗气至极的招牌。 在夜色中,那几个大字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吞噬人命的怪兽。 “影一。” 萧辞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处理干净。” “这地方,太脏了。朕不想再在大梁的土地上看到它。” 黑暗中,传来影一毫无波动的声音。 “是。” 萧辞再也没看一眼,扶着沈知意上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马车。 车轮滚滚,碾碎了淮安夜色的宁静,也即将碾碎这座罪恶的销金窟。 马车里。 沈知意透过窗帘缝隙,看着那渐渐远去的灯火。 【统子,虽然这暴君很凶,但有时候……还挺帅的?】 系统:【宿主,请擦擦口水。另外提醒一句,您的“帅气夫君”正在盯着您刚藏起来的银票看。】 沈知意:【……】 她立刻捂紧了袖子,一脸警惕。 帅归帅,钱是不能给的! 萧辞看着她那护食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今晚,也不算白来。 虽然惹了一身腥,但至少……看到了这丫头不一样的一面。 还有。 他摸了摸怀里的账本。 这东西,将会成为捅破江南官场这层黑幕的,第一把尖刀。 第195章 赌坊变废墟顺走银票,萧辞:给夫人买荔枝 淮安的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点燃了。 起初只是一两点火星,像是在黑夜中挣扎的萤火虫。 但很快,借着江风,这点星星之火迅速燎原。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那是赌坊酒窖里的烈酒被点燃的声音。 火光冲天,将半个淮安城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座曾经象征着销金窟、吞噬了无数人家产和性命的“金碧辉煌”赌坊,此刻在烈火中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哀鸣。 雕梁画栋被烧成了焦炭,金字招牌在高温下融化成了金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像是这头怪兽流下的悔恨的泪水。 但这哀鸣声很快就被百姓们的欢呼声淹没了。 住在附近的百姓被惊醒,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当看清着火的是那个平时横行霸道的赌坊时,没有人去救火,反而在拍手称快。 “烧得好!烧得好啊!” “这害人的地方终于遭报应了!我家那口子就是在这里输得倾家荡产跳河自尽的!” “听说是天火降临!老天爷开眼了啊!” 甚至有人拿出了过年才用的鞭炮,噼里啪啦地放了起来,仿佛在庆祝什么盛大的节日。 码头上。 萧辞的船队已经悄无声息地起锚。 并没有那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低调,反而……很吵。 准确地说,是船舱里很吵。 “一万两、两万两、三万两……五万两……” 沈知意盘腿坐在铺满名贵丝绸的软榻上,面前堆着一座小山似的银票。 那是从金大牙暗格里搜刮来的,还有就是刚才在赌桌上赢回来的本金加利息。 她正在数钱。 而且是数得眉飞色舞、两眼放光的那种。 “发财了发财了!这一把不仅把本钱赢回来了,还翻了好几倍!金大牙那个死胖子,虽然人坏了点,但攒钱是真的一把好手啊!” 沈知意把一张银票举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那一千两的面额看着真亲切。 【统子,快帮我算算,这些钱能买多少荔枝?能买多少烤鸭?能买多少……】 系统:【宿主,请注意你的格局。你现在是大梁皇后,不是地主家的傻媳妇。这些钱如果是战略物资,足够装备一支千人骑兵队了。】 沈知意撇了撇嘴:【骑兵队能吃吗?皇后怎么了?皇后也要吃饭啊!再说了,谁会嫌钱多?这可是我凭本事(和外挂)赢来的!每一张都浸透了我的智慧和汗水!】 系统:【……】 如果那个所谓的“智慧”是指开挂的话。 萧辞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龙井,水汽氤氲中,他看着那个财迷心窍的小女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本因为金大牙的事而积攒的戾气,此刻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看着她在那里为了几张银票欢呼雀跃,甚至还把银票贴在脸上蹭来蹭去,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仅不惹人厌,反而……有点可爱? “夫人。” 他放下茶杯,声音慵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数完了吗?” “没呢没呢!别打岔!” 沈知意头也不抬,手里依然在飞快地数着银票,就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还有这一堆没数呢!哎呀,这几张怎么沾上血了……真晦气,不过洗洗还能用,毕竟钱是没罪的。” 萧辞:“……” 沾了血的银票还要洗洗用? 这女人,简直是个极品。 “这些钱,朕没打算收归国库。” 萧辞突然开口,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沈知意数钱的手猛地一顿,像被点了穴一样。 她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像是一只护食的小仓鼠,把那一堆银票紧紧护在怀里。 “你想干嘛?这可是我赢回来的!虽然……虽然本金是你出的,但技术入股也是股啊!你不能过河拆桥!而且你是皇帝,富有四海,怎么能跟小女子抢这点私房钱?” 看着她那副“你要是敢抢我就跟你拼了”的表情,萧辞失笑。 他伸出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 “朕的意思是,这些钱,都给你。” “给……给我?” 沈知意愣住了,幸福来得太突然,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暴君转性了?这么大方?这可是几十万两啊!够他修个宫殿了吧?他平时不是最扣扣搜搜的吗?】 萧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扣扣搜搜? 朕? 朕什么时候扣扣搜搜了? “嗯。给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扔进河里的冲动,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反正也是不义之财。留着给夫人买荔枝吃吧。省得你整天念叨朕虐待你。” “真的?!夫君你太好了!呜呜呜我爱你(并不)!” 沈知意欢呼一声,直接扑进了钱堆里打滚,把自己埋在了银票山里。 【发财了发财了!有了这笔钱,以后要是跑路了,我直接在江南买个园子,养十个八个面首……嘿嘿嘿……到时候左拥右抱,岂不美哉?】 萧辞原本还在摸她头发的手彻底僵住了。 养面首? 还十个八个? 还要左拥右抱? 好。 很好。 这女人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看来今晚还得让她“累”一点,免得她有力气想这些有的没的。 就在船舱里的气氛逐渐从欢快转向某种不可描述的危险时。 门外突然传来了叩击声。 “主子。” 是影一的声音。 听起来有些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急切。 萧辞眼神一冷,刚才的温情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严。 “进来。” 门被推开。 影一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一丝寒气。他手里拿着那几本从赌坊暗格里搜出来的账册。 他没有看满地的银票,也没有看那个正在钱堆里打滚的皇后娘娘,而是径直走到萧辞面前,单膝跪地。 “主子,金碧辉煌已经处理干净了。没有活口。这是按照您的吩咐,从暗格里取出来的账册。” “嗯。” 萧辞淡淡应了一声,伸手接过最上面的一本,“有什么问题吗?” 影一深吸了一口气,将另一本看起来很普通的账册双手呈上。 “属下刚才在整理账册时,发现这本账册的封皮有些厚度异常。摸起来里面似乎夹着东西。属下斗胆拆开一看……里面夹着这个。” 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笺。 以及……一个鲜红的印章。 萧辞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那是他最熟悉的,也是最痛恨的图案。 一只仰天长啸的狼头。 线条粗犷,带着一股来自草原的血腥气。 北魏皇室,狼骑图腾! “北魏……” 萧辞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居然是北魏。” 沈知意感觉到气氛不对,也停止了数钱,从钱堆里探出个脑袋,好奇地张望着。 【怎么了?暴君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吓人?像是要吃人一样。那个印章……难道是……】 系统:【滴!检测到由于宿主蝴蝶效应,剧情线提前触发。这是北魏潜伏在大梁的间谍网名单!宿主,您这一把不仅赢了钱,还把敌人的老窝给端了!】 萧辞缓缓站起身,手中的信笺被他捏得变了形,指节泛白。 “好,很好。” “朕的大梁,不仅有贪官,还有内奸。” “一个小小的淮安赌坊,竟然是北魏设在江南的情报中转站。这一万两的筹码,原来不仅能买命,还能买国!他们拿着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去养敌国的军队!”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还在燃烧的淮安城。 火光映在他的眼中,跳动着嗜血的杀意。 “影一。” “属下在。” “传朕密令给锦衣卫。即刻起,封锁淮安所有水路陆路。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萧辞将那张信笺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但这份名单上的人,一个都别动。” 影一愣了一下:“主子,不动?这可是通敌大罪……若是放任不管,恐生变故。” “动了他们,就会打草惊蛇。” 萧辞冷笑一声,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朕要放长线,钓大鱼。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朕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金大牙死了,这条线虽然断了,但他们一定还会派人来接头。或者是……来灭口。” 说到“灭口”两个字时。 萧辞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窗外的江面。 漆黑的夜色下。 原本平静的运河水面,似乎泛起了几道诡异的波纹。 像是某种危险的生物,正在水下悄然逼近。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手里的银票不香了。 她打了个寒颤。 【统子,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摊上大事了?这剧情走向,怎么从种田文直接变成了谍战片?这真的没问题吗?】 系统:【宿主,请系好安全带。根据检测,前方高能预警。一大波杀手正在接近中。】 萧辞回过头,脸上的杀意已经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漫不经心的贵公子。 只是那双眼睛里,深邃得像是一眼看不到底的深渊。 “夫人。” 他走到沈知意面前,将她从钱堆里拉了起来,替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钱数完了吗?” “数……数完了。”沈知意磕磕巴巴地回答,被他的气场震住了。 “数完了就去睡觉。” 萧辞替她理了理裙摆,语气温柔得有些反常。 “今晚,不管听到什么声音。” “都别出来。” “朕……有些私事要处理。” 第196章 深夜遇刺!北魏死士?暴君:来的正好朕手痒 “北魏……” 这两个字在船舱里回荡,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烛火在这一刻猛地跳动了一下,将萧辞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船舱的木板上,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沈知意咽了口唾沫,原本拿在手里的银票,此刻突然变得有些烫手。 她虽然爱财,也爱吃瓜,但一旦涉及到“敌国”、“间谍”、“死士”这种高危词汇,她那颗趋利避害的小心脏就开始砰砰狂跳。 【统子,这不对啊。咱们拿的是种田剧本,最多也就是个宫斗剧本,怎么突然变成了谍战剧本?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我的金手指是用来赚钱和吐槽的,不是用来挡刀的啊!】 【而且北魏狼骑……听名字就很凶残。听说他们那个皇帝是个疯子,底下的兵也都是疯子。这要是被盯上了……】 系统:【宿主请冷静。根据大数据分析,风险与收益往往成正比。您刚刚端了他们在江南的金库和情报站,这不仅是SS级成就,更是巨大的剧情推动力。而且……】 系统顿了顿,【您身边这位,可是大梁战神。他在战场上杀过的狼骑,比您吃过的米饭还多(夸张修辞)。】 沈知意偷偷瞄了一眼萧辞。 他此刻正低头看着那封密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连刚才那一瞬的杀意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但沈知意知道,这是他暴怒的前兆。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总是异常平静。 “影一。” 萧辞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属下在。” “传令下去,船队加速。今晚不靠岸,连夜赶往镇江。” “是。” 影一领命而去,没有多问一个字。 萧辞将那封密信凑近烛火。 火舌舔舐着信纸,瞬间将其吞噬。火光映照在他眼底,跳动着两簇幽冷的火焰。 “看来,这江南的水,比朕想象的还要浑。”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烬,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夫人,怕了?” 沈知意立刻挺起胸膛,虽然腿还有点软,但嘴必须硬。 “怕?怎么可能!我是那种胆小的人吗?我是在想……咱们端了他们的老窝,他们会不会派人来……那个……” 她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萧辞笑了。 笑得肆意而张扬,眼神里透着一股久违的嗜血兴奋。 “来才好。”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软剑,用一块洁白的丝帕轻轻擦拭着剑身。剑光如水,映照出他那双充满杀意的眸子。 “朕这就软剑,已经很久没有饮血了。正愁这漫漫长夜无心睡眠,若是有几只老鼠送上门来给朕解解闷,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沈知意:【……】 【变态!真的是变态!人家那是刺客,是来杀你的,你居然说是给你解闷?你当这是切水果游戏吗?】 夜,越来越深。 运河两岸的灯火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今晚没有月亮。 只有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划破死寂的夜空,听得人心里发毛。 船队行驶在一处偏僻的水域。这里芦苇丛生,河道狭窄,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沈知意根本睡不着。 她躺在里间的软榻上,翻来覆去烙饼。 虽然数钱很开心,但只要一想到外面可能潜伏着一群想杀他们的死士,她就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 【统子,开雷达。全功率开启。别省电。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系统:【明白。雷达全开。正在扫描周边环境……嘀!检测到水下有异常波动!】 沈知意猛得坐了起来。 【水下?水鬼?】 系统:【目标数量:20。正在快速靠近船底。生命体征:极强。确认为高危武装单位。建议宿主立刻寻找掩体。】 就在系统报警的同时。 原本正在外间看书的萧辞,书页翻动的声音突然停了。 他没有抬头,依然保持着看书的姿势,但全身的肌肉已经悄然紧绷。 耳朵微动。 除了风声和水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他还听到了一种细微的、极其不自然的声响。 像是某种锋利的钩爪,轻轻扣在船板上的声音。 “咔哒。” 极其轻微。 但在寂静的夜里,逃不过高手的耳朵。 “来了。” 萧辞合上书卷,吹灭了身旁的烛火。 整个船舱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啊!” 沈知意吓了一惊,刚想出声,嘴巴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捂住了。 熟悉的龙涎香气袭来。 “嘘。” 萧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磁性,带着一丝安抚,“别出声。乖乖待在这里,别乱跑。” 他将她塞进了里间的一个加固过的衣柜里(其实是沈知意用来藏零食的地方),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黑暗中。 沈知意透过衣柜的缝隙,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那个背影并不宽厚,甚至有些单薄,但在这一刻,却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统子,这暴君……还挺男人的。】 系统:【宿主,现在不是发花痴的时候。敌人已经上船了!】 船舱外。 甲板上。 几十个穿着黑色紧身水靠、脸上戴着狰狞鬼脸面具的刺客,如同鬼魅一般从水底爬了上来。 他们嘴里咬着芦苇管,手里握着泛着蓝光的分水刺,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领头的一个做了一个手势。 死士们立刻散开,向着各个舱室潜入。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留活口。 然而。 就在他们的脚刚刚踏上甲板的那一刻。 一道寒光,突兀地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刀光。 影一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船舷边,手中的长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嗤——” 最前面的两名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喉咙处就多了一道血线,仰面倒进了河里。 “有埋伏!” 领头的死士反应极快,低喝一声,“杀!” 既然行踪暴露,那就强攻! 二十多名死士瞬间暴起,如同狼群一般扑向影一和几个从暗处现身的暗卫。 一时间,甲板上刀光剑影,金铁交鸣之声此起彼伏。 这批死士的实力,远非之前的黑风寨水匪可比。 他们招招拼命,不防守只进攻,完全是自杀式的打法。甚至有人在被砍断手臂后,依然用牙齿死死咬住暗卫的刀,给同伴创造机会。 影一虽然武功高强,但面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也被缠得一时脱不开身。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进船舱!” 影一怒吼,一刀劈开一名死士的头骨,但更多的死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就在战局胶着之时。 几名身手最为敏捷的死士,趁着影一被围攻的空档,如壁虎游墙般绕过了防线。 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 而是位于二楼的主船舱。 那里,是大梁皇帝和皇后的居所。 “哐当!” 二楼的窗户被暴力撞碎。 三道黑影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和浓烈的杀意,破窗而入! 木屑纷飞。 月光从破洞中洒进船舱,照亮了那三把寒光闪闪的短刀。 他们落地无声,眼神冰冷,直奔里间而去。 “在那边!” 一名死士指着那个看似可以藏人的衣柜。 然而。 还没等他们迈出一步。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黑暗的角落里响起。 “这么急着去投胎?”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三名死士猛地回头。 借着月光,他们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色中衣、披散着长发的男人,正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 手里把玩着一把软剑,剑尖在地上轻轻划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脸上带着笑。 那种看到了新玩具的、残酷而兴奋的笑。 “北魏狼骑的暗杀组?” 萧辞歪了歪头,语气轻蔑,“就派了这几只小猫小狗?你们主子也太看不起朕了。” “杀!” 三名死士没有废话,对视一眼,同时暴起发难。 三把刀,封锁了上中下三路,快若闪电,直取萧辞要害。 这是必杀之局! 哪怕是一流高手,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面对这种合击,也极难全身而退。 但萧辞不是一流高手。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不退反进。 手中的软剑猛地一抖,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嗡——” 剑光如洗,瞬间炸裂成无数朵剑花,将那三把刀全部笼罩在内。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 “朕就成全你们。” 第197章 英雄救美?萧辞:别误会,朕是顺手救糕点 “叮!叮!叮!”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三把势在必得的短刀,在距离萧辞只有半寸的地方,被软剑的剑锋生生荡开。 巨大的力道震得三名死士虎口发麻,手中的短刀差点脱手飞出。 他们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情报里说,大梁皇帝养尊处优,是个只会玩弄权术的暴君。 可眼前这个只有一把软剑,却能在一瞬间破掉他们三人合击战阵的男人,简直比恶鬼还要可怕。 “怎么?没吃饭?” 萧辞手腕一抖,软剑如灵蛇般缠上了一名死士的手臂。 “嗤拉——” 血光崩现。 那名死士的手筋被瞬间挑断,短刀噹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废掉的手臂,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备用的匕首,不退反进,像是一条疯狗一样再次扑了上来。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死士也配合默契,分别攻向萧辞的下盘和后心。 这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只要能在萧辞身上留下一道口子,哪怕赔上三条命,他们也觉得值。 船舱本来就狭小。 三人围攻之下,几乎封死了所有的闪避空间。 萧辞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怕这些死士。再来十个,他也能杀光。 但他怕身后的那个衣柜。 那个傻女人还在里面。 如果他躲了,或者动作太大,这些疯子的刀锋就有可能波及到那个薄薄的木柜子。 “找死。” 萧辞眼神一凛,不再戏耍。 他手中的软剑突然变得笔直,灌注了浑厚的内力,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嗡鸣。 剑光一闪。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雪白的窗纸上,像是一幅凄艳的红梅图。 但这并没有吓退剩下的死士。 相反,血腥味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更多的死士从破损的窗口涌了进来,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保护主子!” 外面的影一听到动静,目眦欲裂。 但他面前挡着十几个死士,用血肉之躯筑成了一道人墙,死死地拖住了他的脚步。 船舱内。 萧辞被七八名死士团团围住。 他依然游刃有余,身法飘逸如仙,每一次挥剑必带走一条性命。 那身白色的中衣依然纤尘不染。 只有手中的剑,不断滴落着鲜红的血珠。 躲在衣柜里的沈知意,此时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修罗场。 那哪里是打架? 那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 但对方人太多了,而且根本杀不完。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立刻补上。 【统子,这不对劲啊。这些死士怎么跟丧尸一样?没有恐惧感的吗?】 系统:【这是一种药物控制。北魏死士在执行任务前,都会服下一种名为“修罗散”的秘药。能暂时屏蔽痛觉,激发潜能,让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机器。药效过后,不死也残。】 沈知意倒吸一口凉气。 【好变态的药。好变态的北魏。】 就在这时。 一名一直潜伏在横梁上的死士,抓住了萧辞转身挥剑的一个空档。 他像是一只黑色的蝙蝠,无声无息地从天而降。 手中的匕首泛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是淬了剧毒。 他的目标不是萧辞。 而是那个衣柜! 他看出来了,这个无论怎么移动都不肯离开衣柜三尺范围的暴君,把那个柜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这也许是唯一的破绽! “去死吧!” 死士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匕首直刺柜门。 “小心!” 萧辞猛然回头,瞳孔骤缩。 但他此时的剑势已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想要回剑格挡已经来不及了。 而那个该死的死士,距离衣柜只有不到三尺! 只要一息。 那把淬毒的匕首就能刺穿薄薄的柜门,刺进那个傻女人的身体里! 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萧辞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他直接弃剑,身体猛地向后一撞,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柜门前。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嘈杂的打斗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把匕首深深地刺入了萧辞的左肩,直没至柄。 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白衣。 “唔……” 萧辞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他却没有倒下。 反而借着这股剧痛,右手如鹰爪般探出,一把扣住了那名死士的喉咙。 “咔嚓!” 颈骨碎裂。 那名死士瞪大了眼睛,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软软地滑落下去。 直到死,他都不敢相信。 堂堂大梁皇帝,竟然会为了一个柜子,用自己的身体去挡刀! 柜门被猛地推开。 沈知意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正好看到萧辞捂着伤口,靠在柜门上滑坐下来。 那一抹刺眼的红,瞬间刺痛了她的眼睛。 “萧辞!” 她的声音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看见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那一刀,本来是冲着她来的。 是他用身体挡住了。 如果没有他挡这一下,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她了。 沈知意颤抖着手,想要去捂住那个还在流血的伤口,却又不敢碰,生怕弄疼了他。 “你……你疯了吗?你是皇帝啊!你怎么能……”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萧辞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哭什么。” 萧辞皱了皱眉,声音有些虚弱,但依然带着那股子令人讨厌的傲娇劲儿。 “朕又没死。”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本来想替她擦眼泪,但看到手上的血迹,又讪讪地放下了。 只能用指背在她脸上蹭了一下。 “朕……” 萧辞顿了顿,目光有些飘忽地落在了沈知意怀里紧紧抱着的一个精美的红木盒子上。 那是她昨天在徐州刚买的限量版桂花糕。 一共就五块,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连睡觉都要抱着。 “朕是怕……那贼人的血溅脏了这一盒桂花糕。” 萧辞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可是朕排了半个时辰队才买到的。要是脏了,朕还得再去排队。太麻烦。” 沈知意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盒子,又看了一眼萧辞那还在流血的肩膀。 【桂花糕?】 【为了救一盒桂花糕,你把自己弄成这样?】 【你当我傻啊?】 【就算它是御膳房做的,也不值得你拿命去换啊!更何况这只是路边摊买的!】 沈知意咬着嘴唇,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酸的,涨涨的。 这个暴君。 这个死傲娇。 明明是为了救她,明明疼得冷汗都出来了,还要嘴硬说是为了救糕点。 “你……”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把那盒桂花糕狠狠地扔在地上,发泄似的踩了一脚。 “去他妈的桂花糕!” “以后谁再敢提桂花糕这三个字,我就跟谁急!” 她转过头,看向那些还在源源不断涌进来、想要趁萧辞受伤补刀的死士。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狡黠笑意、只会盯着银票看的桃花眼,此刻却瞬间变得通红。 那不是哭红的。 那是气红的。 那是一只被触碰了逆鳞的母老虎,即将爆发的征兆。 “敢伤我的人?” 沈知意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阴冷得让人害怕。 【统子。】 她在心里呼唤系统,语气前所未有的冷静和疯狂。 【把商城给我打开。】 系统:【宿主,你想干什么?】 沈知意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萧辞。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因为她,显得那么脆弱。 一股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过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在她胸腔里爆发了。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要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统子,把那个【生化武器】给我兑换出来。】 系统愣了一下:【生化武器?你是说那个……】 【对。】 沈知意冷笑一声,那笑容让系统这个人工智障都打了个寒颤。 【就是那个至尊加强版、无色无味、吸入即效的……强力喷射泻药!】 【给我来十瓶!最大功率!】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拉到虚脱!拉到怀疑人生!拉到看见厕所都想吐!】 【敢动我的长期饭票(划掉)夫君?你们完了!】 第198章 敢动我的人?兑换强力泻药:拉不死你们! 系统:【宿主,请确认。您要兑换的是【强力喷射泻药(气体版)】*10瓶?该物品为生化类武器,具有极强的扩散性和杀伤力,一旦释放,方圆十米内人畜不留。确定使用?】 沈知意看着萧辞肩膀上还在往外冒的血,那原本洁白的中衣已经被染红了大半。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但握着软剑的手指依然没有松开半分,依然死死地挡在她身前。 “废什么话!” 沈知意在心里咆哮,眼眶通红,“别说十瓶,一百瓶我也换!给我换!现在!立刻!马上!” 【叮!扣除积分1000点。兑换成功。物品已发放到宿主手中。由于该物品过于危险,系统温馨提示:请宿主捂好口鼻,顺风投掷。】 沈知意感觉手里多了是个圆滚滚、像是烟雾弹一样的小东西。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那颗因为愤怒而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影一!屏住呼吸!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沈知意突然大喊一声。 这一声喊得极大,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不仅是影一,连那些正准备发起新一轮攻击的死士都愣了一下。 屏住呼吸? 什么意思? 难道这女人要放毒烟? 死士首领冷笑一声。 雕虫小技。 他们服用的“修罗散”,不仅能屏蔽痛觉,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毒素。区区毒烟,能奈他们何? “别管她!杀!” 首领一声令下。 死士们再次如下山的猛虎般扑了上来。 “找死!” 沈知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猛地拔掉手里那个圆球的插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死士最密集的地方扔了过去。 “走你!” “呲——” 圆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落地瞬间,发出了一声如同泄气般的轻响。 没有火光。 没有爆炸。 只有一股极其浓郁的、带着淡淡茉莉花香(为了伪装)的黄色气体,瞬间喷涌而出! 那气体扩散的速度极快,就像是拥有生命一样,眨眼间就笼罩了整个船舱,甚至顺着破碎的窗口飘到了甲板上。 “茉莉花味?”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死士吸了一口,有些疑惑。 这娘们扔的是什么? 香囊吗? 然而。 下一秒。 他的疑惑就变成了惊恐。 一股难以言喻的翻江倒海的感觉,从他的腹部瞬间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痛。 那是一种比痛还要可怕一万倍的感觉。 就像是肚子里有一万只野马在奔腾,有一千个孙悟空在闹天宫! “咕噜噜——” 一声极其响亮的、如同雷鸣般的肠鸣音,从他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在这个充满了喊杀声的战场上,这声音显得如此突兀,如此清脆,如此……社死。 “我……唔……” 那名死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甚至比刚才被砍了一刀还要难看。 他夹紧了双腿,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不想扔刀。 但他必须腾出手来捂住屁股! 因为他感觉,只要稍微松懈那么一点点,某种不可描述的东西就要喷薄而出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咕噜噜——” “咕噜噜——” “噗——” 接二连三的肠鸣音和某种气体释放的声音,在船舱和甲板上此起彼伏。 原本杀气腾腾、动作矫健的死士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样。 有的夹着腿呈内八字站立,有的捂着肚子跪在地上,有的面色铁青靠在墙上。 他们的表情扭曲而狰狞。 那是人类在面对生理极限时,最真实的恐惧。 “这……这是什么毒……” 死士首领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如瀑布般流下。他拼命调动内力想要压制体内的翻腾,但那股药效就像是洪水猛兽,根本压不住! 反而随着内力的运转,扩散得更快了! “噗——” 终于。 首领也没能守住最后的尊严。 随着一声响亮的排气声,一股恶臭弥漫开来。 他的防线,崩了。 “啊——!!!” 首领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怒吼,不是因为战败,而是因为……他在战场上,拉裤兜了! 这对于一个经过严格训练、视死如归的死士来说,简直是比凌迟处死还要可怕的羞辱! “撤……快撤……” 首领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然后转身就想跑。 但他刚迈出一步。 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 是一连串不可描述的声音和画面。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也极其有味道。 沈知意早就捂着口鼻(还给萧辞戴上了一个自制的简易口罩),躲回了衣柜里。 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在心里发出了反派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让你们嚣张!让你们敢动我的人!拉不死你们!】 【统子,这药效可以啊!给好评!五星好评!】 系统:【……宿主,请注意形象。您现在笑得像个变态。】 系统看着外面的惨状,虽然是个没感情的AI,也忍不住想给这些死士点根蜡。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简直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摧残。 而此时的萧辞。 靠在沈知意身上,看着眼前这荒诞而又解气的一幕,原本因为失血而有些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不少。 甚至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因为一笑就要牵动伤口,而且……这场面实在是有碍观瞻,太臭了。 “夫人……” 萧辞虚弱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你这是……什么暗器?” 如此……别致。 如此……惊世骇俗。 就算是江湖上最下三滥的毒师,恐怕也配不出这种让人当场社死的毒药吧? 沈知意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这是我家乡的特产。叫……‘一泻千里丸’。专治各种不服。” “……” 萧辞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一个“一泻千里”。 还真是名副其实。 “主子!” 就在这时,影一终于解决了外围那几个因为中毒较轻还能勉强站立的死士,冲进了船舱。 刚一进来。 他就被那股浓郁的恶臭熏得差点翻个跟头。 再看地上。 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 并没有太多的血迹。 但每个人身下都……一言难尽。 影一:“……” 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暗卫首领,他此刻也感到了深深的迷茫。 这是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这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死士,现在一个个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还有这味道…… 呕。 影一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屏住呼吸,看了一眼躲在柜子里一脸得意的沈知意,又看了一眼虽然受了伤但表情微妙的自家主子。 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敬畏。 皇后娘娘……此人,恐怖如斯! 以后哪怕得罪主子,也绝对不能得罪娘娘! 绝对! “愣着干什么!” 沈知意捂着鼻子喊道,“还不快把他们绑起来!别让他们跑了!顺便……让他们把地板擦干净!太恶心了!” 影一:“……” 还要让他们擦地板? 娘娘,您是魔鬼吗? “是。” 影一认命地应了一声,屏住呼吸开始干活。 那些死士此刻已经拉得虚脱了,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影一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拖到甲板上。 眼神空洞,生无可恋。 他们宁愿刚才被萧辞一剑杀了。 真的。 死了至少还能留个清白在人间。 现在这样……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如死了算了。 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就这样以一种极其荒诞、极其有味道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危机解除。 沈知意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萧辞。 萧辞依然靠在柜门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左肩上的伤口虽然不再喷血,但依然触目惊心。 “夫君……” 沈知意刚想去扶他。 萧辞却突然身子一歪。 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了她的身上,把头埋在了她的颈窝里。 “夫人……” 他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呼吸滚烫,喷洒在她的脖颈上。 “朕……头晕……” “可能是……血流干了……” “朕是不是……要死了?” 沈知意心里一紧,瞬间慌了神。 “你别吓我啊!祸害遗千年,你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 她手忙脚乱地抱住他,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太医!快叫太医!” 萧辞靠在她怀里,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那毫不掩饰的焦急。 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死? 那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碰瓷”一下,怎么对得起这道伤口? 怎么对得起那一盒桂花糕? 又怎么对得起……今晚这绝佳的气氛? “别叫太医……” 萧辞虚弱地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太医……手太重……朕怕疼……” “只要夫人……陪着朕……就好……” 新年快乐 第199章 审讯现场变成社死现场!刺客:士可杀不可辱 深夜的甲板上,夜风原本是清凉的。 但此刻,却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令人窒息的……味道。 二十几个黑衣死士被五花大绑,像是刚刚出锅还没来得及风干的咸鱼一样,整整齐齐地跪成了一排。 他们的表情极其复杂。 有的已经彻底麻木,眼神空洞地看着江面,仿佛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有的则羞愤欲死,把头死死地埋在胸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有的……还在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然后就是更浓郁的味道扩散开来。 站在上风口的影一,即使是个面瘫,此刻也忍不住嘴角疯狂抽搐。 他看了一眼自家主子——萧辞正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虽然脸色苍白,但依然保持着帝王的威严。只是……他脸上那个不知道用什么布料做的简易口罩,多少有点破坏气氛。 再看看站在萧辞身边的皇后娘娘。 她也戴着同款口罩,手里还拿着一根长长的芦苇杆,像是教书先生一样,在那些死士面前走来走去。 “说吧。” 沈知意用芦苇杆指了指为首的那个死士头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要是谁敢撒谎,或者不配合……” 她坏笑一声,不知从哪又摸出了一个小瓷瓶,在手里抛了抛。 “我这里还有加强版的‘再来一瓶’。保证让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飞流直下三千尺。” “不!不要!” 死士头领还没说话,旁边的一个年轻死士已经崩溃了。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涕泗横流,“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别给我吃那个了!我屁股都快不够用了!” 头领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出息!我们是狼骑!士可杀不可辱!” “辱?” 沈知意挑了挑眉,“这位壮士,你现在的样子,好像已经没什么尊严可言了吧?你看你裤子……啧啧啧,都湿透了。” 头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比被砍头还要耻辱一万倍! “要杀就杀!”头领咬着牙,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想从我嘴里套话?休想!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 “噗——” 一声极其响亮的排气声,打断了他豪言壮语。 紧接着。 那股熟悉的、翻江倒海的感觉再次袭来。 头领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色。 他死死地夹紧双腿,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注。 “又……又来了……” 那种即将决堤的恐惧,让他瞬间破防。 什么狼骑的荣耀,什么死士的尊严,在这一刻,统统都不如一个马桶来得重要! “我说!我说!” 头领崩溃大喊,“是北魏!我们是北魏潜伏在江南的暗桩!代号‘孤狼’!任务是配合淮安赌坊那边,制造混乱,掩护账本转移!” 萧辞听着这些,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果然。 和他猜的一样。 “还有呢?”萧辞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虚弱,但语气却不容置疑,“你们的上线是谁?除了你们,还有多少人潜伏?” “上线……上线是……” 头领犹豫了一下。 沈知意立刻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瓶。 “上线是‘鹤先生’!具体身份不知道,只知道他在京城!是个大人物!我们都是单线联系!” 头领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全说了,“至于其他人……这次为了夺回账本和灭口,我们几乎倾巢出动了……剩下的都在岸上接应……” “没了!真的没了!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们……给个痛快吧!” 头领绝望地磕头,“哪怕是凌迟处死也行!别再让我拉了!求求你们了!” 看着这群曾经杀人不眨眼的死士,此刻为了求死而痛哭流涕。 影一心情复杂。 这大概是史上最容易、但也最“有味道”的一次审讯了吧。 “主子,怎么处置?”影一请示道。 萧辞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哪怕隔着口罩,那股味道还是让他有些反胃。 “扔下去。” 他厌恶地挥了挥手,“别脏了朕的船。要是还有在岸上接应的……影一,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 影一领命。 那些死士听到“扔下去”这三个字,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解脱的神情。 终于……可以结束这社死的一生了。 “噗通!噗通!” 伴随着重物落水的声音,二十几个死士被绑着石头,像下饺子一样被扔进了运河。 世界清静了。 味道好像也散去了一些。 萧辞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这一晚上,又是挡刀,又是中毒(被熏的),还要忍受这种精神污染,实在是太考验他这个皇帝的承受能力了。 “夫君!” 沈知意扔掉手里的芦苇杆,急忙跑过去扶住他,“你怎么样?伤口是不是裂开了?” 萧辞看着她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 以及那张因为刚才的“战斗”而染上了几分红晕的小脸。 心思微微一动。 原本还能再撑一会儿的身体,突然就变得“软弱无力”起来。 “嗯……” 他闷哼一声,眉头紧锁,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疼……头晕……心口也疼……” 说着,他顺势倒在了沈知意的怀里,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哎哎哎!你别晕啊!” 沈知意急了,这可是她的长期饭票啊!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她找谁报销去? 【统子!快扫描一下!他是不是失血过多了?还是中毒了?】 系统:【滴!扫描结果:皮外伤,失血量约为200CC,相当于献了一次血。并在安全范围内。不仅没有生命危险,甚至因为刚才情绪激动,肾上腺素飙升,精神还挺亢奋。】 沈知意:【……】 【那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是装给谁看?】 系统:【根据微表情分析,目标人物正在实施一项名为“苦肉计”的高级战术。目的:博取同情,求抱抱,求喂饭,求同床。建议宿主:配合表演。】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男人。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脆弱又无助。 如果不看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的话。 真的是个极品绿茶男。 但一想到刚才那把匕首刺向他后背时的决绝。 沈知意的心又软了。 算了。 看在他是因为救我才受伤的份上。 就让他装一回吧。 “我扶你回房。” 沈知意叹了口气,认命地架起他的胳膊,“慢点走,别扯着伤口。” “嗯。” 萧辞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终于不用闻那股臭味了。 还是夫人身上香。 “夫人。” 他轻声唤道。 “干嘛?” “今晚……朕怕黑。” 沈知意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他扔出去。 【怕黑?】 【你一个杀人如麻、甚至敢在坟头蹦迪的暴君,居然好意思说自己怕黑?】 【你还要不要脸了?】 但嘴上,她却只能温柔地(咬牙切齿地)说:“好。那我多点几盏灯。” “灯灭了就看不见了。” 萧辞得寸进尺,“朕要抱着夫人。只有抱着夫人,朕才不怕。”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 忍。 我忍。 为了五险一金。为了退休金。为了在这个高危的世界活下去。 不就是当个抱枕吗? 反正他现在是个伤员,我就不信他还能干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来。 “行。” 沈知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抱!让你抱个够!” 萧辞笑了。 即使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即使今晚经历了一场恶心的刺杀。 但他觉得,这一刀,挨得值。 太值了。 如果不挨这一刀,他什么时候才能名正言顺地赖在夫人的床上? 如果不挨这一刀,他又怎么能看到这丫头为了他发飙、为了他哭鼻子的样子? 原来。 被人在意的感觉,是这样的。 比坐拥万里江山,还要让人上瘾。 第200章 危机解除!萧辞开启碰瓷模式:朕胳膊要断了 船舱里的血腥味和……某种不可描述的味道,终于被江风吹散了一些。 沈知意扶着萧辞回到了里间。 这里虽然没有被波及,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紧张的余韵。 “慢点,慢点。” 沈知意像是扶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小心翼翼地把萧辞安置在软榻上,还在他身后垫了两个最软的靠枕。 “你看你,逞什么能啊。” 她看着萧辞那一身血迹斑斑的中衣,只觉得触目惊心,眼眶又不争气地红了。 “我是有系统的,就算那一刀真的刺过来,我也能开个护盾挡一下。你倒好,肉体凡胎的,非要往上撞。现在好了吧,多疼啊。”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手忙脚乱地去解他的衣服,想要查看伤口。 萧辞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深邃的眸子却一直定定地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焦急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看着她因为心疼而泛红的眼眶。 看着她嘴上虽然嫌弃,但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的样子。 心里像是被灌了一勺热蜜,甜得有些发腻。 “夫人……” 他轻声开口,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朕没事……别担心……” “还没事?血都流成河了!” 沈知意瞪了他一眼,终于解开了他的衣领,露出了左肩上的伤口。 伤口很深。 虽然已经止住了血,但那翻卷的皮肉依然让人看着头皮发麻。 “嘶——” 沈知意倒吸一口凉气,手都在抖,“这么深……这得缝针吧?统子,快!给我兑换最好的金疮药!还有绷带!还有……还有什么止痛药消炎药全都给我拿来!” 系统:【宿主请冷静。金疮药已兑换。缝合手术建议由专业人士操作。门外已经有太医候着了。】 “对!太医!” 沈知意猛地反应过来,起身就要往外跑,“我去叫太医!” “别去。” 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度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朕不想见太医。” 萧辞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名为“脆弱”的情绪,“那老头手重,上次给朕包扎,差点把朕疼死。而且……他身上有股老人味,朕闻着难受。” 沈知意:“……” 【大哥,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挑剔人家有没有老人味?】 【你是豌豆公主吗?】 “那……那让影一来?”沈知意试探着问,“影一经常受伤,包扎手法应该很熟练。” “影一?” 萧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露出一丝嫌弃,“刚摸过那些死士,脏。” 沈知意:“……” 好像也是。 毕竟影一刚才负责拖地来着。 “那……那怎么办?”沈知意急得团团转,“总不能就这么晾着吧?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萧辞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夫人来。” “啊?” 沈知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我不行啊!我只会拆快递,不会包扎啊!万一弄疼你怎么办?” “没关系。” 萧辞抬起头,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一只受了伤求安慰的大金毛,“只要是夫人,朕就不疼。” 沈知意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犯规!】 【这绝对是犯规!】 【这暴君什么时候点亮了“撒娇”技能?这也太……太让人顶不住了吧!】 “那……那你忍着点啊。”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还是妥协了。 她把兑换来的金疮药和绷带放在小几上,洗干净了手,跪坐在榻边,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虽然嘴上说不行,但真动起手来,她比谁都认真。 用温水擦拭血迹。 撒上药粉。 缠绕绷带。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吹疼了他。 有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边缘,萧辞就会闷哼一声,眉头微蹙。 沈知意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手,紧张地问:“疼吗?是不是弄疼你了?我就说我不行吧……” “不疼。” 萧辞摇摇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却依然对着她笑,“夫人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沈知意看着他那副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凑过去对着伤口轻轻呼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口。 带着她身上特有的甜香。 萧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哪里是止痛。 这分明是点火。 但他却甘之如饴。 【真好。】 【这一刀,挨得太值了。】 【以后要不再多挨几刀?(划掉,这个想法太危险)】 好不容易,伤口终于包扎好了。 沈知意累出了一身汗,把剩下的绷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为了美观)。 “好了。” 她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虽然丑了点,但应该不影响疗效。” 萧辞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少女心爆棚的蝴蝶结。 不仅没嫌弃,反而觉得很顺眼。 “夫人手巧。”他毫不吝啬地夸奖。 “那是。” 沈知意被夸得有点飘飘然,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大梁第一贤惠皇后。” “咕噜——” 就在这时。 一声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了这温馨的气氛。 沈知意的脸瞬间红了。 她捂着肚子,有点尴尬。 折腾了大半夜,又是打架又是包扎,她那点晚饭早就消化光了。 “饿了?” 萧辞看着她那窘迫的样子,眼底满是笑意。 “嗯……”沈知意点点头,声如蚊讷,“本来想吃桂花糕垫垫肚子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提起桂花糕,她又想起了萧辞那句“顺手救糕点”,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 “影一。” 萧辞对外喊了一声。 “属下在。” 影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听起来有些疲惫(刚拖完地)。 “去煮碗面。要两碗。多放牛肉,加荷包蛋。” “是。” 很快。 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就被端了进来。 香气扑鼻,上面铺着满满的一层酱牛肉,还有一个流心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 沈知意咽了口口水,感觉能吞下一头牛。 她端起碗,刚想大快朵颐。 却发现萧辞并没有动。 他靠在那里,看着面前的那碗面,眉头微蹙,一脸为难。 “怎么了?不想吃?”沈知意嘴里塞了一块牛肉,含糊不清地问。 “手疼。” 萧辞指了指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左肩(虽然他惯用手是右手,但这时候谁在乎呢),理直气壮地说道,“抬不起来。” 沈知意愣了一下。 看了看他的左手,又看了看他的右手。 【你伤的是左肩,右手不是好好的吗?】 【而且你刚才指伤口的时候,动作挺利索的啊!】 但看着他那张依然苍白的脸,和那双写满了“我很虚弱、我很无助、我需要照顾”的眼睛。 沈知意把那句吐槽咽了回去。 算了。 伤员最大。 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我要对他好点。 我要做个贤妻良母。 “那我喂你?”沈知意试探着问。 萧辞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他还是矜持地抿了抿嘴,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既然夫人一片孝心……那朕就却之不恭了。” 沈知意:“……” 【神特么孝心!】 【我是你老婆,不是你闺女!】 她端起萧辞那碗面,挑起一筷子,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啊——张嘴。” 萧辞乖乖张嘴,一口吞下。 “好吃吗?” “嗯。夫人喂的,就是香。” “那再吃一口。” “不要葱花。” “……行,我给你挑出来。” “牛肉太大了,咬不动。” “……那我给你咬一半?” “好。” 于是。 原本的一顿夜宵,硬生生变成了一场大型虐狗现场。 站在门外守夜的影一,听着里面的对话,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两个棉花球,塞进了耳朵里。 呵。 这充满酸臭味的爱情。 只有他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喂完了面。 又伺候这位大爷漱了口,擦了脸。 沈知意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 这一套流程下来,比打一架还累。 “好了,吃饱喝足,该睡觉了。” 沈知意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你也早点睡,伤才好得快。” 说着,她就要往外间的软塌走去。 “你去哪?” 萧辞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去睡觉啊。”沈知意理所当然地回答,“这床太小了,怕碰到你伤口,我去外间睡。” “不准。” 萧辞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 “回来。” 沈知意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又怎么了?大爷?” 萧辞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睡这儿。” “可是你的伤……” “朕说了,朕怕黑。” 萧辞看着她,眼神执拗得像个孩子,“而且……伤口疼。只有抱着夫人,才不疼。” 沈知意看着他。 良久。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了回来,脱鞋,上床。 刚一躺下。 就被一个滚烫的怀抱紧紧圈住。 萧辞并没有碰到伤口,而是单手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睡吧。”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让人心安的温度。 “朕会护着你。” “永远。” 沈知意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种在异世漂泊的不安感,奇迹般地消失了。 【算了。】 【看在你这么帅、又有钱、还能挡刀的份上。】 【就让你抱一晚吧。】 【反正……也不吃亏。】 月光如水,洒在相拥而眠的一对璧人身上。 船舱外,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而这一夜。 注定无梦。 第201章 养伤还是撒娇?萧辞:手疼,要夫人喂 清晨的阳光透过船舱的窗棂,洒在紫檀木雕花的拔步床上。 这一夜,确实无梦。 但对于沈知意来说,醒来后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自从那晚萧辞以“怕黑”和“伤口疼”为由,成功赖上了她的床后,这位大梁皇帝似乎就在“生活不能自理”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夫人。” 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沈知意刚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桃花眼。萧辞侧躺在她身边,并未起身,只是微微动了动那只裹满纱布的左臂,眉头极其自然地蹙了起来。 “手疼。” 沈知意:“……” 她翻了个白眼,在此刻真的很想把系统商城里的【测谎仪】拍在他脑门上。 “陛下,”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试图唤醒这位帝王的羞耻心,“您伤的是左手。昨晚您单手抱我的时候,力气可大得很,勒得我差点断气。” “是吗?” 萧辞面不改色,甚至还理直气壮地往她身边蹭了蹭,“那是应激反应。现在放松下来,就疼了。连抬都抬不起来。” 说着,他还极其逼真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写满了“朕很柔弱,朕需要呵护”。 沈知意:“……” 【统子,这货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那个杀伐果断的暴君呢?那个高冷腹黑的秦三爷呢?眼前这个巨婴是谁?】 系统:【宿主,根据扫描,目标人物荷尔蒙分泌旺盛,多巴胺指数爆表。简单来说,他就是在……骚。】 沈知意嘴角抽搐。 骚? 这个字用得好,精准且致命。 “那陛下想怎样?”沈知意认命地坐起身,揉了揉鸡窝一样的头发。 萧辞指了指外面的桌子:“饿了。早膳。” 一刻钟后。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膳。水晶虾饺、红枣莲子粥、千层油糕,还有几碟爽口的小菜。 沈知意刚拿起筷子准备开动,就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手里的勺子。 “夫人。” 萧辞端坐在对面,左手吊在胸前,右手极其自然地垂在身侧(哪怕它完好无损),嘴唇微张,“啊——” 沈知意握着勺子的手抖了抖。 “你自己不是有右手吗?” “右手要用来批奏折,若是累着了,大梁的江山社稷怎么办?”萧辞说得大义凛然,“而且,太医说了,伤患要保持心情愉悦,伤口才好得快。夫人喂的,朕心情才愉悦。” 沈知意:【……我信了你的邪!】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但看着他那苍白的脸色(其实已经红润了不少),沈知意还是叹了口气,认命地端起碗。 “行行行,喂你。张嘴。” 她舀了一勺莲子粥,为了报复,故意没吹,直接送了过去。 萧辞却不躲不避,一口含住。 下一秒,他眉头微皱,却硬生生咽了下去,只是眼尾泛起了一抹生理性的薄红。 “烫……”他低声控诉,像只被欺负的大狗。 沈知意瞬间心虚了。 “你看你,烫不知道吐出来啊?”她赶紧倒了杯凉茶递过去,语气虽然凶巴巴的,动作却温柔了不少,“真是个傻子。” 接下来的几天,船舱里上演了无数次这样的戏码。 一日三餐,顿顿都要沈知意亲手喂。 而且这位爷还挑剔得很。 “这虾饺皮太厚,不想吃。” 沈知意忍气吞声,把皮剥了,只喂虾仁。 “这青菜颜色太绿,看着没食欲。” 沈知意咬牙切齿,把青菜挑出来,塞自己嘴里(虽然她也不爱吃)。 “这药太苦,喝不下去。” 最难搞的就是喝药环节。 太医开的活血化瘀汤,黑漆漆的一碗,闻着味都苦。萧辞每次看到那碗药,都能在那坐半个时辰,找出一万个理由不喝。 “太苦了,伤喉咙。”萧辞偏过头,一脸抗拒。 沈知意端着药碗,皮笑肉不笑:“良药苦口利于病。三爷,您都多大的人了,还怕苦?” “怕。”萧辞回答得理直气壮。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 行。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露出一抹核善的微笑。 “怕苦是吧?我有办法。” 她从盘子里拿起一颗蜜饯,在萧辞面前晃了晃,“喝一口药,奖励一颗蜜饯。怎么样?秦三岁的待遇。” 萧辞看着她那哄孩子的架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不够。” “那你要怎样?” 萧辞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若是夫人肯用别的方式给点甜头,朕或许可以考虑。” 沈知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开什么车。 脸瞬间爆红。 “爱喝不喝!拉倒!” 她恼羞成怒,直接舀起一大勺药汁,也不管烫不烫苦不苦,粗暴地塞进他嘴里,“喝死你算了!” 萧辞被灌了一大口苦药,眉头紧锁,却没吐出来。他强忍着那股涩意咽下,趁着沈知意还没收回手,突然倾身向前。 温热的唇瓣擦过她的嘴角。 那里沾着一点点刚才她偷吃留下的蜜饯碎屑。 一触即分。 沈知意整个人僵住了。 萧辞舔了舔嘴角,原本苦涩的神情瞬间舒展,眼中像是盛满了星河。 “嗯,确实很甜。”他意犹未尽地评价道,“比蜜饯管用。” “你……” 沈知意捂着嘴角,感觉整张脸都在烧。 【犯规!犯规!】 【这暴君怎么越来越会撩了?这是在犯规啊啊啊!】 看着她像只煮熟的虾子一样,萧辞心情大好,端起剩下的半碗药,一饮而尽。 那豪爽的架势,仿佛喝的不是苦药,而是琼浆玉液。 “好了,药喝完了。” 萧辞放下碗,看着还在发呆的沈知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夫人辛苦了。” 沈知意一把拍开他的手,气呼呼地背过身去:“别碰我!烦人!” 虽然嘴上说着烦人,但她并没有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里,萧辞在看书,她就在旁边嗑瓜子、看话本。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岁月静好。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江面。 在船舱里闷了好几天的萧辞终于坐不住了。 “夫人。” 他合上手中的兵书,看向正在研究系统商城的沈知意,“在船里闷得慌,陪朕出去透透气吧。” 沈知意头也没抬:“不去。外面风大,万一吹着伤口怎么办?太医说了你要静养。” “太医还说,要适当活动,心情舒畅。” 萧辞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走吧。听说今晚江上有月色,甚美。” “我不……哎哎哎!” 沈知意抗议无效,被他半拖半抱地拉出了船舱。 甲板上,江风徐徐。 虽然已经是深秋,但江南的风并不凛冽,反而带着几分湿润的凉意。 萧辞并没有带她去船头吹风,而是来到了背风的二层露台。 影一早就识趣地清空了周围的闲杂人等(主要是那些刚收编的水匪),把这里留给了两位主子。 两人并肩倚在栏杆上,看着江水滔滔向东流去。 “再过两日,便到镇江了。”萧辞突然开口。 “嗯。”沈知意看着江面上倒映的月亮,“听说镇江的金山寺很灵验,到时候去拜拜?” “求什么?” “求财啊!”沈知意理所当然地回答,“求漫天神佛保佑我也能像那些盐商一样,富得流油!” 萧辞轻笑一声:“与其求神佛,不如求朕。” “求你?”沈知意斜了他一眼,“你有钱吗?你的钱都在国库里,国库的钱还得留着打仗、修河堤、发军饷……你自己都穷得响叮当。” 被戳穿了“穷鬼”本质的皇帝陛下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以后会有的。” 他看着远方,目光深邃,“等到了扬州,朕会让夫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富可敌国’。” 沈知意听着他的心声,知道他在打那八大盐商的主意。 【嘿嘿,那是。抄家嘛,我最喜欢了。】 “不过……” 萧辞转过身,借着月色打量着她,“在去扬州之前,朕还有一件事需要夫人帮忙。” “什么事?借钱免谈。”沈知意立刻捂紧了自己的荷包。 萧辞失笑,摇了摇头。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暧昧,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度。 “这几日只顾着养伤,身上都馊了。” “太医说伤口不能沾水。影一笨手笨脚我不放心……” “今晚,劳烦夫人帮朕……擦个身?” 第202章 擦身服务?沈知意:暴君你脸红什么? 听到“擦身”两个字,沈知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什么?擦……擦身?” 她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萧辞,“萧辞,你没发烧吧?这种事……这种事你怎么好意思让我做?” “你是朕的夫人,为何不能做?” 萧辞一脸坦然,甚至还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困惑,“太医说了,伤口不能沾水。若是让影一进来,万一不小心弄湿了伤口怎么办?他那个人毛手毛脚的,哪里有夫人细心。” 正在船舱外守夜的影一,莫名觉得耳朵有点痒。 “而且……” 萧辞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了几分,仿佛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暗示,“夫人之前也不是没看过。” 沈知意:“!!!” 【看过个鬼啊!那是给你上药!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救人,谁顾得上看你身材啊!】 【虽然……但是……】 【咳咳,那天确实瞥见了一眼,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八块腹肌?人鱼线?关键是那胸肌……好像挺硬的?】 沈知意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萧辞看着她那一脸纠结(其实是馋身子)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夫人?”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尾音上扬,“如何?这可是为了朕的龙体安康。若是伤口恶化发炎,朕可能就要……” “行行行!我知道了!” 沈知意最受不了他这种“道德绑架”,尤其是这厮现在学会了卖惨,“擦就擦!又不是没擦过桌子!把你当桌子擦就是了!” 萧辞:“……” 当桌子擦? 很好。 朕记住了。 一刻钟后。 船舱内热气腾腾。 一个巨大的紫檀木浴桶被搬了进来,里面注满了热水,还极其讲究地撒了一些舒缓神经的药草。 萧辞站在屏风后,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腰带。 外袍滑落。 中衣褪去。 最后,只剩下那条裹着伤口的白色绷带,和他精壮的上半身。 沈知意虽然嘴上说得强硬,但真到了这时候,还是怂了。 她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站在屏风外面,两只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能不能反悔啊?】 【这也太……太刺激了吧?】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赤身裸体(一半)……这要是放在现代,高低得是个限制级画面。】 “夫人?” 屏风后传来萧辞略带催促的声音,“水要凉了。” “来了来了!催魂呢!”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去炸碉堡一样,悲壮地绕过了屏风。 下一秒。 她的视线就被牢牢吸住了。 眼前的男人,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并不是那种夸张的健美型,而是充满了爆发力的美感。每一寸肌肤都像是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在水汽的氤氲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尤其是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肌。 还有那若隐若现的人鱼线,没入松松垮垮的裤腰里…… 咕噜—— 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声,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知意:“……” 萧辞:“……”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而暧昧。 沈知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该死!这不争气的喉咙!】 【我的一世英名啊!全毁在一口口水上了!】 萧辞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动。 虽然没回头,但他那瞬间变得通红的耳根,却彻底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咳。” 他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死寂,“夫人若是看够了,可以开始了么?” “谁……谁看了!” 沈知意强行挽尊,“我那是在……在评估工作量!对!评估工作量!” 她大步走过去,拿着毛巾,像是为了掩饰尴尬,动作极其粗鲁地往他背上一甩。 啪! 清脆的一声响。 萧辞闷哼一声,身体紧绷。 “轻……轻点。” 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隐忍,“夫人这是要把朕这一层皮搓下来吗?” “啊?对不起对不起!” 沈知意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放轻了力道。 温热的毛巾贴上他的肌肤。 从宽阔的背脊,顺着脊柱滑下,带走了一天的汗水和疲惫。 沈知意的手法虽然生疏,但胜在细心。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伤口周围,一点一点地擦拭着。 指尖隔着毛巾,能感受到底下紧绷的肌肉,还有那滚烫的体温。 萧辞闭着眼,感受着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在背上游走。 这哪里是在擦身。 这分明是在点火。 每一个触碰,都像是带电一样,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他必须极力克制,才能压下那股想要转身把她按进怀里的冲动。 心跳,越来越快。 呼吸,越来越乱。 沈知意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手下的肌肉怎么越来越硬了? 而且这体温……是不是有点高得不正常? “萧辞?”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这么烫?” 说着,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探他的额头。 却忘了自己还在给他擦身。 手腕一滑,毛巾脱落。 她的手掌直接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掌心下,是剧烈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 像是擂鼓一样。 沈知意整个人僵住了。 【这心跳……也太快了吧?】 【而且这触感……好硬!好滑!好Q弹!】 她鬼使神差地,没忍住,轻轻捏了一下。 再捏一下。 萧辞:“……” 那一瞬间。 理智的那根弦,崩断了。 他猛地捉住那只作乱的小手,转身,将人抵在了身后的浴桶边缘。 哗啦—— 水花四溅。 沈知意惊呼一声,腰被一只大手紧紧扣住。 萧辞低头看着她。 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时像是燃着两把火,深邃得几乎要将人吞噬。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是她从未见过的侵略性。 “夫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浓浓的欲色,“再摸下去……朕可就不把持不住了。” 沈知意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像是熟透的番茄。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不是故意的?” 萧辞逼近了一步,鼻尖几乎碰到了她的鼻尖。两人呼吸交缠,暧昧到了极点。 “那夫人心里的那些话……也是不小心的?” “什么‘男菩萨’,什么‘想摸’,什么‘吸溜’……” 他每说一个词,沈知意的头就低下一分。 直到最后,她几乎要缩进地缝里去了。 【啊啊啊!他听到了!他果然听到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让我死吧!毁灭吧!赶紧的!】 看着怀里那只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小鹌鹑,萧辞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他并没有更进一步。 虽然身体叫嚣着想要更多。 但他知道,还不是时候。 更何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吊着的胳膊。 目前这个“残废”状态,确实不太方便发挥。 “好了。” 他松开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声音恢复了几分清明,“剩下的,朕自己来。夫人先出去吧。” 沈知意如蒙大赦。 “那……那你自己小心点!别把伤口弄湿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 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看着那仓皇逃窜的背影,萧辞靠在浴桶边,长长地叹了口气。 低头看了一眼某处。 苦笑。 “看来今晚……又要冲冷水澡了。” 这哪里是享受。 这分明是甜蜜的折磨。 不过…… 回想起刚才那只小手在身上的触感。 萧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来日方长。 这笔账,总有一天能在龙床上讨回来。 第203章 同床共枕?萧辞:朕冷,借夫人取暖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萧辞洗完澡(冷水澡)出来时,沈知意已经缩在被子里装死了。 她把自己裹得像个蝉蛹,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屏风的方向。 【不管了!不管了!】 【只要我睡着了,尴尬就追不上我!】 【萧辞要是敢提刚才的事,我就……我就装失忆!对!装失忆!】 正想着,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萧辞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汽,站在床边。虽然伤口重新包扎过了,但他那一头未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邪魅狂狷。 尤其是那双眼睛。 不知是不是刚才被“烫”到了,此刻看起来格外的亮,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盯上了猎物。 “夫人。” 他勾了勾唇角,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睡不着?” 沈知意闭上眼,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睡着了!呼——呼——” 甚至还极其做作地打了几声呼噜。 萧辞:“……” 这演技,拙劣得让人心疼。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上去。 床榻微陷。 一股属于男性的气息瞬间侵袭而来,霸道又不讲理地占据了沈知意的呼吸空间。 她身体一僵,呼噜声戛然而止。 【靠!怎么这么近!】 【这床有两米宽啊大哥!你是非要往我这边挤吗?】 萧辞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极其自然地往她身边挪了挪,直到手臂贴上了她的后背。 “冷。” 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 沈知意:“……” 【冷你个大头鬼!你那一身火气都要把我点着了!】 她忍无可忍,从被窝里探出头,试图讲道理。 “陛下,这船舱里有地龙,还有炭盆,现在室温至少二十五度。您要是冷,那是体虚,得治。” 说着,她极其贴心地把自己的被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来,都给你。捂着就不冷了。” 萧辞看着那床要把自己裹成粽子的被子,眉头微蹙。 “被子没温度。” 他看着沈知意,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只有活物才有温度。” 沈知意:“……活物?” 我是热水袋吗? 还没等她反驳,萧辞突然伸手,长臂一捞,直接连人带被子把她揽进了怀里。 “嗯,这样就好多了。” 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蹭了蹭,“暖和。” 沈知意整个人被困在他的怀抱里,动弹不得。 隔着两层薄薄的中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还有那强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跟浴室里听到的一样快。 甚至更快。 她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这……这也太犯规了吧!】 【而且这个姿势……是不是太亲密了点?】 【这要是被人看见了,以为我们在那啥呢!】 “别动。” 就在她试图挣扎的时候,萧辞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丝明显的警告,“再动,朕可就不保证只是抱着你了。” 沈知意瞬间老实了。 像个鹌鹑一样缩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怎么?刚才在那边不是很嚣张吗?这会儿怎么怂了?” 沈知意咬牙切齿。 【这能一样吗?刚才那是……那是……】 那是意外! “睡不着?” 萧辞又问。 “……嗯。”沈知意闷闷地应了一声。 被这么个大火炉抱着,能睡着才怪了! “既然睡不着,那就聊聊吧。” 萧辞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枕在自己完好的右臂上,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哄孩子一样。 “聊什么?” “聊聊……以前。” 萧辞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悠远,“夫人小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时候?” 沈知意愣了一下。 她的思绪飘回了那个没有穿越之前的现代世界。 “小时候啊……”她看着帐顶,眼神有些恍惚,“就是个普通的小屁孩呗。上房揭瓦,下河摸鱼。被老师骂,被家长揍。唯一的梦想就是长大后能暴富,然后混吃等死。” “暴富?”萧辞挑眉,“看来夫人的爱财之心,是与生俱来的。” “那是!”沈知意理直气壮,“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有了钱,就能买好多好吃的,好玩的,还能住大房子,不用看人脸色……”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了。 在这个世界里,她虽然也是个富家小姐,但其实活得并不自由。 沈家是皇商,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每一个铜板都沾着小心翼翼。 “那你呢?”她反问,“陛下小时候呢?” “朕?” 萧辞沉默了片刻。 “朕的小时候……没有上房揭瓦,也没有下河摸鱼。”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人听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只有背不完的书,练不完的剑,还有……防不胜防的暗算。” 沈知意心里一紧。 她知道萧辞的身世。 先皇早逝,太后专权。他在夹缝中求生存,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那个被称为“暴君”的男人,其实是被一路逼出来的。 如果不狠,他早就成了乱葬岗里的一具枯骨。 “有一次,朕发烧了,烧得迷迷糊糊,想喝水。” 萧辞淡淡地讲述着,“可是宫里没人理朕。那些太监宫女都在忙着巴结新得宠的皇子。朕只能自己爬起来,去院子里的水缸里舀水喝。” “那天晚上下着大雪。水缸结了冰。” “朕拿着石头砸开了冰面,喝了一口冰水。那水真冷啊,一直冷到了骨子里。” “从那以后,朕就落下了一个毛病。” “怕冷。” 他说着,抱紧了怀里的人,“所以,朕喜欢暖和的东西。” 比如……现在的你。 沈知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难怪这货总是一副谁都欠他八百万的样子。原来从小就缺爱啊。】 【冰水……那么小的孩子……】 她突然觉得,这个总是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暴君,其实也不过是个在寒夜里寻找温暖的孩子罢了。 鬼使神差地。 她在被窝下面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这一刻。 不仅仅是为了任务,也不仅仅是为了生存。 而是一种本能的心疼。 “我不冷。” 她在黑暗中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把我的温度借给你。” “以后……你想取暖,随时都可以。” 反正她是小太阳体质。 而且……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就不收他暖气费了。 萧辞浑身一震。 低头。 借着透进来的月光,他能看到怀里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没有算计,没有恐惧,只有满满的、纯粹的……心疼。 那一瞬间。 心底那块坚硬了二十几年的冰,仿佛听到了碎裂的声音。 “好。” 他沙哑着嗓子应了一声,眼眶微红。 低下头。 在那双眼睛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这可是你说的。” “借给了朕,就不许反悔。” “这一辈子,你都只能是朕的暖炉。” 沈知意被亲得睫毛颤了颤,有些痒,有些酥麻。 但她没有躲。 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嗯,不反悔。” 她在心里补了一句:【只要包吃包住包养老,我不介意当个暖宝宝。】 萧辞听到了她的心声,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 这丫头。 怎么这么会破坏气氛呢? 不过…… 这样也好。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山盟海誓,这种接地气的“包养”关系,反而让他觉得更踏实。 “睡吧。” 他帮她掖好被角,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明日还要赶路。到了镇江,朕带你去吃好吃的。” “真的?我要吃那个镇江肴肉!还要……” 沈知意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在这温暖的怀抱里,在这安心的承诺下,睡得无比香甜。 萧辞看着她的睡颜,久久没有合眼。 他伸出手,轻轻描绘着她的眉眼。 从眉心,到鼻梁,再到那张总是喜欢吐槽的小嘴。 “晚安。” 他在心里轻声说道。 “我的夫人。” 这一夜。 船舱外的江水依旧奔流不息。 但船舱内的两颗心,却从未有过的贴近。 第一次。 萧辞觉得,这个冷冰冰的世界,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因为,他有了他的太阳。 第204章 暧昧升级!只差一步?系统:非礼勿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顽皮地爬上了床榻。 沈知意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大型动物给缠住了。 腰上横着一只铁臂,腿被压着,呼吸间全是那股好闻的龙涎香。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萧辞正侧着身子,一只手支着头,神情慵懒地看着她。此时的他,已经没了昨晚的脆弱,反而多了几分清晨特有的慵懒和性感。 尤其是那双桃花眼,此刻正含着笑,像是要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早啊,夫人。”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还没完全散去的睡意,“昨晚睡得可好?” 沈知意眨了眨眼,大脑还有点宕机。 “呃……早。” 她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刚想动一动,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 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他怀里的,一条腿还极其豪放地架在他的腰上。 甚至还蹭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沈知意:“!!!”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 【我这睡姿……也太狂野了吧?】 【而且……哪里来的棍子?这么硬?】 她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腿。 却被萧辞一把按住。 “别动。”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喑哑,眼神也瞬间深邃了几分,“早晨……容易擦枪走火。” 沈知意瞬间反应过来了。 脸像是被火烧了一样,“腾”地一下红透了。 “你……流氓!” 她惊呼一声,想要推开他,却反而被他拉得更近。 两人几乎是鼻尖抵着鼻尖。 呼吸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流氓?” 萧辞低笑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荡出来,酥酥麻麻的,“这可是夫人昨晚自己钻进朕怀里的。现在反而怪朕流氓?” “我……” 沈知意语塞。 好像……确实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但我那是看你可怜啊!谁知道你会变身禽兽啊!】 “禽兽?” 萧辞挑眉,“看来夫人对朕还是不够了解。” 说着,他突然俯身。 温热的唇瓣落在了她的眉心。 轻柔得像是一根羽毛拂过。 然后是鼻尖。 最后,停留在她的唇角。 并没有深入,只是极尽温柔地厮磨着。 每一下触碰,都像是带了电,顺着唇瓣传遍全身。 沈知意的大脑一片空白。 心跳如鼓。 她感觉自己像是要溺毙在这个吻里了。 【完了完了……这暴君太会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晨间福利吗?】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把持不住了!】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攀上了他的脖颈。 这个动作,无疑是一种默许。 更是某种邀请。 萧辞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里面的火光似乎要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他的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缓缓上移…… 气氛,暧昧到了极点。 仿佛只差那临门一脚,就会彻底失控。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极其刺耳、充满机械感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两人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沈知意浑身一哆嗦,差点没把魂吓飞了。 萧辞也是一僵,那个即将落下的深吻,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两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系统那欠揍的声音,欢快地响了起来: 【早安!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呢!宿主大大!】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用爱感化暴君(初步)”!】 【奖励积分:500!顺便提醒一下,每日签到时间到了哦!如果不签到,你的所有积分将在十分钟后清零!】 沈知意:“……” 萧辞:“……”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那一瞬间。 所有的旖旎、所有的暧昧、所有的情动……全部碎成了一地渣渣。 沈知意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错愕和……杀气。 尤其是听到那句“用爱感化暴君”时,萧辞的额角明显跳动了几下。 “这破东西……” 萧辞磨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什么时候能把它给废了?” 沈知意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腿。 又默默地拉起被子把自己裹住。 【我也想知道。】 【统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裤子都脱了(并没有),你给我来这个?】 系统还在那里没心没肺地播报:【宿主,请问是否立即签到?现在的签到奖励是“绝版螺蛳粉”一份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滚!】 沈知意在心里咆哮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萧辞那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那个……签到要紧。” 她干笑两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不然积分没了,咱们就真的是穷光蛋了。” 萧辞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似乎在极力平复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签。”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 沈知意赶紧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签到”。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绝版螺蛳粉一份!已发放到系统背包,请查收!】 系统欢快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但两人之间的气氛,依然有些微妙。 虽然刚才那种意乱情迷的感觉被打断了,但那层窗户纸,确确实实是被捅破了。 沈知意看着萧辞,脸还是很红。 “那个……我还是去外面看看风景吧。” 她像是火烧屁股一样,从床上跳了下来,连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我去甲板上吹吹风!冷静一下!” 萧辞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原本阴沉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笨蛋。” 他低声骂了一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甜香。 虽然被那该死的系统打断了。 但这并不代表结束。 反而,这只是个开始。 “影一。” 萧辞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属下在。” 影一的声音传来,听起来似乎早就醒了(或者一夜没睡)。 “去准备热水。” 萧辞从床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乱的中衣,“朕要沐浴。”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用冷水。” 影一:“……” 主子,这才刚入秋,昨天已经洗了一次冷水澡了,今天还来?您这是要把自己冻成冰棍吗? 但他不敢问。 只能默默地去准备。 另一边。 甲板上。 沈知意坐在船头,吹着江风,试图给那滚烫的脸降温。 【啊啊啊!太羞耻了!】 【刚才差点就……就那啥了!】 【这个暴君,段位太高了!我根本不是对手啊!】 【统子,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对他动心了?】 系统:【宿主,根据心率监测,刚才你的心跳最高达到了180。根据人类生理学分析,如果不动心,那你就是心律失常,得治。】 沈知意:“……” 【闭嘴!】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看着江面上倒映的晨曦。 金色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美得不像话。 就像刚才那个吻。 虽然被打断了,但那种心悸的感觉,却久久没有散去。 “也许……” 她看着远方渐渐出现的陆地轮廓,喃喃自语,“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就在这时。 “夫人。”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知意回头。 只见萧辞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站在那里。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明。 “怎么了?” 萧辞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远处。 一座巍峨的城市轮廓渐渐清晰。 巨大的码头,如织的船只,还有那一座矗立在江边的金山寺。 镇江,到了。 “前面就是镇江了。” 萧辞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依然滚烫,“准备好了吗?咱们那位‘行走的GDP’朋友,应该正在等我们。”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的小女儿心态收了起来。 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当然。” “金不换,你的钱……啊不,你的友谊,我要定了!” 第205章 伤愈复出!下一站镇江,偶遇散财童子 镇江的码头,远比想象中还要繁华。 作为南北漕运的必经之地,这里商船云集,旗帜如林。码头上人声鼎沸,挑夫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还有远处金山寺传来的悠扬钟声,交织成一幅热闹的市井画卷。 “终于……到了。” 沈知意站在船头,深吸了一口带着江水腥味和人间烟火气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这几天在船舱里,虽然每日有美男相伴(还经常发福利),但对于她这种生性爱动的咸鱼来说,还是有点闷坏了。 “夫人的心情似乎不错?” 萧辞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玉冠束发,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就像是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如果不看他那偶尔扫过人群时流露出的帝王威仪的话。 “那是当然。” 沈知意伸了个懒腰,“在那个小笼子里关了那么久,终于能出来放风了。而且……”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萧辞耳边,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听说这金山寺的香火特别灵,尤其是求财!咱们既然来了,怎么也得去拜拜财神爷吧?” 萧辞:“……” 【财神爷?】 【朕记得金山寺供奉的是佛祖和观音吧?哪里来的财神爷?】 但他没有拆穿。 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想发财”的亮晶晶的眼睛,他只觉得好笑。 “好。” 他极其配合地点了点头,“那就依夫人所言,去拜拜财神。” 两人下了船。 影一带着几名便衣侍卫不远不近地跟着。 一行人穿过熙熙攘攘的码头,朝着金山寺的方向走去。 沿途,沈知意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路边的小吃摊,卖糖人的老爷爷,还有那个在街头杂耍的艺人,都能让她驻足看上好一会儿。 萧辞也不催她。 就这么耐心地陪着,甚至还会主动掏钱给她买一串糖葫芦。 “甜吗?” 看着她咬了一口那红彤彤的山楂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松鼠,萧辞忍不住问道。 “甜!” 沈知意把另一串递到他嘴边,“你要不要尝尝?” 萧辞看着那沾着糖浆的东西,本能地想要拒绝(帝王不吃这种路边摊)。 但看到她那期待的眼神…… 还有心里那句【不吃拉倒,我自己吃两串!】的腹诽。 他还是张开嘴,咬了一口。 酸。 甜。 还有一点点粘牙。 并不算多美味。 但看着她笑得弯成了月牙的眼睛,萧辞却觉得,这大概是世间最好吃的珍馐了。 “嗯,尚可。” 他给出了一个极其委婉的评价。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 【切,傲娇。】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正午时分抵达了金山寺的山门前。 金山寺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还没进去,就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富贵之气。 “哇……” 沈知意仰着头,发出一声惊叹,“不愧是江南名刹,这装修……得花多少钱啊?” 【这哪里是寺庙,简直就是一座金山啊!】 【如果我也能有一座这样的房子……哪怕让我天天吃斋念佛我也愿意啊!】 萧辞:“……” 【这丫头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正要抬脚进去,突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群穿着家丁服饰的壮汉极其嚣张地推开了正在排队的香客,硬生生清出了一条道来。 紧接着。 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那是一个胖子。 确切地说,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有钱的胖子。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锦袍(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违制,但这颜色确实扎眼),上面用金线绣满了铜钱的纹样。 脖子上挂着一串大金链子,每一颗都有拇指那么大。 十个手指上戴满了戒指,红宝石、绿翡翠、蓝宝石……像是要把整个珠宝店戴在手上。 阳光一照。 那叫一个金光闪闪,差点亮瞎了众人的狗眼。 “我去……” 沈知意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眼睛,即便隔着墨镜(并没有),她都觉得被这土豪的光芒刺痛了,“这是把家底都穿在身上了吗?” 周围的百姓也是议论纷纷。 “那是谁啊?这么嚣张?” “嘘!小声点!那是江南首富金不换!” “金不换?就是那个据说家里地砖都是金子铺的暴发户?” “可不是嘛!听说他这次来金山寺,是为了求子的。这一出手,就是十万两香火钱!” “嘶——十万两?!” 听到这个数字,沈知意瞬间不淡定了。 【十万两?!】 【那是多少钱?如果在现代……能买好几套学区房了吧?】 【统子!快给我扫描!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系统滴的一声,极其配合地给出了所有数据: 【叮!目标人物锁定!】 【姓名:金不换】 【身份:江南首富(自封),拥有扬州最大的钱庄、丝绸行和半个码头的产业。】 【属性:S级大肥羊……啊不,S级关键NPC。】 【特长:钞能力(除了钱一无所有)。】 【当前状态:极度空虚寂寞冷。因为太有钱且审美奇葩,被扬州上流圈子(特别是八大盐商)排挤,正处于“我有钱但我没朋友”的抑郁期。】 【攻略建议:投其所好(夸他有钱),或者……降维打击(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有钱)。】 看着这一连串的数据,沈知意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两个巨大的钱币符号。 【S级!S级啊!】 【这哪里是胖子,这分明是行走的GDP!是流动的国库!】 【萧辞!快!别愣着了!冲上去!拿下他!】 萧辞站在旁边,正皱着眉看着那个俗不可耐的胖子,突然听到沈知意这充满“狼性”的心声,忍不住嘴角一抽。 拿下他? 这种满身铜臭味的暴发户? “夫人。” 萧辞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此人……太过招摇,俗不可耐。” “俗?” 沈知意不乐意了,“俗什么俗!这叫朴实无华!” 【你懂什么?这每一块金子,都是大梁的基石!】 【有了他,我们在扬州就不愁没钱花了!】 【而且……】 她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金不换那张虽然胖但依然能看出几分愁苦的脸上。 【没听到统子说吗?他缺朋友!缺爱!】 【这种时候,只要我们稍微给他一点温暖……比如,不嫌弃他的审美,甚至还要真诚地赞美他……】 【嘿嘿,那银子还不哗啦啦地往我们口袋里流?】 萧辞:“……” 赞美他? 赞美那身像是移动神像一样的打扮? 朕做不到。 就在两人“各怀鬼胎”的时候。 那边的金不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那双被肥肉挤成了缝的小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人群中这对气度不凡的男女。 尤其是看到了萧辞那身虽然低调但一看就价值连城的衣服,还有那股子浑然天成的贵气。 金不换的眼睛亮了。 “哟。” 他停下脚步,摇着手中的一把金扇子(没错,扇骨全是金的),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过来。 “这位兄台。” 金不换上下打量了萧辞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块看似普通实则是极品羊脂玉的佩饰上。 “看来也是个懂行的?”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大金牙,“怎么?也是来求财的?不过看你这样子……怕是也没什么财运吧?” 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萧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堂堂大梁天子,坐拥万里江山,居然被一个暴发户嘲笑没财运? “哦?” 萧辞淡淡地应了一声,并没有动怒,只是随手理了理衣袖,“何以见得?” “这还不简单?” 金不换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行头,“看看我,这就叫财运!这叫气场!再看看你……” 他摇了摇头,一脸“你太寒酸”的表情,“全身上下加起来,怕是还没我这把扇子值钱。” “啧啧啧。” 金不换感叹道,“兄台,听哥哥一句劝。求财这种事,那是讲究缘分的。我看你印堂发黑(其实是没把自己打扮成金人),这辈子是发不了财了。” “不如……”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元宝,随手扔在萧辞脚下,“拿去买身好衣裳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围的百姓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金不换疯了吧? 居然敢拿金子砸人? 而且……虽然不知道这位公子是谁,但他身上的气场……好吓人啊! 沈知意看着地上的金元宝,又看了看萧辞那瞬间黑如锅底的脸色。 第一反应是:好大!好闪!想捡! 第二反应是:完了。 这胖子……把路走窄了啊。 敢在暴君面前炫富? 还敢羞辱他? 这简直就是在坟头蹦迪——找死啊! 不过…… 看着萧辞那逐渐危险的眼神,沈知意突然有种预感。 这场面……怎么越来越好看了呢? 【打起来!打起来!】 【我想看暴君怎么用国库砸死这个暴发户!】 萧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想要把这个胖子剁碎喂鱼的冲动。 他看了一眼身旁不仅不生气反而一脸看好戏的沈知意。 又看了一眼地上那锭金元宝。 突然。 他笑了。 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却让对面的金不换莫名打了个寒颤。 “金老板是吧?” 萧辞弯腰,并没有捡那锭金元宝,而是从地上拾起了一颗刚才谁掉落的石子。 “既然金老板这么喜欢谈钱。” “那咱们今天……就好好谈谈。” “看看究竟是谁,发不了财。”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露出了猎人盯着猎物般的核善微笑。 “夫人。” 萧辞转头看向沈知意,“咱们的江南之行,似乎又要多一位‘朋友’了。” 第206章 镇江金山寺!那个撒钱的傻大款是谁? 金山寺的山门前,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萧辞手里捏着那颗本来打算用来教训人的石子,脸上挂着一抹看似温和实则杀气腾腾的微笑。 “金老板。”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高,却透过嘈杂的人群,清晰地传入了金不换的耳朵里,“听闻金山寺的佛祖最是灵验,不知金老板今日来此,是求什么?” 金不换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慑了一下。 他眯着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穷酸书生”。 虽然穿着不显山不露水,但这说话的语气……怎么听着比他还狂? “求什么?” 金不换冷哼一声,抖了抖身上的大金链子,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当然是求子!求福!求平安!” 说着,他颇为得意地指了指身后那一排挑着担子的家丁。 “看见没?这都是我要捐给菩萨的香火钱!整整十万两金叶子!” “我金某人虽然书读得少,但也知道心诚则灵。只要钱到位了,菩萨还能不保佑我?” 周围的百姓听得目瞪口呆。 沈知意更是听得两眼放光。 【十万两金叶子!】 【统子,快算算,这得是多少克黄金?现在的金价是多少?这要是换成积分……我能不能直接原地飞升?】 系统:【宿主,请收收口水。你的眼里只有钱吗?】 沈知意:【废话!没有钱,拿什么养我的狗皇帝?】 萧辞:“……” 虽然被骂了“狗皇帝”,但这次,他居然奇异地没有生气。 甚至还有点……舒坦? 养我? 嗯,这话听着还挺顺耳。 “原来是求子。” 萧辞点了点头,眼神略带嘲讽地扫过金不换那圆滚滚的肚子,“那朕……真诚建议金老板,与其求菩萨,不如先健健身。毕竟,这身板若是太沉,送子观音怕是也搬不动。” 噗嗤。 人群中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金不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懂什么!” 他恼羞成怒,挥舞着手中的金扇子,“这叫富贵相!富贵相懂不懂?像你这种瘦得跟猴似的,一看就没有福气!” “而且……” 金不换眼珠子一转,突然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你说我没品位?那你倒是拿点有品位的东西出来让我开开眼啊?” “光长了一张嘴,谁不会说?” “你要是能拿出一件比我身上这块玉更有价值的东西,我也算你也是个人物!否则……”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锭金元宝,“就把这个捡起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叫声爷爷!”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金不换,太嚣张了! 沈知意看着那张嚣张的大脸,拳头都硬了。 【嘿!这死胖子!】 【给脸不要脸是吧?】 【夫君!快!用你的传国玉玺砸死他!或者把你的九龙佩亮出来!闪瞎他的狗眼!】 萧辞神色未变。 他并没有去动怀里的九龙佩(那东西太显眼,容易暴露身份)。 而是漫不经心地从袖袋里,掏出了一块看似不起眼的……木头牌子? 那是之前在微山湖剿匪时,从那个老道士手里顺来的,一块紫黑色的、上面刻着繁复花纹的木牌。 当时沈知意嫌弃它丑,随手扔给了他。 但萧辞却看出了这木头的来历。 千年雷击木。 还是有价无市的极品。 “这破木头?” 金不换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嗤笑,“怎么?想用这块烂木头跟我比?” “烂木头?” 萧辞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木牌上的纹路,“金老板可是行家,不妨仔细看看?这木头的纹理,还有这上面隐隐透出的……焦香?” 金不换一愣。 身为首富,他虽然审美奇葩,但眼力确实是有的。 他凑近了些,吸了吸鼻子。 一股淡淡的、带着焦灼气息却又莫名让人神清气爽的味道钻入鼻孔。 再仔细看那木头的纹路…… 如同闪电劈过留下的痕迹,浑然天成,又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这是……” 金不换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雷……雷击木?而且是千年的紫檀雷击木?!” 在这个迷信风水的大梁朝,雷击木被视为辟邪镇宅的至宝。 而千年的紫檀雷击木,更是传说中的神器,据说能挡天劫,保平安。 其价值,根本不能用金银来衡量。 “金老板好眼力。” 萧辞淡淡道,“这块木牌,乃是朕……正好路过一处古刹求来的。据说能镇宅辟邪,还能……招财进宝。” 听到“招财进宝”四个字,金不换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虽然有钱,但最近生意确实不太顺(被盐商排挤)。 正缺个镇物呢! “这……这位兄台!” 金不换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刚才的不可一世,变成了现在的谄媚讨好,“哎呀,刚才是我眼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搓着手,一脸渴望地盯着那块木牌,“这东西……你卖吗?多少钱?你开个价!只要我金不换出得起,绝不还价!” 萧辞挑眉。 “卖?” 他摇了摇头,随手将木牌抛起,又接住,“这可是无价之宝。金老板觉得,多少钱能买来平安和财运?” “这……” 金不换咬了咬牙,伸出五根手指,“五万两!黄金!” 嘶—— 周围再次响起一片抽气声。 沈知意差点给跪了。 【五万两!黄金!】 【夫君!卖给他!快卖给他!这破木头咱们还有好几块呢!(虽然是假的,系统批发的)】 萧辞却依然摇头。 “俗。” 此时此刻,他终于把这个字原封不动地还给了金不换。 “金老板。” 萧辞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比如……品位。又比如……朋友。” 金不换愣住了。 并不是因为被拒绝。 而是因为那句“朋友”。 作为一个暴发户,他身边围绕的都是想骗他钱的人,或者是看不起他的世家子弟。 从未有人,像眼前这个人一样,虽然嘴毒,虽然傲慢,但看着他的眼神里…… 没有贪婪。 也没有鄙视。 只有一种……虽然嫌弃但又带着几分真诚的……想要教他做人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 “朋友?” 金不换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拍大腿,“说得好!这位兄台,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他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对着身后的家丁喊道:“来人!把那十万两香火钱都抬进去!今日,我要请这位兄台……一起撒钱祈福!” 萧辞:“……” 沈知意:“……” 【撒钱?】 【还有这种好事?】 “那个……” 沈知意弱弱地举起手,“请问,撒钱的时候……能不能让我站前面一点?我不捡,我就看看。真的。” 萧辞扶额。 只觉得丢人。 不过…… 看着金不换那虽然傻气但透着一股憨直的背影。 萧辞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朋友。 或许,真的可以交。 而且…… 他摸了摸袖袋里的木牌。 这东西,本来就是打算送给他的见面礼。 只不过,得让他自己求着要才行。 这叫……帝王心术。 “走吧,夫人。” 萧辞拉起还在眼馋那箱金子的沈知意,“去看看这位金大财神,到底是怎么……糟践钱的。” 第207章 系统扫描!S级神豪金不换的“朴实无华” 金山寺的大雄宝殿内,金碧辉煌。 但再辉煌的佛像,此刻也被金不换那一声豪气的“撒钱”给比下去了。 “来来来!把这一箱倒进功德箱!那一箱……给方丈送去!剩下的,咱们就在这儿撒着玩!” 金不换站在大殿中央,指挥着家丁们像倒垃圾一样把金灿灿的金叶子往外倒。 周围的僧人们个个面露难色,既不敢得罪这位大金主,又觉得这场景实在是……有辱斯文。 “阿弥陀佛。” 方丈试图劝阻,“施主,心诚则灵,无需如此破费……” “哎呀方丈!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金不换大手一挥,“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钱多!而且我听说,只要钱给够了,菩萨就能保佑我早生贵子!是不是这个理儿?” 方丈:“……” 出家人不打诳语。 但他真的很想说一句:施主,这理儿是你自己编的吧? 站在一旁的萧辞,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俗。”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但这次,语气里少了几分嫌弃,多了几分……看傻子的无奈。 沈知意却看得津津有味。 不仅津津有味,她甚至还偷偷开启了系统的【深度扫描】功能。 【滴——!】 【目标人物:金不换(S级)。】 【正在进行资产评估……】 【正在进行心理侧写……】 随着系统一阵滴滴答答的运算声,一连串的数据浮现在沈知意眼前。 【资产总值:无法估量(初步判定富可敌国)。】 【主要产业:扬州最大的钱庄“通宝号”、丝绸行、南北货运码头……】 【当前状态:极度空虚。因为太有钱且审美独特,被扬州上流圈子(特别是那以文人雅士自居的八大盐商)集体排挤。常年处于“我想交朋友但他们只想骗我钱”的心理阴影中。】 【隐藏属性:虽然看起来是个傻大款,但其实是个商业奇才。对数字极其敏感,且……极度护短。一旦认定是朋友,就算倾家荡产也要罩着。】 看到最后一句话,沈知意的眼睛瞬间亮了。 【护短!倾家荡产也要罩着!】 【这简直就是天选之友啊!】 【萧辞!快!别装高冷了!这种S级大腿,此时不抱更待何时?】 萧辞听着她的心声,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护短? 商业奇才? 看来这胖子,果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金不换似乎撒钱撒累了,一屁股坐在蒲团上(没错,他连蒲团都是自带的金丝软垫),唉声叹气起来。 “唉……” “这钱也撒了,头也磕了。怎么感觉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呢?” 他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愁苦,“难不成,菩萨真的嫌我的钱俗气?” “俗气?” 萧辞淡淡开口,迈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避嫌,而是一撩衣摆,极其自然地在他旁边的蒲团上坐下。 “金老板觉得,钱是俗气之物?” 金不换转头看他,撇了撇嘴:“不是我觉得,是那些酸儒觉得。他们总说我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说我不懂风雅,不懂诗词歌赋……哼!一群穷鬼,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既然如此,金老板为何还要拼命赚钱?” “为了……为了证明给他们看啊!”金不换理直气壮,“我要赚更多的钱,把整个扬州都买下来!到时候看谁还敢看不起我!” 萧辞轻笑一声。 “有趣。” 他拿起刚才那块雷击木牌,在手里把玩着,“金老板这种‘以财压人’的方式,确实……简单粗暴。” “不过……” 萧辞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了几分,“若是只有钱,没有权,没有势……这钱,怕是守不住吧?” 金不换愣了一下。 这话说到了他的痛处。 作为扬州首富,他虽然有钱,但在官场上却处处碰壁。 那些当官的,一边收他的银子,一边却在背地里骂他是猪,随时准备宰了他吃肉。 这种危机感,他一直都有,只是从未对人说过。 “你……你什么意思?” 金不换警惕地看着萧辞,“你想说什么?” 萧辞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 并不是之前那块显眼的九龙佩,而是一块成色极佳、雕工精湛的羊脂白玉。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秦”字。 “这是……” 金不换也是识货之人,一眼就看出了这玉佩的不凡。 这种成色的玉,这种雕工,绝非凡品。 甚至……带着一股子只有宫里才有的贵气。 “金老板眼光独到。” 萧辞淡淡道,“这块玉,乃是家中长辈所赐。虽不比金老板的金叶子值钱,但在京城……却能换来一些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比钱更重要?” 金不换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你是说……权?” 萧辞笑而不语。 “你到底是谁?” 金不换终于正视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刚才只觉得他气度不凡,现在再看…… 这哪是什么穷酸书生? 这分明是一条过江龙啊! “鄙人姓秦。” 萧辞收起玉佩,云淡风轻地说道,“家中行三。京城人士。此番下江南,不过是……游山玩水,顺便做点小生意。” “秦三爷……” 金不换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京城。 秦姓。 那是国姓啊! 虽然大梁皇室并不姓秦(为了避讳,化名),但京城里能随手拿出这种御赐之物的人,非富即贵! 甚至可能是……皇亲国戚! 想通了这一层,金不换的态度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觉得这人有意思,想交个朋友。 那现在,就是遇到贵人了! “哎呀!原来是秦三爷!” 金不换立马换上了一副更加热情的笑脸,甚至还亲自拿起茶壶给萧辞倒茶,“失敬失敬!刚才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该罚!该罚!” 说着,他真的从怀里掏出一把金瓜子,往自己脸上啪啪拍了两下。 沈知意:“……” 【这……这算什么自罚?】 【这简直就是凡尔赛现场啊!】 萧辞也很佩服这胖子的脸皮。 但他没有阻止。 毕竟,这就是金不换的风格。 “秦三爷既然来了镇江,那就是缘分!” 金不换眼珠子一转,发出了邀请,“这金山寺也没什么好玩的。不如……去我的船上坐坐?我那船上,可是藏了不少好东西!” “哦?” 萧辞挑眉,“比这十万两金叶子还好?” “那当然!” 金不换一脸神秘,“那可是我从波斯弄来的宝贝!还有……扬州八大盐商都要不来的好东西!” 听到“八大盐商”四个字,萧辞的眸光微闪。 鱼,咬钩了。 “既然金老板盛情相邀。” 萧辞站起身,对着沈知意伸出手,“夫人,咱们就去见识见识,这位金老板的‘朴实无华’。” 沈知意极其配合地把手放进他掌心。 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去!当然要去!】 【我倒要看看,这死胖子家里到底藏了多少宝贝!】 【顺便看看能不能蹭点什么见面礼……嘿嘿。】 金不换看着两人这夫唱妇随的样子,虽然觉得被喂了一嘴狗粮,但心里却莫名觉得舒坦。 这对夫妻。 虽然看着不太正经(一个装逼一个贪财)。 但关键是……不讨厌啊! 而且,这个秦三爷,身上有种让他想要追随的气质。 那是他在任何一个盐商身上都看不到的……霸气。 “请!秦三爷请!秦夫人请!” 金不换像个迎宾小弟一样,屁颠屁颠地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大殿。 留下一地金光闪闪的金叶子,和一群还没回过神来的和尚。 方丈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钱。 默默地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 “这年头,有钱人……真会玩。” 第209章 组队成功!这艘镶金的破船是你的? 金山寺的“结拜”风波过后,萧辞和沈知意并没有真的去金不换那艘“金玉满堂号”上过夜。 原因很简单。 沈知意虽然爱钱,但她更爱命。 “不行!绝对不行!” 她在心里疯狂摇头,【那船看着虽然值钱,但……太亮了啊!这晚上睡觉不得被闪瞎了眼?而且那镶了宝石的床垫……真的能睡人吗?不会硌得慌吗?】 萧辞深以为然。 于是,他极其委婉地拒绝了金不换的热情邀请。 “金老板的好意心领了。” 萧辞指了指自己的船,“只是拙荆认床,换了地方怕是睡不着。而且……咱们这船队既然要一起走,还是分开住比较好,免得互相打扰。” 金不换虽然有点遗憾没能展示他那据说能自动按摩的玉石床,但也表示理解。 “行!那咱们就并排走!” 他大手一挥,“我的船在前面开路!谁敢不开眼挡咱们的道,我就用船头那个纯金撞角撞死他!” 萧辞:“……” 纯金撞角? 你这到底是商船还是战舰?还是自杀式袭击武器? 不过…… 看着金不换那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萧辞突然觉得,这胖子……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冤大头)。 “出发!” 随着一声号令,两艘画风截然不同的大船缓缓驶离了镇江码头。 左边那是低调奢华有内涵的皇家御用商船。 右边那是金光闪闪亮瞎眼的暴发户旗舰。 两艘船并驾齐驱,行驶在宽阔的运河上,那场面……极其壮观且诡异。 沈知意站在自家船头,看着隔壁那艘像是个移动光污染源的船,忍不住感叹。 “真是有钱任性啊……” 【这要是晚上把灯一开,估计方圆十里的鱼都能给聚过来。】 【统子,你说这船要是沉了……这一河底的宝贝,能不能捞上来?】 系统:【宿主,请停止这种危险的想法。根据本系统计算,那艘船的浮力设计极其完美(虽然审美感人),除非遭到大规模炮击,否则很难沉没。】 沈知意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 “可惜什么?” 萧辞走到她身后,顺手给她披了一件披风,“若是真沉了,金老板怕是要哭死。到时候还得朕去捞他。” “也是。” 沈知意缩了缩脖子,“不过……那个金不换,真的把黑料给你了?” “嗯。” 萧辞从袖中掏出一卷厚厚的册子,“就在刚才,他让人送过来的。说是……见面礼。” 沈知意凑过去一看。 好家伙! 这哪里是简报? 这简直就是一本《扬州盐商黑历史大全》!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八大盐商每个人的发家史、黑历史、家庭关系、甚至……某种不可言说的癖好。 比如: 【黄老爷(盐商之首):表面道貌岸然,实则惧内如虎。家中有一只母老虎,掌控财政大权。弱点:怕老婆。】 【陈老爷(老二):喜欢附庸风雅,收藏古玩字画。其实全是赝品。弱点:爱面子,且不懂装懂。】 【李老爷(老三):墙头草,两边倒。最大的爱好是穿女装唱戏(仅限私下)。弱点:怕被人发现这个秘密。】 …… 看着这些令人咋舌的“情报”。 沈知意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这些都是真的?” 【穿女装?那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李老爷?】 【还有那个怕老婆的黄老爷?听说他在外面养了十八房小妾啊!居然是个妻管严?】 【这金不换……到底是做生意的,还是开狗仔队的?】 萧辞也是一脸复杂。 他翻看着手中的黑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看来……这扬州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 “不仅仅是浑。” 沈知意指了指其中一条,“你看这个。王老爷(老四),居然暗中资助了水匪?还有这个……这一笔笔的资金流向……怎么看起来这么像是在……洗钱?” 提到“洗钱”二字。 萧辞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洗钱?” “对啊。”沈知意解释道,“就是把来路不明的黑钱,通过各种手段变成合法的白钱。比如……开赌坊,或者……买卖盐引。” 她指着册子上那几个不起眼的数字,“你看这里。盐引的价格虽然高,但这波动……明显被人为操纵了。” “有人在利用盐引的差价,把某些见不得光的钱,洗白成合法的利润。” “而这些钱的最终去向……” 她的手指顺着那条资金链一直往下滑。 最后停在了三个字上。 【长生殿】。 看到这三个字,萧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森寒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长生殿……”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沈知意吓了一跳。 【长生殿?那是什么?】 【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等等!这不是之前那个老道士提到的江湖组织吗?还有那个刺客……好像也是跟这个组织有关?】 系统:【警报!检测到关键词“长生殿”。核心剧情线索触发。】 【提示:该组织与宿主体内的蛊毒、以及二十年前的宫廷秘闻有关。请谨慎探索。】 萧辞没有说话。 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三个字。 二十年前。 那场夺嫡之乱。 那个在深夜里把还是太子的他推进冰湖的神秘人…… 似乎……也是这个组织的影子。 “看来……这一趟扬州之行,不仅仅是为了钱。” 萧辞缓缓合上册子,将那股杀意压了下去。 “是为了命。” 沈知意看着他那阴沉的侧脸,莫名觉得有些心疼。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指。 “不管为了什么。” 她轻声说道,“反正……我会一直陪着你。哪怕是要去闯阎王殿,我也给你把那个阎王爷的胡子拔下来当毛笔用。” 萧辞一愣。 随即,那股阴霾散去了大半。 他反握住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 “阎王爷的胡子?” “亏你想得出来。” “不过……” 他看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江面,看着那艘在前面开路、闪闪发光的“金玉满堂号”。 “既然有了这份大礼。” “那咱们……就给这扬州城,送一份回礼吧。” 船队继续前行。 夜幕降临。 两岸的灯火逐渐稀疏。 但在那遥远的前方,那座名为扬州的巨大城市,依然灯火辉煌,如同一直盘踞在江边的巨兽,吞噬着过往的一切。 而在那金玉满堂的表象之下。 一场席卷整个江南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萧辞站在船头,迎着江风。 衣袂翻飞。 宛如即将出征的王者。 “扬州……” 他低语。 “朕,来了。” 第210章 目标扬州!八大盐商的瓜,朕来了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随着船队驶入扬州地界,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船舱内,灯火通明。 萧辞和沈知意围坐在桌前,研究着金不换送来的那份“黑料简报”。 “这些人,还真是烂到骨子里了。” 沈知意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啧啧称奇,“你看这个老四,不仅把盐引私相授受,还强抢民女。还有这个老五,居然在茶馆里公开说‘朝廷的法度管不到扬州’?这也太嚣张了吧?” 【这哪里是盐商?简直就是土皇帝啊!】 【萧辞,这口气你能忍?】 萧辞的脸色阴沉如水。 “忍?” 他冷笑一声,手中的毛笔重重地在“老五”的名字上画了个叉,“朕这次来,就是要把这些土皇帝连根拔起。” “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那份简报的最后几页,“这些人虽然作恶多端,但确实掌控着扬州的经济命脉。如果直接动手,恐怕会引起动荡。甚至……整个江南的盐价都会暴涨。” “盐价一涨,百姓就会遭殃。”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所以,不能硬来。 只能智取。 “智取?”沈知意挑眉,“怎么智取?难道要一个个去感化他们?” 萧辞摇头。 “感化?那是佛祖的事。” “朕要做的,是分化。让他们内斗,让他们狗咬狗。” 他指着简报上标注的八大盐商之间的矛盾关系图。 “老大大和老二面和心不和,一直在争夺扬州商会会长的位置。” “老三是墙头草,谁势大就倒向谁。” “老四和老五虽然是亲兄弟,但为了家产早就反目成仇。” “只要我们利用好这些矛盾……” 萧辞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加上金不换这个搅局者。这场戏……应该会很精彩。” 沈知意点了点头。 【这一招确实高!】 【不过……】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光有内斗还不够吧?如果他们察觉到了危险,很可能会抱团取暖。到时候一致对外,咱们还是很被动。” 萧辞看向她。 “那夫人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沈知意挺了挺胸,“但我有一个大杀器。” “大杀器?” “对!那就是——经济战!” 沈知意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本《期货与杠杆原理入门》,神秘兮兮地递给萧辞。 “听说过‘做空’吗?” “没听说过。”萧辞诚实地摇头。 “简单来说,就是先借别人的东西卖出去,等价格跌了再买回来还给别人。赚的就是那个差价。” 沈知意解释得眉飞色舞,“我们可以利用盐引的价格波动,先大量抛售,制造恐慌,让盐价暴跌。等他们撑不住抛售的时候,我们再低价抄底!” “这样不仅能把他们的家底掏空,还能……兵不血刃地拿下整个扬州盐市的控制权!” 萧辞听得云里雾里。 但他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大量抛售、制造恐慌、低价抄底、控制权。 虽然原理很复杂。 但结果很诱人。 “听起来……有点意思。” 萧辞看着她那双闪烁着智慧(和贪财)光芒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娶了这个女人。 “那就这么办。” 他拍板定案,“明天一早,我们就用这个‘经济战’,给扬州送一份见面礼。”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两艘大船终于拐过了运河的最后一道弯。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巍峨的城池,如同一条巨龙,盘踞在江边。 那高耸的城墙,那密密麻麻的码头,那如织的商船……无不昭示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富庶。 这就是扬州。 这就是大梁最富庶的地方,也是最大的毒瘤所在地。 “到了。” 萧辞站在船头,看着那座巨大的吞金兽,眼神冷得像冰。 “前面就是扬州了。” 金不换摇着那把金扇子走了过来,“大哥,你看那八杆大旗了吗?那就是八大盐商的标志。只要看到那些旗子,就知道这扬州城……是谁说了算。” 萧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确实。 八杆巨大的锦旗,在城楼上迎风招展,遮天蔽日。 每杆旗上都绣着一个姓氏。 黄、陈、李、王、赵、钱、孙、周。 像是在向所有人宣示着他们的主权。 而在那八杆大旗的下方…… 是一排排衣衫褴褛的纤夫,正拉着沉重的货船,艰难地前行。他们的背上全是血痕,每走一步都要发出一声沉重的喘息。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萧辞低声念出这句诗,拳头猛地攥紧了。 “从今天起。”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这扬州城……朕说了算。” 金不换愣了一下。 虽然这话说得很狂,但他莫名觉得……大哥真的能做到! “大哥威武!” 金不换极其捧场地喊了一嗓子,“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冲进去?还是……” “不急。” 萧辞松开拳头,整了整衣冠,“先找个地方落脚。” “去瓜州。” “瓜州?”金不换一愣,“那不是还没进城吗?” “正是因为还没进城。” 萧辞看着那八杆大旗,眼神深邃,“进城之前,咱们得先在这里……给他们上一课。” “上一课?” “对。”沈知意笑着接话,“上一堂……关于《论如何用钱砸死土皇帝》的课。” 金不换:“……” 虽然没听懂。 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好!那就去瓜州!” 金不换大手一挥,“我有座别院就在瓜州渡口!咱们就在那儿安营扎寨!等着那帮孙子来拜码头!” 随着一声令下。 船队缓缓驶向瓜州渡口。 看着越来越近的码头,萧辞深吸一口气。 扬州,朕来了。 不仅是为了那被贪墨的国库。 更是为了这大梁的江山社稷,为了这天下的黎民百姓。 这一战,朕……必胜! 第211章 瓜州夜泊!萧辞的“怂包”伪装计划 瓜州渡口,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亦是商贾云集之所。 金不换的别院就坐落在渡口边上一处闹中取静的园林里。虽然不及他在扬州城里的宅子奢华,但也处处透着一股“我不差钱”的壕气。 连门口的石狮子,眼珠子都是镶金的。 “大哥,嫂子,这就到了!” 金不换热情地领着两人进了别院,“这院子有些简陋,二位别嫌弃!” 萧辞扫了一眼四周。 汉白玉铺地,红珊瑚做景,连走廊上的灯笼都是用上好的琉璃做的。 这叫简陋? 那朕的皇宫算什么?贫民窟吗? “金老板客气了。” 萧辞淡淡道,“此处景色宜人,甚好。” “大哥喜欢就好!”金不换乐得见牙不见眼,“那咱们先歇着?晚上我让人备一桌扬州特色的‘全鱼宴’,给大哥接风洗尘!” “不急。” 萧辞摆了摆手,“吃饭是小事。眼下最重要的,是……” 他看了一眼四周,确定隔墙无耳(除了影一和暗卫),才压低了声音,“是定策。” “定策?”金不换一愣,“定什么策?” “当然是如何对付那八大盐商的策!” 沈知意在旁边插嘴道,“金老板,你以为咱们是来旅游的啊?咱们是来打仗的!” 【商战如战场不懂吗?】 【而且这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得智取!】 几人来到书房。 屏退左右后,萧辞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八大盐商在扬州盘踞多年,根深蒂固。若是咱们直接以‘秦三爷’这个京城强龙的身份硬碰硬,他们表面上或许会客气,但背地里肯定会抱团排挤,甚至……下黑手。” 萧辞冷静地分析道,“所以,咱们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是威胁。” “不觉得是威胁?”金不换挠了挠头,“那怎么搞?大哥你这气场……往那一站,那就是威胁啊!” 确实。 萧辞身为帝王,那股子杀伐果断的气质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他刻意收敛,也让人觉得不怒自威。 “所以……” 萧辞看向沈知意,“夫人觉得,朕……我该如何演?” 沈知意眼珠子一转,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 “很简单。” 她竖起一根手指,“反差萌。” “反差萌?”两个男人同时懵逼。 “就是……” 沈知意清了清嗓子,开始现场教学,“咱们这次的人设,是‘京城来的神秘富商’。有钱,那是肯定的。背景深,那也是肯定的。但是……” 她顿了顿,眼神在萧辞身上扫了一圈,“得是个……怂包。” “怂包?!” 金不换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萧辞那张冷峻的脸,又看了看沈知意,“嫂子,你……你认真的?让大哥演怂包?这……这谁信啊?” “你看,连你都不信,那八大盐商肯定更不信。” 沈知意理直气壮,“所以才要演啊!只有演得连他们都信了,觉得咱们就是个‘人傻钱多胆子小’的二世祖,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把咱们当成肥羊来宰。” “只有当他们举起屠刀的时候,才是咱们反杀的最佳时机!” 萧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示敌以弱,诱敌深入。” 他总结道,“此计甚妙。只是……” 他看着沈知意,“这‘怂包’……具体该如何演?” 沈知意瞬间来了精神。 “来来来!影帝小课堂开课了!” 她一把拉起萧辞,把他推到书房中央,“首先,眼神!” “你的眼神太犀利了!跟刀子似的!要收敛!要飘忽!要透着一股子‘我没见过世面我很害怕’的清澈愚蠢!” 萧辞:“……” 清澈的愚蠢? 这词是夸人的吗? 他努力尝试着放松眼部肌肉,让眼神变得……涣散一些? “不对不对!” 沈知意摇头,“不是让你发呆!是那种……看到好东西想买又怕被骗,看到坏人想跑又跑不掉的纠结!还要带着一点点对……对老婆的依赖!” “比如……” 沈知意指了指自己,“你就当我是母老虎。遇到事了,第一时间往我身后躲!” “……” 萧辞深吸一口气。 往女人身后躲? 朕的一世英名…… “夫君~”沈知意开始撒娇,“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为了国库!你就牺牲一下嘛!” 【只要你演好了,那八大盐商的钱就是咱们的了!几千万两银子啊!】 听到“几千万两银子”,萧辞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钱吗? 那是边关将士的粮草!是修河堤的砖石!是大梁的中兴之本! 演! 为了钱,朕拼了!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那股子凌厉的帝王之气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迷茫、甚至有点畏缩的神情。 他微微缩着肩膀,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金不换,然后下意识地往沈知意身后挪了一小步,抓住了她的衣袖。 “夫……夫人。” 甚至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这……这扬州人看着好凶……咱们……咱们要不还是回京城吧?”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金不换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茶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影一躲在房梁上,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 沈知意也是目瞪口呆。 【卧槽……】 【这……这真的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这演技……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啊!】 “好!太好了!” 回过神来的沈知意激动地拍手,“就是这个感觉!只要保持住这个状态,那帮盐商绝对会被你忽悠瘸了!” 萧辞瞬间一秒变脸,恢复了正常。 只是耳根微微有些发红。 “咳。”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明日进城,朕便是秦三怂……啊不,秦三爷。” 金不换捡起地上的碎片,一脸敬佩地看着萧辞。 “大哥,我服了。” 他是真的服了。 能屈能伸,这才叫大丈夫啊! “对了大哥。” 金不换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帖子,“这是明日扬州商会举办的‘接风宴’请柬。说是给我接风,其实就是想探探我的虚实,顺便……敲诈一笔。” “接风宴?” 萧辞接过请柬,看了一眼上面的落款——扬州商会会长,黄百万。 “这个黄百万,就是八大盐商之首的黄老爷吧?” “对!就是那个怕猫又怕老婆的黄鼠狼!” 金不换咬牙切齿,“这老东西坏得很!每次宴会都要搞点花样来恶心人。这次据说……还要请扬州最有名的‘瘦马’来助兴。” “瘦马?” 沈知意愣了一下,“那是什么?马戏团?” 金不换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他看了一眼萧辞,又看了一眼沈知意,欲言又止。 “咳……嫂子,这个‘瘦马’……它不是马。” “那是人。” “是扬州特有的一种……从小被买来,专门培养琴棋书画、娇柔体态,用来……伺候男人的女子。” 沈知意瞬间懂了。 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就是那个万恶的扬州瘦马?】 【把人当畜生养,当货物卖?】 【这帮盐商……真该死啊!】 萧辞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虽然他还没见过,但光听这个名字,就能感受到其中的残忍与血腥。 “好。” 他捏紧了手中的请柬,指节泛白。 “那明日,咱们就去会会这帮……‘人上人’。” “顺便,也让他们见识见识……” 萧辞的嘴角勾起一抹“秦三怂”式的憨笑,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什么叫……引狼入室。” 第212章 情报汇总!八大盐商的底裤都被我看穿了 瓜州别院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萧辞和沈知意围坐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前,桌上摊开着金不换送来的《扬州盐商黑历史大全》。 虽然这上面的情报已经很详细了,但对于要打一场硬仗的萧辞来说,还不够。 “这些都太表面了。” 萧辞指着其中一条关于黄百万的情报,“‘惧内’二字,太过笼统。他因何惧内?他的夫人是何许人也?有没有把柄在他夫人手里?这些都没写清楚。” 金不换挠了挠头:“大哥,这……这也没法查啊!黄百万那家里跟铁桶似的,咱们的人根本混不进去啊!” 萧辞皱眉。 情报不足,就无法精准打击。 就在这时。 一直默默嗑瓜子的沈知意突然开口了。 “那个……我也许知道一点。” “你知道?”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沈知意干笑两声:“咳咳,那个……我也许大概……做梦梦到过?” 【统子!干活了!】 【快!把这八大盐商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扒出来!尤其是那种难以启齿的隐私!越劲爆越好!】 系统:【收到!正在调取《扬州风云录之八大盐商秘闻》……检索完毕!请宿主查收!】 下一秒。 沈知意就像是被“百科全书”附体了一样,眼神突然变得深邃(其实是在看系统面板)。 “黄百万,本名黄发财。发迹前是个杀猪匠。因为入赘到了扬州首富王家,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他的夫人王氏,乃是当年扬州出了名的母老虎。不仅也是杀猪出身,而且……手里还捏着黄百万当年为了上位谋害发妻的证据。”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金不换的下巴都要掉了。 “谋……谋害发妻?!”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这也太……太劲爆了吧?嫂子你怎么知道的?” 沈知意当然不能说是因为系统。 她故作高深地指了指天上:“天机不可泄露。” 然后继续爆料。 “陈老爷(老二),表面上是个附庸风雅的儒商,其实是个文盲。他收藏的那些字画,全是他那个当师爷的私生子帮他代笔的。那个私生子恨他入骨,一直在暗中收集他偷税漏税的证据。” “李老爷(老三),也就是那个爱穿女装的……” 说到这里,沈知意顿了顿,眼神有些微妙。 【不仅爱穿女装,还爱上了自家戏班子的当家花旦(男)。】 【啧啧啧,这可是个大瓜啊!要是爆出来,估计能把扬州城炸翻了天。】 萧辞听着这些心声,嘴角抽搐了一下。 虽然内容很离谱。 但直觉告诉他……这些都是真的。 “还有那个老四。” 沈知意继续说道,“他强抢的那个民女,其实是……扬州知府流落在外的私生女。知府一直在找这个女儿,却没想到……” 这一条条,一件件。 随着沈知意的讲述,八大盐商那原本光鲜亮丽的外表,瞬间被扒了个精光。 剩下的,只有丑陋、贪婪、变态和……极其脆弱的致命弱点。 “够了。” 萧辞打断了她,手中的笔重重地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 “黄百万——发妻之死。” “陈老爷——私生子复仇。” “李老爷——戏子之恋。” “老四——知府之女。” 看着纸上的这几个关键词,萧辞的眼中闪过一丝森寒的杀意。 “有了这些。” 他冷笑一声,“朕……我就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金不换看着萧辞那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哥……”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 萧辞收起那张纸,折好放进怀里,露出了一个属于“秦三爷”的憨厚笑容。 “当然是……请他们看戏了。” “既然他们喜欢演戏,喜欢装模作样,那咱们就陪他们演一场大的。” “不过……” 他看了一眼沈知意,“这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诱饵。” 萧辞的眼神变得幽深,“一个能让他们为了抢夺而打破头破血流的……巨大的诱饵。” 沈知意瞬间懂了。 【钱!】 【或者是……比钱更诱人的东西!比如……御赐之物?】 她想起了萧辞身上的那块九龙佩,还有那块雷击木牌。 “你是说……用那个?” 萧辞点了点头。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这下,连金不换都听明白了。 “大哥,你是想用你的身份……” “嘘!” 萧辞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看破不说破。有些事,大家心里明白就好。” 就在三人商量得热火朝天,准备给八大盐商布下一个惊天杀局的时候。 沈知意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其刺耳的警报声。 【滴——!】 【警报!警报!】 【检测到高危生物正在靠近瓜州渡口!距离宿主不足五百米!】 【危险等级:SSS级!】 【生物特征:???(系统无法解析)】 沈知意吓了一跳。 手里的瓜子都掉了。 “怎么了?”萧辞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伸手扶住了她。 “有……有人来了。” 沈知意的声音有些发抖,“而且……好像是个狠角色。” 【SSS级?】 【统子你没搞错吧?萧辞这种暴君才S级!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SSS级的人物?】 【难不成是……修仙者?还是外星人?】 系统:【宿主,请冷静。根据能量波动分析,对方虽然危险等级高,但并没有明显的杀意。反而……有点猥琐?】 猥琐? 沈知意愣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门外突然传来了影一的声音。 “什么人?!”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短促的打斗声。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影一?”萧辞脸色一变,身形一闪就要冲出去。 那是他的顶尖暗卫!哪怕是对上江湖一流高手也能全身而退!怎么可能瞬间就没动静了? 然而。 还没等他出门,房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了。 “哎哟喂!别动手别动手!”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进来,“贫道就是路过!想讨碗水喝!现在的年轻人怎么火气这么大?” 只见一个穿着破破烂烂道袍、手里拿着个破拂尘、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的老头,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而在他的身后。 被誉为大梁第一暗卫的影一,正一脸羞愤地被挂在门框上。 没错。 就是挂在门框上。 像只风干的腊肉。 萧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高手! 绝顶高手! 能在一招之内制服影一,还能把他如此羞耻地挂起来的人……这世上绝对不超过三个! 而这老头…… 从未见过。 “你是谁?” 萧辞的手极其自然地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战斗状态。 老道士却像是没看到他的杀气一样。 径直走到桌前,拿起沈知意面前那盘还没嗑完的瓜子,抓了一把就往嘴里塞。 “我是谁不重要。” 老道士一边嗑瓜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是谁。” 说着,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突然精光一闪,看向了萧辞。 “真龙入水,潜龙勿用。” 他又看向沈知意。 “凤栖梧桐,涅槃重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满脸懵逼的金不换身上。 “这胖子……嗯,这胖子印堂发亮,是个送财童子。” 全场寂静。 沈知意看着这个神神叨叨的老头,心跳如鼓。 【真龙?凤栖?】 【这老头……居然一眼就看穿了我们的身份?】 【而且……送财童子?这说的不是金不换还能是谁?】 【统子!快!扫描他!这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系统:【正在扫描……扫描失败!目标身上有高等级能量屏障!系统无法解析!】 【警告!对方极度危险!建议宿主立即……抱大腿!】 抱大腿? 沈知意看着老道士那油腻腻的道袍,和那双还在偷瞄桌上点心的眼睛。 陷入了沉思。 这大腿…… 能不能抱啊? 看着不太干净的样子。 “老人家。” 萧辞强压下心中的杀意,拱了拱手,“您既然知道我们是谁,那深夜造访,究竟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 老道士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贫道说了,就是路过,讨碗水喝。” “顺便……” 他指了指那张巨大的地图,“给你们送个东西。” “什么东西?” 老道士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还沾着不明油渍的羊皮卷,随手扔在桌上。 “这个。” “有了这个,你们要打的那场仗……”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辞。 “至少能多三成胜算。” 萧辞狐疑地拿起那张羊皮卷。 展开。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线条,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那是…… 整个扬州城的地下水道图! 甚至连通往八大盐商府邸的暗道都标得清清楚楚! 萧辞的手抖了一下。 这东西…… 简直是无价之宝! 有了它,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任何一家盐商的府邸! “前辈……” 萧辞的态度瞬间变了,变得恭敬无比,“此物贵重,不知前辈为何要……” “说了是送的。” 老道士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贫道看你顺眼,行不行?” “而且……” 他突然凑近了沈知意,吸了吸鼻子。 “这丫头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 “像是……故人的味道。” 沈知意:“!!!” 【什么鬼?故人?】 【老头你别乱说啊!我可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妇女!】 【而且……我身上只有刚才吃的红烧肉味啊!】 第213章 神秘来客?原来是个迷路的江湖骗子 瓜州别院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一个浑身邋遢的老道士,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什么“真龙入水”,什么“故人的味道”。 沈知意忍不住往萧辞身后缩了缩。 【这老头……看着不太正经啊。】 【而且这红烧肉味……难道他也是个吃货?】 “故人?” 萧辞微微眯起眼,目光在老道士身上来回打量。那种眼神,就像是猎人在审视一只突然闯入领地的未知生物。 “前辈所言的故人,是……” “嘿嘿,不可说,不可说。” 老道士摆了摆手,一脸神秘莫测,“说了就不灵了。” 他又抓了一把瓜子,然后把满是油污的手在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道袍上蹭了蹭。 金不换实在是忍不住了。 作为有着极高洁癖(仅针对穷人)的富豪,他看着那双油腻腻的手,感觉浑身都在痒。 “那个……老人家。” 金不换极其嫌弃地递过去一张手帕,“您能不能先把手擦擦?这可是上好的紫檀木桌子,沾了油很难洗的。” “紫檀木?” 老道士眼睛一亮,一把抢过手帕,但并没有擦手,而是塞进了怀里。 “好东西!好东西!” “这就是那个什么……‘送财童子’给的见面礼?” 金不换:“……” 见面礼? 那只是我擦鼻涕用的啊! “好了。” 老道士拍拍屁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吃饱喝足,礼也送到了。贫道该走了。”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就走,步履轻盈得像只鬼魅。 “等等!” 萧辞喊住了他。 “前辈既然来了,又送了如此大礼,不妨留下名号。日后若有机会……” “没有日后了。” 老道士头也没回,只是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有缘自会相见。无缘……哪怕对面不相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留下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羊皮卷,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红烧肉味。 全场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影一才从门框上滑下来,一脸羞愧地跪在萧辞面前。 “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 他堂堂暗卫首领,竟然被人像挂腊肉一样挂在门上,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萧辞摆了摆手。 “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恐怕早已超出了宗师之境。你不是对手,很正常。” “甚至……”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连他都没有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如果这老道士真的有恶意…… 恐怕现在,他们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扬州城……果然卧虎藏龙。” 萧辞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羊皮卷。 刚才老道士说,这就有了这张图,胜算能多三成。 展开一看。 虽然画工潦草,但这上面的线条却极其精细。 不仅标出了整个扬州城的地下水道网络,甚至连哪个井盖能通向哪里、哪个暗道有机关、哪个出口最隐蔽……都标得一清二楚! “妙啊!” 沈知意忍不住赞叹,“这简直就是一张活地图!有了它,咱们就能避开城门的盘查,直接把人送进城里去!” “而且……” 她指着其中一条红线,“你看这条道,直通黄百万的府邸后花园!” “这要是哪天晚上咱们想去给他送个‘惊喜’……” 沈知意嘿嘿一笑,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危险。 萧辞看着她那双发亮的眼睛,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 “送惊喜?” “夫人的意思是……夜袭?” “不行吗?”沈知意反问,“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既然咱们有地图,那不得好好利用?” “而且……”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了个东西。 那是一个精致的、还在发出清脆声响的……八音盒。 以及一面晶莹剔透的玻璃镜子。 “咱们不是要给那帮土包子送礼吗?” 沈知意把东西往桌上一拍,“有了这个,再加上那张图……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金不换凑了过来。 当他看到那面镜子的时候,眼睛瞬间直了。 “这……这是何物?”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摸,又怕弄脏了,“如此通透!简直就像是把水银凝固了一样!” “镜子。” 沈知意解释道,“比铜镜清楚一百倍的镜子。只要照一下,连脸上的毛孔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金不换照了一下。 果然。 那一脸的大胡子,还有那一颗大黑痣,纤毫毕现。 “神物啊!这简直是神物!” 金不换激动得语无伦次,“这要是拿出去卖,那些贵妇人不得抢破头?五万两……不!十万两一面都不为过!” 沈知意笑了。 “十万两?” “那太便宜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咱们要卖……就卖全套!” “全套?” “对!” 沈知意把八音盒拧紧发条,一段清脆悦耳的《致爱丽丝》旋律流淌出来。 “这种能自动奏乐的盒子,加上这种能照见灵魂的镜子……” “再加上咱们‘秦三爷’那神秘莫测的身份……” “咱们可以搞一个……‘皇家御用珍品展’!” “就在扬州最繁华的地方!把这些东西摆出来!只展不卖!” “只展不卖?”金不换不解,“那怎么赚钱?” “笨!” 沈知意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这叫饥饿营销!越是买不到,他们就越想要!等到把胃口吊足了,咱们再……哼哼。” 她没有说下去。 但那声“哼哼”,却让在场的两个男人都背脊发凉。 这女人…… 太可怕了。 萧辞看着她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眼底满是宠溺。 这哪里是什么只展不卖。 这分明是在钓鱼。 而那八大盐商…… 就是即将上钩的蠢鱼。 “好。” 萧辞一锤定音,“那就依夫人所言。” “明日一早,进城。” “金老板,你负责找场地。越豪华越好,位置越显眼越好。” “至于这请柬……” 萧辞拿起那张烫金的帖子,看了一眼上面的“黄百万”三个字。 “先留着。” “等咱们把戏台搭好了,再请这位黄会长……来看戏。” 月色如水。 瓜州渡口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但别院内的气氛,却热火朝天。 一场针对扬州乃至整个江南商界的风暴,正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悄然成型。 而那个还在夜色中赶路的老道士,此时正坐在一棵大树上,手里拿着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 “嘿嘿……” “这俩娃娃,有点意思。” 他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别院,又看了看天上的星象。 原本晦暗不明的紫微星,此刻竟透出了一丝亮光。 虽然微弱。 但却足以……燎原。 “变天咯……” 老道士把鸡骨头随手一扔,拍了拍屁股,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低语。 “这一劫……能不能过,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第214章 万事俱备!给扬州送一份大礼 瓜州别院的夜晚,格外忙碌。 金不换的那些家丁,被指挥得团团转。 “小心!小心点!” 金不换围着那个装有玻璃镜的红木箱子,急得满头大汗,“这可是宝贝!磕坏了一个角,把你们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家丁们战战兢兢,抬着箱子像是抬着祖宗。 沈知意在旁边看着,一边嗑瓜子一边指挥。 “那个……把那个八音盒也装进去!记得用棉花塞好!别震坏了发条!” “还有那些琉璃盏、香水……都给我包好了!这可是咱们 завтра进城的见面礼!” 萧辞站在回廊下,手里拿着那张羊皮卷,正在和影一低声交谈。 “看清楚了吗?” 萧辞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红线,“这条暗道,直通城南的破庙。若是遇到紧急情况,这就是撤退路线。” 影一点头:“属下明白。已经派人去探过了,确实可行。只是……” 他有些犹豫,“那个老道士……真的可信吗?” 萧辞沉默了片刻。 “可信不可信,并不重要。” 他收起地图,眼神深邃,“重要的是,这图是真的。只要能用,便是利器。” “而且……” 他看了一眼正指挥得热火朝天的沈知意。 “既然那是她觉得‘好闻’的人,朕便信一次。” 影一:“……” 主子,您这就有点盲目了吧? 不过他没敢说。 “对了。” 萧辞像是想起了什么,“明日进城,暗卫全部转入地下。除了你和几个贴身侍卫,其他人不得露面。” “是!” “还有……” 萧辞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最重要的一点。” “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夫人是第一要务。” “哪怕是朕有了危险,你们也要先护着她。” 影一浑身一震。 这……这是要把夫人的命看得比皇上还重啊! 但他没有质疑。 因为他知道,在这位主子心里,那个整天嗑瓜子、骂他是狗皇帝的女人,早已不仅仅是皇后那么简单。 那是他的命。 “属下……遵旨!” 影一重重地磕了个头,消失在夜色中。 萧辞深吸一口气,看向远处的江面。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格外漫长。 但他并不觉得冷。 因为在那灯火阑珊处,有个人正回过头,对着他招手。 “夫君!快来!看看这个!” 沈知意手里拿着个奇怪的东西,献宝似的跑过来。 那是一个……缩小版的帆船模型? 但这帆船…… 怎么是透明的? “这是水晶?”萧辞惊讶道。 “嘿嘿,这叫玻璃!” 沈知意得意洋洋,“我特意让人做的‘金玉满堂号’模型!虽然还没那个真的大,但这工艺……绝对能把金不换那个土包子看傻!” “而且……” 她指了指船底,“这里面还能发光哦!只要一晃……” 她晃了一下。 果然。 那透明的小船里,竟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其实是荧光粉)。 在夜色中,梦幻得不像话。 萧辞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又看了看她那双比星星还亮的眼睛。 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花里胡哨。”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喜欢吗?” 沈知意期待地看着他,“这可是我准备用来……送给金不换的‘回礼’。” “送给他?” 萧辞挑眉,“这么好的东西,送给他?” “那当然!” 沈知意理直气壮,“要想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而且……这东西虽然看着贵,其实成本很低啦!系统兑换也就几积分!” “用几积分的东西,换一个S级神豪的死心塌地……” “这笔买卖,划算!” 萧辞失笑。 确实划算。 这丫头,做生意真的是把好手。 “好。” 他接过那个会发光的玻璃船,在手里把玩着,“那就依夫人所言。” “明日,咱们就带着这些‘大礼’……” “去好好会会那帮……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瓜州渡口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两艘大船,一前一后,整装待发。 家丁们忙碌着搬运物资,那一个个沉甸甸的箱子,看得周围的百姓和探子们眼热不已。 “看来这秦三爷……是真有钱啊!” “可不是嘛!听说光是那些箱子里的宝贝,就价值连城!” “看来扬州商界……要变天咯!” 各种议论声不绝于耳。 萧辞和沈知意站在船头。 今日的两人,特意换了一身行头。 萧辞一身紫金蟒袍(虽然不是龙袍,但也足够贵气),手里拿着把折扇,一看就是那种嚣张跋扈的京城权贵。 沈知意则是一身流光溢彩的蜀锦长裙,头上插满了步摇,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活脱脱一个“暴发户夫人”。 “怎么样?” 沈知意转了个圈,展示着自己的新皮肤,“像不像那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萧辞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像。” “啊?” “太美了。”无论穿什么,你都是最美的。 沈知意脸一红。 【哎呀!这暴君怎么突然说情话了?】 【犯规!犯规!】 “咳咳……那个……出发!” 她赶紧转移话题,一挥手,“目标扬州!前进!” “呜——!” 悠长的号角声响起。 巨大的商船缓缓驶离瓜州渡口,破开江面的晨雾,向着那座繁华而危险的城市驶去。 金不换站在另一艘船上,用力挥舞着手中的金扇子。 “大哥!嫂子!跟紧我!别丢了!” 萧辞看着那个傻大个,嘴角微勾。 丢不了。 因为从今天起…… 这扬州城,就是咱们的了。 风起云涌。 大江东去。 一场属于“秦三爷”和“扬州八大盐商”的惊天博弈。 在这一刻。 正式拉开帷幕。 第215章 扬州在望!繁华背后的吃人巨兽 瓜州渡口离扬州城其实并不远。 顺风顺水的话,也不过半个时辰的水路。 但就是这短短半个时辰的水路,却让萧辞看尽了人间百态。 船队驶入大运河最繁华的扬州段。 两岸的景色,足以用“极尽奢华”四个字来形容。 “那是黄家的‘寄畅园’!” 金不换站在船头,充当着导游,“看到那座假山了吗?那是从太湖运来的整块太湖石!据说花了十万两银子!” “还有那个!那是陈家的画舫!上面的歌女全是江南一绝!唱一曲就要千金!” 萧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运河两岸,私家园林一座连着一座,亭台楼阁,飞檐翘角,简直比皇宫还要精致几分。 无数的画舫穿梭其中,丝竹悦耳,脂粉飘香。 甚至连河水里流淌的,仿佛都不是水,而是金汁玉液。 然而。 当萧辞的目光从那些高高在上的园林移开,落到河岸边的泥泞小道上时。 他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那里。 是一排排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纤夫。 他们赤着背,皮肤被晒得黝黑粗糙,上面全是纵横交错的鞭痕和血印。 沉重的纤绳勒进肉里,每走一步,都要发出一声沉重的喘息。 “嘿——呦——!” “嘿——呦——!” 那低沉而压抑的号子声,与河中画舫上的靡靡之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讽刺的对比。 一边是朱门酒肉臭。 一边是路有冻死骨。 “这就是扬州。” 萧辞的手死死地抓着船栏,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这就是大梁……最富庶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金不换感受到了那种压抑的气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大哥……” 他小声说道,“这也没办法。盐商有钱嘛,自然就……奢侈了点。那些纤夫……也就是讨口饭吃。” “讨口饭吃?” 萧辞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若是连人的尊严都没有了,这饭……不吃也罢!” 金不换吓得不敢说话了。 他虽然也有钱,但他没这么强的……正义感?或者说是……杀气? 沈知意站在萧辞身边,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几乎要失控的暴戾。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暴君别气。】 【气坏了身子无人替。】 【这些盐商确实该死。但此时发火,除了打草惊蛇,没有任何用处。】 【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咱们是来“劫富济贫”的啊!】 沈知意的心声,像是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萧辞心头的怒火。 是啊。 朕是来劫富济贫的。 “夫人说得对。” 萧辞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杀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光芒。 “这帮吸血鬼吃进去的民脂民膏……” “朕……我会让他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然后……” 他看了一眼岸边那些还在挣扎求生的纤夫。 “给他们发工资!” 沈知意:“……” 【发工资?还是你会玩!】 【不过……这主意不错!我喜欢!】 船队继续前行。 很快。 一座巨大的城墙,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那就是扬州城。 它不像京城的城墙那样威严冷峻,也不像边关的城墙那样饱经沧桑。 它不仅高,而且……艳。 没错,就是艳。 城墙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旗帜,每一面旗帜上都绣着一个姓氏,那是八大盐商的标志。 而在城门口。 更是人山人海,车水马龙。 无数的商队在排队入城,那繁华的景象,简直让人以为这里才是大梁的国都。 “到了。” 金不换指着那座巨大的城门,“这就是扬州城!也是……咱们的战场!” 萧辞抬头。 看着那座仿佛一头盘踞在江边的巨兽,正张着血盆大口,吞噬着源源不断的财富与欲望。 扬州。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销金窟。 多少人尸骨无存的葬身地。 从今天起。 这里将不再姓黄,不再姓陈,不再姓李。 它只能姓…… 萧。 “进城!” 随着萧辞一声令下。 船队并没有像其他商船那样老老实实地排队等待盘查。 而是…… 直接打出了“皇家御用商船”的旗号! 没错! 既然要演“京城强龙”,那就得在一进城的时候就立住人设! 那面绣着五爪金龙(虽然稍微改动了一点点,变成了“秦”字旗)的旗帜一挂出来。 整个码头瞬间安静了。 皇家? 御用? 那些原本还在耀武扬威的守城士兵,看到这旗帜,吓得腿都软了。 这年头,敢挂这种旗帜的,除了皇亲国戚还能有谁? “快!快放行!” 守城官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帽子都跑歪了也不敢扶。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冲着手下怒吼:“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路障挪开!也不看看这是谁的船!这可是通天的贵人!” 随着沉重的绞盘声响起,那扇平日里只对八大盐商敞开、对普通百姓紧闭的水门,缓缓升起。 两艘大船,在众目睽睽之下,极其嚣张地驶入了扬州水门。 金不换站在船头,看着两边避让不及的商船,还有那些平日里对他爱答不理、此刻却吓得面如土色的同行,整个人都飘了。 “爽!” 他用力拍着栏杆,“跟着大哥混,果然爽!这辈子都没这么威风过!看那陈老二家的管事,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萧辞没有理会他的咋呼。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船头,目光穿过繁华的码头,穿过喧嚣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远处那几座高耸入云的盐商府邸上。 那里,灯火辉煌,笙歌曼舞。 而在这繁华的阴影里,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门缝、窗棂,偷偷打量着这艘突如其来的巨舰。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恐惧。 因为他们知道。 这面旗帜的出现,意味着那个远在京城的庞然大物,终于对这片“法外之地”投来了注视。 一场关于权力、金钱与人性的博弈。 才刚刚开始。 第216章 画舫争道!有钱人的快乐我不懂 伴随着沉重的绞盘声,扬州的水门大开。 两艘挂着“秦”字黄龙旗的庞然大物,极其嚣张地驶入了扬州内河。 到了内河。 这水路可就没有大运河主干道那么宽敞了。 偏偏这扬州内河里,还挤满了各种各样花枝招展的画舫、游船。 “乖乖……” 金不换站在船头,眼睛都不够用了,“大哥你看!那个画舫是用整块的金丝楠木雕的!还有那个,连船帆都是蜀锦做的!” 这扬州城里的水面,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炫富场。 就在金不换感慨的时候。 前方。 一阵靡靡的丝竹之音伴随着女子的娇笑声传来。 只见一艘造型极为夸张的巨大画舫,正横放在河心。 画舫分上下三层,雕梁画栋,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 二楼的甲板上。 几个衣着华贵、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正搂着几个衣着暴露的绝美歌姬,一边喝酒,一边对着江面指指点点。 这艘画舫这么一横。 原本就不算宽敞的航道,直接被堵死了一大半。 其他的商船、乌篷船,全都不敢吭声,只能小心翼翼地贴着两边的河岸,像鸭子一样一点点往前挪。 谁也不敢去触这艘巨无霸的霉头。 但萧辞的船。 可没那么好脾气。 “前面的画舫!让道!” 影一站在船头,提起内力,冷冷地吼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震得河面上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画舫二楼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几个公子哥皱着眉头,往下看。 为首的一个,穿着一身骚包的紫色湖丝长袍,手里拿着把泥金折扇,满脸的不悦。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狗东西?” 紫袍公子哥冷笑一声,“敢叫本少爷让道?也不去扬州城里打听打听,小爷我姓什么!” 旁边一个狗腿子立马跳出来,指着商船大骂:“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黄家三少爷的‘行乐船’!惊了少爷的雅兴,你们十条命都不够赔的!还不赶紧滚边上去侯着!” 黄家! 八大盐商之首的黄家! 周围的商船一听这个名字,吓得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拼命地往岸边靠。 金不换听到“黄家”两个字。 职业病顿时犯了。 他摸了摸下巴,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银票,小声嘀咕:“原来是黄百万的儿子。大哥,初来乍到的,先忍一手?我拿银票砸出一条路来?” 在他看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而且初到扬州,先结个善缘总没错。 “结善缘?” 萧辞转过头,看着金不换,那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老秦家的人,字典里就没有‘让道’这两个字。” 萧辞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如冷电般扫向前方那艘不可一世的画舫。 他薄唇轻启。 吐出了三个冰冷的字眼。 “撞过去。” 撞过去? 金不换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大哥!那可是黄家的船!” 那可是黄家啊! 扬州的土皇帝! “黄家又如何?” 萧辞冷笑,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就是天王老子挡了路,也得给老子碾碎!” 就在金不换还在犹豫的时候。 沈知意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卡巴卡巴地磕着。 “撞!” 沈知意唯恐天下不乱地拱火,“夫君说得对!不用怕,出了事,算我的!” 反正不是她的钱。 更不是她的锅。 【好久没看到碰碰船了!刺激!】 【统子,快给我录下来!这可是暴君装逼的名场面!】 萧辞听到她的心声,嘴角微微一抽。 这女人。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 他本来也没打算刹车。 “全速前进!” 影一接到命令,立刻声如洪钟地传达给了底舱的水手。 伴随着号令。 庞大的商船不仅没有减速。 反而像是吃了一剂猛药。 船底的桨手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号子声。 巨大的商船如同一头离弦的怪兽,劈波斩浪,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地朝着那艘横在河心的画舫撞了过去! 画舫上的紫袍公子哥原本还在冷笑。 等着看这艘外地船怎么低声下气地求饶。 可是。 当他看到那艘庞然大物不仅不减速,反而像一座移动的山峰一样碾压过来时。 他眼中的冷笑,瞬间变成了恐慌。 “你……你们敢!” 紫袍公子哥吓得连声音都破音了,“停下!快停下!我可是黄……”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庞大的商船,坚硬的船艏,狠狠地撞在了画舫脆弱的侧边上。 巨大的冲击力。 让整艘画舫瞬间倾斜。 木屑横飞! 雕梁画栋的栏杆如同纸糊的一样,瞬间断裂。 原本在甲板上寻欢作乐的公子哥和歌姬们。 就像是下饺子一样。 “扑通扑通”地接连栽进了冰冷的内河里。 “啊——!救命!” “少爷落水啦!” “快救人!” 原本靡靡的画舫。 瞬间变成了鬼哭狼嚎的修罗场。 沈知意站在船头,看着水里扑腾的紫袍公子哥。 她一边嗑瓜子。 一边热烈地鼓掌。 “好活儿!当赏!” 她转头看向萧辞,眼神亮晶晶的,“夫君这车技……啊不,船技!真是不错!” 萧辞看着她那兴奋的模样。 心头那点因为沿途见闻而产生的阴霾,莫名地散去了几分。 他冷酷的眼神里,难得地染上了一丝笑意。 “走。” 萧辞丢下一个字。 庞大的商船,连停都没停一下。 直接碾着画舫的残骸。 扬长而去。 只留下水面上一片狼藉,和在一群狗腿子拼命捞救下的落水公子哥们。 岸边。 几个原本伪装成小贩的暗探,看到这一幕,吓得手中的东西都掉到了地上。 “快!快回去禀报老爷!” 一个暗探脸色惨白,“京城来的这头强龙……是个不管不顾的疯子!”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 迅速飞向了扬州城内的各座深宅大院。 而此时。 这艘嚣张至极的商船,已经稳稳地停靠在了通宝号扬州分号的内河码头上。 金不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大哥,到了。” 他指着眼前这座丝毫不逊色于盐商府邸的豪华别院,“这就是咱们扬州分号的临时据点。” 萧辞抬头。 看着别院大门。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而冰冷。 扬州。 这盘棋。 正式开局了。 第217章 知己知彼!金不换的八卦小课堂 通宝号扬州分号的内河据点,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奢华别院。 原本是金不换为了自己在扬州享受而专门修建的。 此刻。 这座金碧辉煌的别院,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紧张气氛。 下人们全都轻手轻脚,连呼吸都不敢大喘。 因为。 他们刚刚目睹了这位“秦三爷”的可怕气场。 那个连少东家金不换都要弯着腰伺候的男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煞气,比扬州城里最狠的帮派老大还要吓人。 更可怕的是。 少东家刚进门就下令,从现在起,这座别院彻底戒严。 飞进一只苍蝇都要先看看是公是母! 正厅内。 萧辞大摇大摆地坐在了主位上,把玩着手里的一对核桃。 这种纯属附庸风雅的动作,放在他身上,却莫名地透着一股子血流成河的压迫感。 金不换擦着冷汗,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怎么?” 萧辞头都没抬,声音冷淡,“怕了?” “大……大哥。” 金不换苦笑一声,“我不是怕,我是担心……咱们刚进城,就把黄百万他儿子给撞水里了……这以后的生意,怕是不好做啊。” 黄家,那是八大盐商的龙头老大。 在扬州城,黄百万跺跺脚,这大运河的水都能倒流三尺。 “不好做?” 萧辞终于抬起头,那对深邃的双眸里,满是不屑与狂傲。 “金胖子,你听好了。” “我秦三是来花钱的。” “在这天下,有钱就是大爷。他们不把老子供着,老子就拿银票砸烂他们的饭碗!” 金不换听得目瞪口呆。 沈知意坐在萧辞旁边,正悠哉游哉地吃着扬州特产的桂花糕,听到这话,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装!接着装!】 【这暴君演起暴发户来,还真有点儿内味儿。】 【什么‘秦三爷’,我看叫‘秦傲天’得了。】 萧辞耳朵微动。 秦傲天? 这名字听起来,倒是比秦三霸气不少。 “大哥霸气!” 金不换虽然心里直打鼓,但嘴上还得强力奉承,“不过……这八大盐商,也不是吃素的。咱们既然要蹚这趟浑水,有些底细,还是得摸清楚。” “说来听听。” 萧辞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金不换立刻精神一振。 这扬州城里的八卦情报,那可是他的专业领域。 “这八大盐商,听着名头挺唬人,其实背地里也是一盘散沙。” 金不换凑上前,压低了声音,“龙头老大,就是咱们今天撞了他儿子的那个黄百万。黄家把持着两淮七成的盐引,富可敌国。” “这老狐狸,表面上笑眯眯的,背地里手段最狠。听说……” 金不换神秘兮兮地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听说死在他手里的人,都能填满瘦西湖了。” 萧辞面无表情。 填满瘦西湖? 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看来,这点阵仗,连个零头都不算。 “继续。” “排第二的,是陈老爷,陈老二。” 金不换继续爆料,“陈家本是书香门第,后来才发的家。所以这陈老二最烦别人说他满身铜臭,天天附庸风雅,办什么诗会、雅集。” “但他和黄百万可以说是水火不容。当年两人为了争一张皇室盐引,差点没当街砍起来。” “那老三呢?” 沈知意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好奇地插了一嘴。 系统给的任务。 似乎跟这个“老三”有点关系。 “老三姓李,是个典型的墙头草。” 金不换撇了撇嘴,“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倒。今天拍黄百万的马屁,明天就能给陈老二送瘦马。不过,这李家最近好像有点发虚,不知道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萧辞微微眯起眼睛。 不该惹的人? 结合老道士留下的羊皮卷,还有长生殿在扬州的蛛丝马迹。 这个李家。 或许是个突破口。 “除了他们三个,剩下的五个,基本都是跟着混饭吃的,不足为惧。” 金不换总结陈词,随后搓了搓手,看着萧辞,“大哥,您看……咱们这接下来,该怎么跟这帮地头蛇打交道?” 萧辞低下头。 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缂丝长袍,又摸了摸大拇指上那枚硕大的祖母绿扳指。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怎么打交道?” “这帮盐商,最看不起的,就是没文化的暴发户。” “但他们最怕的,也是不管不顾、人傻钱多、背后还有靠山的暴发户。” 萧辞说着,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砰!” 这一声巨响,把金不换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跳起来。 只见萧辞猛地站起身。 脸上的冷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张声势的暴躁,甚至还有一丝丝……心虚底气不足的蛮横。 “看什么看!” 萧辞(秦三怂·暴发户限定版)指着金不换的鼻子,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调吼道。 “老……老子在京城……那……那也是横着走的!” “这……这帮扬州土老帽……惹急了老子,老子……老子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金不换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气吞万里如虎的萧辞吗? 这简直就是一个色厉内荏、用嚣张来掩饰恐惧的草包二世祖啊! “绝了……” 沈知意忍不住在心里疯狂鼓掌。 【这演技!这眼神!这结巴的频率!】 【要是放在现代,高低得给他颁个奥斯卡小金人!】 【暴君这领悟力太强了,把“怂包又不能掉价”的精髓拿捏得死死的!】 萧辞一秒收回演技。 重新坐回椅子上。 “怎么样?” 他斜睨着金不换,语气冰冷,仿佛刚才那个草包根本不是他一样。 “大……大哥……” 金不换擦了擦额头又冒出来的冷汗,“像!太像了!您这副尊容走出去,绝对没人会把您和那位……联系在一起!简直就是本色出演!” 说完,金不换只觉得脊背发凉。 他可是亲眼见过眼前这位主捏碎别人喉咙的样子。 越是这种反差,越是让人觉得胆寒。 “这不叫本色出演,这叫深入敌后。” 沈知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准备吧。” 金不换一愣:“准备什么?” 就在这时。 别院的大管家战战兢兢地跑了进来,双手捧着一张镶着金边的大红请柬。 “少……少东家,秦……秦三爷。” 管家结结巴巴地说道。 “黄……黄百万黄老爷派人送来加急请柬……” “明日正午,在醉仙楼……” “设宴,为秦三爷……接风洗尘!” 萧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幽光。 “既然要演。” “那就,演场大的。” 第218章 暴风雨前!沈知意的战前准备 夜幕降临。 扬州城外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通宝号别院内一片死寂般的肃杀。 萧辞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他正坐在桌前,用一块洁白的绢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从不离身的软剑。 即便他明天要扮演的是一个人傻钱多的“暴发户秦三爷”,绝不能轻易拔剑。 但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因为他面对的,不仅仅是钱可通神的八大盐商。 还有那个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像毒蛇一样随时准备咬他一口的长生殿。 “你这把剑,就算擦得再亮,明天也用不上呀。” 沈知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正盘着腿坐在宽大的罗汉床上,面前摆着一堆奇形怪状的玩意儿。 萧辞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 看着那一床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向冷酷镇定的眼眸里,也忍不住闪过一抹惊讶。 黑漆漆的管子、闪着红光的小铁片、透明的琉璃瓶子…… 每一件,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夫人……” 萧辞微微挑眉,“你这又是在弄什么名堂?” “这叫‘物理超度套装’。” 沈知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她拿起一个婴儿巴掌大小、伪装得像是一块玉佩一样的东西,往萧辞怀里一塞。 “这是袖珍窃听器改良版(修仙位面伪装版)。” “明天你赴宴,把它带在身上。只要你在里面说话,我在外面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萧辞捏着那块“玉佩”,掂了掂。 手感温润,确实像极了极品和田玉,但里面却没有一丝玉的灵气。 “这是你……家乡的特产?” 萧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对啊!” 沈知意脸不红心不跳地疯狂甩锅,“我家乡的人,就喜欢搞这些稀奇古怪的发明。怎么,夫君不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了!】 【统子给的黑科技,能不喜欢吗?】 【有了这东西,明天这接风宴,简直就是单向透明的!】 听到她的心声,萧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哪怕知道她在撒谎,但这种被人全心全意护着的感觉。 还真是不赖。 “喜欢。” 萧辞将“窃听玉佩”郑重地收入怀中,“夫人送的,自然是极好的。” 沈知意得到了肯定,干劲更足了。 她又拿起一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这个,快速解毒剂(口服加强版)。” “明天那帮盐商肯定会灌你喝酒。” “你看着点喝,要是觉得不对劲,或者酒水变了颜色,立刻喝一口这个。” “不管是什么鹤顶红还是见血封喉的奇毒,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把你拉回来!” 萧辞看着她那认真叮嘱的小模样,心里的一处柔软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他走过去。 坐在罗汉床边,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软发。 “知意。”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你给朕……给我记住了。” “明日到了扬州城内,紧跟在我身后,半步都不许离开。” “我许你在这扬州城里无法无天,许你把这天捅个窟窿……” “但唯独一点。” “你不能受伤,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沈知意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眼神深邃、满脸严肃的男人,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暴君……】 【这该死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怎么突然这么苏啊!犯规了啊喂!】 她表面上却强装镇定,翻了个白眼:“切,谁要你保护。姐姐我身上的保命道具,比你见过的暗器还多。” 萧辞笑了。 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对了!” 沈知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那堆杂物里扒拉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子。 “除了防身的,我还准备了明天去打脸……啊不,去回礼的东西!” “他们不是喜欢炫富吗?” “明天,秦三爷就让他们老土包子开开眼!” 说着,她打开了木匣子。 一面清澈见底、连最细小的毛孔都能照得清清楚楚的玻璃琉璃镜,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内衬上。 哪怕是见惯了天下奇珍的萧辞,在看到这面镜子时,瞳孔也忍不住猛地一缩。 大梁虽然也有铜镜,甚至有进贡的水月琉璃。 但绝对没有清晰到这种程度的! 这简直就像是把人的魂儿给吸进去了一样! “这……这就是你说的‘土特产’?” 萧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震惊。 “对啊。” 沈知意嘿嘿一笑,“比起那些俗气的金银珠宝,这才叫‘降维打击’!” 【哼哼,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们。】 【明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来自现代工业文明的震撼!】 萧辞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镜子重新盖好,眼神里燃烧起了一团火。 “好。” “明天,我就让他们好好开开眼界。” 一夜无话。 这一夜,对于别院里的普通下人来说,是提心吊胆的一夜。 但对于萧辞和沈知意来说,却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 正午时分。 扬州城内最豪华、占地最广的酒楼——醉仙楼,已经被彻底清场。 整整三层高的酒楼,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此刻,里里外外全被各家盐商的家丁和护院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麻雀都飞不进去。 楼外。 一顶顶奢华至极、雕着各家姓氏徽记的软轿,接连停在门前。 八大盐商。 除了抱恙在床的两位,剩下六家的话事人几乎倾巢而出。 扬州城内的百姓们远远地围观着,议论纷纷,都在猜测今天是哪位通天的人物到了扬州,竟然能让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活财神”们齐聚一堂。 今天这场局。 与其说是接风宴。 不如说是。 一场试探虚实、暗藏杀机的鸿门宴。 而在醉仙楼最顶层、也是最奢华的天字第一号包厢里。 扬州盐商总商、身价拔尖的黄百万。 正舒舒服服地靠在一张铺着金丝软垫的大太师椅上。 他手里慢条斯理地盘着两颗硕大得惊人的夜明珠。 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老爷,城门口的探子刚火急火燎地送来消息,那位‘秦三爷’的车队,已经从通宝号别院出发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跪在地上,额头上满是细汗。 “那排场……极大!” “哦?” 黄百万盘着夜明珠的手微微一顿,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 “排场极大?有多大?” 管事咽了口唾沫:“前前后后,一百多个带刀护卫开道!那是……真刀真枪!而且,这位秦三爷坐的马车,连车辖盖都是纯金打造的,马车周围还跟着一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黑衣人,那杀气……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 黄百万冷笑了一声。 夜明珠在手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纯金的车辖盖?带刀侍卫?” 他那肥胖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充满了轻蔑和嘲弄的笑容。 “果然是个暴发户做派。” “在京城里横行霸道惯了,真把咱们扬州当成他们家后花园了?” 黄百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下方街道上开始清场的家丁们。 “去。” 他冷冷地吩咐道。 “传我的话下去。等会儿那位秦三爷到了,咱们扬州的诸位老少爷们,得拿出咱们‘最高’的规格,好好招待招待这位京城来的‘贵客’!” “是!”管事领命退下。 黄百万望着窗外,眼中的狠厉一闪而逝。 “我倒要看看,你这头京城来的强龙,今天怎么咽得下我扬州这口滚烫的热油!” 第219章 落脚扬州!金不换的“皇商别院” 通宝号扬州分号。 与其说是个商号,不如说是一座比刺史府还要气派三分的豪宅。 大门前的两座石狮子,甚至比京城某些王爷府门口的还要大上一圈,张牙舞爪地彰显着主人的财力。 “秦三爷,您里面请!” 金不换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脸上的笑容要多谄媚有多谄媚,“这地方虽然粗鄙了点,但也只能委屈您暂且落脚了。等这几天谈妥了生意,我再给您找个更好的去处。” 周围那些早就等候在此、战战兢兢的下人们,听到这话,全都偷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少东家花了一百多万两银子,专门请苏州名匠花了三年时间才建好的“安乐窝”! 连地上铺的砖都是烧制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金砖! 这也叫“粗鄙”? 那这位“秦三爷”,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萧辞没有理会那些惊骇的目光。 他负着手,迈着极其嚣张的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 “勉强能住人吧。” 萧辞(秦三怂·暴发户限定版)环顾四周,鼻孔里冷哼了一声,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调点评道。 “这……这池子里的水,怎么不是温泉水?” “还有这树。” 他指着院子里那棵据说是前朝遗留下来的百年古梅,“看着干巴巴的,一点都不吉利。明天找人,统统给老子拔了!换成摇钱树!” 金不换嘴角疯狂抽搐。 但他还是强颜欢笑,连连点头:“是是是!三爷教训得是!明天我就让人拔了,全给您换成纯金打造的摇钱树!” 下人们的腿都软了。 百年古梅啊! 说拔就拔? 这位爷,简直是个活阎王啊! 沈知意走在萧辞身边,手里捧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瓜子,一边磕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演技,绝了!】 【把一个人傻钱多、品味低俗但又极其嚣张的暴发户,演得入木三分!】 【就这做派,别说那些盐商了,连我都想上来揍他一顿!】 萧辞听到沈知意的心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不可一世的狂妄样。 而在别院之外。 远处的街角、茶楼的二层、甚至是对面院墙的阴影里。 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座戒备森严的“皇商别院”。 “看清楚了吗?” 对面的茶楼里,一个装作喝茶的盐商探子,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同伴。 “看清楚了!” 同伴压了压头顶的破草帽,心有余悸地擦了擦汗,“乖乖,那排场简直吓死人!光是跟着的带刀侍卫就有一百多号人,个个煞气腾腾的,绝不是一般的家丁!” “还有那位秦三爷,虽然看着挺年轻,但那眼神……就像要吃人一样!” “最可怕的是通宝号那位金大少爷,平时在咱们扬州城那是何等的嚣张,见了这位爷,简直就像孙子见了爷爷一样!” 探子深吸了一口气。 “坏了!” “今天水门上挂的是绣了金龙的黄旗!再加上金不换这态度……” “这位秦三爷,绝对是京城里那位派来‘查账’的皇亲国戚!” “快!快回去禀报老爷!扬州城……要变天了!” 类似的对话。 在扬州城的各个角落里不断上演。 无数只信鸽、快马,从通宝号别院四周散开,飞速地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传送到八大盐商的府邸深处。 别院内。 萧辞和沈知意刚刚踏进内院的正厅。 沈知意的脑海里,就突然响起了刺耳的系统警报声。 【警报!警报!】 【宿主请注意,当前位置已被多方势力锁定!】 【系统扫描开启……】 【西北方向,距离五百米,发现三名携带利刃的武装修武者!】 【东南方向,距离三百米,发现两名精通藏匿之术的暗探!】 【正前方……】 沈知意磕瓜子的动作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她快步走到萧辞身边,伸出手指,看似随意地在他的手背上敲击了几下。 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暗号。 意思是:周围有鬼。 而且。 不止一只。 萧辞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他转过头,看向正满头大汗指挥下人搬运行李的金不换。 “金胖子!” 萧辞大喝一声。 “大……大哥!不,三爷!” 金不换吓得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您有什么吩咐?” “从现在起。” 萧辞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冷冷地说道。 “这座别院,许进不许出。” “传令下去,外松内紧。” “影卫接管所有关键岗哨,任何靠近主院十步之内的人,无论是谁……” “杀无赦!” 金不换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看着萧辞那如同寒冰一样的眼神,瞬间明白过来。 战争。 已经开始了。 “是!” 金不换收起了谄媚的笑容,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我这就去安排!” 夜色。 渐渐笼罩了这座繁华而又糜烂的城市。 扬州城内,灯火依然辉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但在这花火锦簇之下,却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子夜时分。 别院内依然灯火通明。 金不换行色匆匆地走进正厅,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脸色十分难看。 “大哥。” 他走到萧辞身边,声音低沉,“刚刚城里的暗桩送来急报。” “城内最大的一家盐商钱庄——‘汇通天下’,就在两个时辰前,连夜向后院转移了十几辆大马车。” “车辙印极深。” “我们的探子买通了一个赶车的伙计才打听到,里面装的……全是现银和金条!” 萧辞放下手中的茶杯。 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连夜转移现银?” 萧辞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洞穿一切的锐利。 “看来,今天我们在水门那一场戏,还有撞沉画舫的举动,算是彻底把他们给吓住了。” “他们越是藏钱,就说明越心虚。” 萧辞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心虚的人,总是最容易犯错的。” “影一!”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房间角落。 “顺着钱庄的线索,给我死死盯住那批现银的去向!”萧辞下令。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管家颤抖的声音。 “三……三爷……” 管家双手捧着一张镶着金边、华丽到了极致的请柬,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刚刚……醉仙楼派人送来的加急请柬。” “明日正午。” “黄百万黄老爷,联合其余七家大盐商,于醉仙楼设下‘接风宴’……” “恭请……秦三爷大驾光临!” 萧辞接过那张仿佛带着血腥味的请柬。 深邃的眼底,杀意瞬间弥漫。 他嘴角勾起一抹如同地狱修罗般的冷笑。 “接风宴?” “好戏,要开场了。” 第220章 接风宴开席!黄百万的炫富攻势 正午时分。 扬州城上空艳阳高照。 但醉仙楼内的气氛,却像是在冰窖里一样,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肃杀。 萧辞的马车,在一整队带刀护卫的簇拥下,极其高调地停在了酒楼门口。 那辆纯金打造车辖盖的豪华马车刚一出现,围在远处的扬州百姓就发出了一阵惊呼。 就在这时。 沈知意凑到车帘边,压低了声音,做着最后的叮嘱。 “记住啊!” “眼神要飘忽!身板儿要挺但是肩膀可以稍微缩一点!” “遇到挑事儿的,你就往我或者影一的后面躲!”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千万别忘了结巴!” 萧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我是个人傻钱多的怂包点心”。 再睁开眼时。 那个杀伐果断的大梁君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飘忽不定、看似嚣张实则底气不足的“秦三爷”。 “走!” 萧辞伸出戴满了各种浮夸宝石戒指的手,大剌剌地掀开了车帘。 刚一下车。 醉仙楼门口站着迎接的几个管事,就齐刷刷地弯下腰,高声唱喏:“恭迎秦三爷大驾!” 这声音。 中气十足,却带着一股子压人的声浪。 摆明了就是个下马威。 要是换了普通外地商人,这一嗓子恐怕得吓得腿都软了。 萧辞按照“秦三怂”的设定。 肩膀极其自然地缩了一下,然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直起腰杆。 “喊……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萧辞(秦三怂模式)瞪了那个管事一眼,结结巴巴地骂道,“想……想震聋小爷我的耳朵是不是?信不信老子把……把你这破酒楼拆了!” 那管家不但没害怕。 眼底反而闪过一抹极其隐蔽的轻蔑。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色厉内荏的草包! “三爷息怒。” 管家笑得越发恭敬,“我家老爷们已经在三楼天字号房等候多时了。三爷,请。” 萧辞冷哼了一声。 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醉仙楼。 沈知意像个狐假虎威的狗腿子一样,跟在他身侧,一边走一边用系统疯狂扫描四周。 【哎哟我去!】 【这排场,连地毯都是波斯进贡的纯正手工羊毛毯!】 【这楼梯的扶手,全是用沉香木雕的!】 【统子,这扬州盐商也太特么有钱了吧?暴君的国库要是能有这里的一半,做梦都能笑醒!】 萧辞听着沈知意的心声。 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牙根都已经咬紧了。 好哇。 朕在宫里连件新龙袍都舍不得做,这帮蛀虫倒是在这扬州城里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不把你们的底裤都扒下来充盈国库,朕就不姓萧! 三楼。 天字一号房。 当小二推开那两扇雕花大门时。 一股极致奢华奢靡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圆桌旁,坐着六个大腹便便、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 主位上的。 正是那个肥头大耳、手里盘着两颗夜明珠的黄百万。 黄百万看到萧辞进来。 并没有像其他盐商那样起身迎接,只是坐在椅子上,微微拱了拱手。 “秦三爷,久仰大名。老朽腿脚不便,就不起身了。” 萧辞还没说话。 影一就已经“唰”地一下抽出了半截腰刀,怒喝一声:“放肆!我家公子面前,尔等安敢如此无礼!” “哎哎哎!” 萧辞赶紧摆出一副“和事佬”并且极度害怕惹事的模样,伸手按住影一的刀背。 “把刀收……收起来!咱们是来做生意的,和……和气生财懂不懂!” 说着。 他在金不换的指引下,坐在了黄百万的对面。 接风宴,正式开席。 随着黄百万击掌示意,一排排穿着清凉、容貌绝美的侍女,端着盖着红绸的菜肴鱼贯而入。 “秦三爷大老远从京城跑来,老朽自然不能怠慢。” 黄百万笑眯眯地看着萧辞,开始了他的炫富攻势。 “这接风宴的第一道菜,名叫‘金风玉露’。” 侍女掀开红绸。 哪怕是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的沈知意,也忍不住在心里“卧槽”了一声。 那盛菜的盘子。 竟然是整块的纯金打造而成! 更夸张的是,盘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而是用极品白玉雕刻成的豆腐,浸泡在不知道用什么昂贵药材熬制而成的金色高汤里! “三爷请尝尝。” 黄百万端起酒杯,看似随意地问道,“不知道这京城的席面,可比得上我们扬州这番微不足道的烟火气啊?” 在座的其他五个盐商,全都发出了会意的轻笑声。 这哪里是请客吃饭? 这分明就是拿钱在人家脸上扇巴掌! 这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这位“秦三爷”:在扬州,论有钱,你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识相的,就拿了孝敬赶紧滚回京城去! 所有人的目光。 都集中在了萧辞的脸上。 等着看这位京城来的公子哥,是被这排场震慑住,还是恼羞成怒。 萧辞看着面前那盘金光闪闪的“金风玉露”。 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完美地定格在了一种“目瞪口呆”又“极力掩饰”的滑稽状态。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突然憨笑着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这……这个嘛……” 萧辞(秦三怂·装傻充愣版)结结巴巴地说道,“说实话,还真比……比不上。” 黄百万眼底的轻蔑更浓了。 “不过吧……” 萧辞话锋一转。 他抓起一根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昂贵象牙筷子,在那个纯金的盘子上随意地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皇上赐宴的时候。” “那……那装菜的碗碟,好像……好像都是用极品羊脂玉抠出来的。” “哎呀!” 萧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金子这玩意儿,在宫里……也就是垫旱厕的地板砖吧?” “您说是吧,黄老爷?” “咳咳咳!” 黄百万正准备喝一口小酒润润嗓子,听到这话,一口酒直接呛进了气管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其他五个盐商的笑容,也瞬间僵在了脸上。 整个房间里。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沈知意,在努力地掐着自己的大腿,憋笑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暴君这反击简直绝了!】 【管你多有钱,老子直接拿皇帝老儿的金砖垫旱厕来说事儿!】 【你黄百万再牛逼,敢比皇上还有排面吗?】 【这波,这波叫降维打击!】 在系统的帮助下。 沈知意清楚地看到了每一个人脸色青白交错的微表情。 黄百万那张肥胖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两个字——有钱。 就这样被一个他看不起的草包外乡人,用最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按在地上摩擦得粉碎! “哼!” 就在这尴尬到了极点的气氛中。 坐在黄百万左手边的陈老二,突然重重地放下酒杯。 他原本就自诩读书人,最看不起黄百万这种赤裸裸炫富的暴发户手段,眼看着老大吃瘪,他决定亲自下场找回场子。 “秦三爷。果然是……见多识广。” 陈老二端起酒杯,悠悠地开口了,语气里满是极其深奥的讥讽。 “不过,咱们既然是在扬州,那讲究的,就是一个风雅。” “这接风宴,可不仅仅是吃吃喝喝这么简单。” 第221章 文斗还是武斗?陈老二的文字陷阱 “不过,咱们既然是在扬州,那讲究的,就是一个风雅。” “这接风宴,可不仅仅是吃吃喝喝这么简单。” 陈老二端着酒杯,站起身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宽大儒服,明明是个肚子滚圆的胖子,非要学人家弱不禁风的文士打扮,看起来滑稽得有些辣眼睛。 但周围那些见风使舵的盐商们,却纷纷奉承地笑了起来。 “陈二爷说得是!” “谁不知道陈二爷是我们扬州商界的文曲星下凡?琴棋书画那是样样精通啊!” “秦三爷刚从京城来,怕是没见过咱们扬州人的雅兴吧?” 在众人的吹捧声中。 陈老二得意地眯起了眼睛,看着对面一脸“憨样”的萧辞。 “秦三爷。” 陈老二晃了晃酒杯里的极品竹叶青,拿腔拿调地开了口。 “这酒壮人胆,诗长精神。” “老朽不才,刚才在看那出《游园惊梦》的时候,偶得了一句诗,不知秦三爷可否赐教一二?” 萧辞(秦三怂模式)赶紧摆了摆手。 “不……不教!我……我不懂什么诗啊画的!” “哎,三爷太谦虚了。” 陈老二哪里肯放过这个让老对手黄百万也跟着丢脸的机会。 在这帮盐商眼里。 黄百万有钱但俗,这个秦三爷比黄百万还有钱,那就更俗了! 他就是要用文化人的方式,把这帮俗人按在地上摩擦! “听好了。” 陈老二清了清嗓子,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隐蔽的恶毒。 “老朽这半句诗是——” “‘铜臭满身不知辱,却把黄金作文章’。” 话音刚落。 整个包厢里,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哄笑声。 所有的盐商大腹便便,笑得前仰后合。 就连坐在主位上、刚才被萧辞噎得半死不活的黄百万,此刻也跟着端起了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嘴角的冷笑。 虽然陈老二连他也一起骂了(铜臭满身)。 但只要能看到这个嚣张的秦三爷吃瘪,黄百万心里也是无比受用的。 此刻的萧辞。 脸上依然维持着那个“人傻钱多”的茫然表情,仿佛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一样。 但只有站在他身后的沈知意知道。 他那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手背上青筋暴起。 显然。 这位大梁的九五之尊,听懂了这句暗藏杀机的讽刺。 “铜臭满身不知辱,却把黄金作文章”。 字字句句,都在骂他是个不学无术、只会拿钱砸人的暴发户废物! 沈知意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草!】 【骂谁是废物呢!】 【老娘的男人,老娘自己都没骂过(其实每天都在骂),轮得到你一个死胖子在这里逼逼赖赖?】 【统子!给老娘查!】 【查查这老东西背的是哪门子的野鸡诗!老娘今天要用五千年中华文明的文化库,把他狠狠按在地上摩擦!】 哪怕是处于暴怒边缘的萧辞。 在听到沈知意那句“老娘的男人”时,心跳也忍不住猛地漏了一拍。 而脑海中。 系统冰冷而机械的声音迅速响起。 【叮——】 【扫描完毕。】 【目标人物所用诗句,并非原创新作。】 【而是化用了数百年前一位著名诗人黄庭坚的《次韵柳通叟寄王扬州》中的残句,且该角色为了满足自己骂人的私愤,擅自篡改了原文韵脚。】 沈知意冷笑。 【篡改名家诗句来装逼?】 【还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统子,马上给我搜索同一位诗人最出名的一首贬低庸官俗吏的诗!】 短短两秒钟。 【搜索结果已就绪。】 【《书幽芳亭》片段:‘……小人虽不善,欲其与己合,以其不似己为大患而力排之。’(意为:小人总是结党营私,把和自己不一样的人视为大患并极力排斥。)】 【建议宿主可结合此意境,直接化用大白话说出,更符合‘秦三爷’那直肠子的粗暴人设。】 沈知意眼睛一亮。 不用文绉绉地背诗,直接用大白话翻译出来? 这招绝了! 不仅能怼回去,还能完美保住人设! 她立刻低下头,凑到萧辞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快地复述了一遍。 包厢里。 陈老二还在洋洋得意地端着酒杯,接受着周围人的吹捧。 “秦三爷,如何?” 陈老二看着“呆若木鸡”的萧辞,笑意更浓了,“不知您能接出什么样的下半句来对仗啊?” 萧辞深吸了一口气。 他猛地一拍大腿。 “啪”地一声脆响,把周围笑得正欢的盐商们吓了一跳。 “哎呀!” 萧辞(秦三怂模式)猛地站了起来。 他指着陈老二的鼻子,用一种看似极其诚恳、实则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对方。 “我……我还以为……以为你要出什么千古绝对呢!” “搞了半天……” “陈……陈二爷,你这书……是不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此言一出。 全场哗然。 陈老二的脸瞬间变成了紫红色,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你休得胡言!你一个满身铜臭的鄙夫,懂什么诗词歌赋!” “我……我是不懂啊!” 萧辞一摊手,极其无辜地瞪了回去。 “但……但我从小在京城,那也是听过说书先生讲故事的!” “你刚才那句,不就是偷了古人黄……黄什么庭的文章,还偷偷改了字吗?” “你敢说这是你写的?” 陈老二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草包一样的暴发户,竟然能一语道破他抄袭篡改的事实! 其他盐商的眼神。 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这……这……这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那是借鉴!”陈老二还在强词夺理,甚至有些气急败坏,“就算我借鉴了,那你又能接出什么好词来?” 萧辞冷笑一声。 他端起桌上一杯酒,仰着脖子,“咕咚”一口灌了下去。 然后。 他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嘴角,指着陈老二,还有坐在主位上看戏的黄百万,以及在场的所有盐商。 “接就接!” 萧辞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傲与鄙夷。 “古人还说了呢!” “你们这帮穿金戴银的猪!” “整天就知道拉帮结派,看老子有钱,看老子不跟你们同流合污,就觉得老子是祸害!” “我就纳了闷儿了!” 萧辞猛地把酒杯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 “到底是我不懂风雅。” “还是你们这群吸着老百姓的血、肚子里全装着男盗女娼的伪君子……” “连最起码的人话,都听不懂了!” 当啷! 酒杯的碎片飞溅。 整个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陈老二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 不仅是他。 在场所有的八大盐商,包括黄百万在内,全都变了脸色。 他们不是听不懂。 而是萧辞这句大白话翻译过来的“诗意”,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接戳穿了他们这些年来披在身上的那一层层伪善的、高雅的外衣! 结党营私。 排斥异己。 吸食民脂民膏。 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 这哪里是在斗诗? 这分明就是当面指着他们的鼻子痛骂! 就在这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稍微有一点火星就会立刻爆炸的时候。 萧辞的眼神。 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了包厢角落里的屏风。 那里。 坐着几个被叫来弹琴助兴的歌姬。 其中一个穿着红衣、浓妆艳抹的女子,正低头拨弄着琴弦。 可是。 在那如同修罗场般的死寂气氛中。 全场所有的歌姬吓得瑟瑟发抖。 唯独那个红衣女子。 呼吸平稳甚至连拨弄琴弦的手指,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颤抖。 眼神中。 透着一股经过极其残酷训练的冰冷与无情。 萧辞的瞳孔。 猛地一缩。 有杀气! 第222章 危险的美丽!宴会里的刺客 静! 整个天字一号房里,除了那此起彼伏粗重的呼吸声,再无半点多余的动静。 萧辞那番如雷霆般的“大白话”翻译。 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了在场除了那个假装怂包的秦三爷之外的所有人脸上。 尤其是首当其冲的陈老二。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辞的鼻子,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你……你这个……不可理喻的莽夫!” “行了!” 坐在主位上的黄百万,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他虽然心里也极度不爽。 但身为八大盐商的总首领,他绝不能在关键时刻失了体面。 更何况。 这个秦三爷虽然嚣张跋扈、满嘴喷粪,甚至连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不顾,但他身上那股子不怕死的狠劲儿,以及背后若隐若现的通天背景。 让生性多疑的黄百万,决定再探探底。 “陈老弟,秦三爷初来乍到,不懂咱们扬州的规矩,言辞激烈了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黄百万端起酒杯,脸上强行挤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假面。 “秦三爷这番‘大白话’,虽然粗俗。” “倒也是……别有风骨。” “来,咱们继续。” 他拍了拍手。 示意角落里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歌姬继续奏乐,缓和气氛。 “奏乐!” 随着黄百万的命令,丝竹管弦之声再次响起。 只不过。 经过刚才那一番极其刺激的语言交锋,这包厢里的靡靡之音,听起来总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而在萧辞身边。 沈知意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剥瓜子看戏的名媛姿态。 但就在刚才。 她的脑海里,那极其刺耳的红色警报声,瞬间盖过了周围所有的丝竹管弦之声。 【警报!极度危险!】 【系统检测到高浓度混合毒素反应源!】 【位置:西南方位,距离宿主直线距离两丈。】 【目标特征:红衣女子。】 【危险状态:A级(蓄势待发中)。】 沈知意的眼神猛地一凛。 她借着拿糕点的动作,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了系统提示的方位。 那个穿着大红绸缎、浓妆艳抹的歌姬,正低垂着眉眼,专注地弹奏着琵琶。 可是。 她的指甲里指甲缝隙中,却隐隐泛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幽蓝色暗光。 那是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迹象! 【统子,扫描她的攻击目标轨迹!】 沈知意在心中快速默念。 【指令收到。】 【轨迹预测分析中……】 【分析完毕。根据其微表情、肌肉紧绷程度以及视线多次停留的焦点计算……】 【目标人物非宿主,亦非秦三爷(萧辞)。】 【目标锁定:黄百万左手边第二座——李家家主,李老三。】 沈知意的心中猛地一震。 老三? 就是那个被金不换评为“墙头草”的李家家主? 果然! 这扬州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在这个所谓的“接风宴”或者是“鸿门宴”上。 隐藏的杀机。 根本就不是冲着他们这个外来户秦三爷来的。 而是这八大盐商的内部。 有人想要借着这场乱局,铲除异己,甚至……借刀杀人! 如果老三在这个屋子里被毒死。 那么最大的嫌疑人是谁? 当然是刚才把所有人得罪了个遍、嚣张到了极点的“外地暴发户”秦三爷! 好一条毒计! 沈知意冷笑了一声。 她悄无声息地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踢了萧辞的小腿一下。 一长。 两短。 这是她在来之前,就跟萧辞定好的紧急暗耗。 意思是:有刺客,静观其变。 萧辞原本就敏锐异常的神经,在一瞬间绷紧。 哪怕没有沈知意的提醒,以他从无数次尸山血海中练就的本能,也早就察觉到了这屋子里那一丝不寻常的杀气。 更何况,他刚才已经注意到了那个眼神冰冷异常的红衣女子。 他面色如常。 甚至还嚣张地打了一个带着酒气的饱嗝。 “这……这菜也就那样吧。” 萧辞(秦三怂模式)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用一根牙签剔着牙,满脸的不在乎。 “连我们家看门狗吃的都不如。” “黄老板,您就拿这个考验京城来的贵客?” 黄百万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掩饰不住了。 但他依然强忍着怒火,干笑两声。 而在萧辞那极度嚣张的掩饰下。 他眼角的余光,却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笼罩了整个包厢。 果然。 老三。 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缩在角落里像个隐形人一样的中年胖子,此刻正端着一杯酒,微微发抖,眼神惊恐地看着萧辞。 他甚至连沈知意刚才那一番系统分析都不需要。 因为身为帝王的直觉告诉他。 这场鸿门宴里,真正被摆上案板的鱼肉,是这只随时准备反水的墙头草! “倒酒。” 就在气氛僵持、歌姬们弹得心惊胆战的时候。 老三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一样干涩,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来人,给……给我换杯热酒暖暖身子。” 这句话。 就像是一道催命符。 立刻。 坐在那个角落里的红衣女子。 停下了手中弹奏琵琶的动作。 她缓缓站起身,端起旁边那个精致的银酒壶,扭着盈盈一握的水蛇腰。 在一群侍女的掩护下。 慢慢地。 像是一条锁定猎物、浑身蓄满了毒液的毒蛇一般。 无声无息地。 靠近了老三的座位。 而黄百万,以及刚才被气得半死的陈老二,竟然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幕一样,依旧在端着茶杯,掩饰着各自眼中的晦暗不明。 这是一场默许的局! 沈知意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看到。 那个红衣女子已经走到了老三的身后。 那只涂着猩红蔻丹、指甲缝里藏着幽蓝色剧毒的手,缓缓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 伸向了那只精美的银酒壶。 只要她将指甲浸入酒中,或者是在倒酒的瞬间稍微划破老三的皮肤。 这只墙头草。 神仙难救!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而萧辞。 这个表面上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京城暴发户。 此刻却突然将手中那根剔牙的牙签。 死死地捏断。 “不动声色。” 萧辞低垂着眼眸,在心里做出了决断。 他要看看。 这场戏。 这幕后真正的那只黑手……到底是谁! 第223章 出手!萧辞一剑封喉的“意外” 就在那涂着幽蓝色毒液的长长指甲,即将触碰到老三那只纯银雕花酒杯的边缘时。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 如同从修罗地狱里探出来的鬼魅之爪,以一种人类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稳稳地、死死地扣住了那个红衣女子的手腕。 是站在萧辞侧后方、一直低垂着眉眼的影一! 没有半点声响。 甚至连周围空气的流动都没有被惊动半分。 那个受过极其残酷训练、甚至连死士都不畏惧的红衣女刺客,在被影一扣住手腕的那一瞬间。 瞳孔里。 终于不受控制地爆发出了一阵极其恐怖的惊骇! 那是绝对力量的碾压! 她甚至感觉到,只要对方稍微一用力,自己这条引以为傲、杀人如麻的胳膊,就会像一根枯草一样被捏成粉末! “啊——!” 就在这生死相搏、暗流汹涌的死寂时刻。 一个极其突兀、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煞风景的杀猪般的惨叫声,猛地在包厢中央炸响! 全场所有人。 包括那位心脏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老三、包括正在暗中看戏的黄百万和陈老二、甚至包括那个正准备咬舌自尽的红衣女刺客。 全都被这一嗓子嚎得浑身一个激灵! 只见。 那位刚才还把八大盐商骂得狗血淋头、气焰嚣张到了极点的“秦三爷”。 此刻正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大跳蚤一样。 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他不仅弹了起来。 而且还极其狼狈地、甚至连滚带爬地往沈知意的身后躲。 “蝴……蝴蝶!” 萧辞(秦三怂·演技狂飙巅峰限定版)惊恐万状地指着桌子正中央那个纯金打造的“金风玉露”大菜盘子。 他那张嚣张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那种小女儿般娇滴滴的恐惧。 “有……有蝴蝶飞进来了!” “夫人!救我!我……我从小就怕这种有毛会飞的虫子!” “呕……太恶心了!” 全场死寂! 八大盐商。 那几位跺一跺脚扬州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佬们。 此时此刻,看着这个身高八尺、满身横肉、刚才还豪横得不可一世的京城阔少。 竟然因为一只不知道从哪儿飞进来的、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菜粉蝶。 吓得躲在自己老婆身后瑟瑟发抖! 这……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脑回路?! 黄百万手里的夜明珠差点掉地上。 陈老二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直接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就连沈知意。 嘴角也忍不住疯狂地抽搐。 【卧槽卧槽卧槽!】 【暴君这演技,简直是特么的影帝级别的啊!】 【说好的霸道总裁呢?说好的冷面阎王呢?说怂就怂,连铺垫都不需要?】 【但这借口找得也太绝了吧!怕蝴蝶?这传出去怕是连狗都不信啊!】 但恰恰是因为这个理由太荒诞、太丢人。 在这个满是人精的修罗场里。 反而没有人会怀疑他是在借故转移视线! 就在所有人被萧辞这极其抓马的举动吸引了所有注意力的那短短几秒钟里。 影一。 已经无声无息地。 像是拎着一只小鸡仔一样。 将那个红衣女刺客的下巴卸掉、并在她颈部的大动脉上砍了一记手刀。 在没有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 将直接塞到了身后那宽大的百子千孙锦绣屏风后面。 整个过程。 行云流水。 连一滴酒都没洒出来! 当众人的注意力重新从“秦三爷大战蝴蝶”的闹剧中转回酒桌上时。 老三还在擦着额头的冷汗。 黄百万还在皱着眉头寻找那只不知道去了哪里的蝴蝶。 根本没有人发现。 刚才还在角落里弹琵琶的那个红衣歌姬,已经诡异地凭空消失了。 “咳咳……” 风波平息后。 黄百万清了清嗓子,看着还在不停拍胸口的萧辞,眼底的试探和戒备,终于放下了一大半。 原来是个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废物! “秦三爷受惊了。” 黄百万皮笑肉不笑地安抚着,“扬州水土养人,这虫蚁也就多了些。下次老朽一定让人把门窗关严实。” 萧辞(秦三怂模式)还在用帕子擦着额头根本不存在的冷汗,长长地喘着粗气。 “吓……吓死小爷了。” “这破地方没法呆了!一点都不安全!” “金胖子!结账!回别院!” 他极其自然地借着这个理由。 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天字一号房。 在一干护卫的簇拥下。 萧辞和沈知意,还有那个被影一用黑布麻袋扛在肩上的“大件行囊”(红衣刺客),安全地撤回了通宝号那坚不可摧的据点。 砰! 别院密室的厚重石门,被重重地关上。 密室里。 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墙壁上摇曳着幽蓝色的光芒。 萧辞脸上的那种怂包和慌乱,在那道沉重的石门关上的那一瞬间。 就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彻底抽离了一样。 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帝王之威与冷酷! 他转过身。 走到那个被绑在刑柱上、刚刚被影一接好下巴的红衣女刺客面前。 “说。” 萧辞没有用刑。 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些摆在墙角的、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具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吐出了一个极其冰冷的字眼。 “我在扬州,只给你一次开口的机会。” 那红衣女子原本受过极其严苛的抗压训练。 但在对上萧辞那双仿佛看透了生死的幽冷黑眸时。 她引以为傲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那是上位者的绝对威压! “我……我说!” 红衣女子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合着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是……是陈老爷!” “陈家二爷昨天夜里找到我们……出了十万两白银的花红……” “买……买李家老三的命!” 这个倒是不出萧辞的意料。 八大盐商内部狗咬狗,一嘴毛。为了利益互相下黑手,再正常不过。 但萧辞的眉头。 却没有因此而有丝毫的舒展。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刺客。 “接头人是谁?” 萧辞的声音,像是一道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寒冰,“你们这种拿钱办事的杀手组织,是谁在中间牵线搭桥?” 红衣女子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一种比直面萧辞还要恐怖千百倍的绝望! 仿佛只要她说出那个名字。 就会立刻魂飞魄散一样。 “不……不能说……” 她拼命地摇着头,“说了……会死……比死还惨……” “不说,你现在就会生不如死。” 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的沈知意,突然走上前来。 她手里。 捏着一枚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金属针头。 那是系统商城里出品的“加强版测谎吐真剂”。 一针下去。 别说是受过训练的杀手。 就算是一块石头,也得把前世今生的秘密吐个干干净净。 “别!我……我说!” 红衣女子的心理防线在科技与威压的双重打击下,彻底崩塌。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一种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 “我……我不知道他是谁……” “我们老大……每次和他接头……” “都只敢尊称他一声……” “『金主』。” 咔嚓! 萧辞脚下的那块坚硬的青石板。 瞬间出现了一道道如同蜘蛛网般可怕的裂纹。 金主! 那个在长生殿的绝密档案卷宗里,出现过无数次。 却又像一个永远抓不到的幽灵一样,控制着一条极其庞大、极其隐秘、甚至可能涉及整个大梁江南命脉的暗线代号。 终于。 现身了! 第224章 线索交汇!长生殿的幕后人 “金主……” 萧辞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翻滚着极其可怕的风刃。 “金胖子。” 萧辞强压下心中那股想要杀人的暴戾,转头看向早已经被这残酷的审讯和惊天阴谋吓得双腿发软的金不换。 “你在这扬州城混了这么多年……” “可曾听过‘金主’这号人物?” 金不换擦了一把额头上如瀑布般流下的冷汗,肥胖的脸颊剧烈地抖动着。 “没……没有。” 他拼命地摇头,“大哥,这扬州城里有钱的人多如牛毛。什么黄百万、李千万、张首富……名头一个比一个响。但是敢自称‘金主’的,而且还能让这种顶尖杀手组织俯首帖耳的……” “我……我金不换真的是闻所未闻啊!” 连号称包打听、掌握着天下第一大商号情报网的金不换都没听过。 这个“金主”的隐藏之深。 可见一斑。 就在密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时。 空气中。 突然荡起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波动。 一抹黑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单膝跪倒在萧辞面前。 是负责追踪那批转移库银的影卫头领,影一。 “主子。” 影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属下顺着‘汇通天下’钱庄的暗线,一路追踪那十几辆马车出城。” “这批人反追踪能力极强。他们在城里绕了四个时辰的圈子,甚至不惜分头行动、抛弃了几辆空车作为诱饵。” “但最终。” “那批真正的库银,在天黑之前,流进了一处地方。” 萧辞的眼眸微微眯起:“哪里?” “城南三十里外。” 影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一处名为‘济世堂’的废弃药铺。” 药铺? 而且还是废弃的? 萧辞和沈知意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一丝极其敏锐的光芒。 “主子,那处药铺很不寻常。” 影一继续汇报道,“表面上看,那确实是一处荒废了十几年的老宅子,墙头都长满了荒草。但是……” “属下在靠近的时候,发现那里的暗哨布置得极其森严!” “至少有五个绝顶高手隐藏在暗处。而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诡异、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不像是普通药草的味道。倒像是……” 影一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倒像是……尸骨腐烂混合着某种毒瘴的气息。” 听到这里。 萧辞的双拳,猛地握紧。 骨节发出一阵令人倒牙的“咔咔”作响。 腥臭味! 尸骨腐烂! 还有那神秘老道士留在羊皮卷水道图上,特意用朱砂圈出来的暗节点位置。 城南三十里! 所有的线索。 在这一刻,就像是无数条原本平行的暗流,终于在这一处恐怖的深渊中。 彻底交汇了! “长生殿。” 萧辞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嘴里吐出了这三个字。 大梁的心腹大患、那个像幽灵一样控制着无数江湖门派、甚至把手伸向了朝廷命脉的恐怖组织。 他们不仅在江南控制了盐商、敛聚天下财富。 甚至还在扬州的眼皮子底下。 建立了一处秘密的据点! 那个被称作“金主”的幕后黑手,用盐商的黑心钱,在这里进行着某种极其歹毒、违逆天理的人体炼蛊! “不能再等了。” 萧辞猛地转过身,一掌拍在了面前的刑桌上。 砰! 坚硬的红木刑桌,在一瞬间化为了粉末! “传朕的密旨!” 在那漫天飞舞的木屑中。 萧辞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之威。 “调动江南道隐蛰的全部龙骧卫!” “封锁扬州城南三十里内的一切水陆关隘!” “连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是!” 影一瞬间领命,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原地。 就在萧辞浑身上下散发着毁天灭地般的杀气,准备亲自去挑了那个可能是长生殿据点的恶魔巢穴时。沈知意的脑海里。 那沉寂了许久的系统机械音。 突然。 以前所未有的高频疯狂闪烁起来! 【警告!】 【检测到超大规模异常能量波动!】 【能量类型:剧毒蛊虫聚合反应!】 【能量坐标:扬州城东南角……地下五十米深处。与宿主当前位置重合度……百分之七十!】 【目标分析:正在酝酿一场足以覆盖整个扬州城的灾难性爆发!】 沈知意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暴……暴君!” 她一把抓住了萧辞那因为极度愤怒而紧绷的手臂。 声音里。 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惧。 “别去城南了!” 沈知意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他们脚下这片装饰着金砖、奢华无比的别院地面。 “来不及了……” “那个什么废弃药铺,可能只是个幌子或者是入口之一……” “那个连老道士都忌惮的炼蛊巢穴……” “根本就不在城外!” “就在我们……” “脚下!” 轰! 仿佛为了印证沈知意的话。 脚下的大地。 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仿佛来自于地心深处的诡异震动! 那震动。 不像是地震。 更像是……成千上万、甚至数以百万计的某种生物。 正在地狱的深渊中。 同时苏醒、沸腾、准备破土而出! 密室里的长明灯,开始剧烈地摇晃。 金不换吓得尖叫一声,直接一屁股瘫软在了地上。 “大哥!地……地动了!” 萧辞没有理会金不换的惨叫。 他反手将沈知意死死地护在了怀里。 修长的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她的胳膊上勒出了红痕。 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 死死地盯着脚下那正在不断龟裂的青石板。 终于。 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既然猎物已经自己送上门来。 那就。 大开杀戒吧! 而就在这别院地动山摇、危机一触即发的同一时刻。 扬州城内。 黄家那座比宫殿还要宽广的豪华府邸里。 书房的门。 被管家极其慌乱地撞开了。 “老……老爷!” 管家连滚带爬地扑倒在黄百万的脚边,手里举着一张烫金的大红帖子。 “出……出事了!” “陈二爷他……” 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陈二爷他刚才……连发了十二道急帖,召集另外六家盐商。” “后天在瘦西湖的‘栖凤亭’办一场大型‘雅集’。” “他还……他还放话说……” 黄百万手里那颗刚才还在盘弄的极品夜明珠。 停了下来。 他那张肥胖的脸上,没有一丝刚才在接风宴上的那种世故与圆滑。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如同毒蛇般阴冷、狠毒的算计。 “他说什么?” 黄百万冷冷地问道。 “他说……”管家的声音都在发抖,“他说那位秦三爷太碍眼了……要在雅集上……请秦三爷……‘上路’!” 黄百万把玩夜明珠的手。 猛地一紧。 指甲在圆润的珠子上,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声音。 “上路?”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残忍。 “陈老二这个蠢货。” “被人当了枪使都不知道。” “不过……” 黄百万慢慢地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那尊纯金打造的神像前,点燃了三根黑色的长香。 那香气。 闻起来。 竟然和影一在废弃药铺闻到的那种尸骨腐臭味,一模一样! “那姓秦的既然不知死活地闯进了这扬州城。” “这栖凤亭……” “确实是个极好的风水宝地。” “那就让他……” “成为献给‘主上’的……” “第一道祭品吧!” 第225章 瘦马登场!请秦三爷笑纳? 两日后。 通宝号扬州分号的内院。 虽然早有线报,说黄百万和陈老二联手要在瘦西湖的“栖凤亭”办一场雅集,明里暗里都在算计着怎么把这位嚣张的“秦三爷”送上绝路。 但萧辞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院子里的葡萄藤下,极其悠哉地喝着茶。 “主子。” 影一像道影子一样出现在他身后,“都安排妥当了。” “嗯。”萧辞淡淡地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长生殿在扬州的狐狸尾巴既然已经露出来了,他自然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单纯地陪这帮盐商玩过家家。 整个扬州城的布防,已经被暗中调来的龙骧卫像铁桶一样围了起来。 只等收网。 “大哥!大哥!” 就在这时,金不换肥胖的身躯像个肉球一样从前院滚了进来,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一种极其古怪、甚至有些兴奋的表情。 “黄……黄百万和陈二爷的人来了!” 萧辞放下茶杯。 “怎么?雅集还没开始,他们就等不及来送死了?” “不是送死!” 金不换猛吞了一口口水,“是……是来送礼的!” 送礼? 萧辞眉头微挑,这帮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黄家的大管家亲自带队,就在门口。抬了好几个比人还高的大红木箱子,还有好几顶神神秘秘的软轿呢!” 金不换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那种男人们心照不宣的猥琐简直要溢出来了。 “我刚才偷偷瞄了一眼那轿帘……” “乖乖!” “全是极品啊!” 萧辞的脸瞬间黑了一半。 极品? 还没等他发问,一直在翻看系统商城的沈知意,突然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手里还端着一盘冰镇葡萄。 “哟。” 沈知意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皮笑肉不笑地倚在门框上。 “极品?什么极品?” “这扬州城里,难道还有比这满缸的金鱼更极品的东西?” 金不换一看到沈知意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后背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可是深知这位“夫人”的厉害,在金钱和手段上,那是连他大哥都得让三分的狠角色! “没……没什么!” 金不换赶紧疯狂摆手,“都是些俗物!俗物!大哥,要不……我让他们把东西放门口,人赶走?” 所谓“人”。 自然就是这扬州城最负盛名的“土特产”——扬州瘦马。 那些从小被调教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专供达官贵人玩弄的绝色女子。 “不。” 萧辞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夸张的锦缎长袍。 他眼底闪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寒光。 “既然是黄老板和陈老二的一番‘美意’,如果连门都不让进,岂不是显得我秦某人太不懂规矩了?” 他转头看向沈知意,语气极其不自然地柔和了几分。 甚至还带着一丝极其少见的……讨好。 “夫人。” “你看……为夫去见见?”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葡萄核“噗”地一声吐进了垃圾桶。 “见呗。” “有人倒贴送上门,不看白不看。我也想见识见识,这传说中的扬州瘦马,到底是个什么倾国倾城的模样。” 很快。 黄家大管家带着人和礼物,被领进了别院的正厅。 “秦三爷!” 大管家一进门,极其谄媚地弯下了腰,“我家老爷和陈二爷说了,前日接风宴上多有怠慢,今日特备薄礼,还请秦三爷千万笑纳。” 说着,他一挥手。 几个虎背熊腰的家丁走上前,将那几个大红木箱子一一打开。 瞬间。 满室生辉。 整箱的极品珍珠、价比黄金的南海珊瑚树、还有成扎的地契和银票。 这手笔。 绝对是下了血本。 但还没完。 大管家再次拍了拍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暧昧。 “除了这些俗物。” “我家老爷知道秦三爷一路舟车劳顿,身边只带了一位正室夫人,难免寂寞。” “所以特意精挑细选了六位扬州城里最好的‘瘦马’,来伺候三爷的日常起居。” 听到这话。 站在萧辞身后的沈知意,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弧度。 日常起居? 这词儿用得好啊。 随着管家的话音落下。 六个穿着各色轻纱、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绝美女子,从偏厅鱼贯而入。 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有的娇柔如水,有的妩媚入骨,每一个走起路来都像是在风中摆动的杨柳,散发着一股令人骨头都发酥的幽香。 她们齐刷刷地跪倒在萧辞面前,声音娇滴滴地仿佛能滴出水来。 “奴婢们,拜见秦三爷。” 这阵仗。 换了任何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恐怕骨头都要酥去了一半。 更何况是这位据说在京城里夜夜笙歌的“暴发户”? 黄大管家低垂着眼眸,嘴角露出了一抹极其隐蔽的得意冷笑。 果然。 英雄难过美人关。 就算是京城里的强龙,到了这温柔乡,也得变成一条绕指柔的泥鳅! 只要这秦三爷收下了这六个人。 黄老爷和陈二爷布下的必杀之局,就算是稳稳地套在了这个蠢货的脖子上! 此时的萧辞。 看着面前跪着的那六个绝美女子,眼神微微发直。 “这……这不太好吧……” 萧辞(秦三怂·色厉内荏版)咽了口唾沫,表现出了一种极其渴望但又极其忌惮的纠结模样。 他艰难地转过头。 极其没有底气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嗑瓜子的沈知意。 “那个……” 萧辞结结巴巴地对着黄管家拱了拱手,“黄管家啊,你……你听我说。这个……太感谢了……不过……” “咳!” 他猛地咳嗽了一声,似乎是在给自己壮胆。 “家……家中悍妻!” “我……我这人吧,就是专一怕老婆!我……我不敢纳妾啊,你们看是不是……” 此言一出。 全场死寂! 黄大管家傻眼了。 跪在地上的那六个绝色瘦马也傻眼了。 堂堂一个嚣张跋扈的京城公子哥。 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掩饰地说自己……怕老婆?! 而且那副怂样。 简直比老鼠怕猫还要真实! 沈知意原本还准备看好戏的表情。 瞬间破功了。 【噗——!】 【哈哈哈哈!神他妈的‘家中悍妻’!】 【这暴君的求生欲简直突破天际了好吗!】 【为了立住‘怂包’人设,连这种不要脸的借口都能找出来!】 【这演技,绝杀啊!】 沈知意强忍住狂笑的冲动。 她配合着冷哼了一声,眼神极其锐利地扫过全场。 “怎么?” 沈知意(悍妻限定版)猛地一拍桌子,凤威初现。 “我家夫君说了不要,你们黄老爷是不是耳朵聋了听不懂人话?” “还是说……” 她的眼神在那六个瘦马身上冷冷地扫过,“你们送进来的不是什么伺候人的奴婢,而是……” “催命的毒蛇?” 嗡! 沈知意的话音刚落。 她的脑海里,那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机械音。 再一次以一种极其刺耳的频率炸响! 【警报!极度危险!】 【系统检测到超高强度杀意与特制武器反应源!】 【位置:锁定前方目标群体!】 【精准锁定:六名嫌疑人中,左起第三名女性。】 【目标生理特征:心跳异常加速(达每分钟140次)、汗腺分泌旺盛、瞳孔微缩。】 【武器检测:左手食指指甲盖下方,植入微型液压毒针一枚。毒素分析:见血封喉的西域奇毒!】 【结论:此人为受过极其严苛顶尖训练的死士刺客!】 沈知意的眼神猛地一缩。 她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伸手。 一把抓住了萧辞那宽大的袖子。 “别动。” 沈知意用极低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而冷酷地吐出几个字。 “左边……” “第三个。” “有毒针。” 萧辞原本还在装怂的身体。 在一瞬间。 如同绷紧到了极致即将离弦的利箭! 那微低下的头颅,掩盖住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底,瞬间爆发出的恐怖杀机。 接风宴上的红衣女刺客刚落网。 今天就直接把带着毒针的杀手混在瘦马里送上门来了? 好一个黄百万! 好一个陈老二! 既然你们急着找死。 那就。 全都在这扬州城里,化成飞灰吧! 第226章 当场擒刺!秦三怂突然不怂了? "左边第三个,有毒针。" 沈知意的声音极低极轻,像一缕冰冷的丝线,精准地钻入了萧辞的耳朵里。 萧辞原本还在装模作样扮演"怂包怕老婆"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如同被灌入了滚烫的铁水。 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一瞬间绷到了极致。 但他的脸上。 依然挂着那副"秦三怂"标志性的、懦弱又色厉内荏的假笑。 "那个……黄管家。" 萧辞(秦三怂·极致版)结结巴巴地开口了,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丝极其不自然的尴尬。 "虽然夫人不让我纳妾。" "但……但这几位姑娘大老远来了,也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不是?" "那啥……让我……让我近距离看看?" 黄大管家的眼珠子"骨碌"转了一下。 这小子果然是色胆包天! 好啊,只要你沾上了这些瘦马,接下来的局就稳了! "三爷请便!" 管家极其殷勤地退到了一旁,满脸都是"你懂的"那种猥琐的笑意。 萧辞站起身。 他迈着那种极其做作的、油腻的八字步,慢悠悠地走向了跪在地上的那六个绝色女子。 所有人的目光。 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沈知意也在看。 但她看的不是萧辞。 而是那个跪在左起第三个位置上、低垂着眉眼、看似柔弱至极的女子。 系统的实时扫描数据。 还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刷新。 【目标心跳持续攀升:每分钟150次。】 【汗腺分泌剧烈加速。】 【左手食指微动频率增加,疑似在调整毒针发射角度。】 【预判:目标将在被触碰的瞬间发动攻击!】 沈知意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来了! 就在萧辞那戴满了浮夸宝石戒指的手,看似随意地伸向第三名瘦马的脸颊时。 那个女子的身体,猛地一紧! 她的左手食指,在长裙的遮掩下,以一种极其隐蔽的角度微微上扬。 指甲盖下方的微型毒针,已经蓄满了足以杀死一头壮牛的西域奇毒,蓄势待发! 然而。 就在毒针即将弹出的那千万分之一秒。 萧辞那只看似慢吞吞的、笨拙的手。 突然! 以一种完全不属于"秦三怂"这个角色的恐怖速度。 如同毒蛇出洞般。 死死地扣住了那只纤细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从那只被反扣住的手腕上传出。 一枚细如牛毛、闪着幽蓝色寒光的毒针,应声掉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 全场。 死寂! 那五名真正的瘦马,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往后退。 黄大管家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而那个被扣住手腕的"第三号瘦马",瞳孔里瞬间爆发出了绝望和不可置信。 她万万没有想到。 这个看起来蠢笨如猪的暴发户。 出手的速度,竟然比她见过的所有顶尖杀手都要快上三分! 萧辞抬起头。 他的表情。 依然是那副懵懵的、茫然的、一脸无辜的"秦三怂"。 "啊……" 萧辞极其"惊恐"地看着自己扣住对方手腕的手,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枚泛着蓝光的毒针。 "我……我不小心碰到她了。" "然后……" "针就……掉了?" 整个正厅里。 连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看着萧辞那张极其无辜的脸,再看看地上那枚足以毒死三头大象的毒针。 没人信。 连鬼都不信! 就在这时。 沈知意极其从容地走上前来。 她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依旧是那种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悍妻"姿态。 "哎呀。" 沈知意弯下腰,像是捡了一根绣花针一样,极其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了那枚毒针。 "我家夫君从小练了几年拳脚防身,手劲大了些。" "见谅见谅。" 她笑眯眯地看向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的黄大管家。 "不过话说回来,黄管家。" "你们黄老爷送来的''礼物''里面,怎么还夹杂着这种要人命的小玩意儿呢?" "这到底是接风送暖的美意,还是……" "借刀杀人的毒计?" 黄大管家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秦……秦三爷!秦夫人!这……这绝对是误会!我家老爷绝无此意!这个人绝对不是我们安排的!一定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我这就回去禀报老爷,彻查此事!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管家说完,连滚带爬,带着惊恐万状的一行人,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出了别院。 正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萧辞松开了那只被反扣的手腕。 那个"第三号瘦马"已经疼得面色煞白,浑身瘫软地倒在了地上。 "大哥!" 金不换从角落里冒出来,看着那枚毒针,腿肚子还在打哆嗦,"这……这要是刺中了……" "刺不中。" 萧辞淡淡地说了三个字。 他转过身,看向那五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的无辜瘦马。 眼神里。 冰冷的帝王威压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属于萧辞本人的温和。 "金胖子。" "把她们安顿好。有家可回的,派人护送回家,发路费。没有家的……" 萧辞顿了顿。 "就留在别院里做事吧。给她们找个好差事,不准任何人欺负。" 金不换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微泛红。 "是!大哥!" 善后完毕。 密室里。 影一已经将那个假冒瘦马的女刺客押到了审讯室。 这次审讯极其迅速。 因为沈知意连系统测谎针都没来得及拿出来,这个女刺客就已经在萧辞那如同来自地狱深渊般的冰冷注视下,彻底崩溃了。 她交代了一切。 包括她来自哪个杀手组织。 包括是谁给她下的指令。 但当萧辞问到最后一个问题时。 "你的真正任务,到底是什么?" 女刺客的回答。 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我的任务,不是杀秦三爷。"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浑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的任务是……在行刺的掩护下……偷走您身上的一样东西。" 萧辞的眼眸猛地一缩:"什么东西?" "那……那块玉。" 女刺客咽了口唾沫,牙齿不断打架。 "您怀里的那块……九龙佩!" 第227章 九龙佩的秘密!长生殿要的是什么 "九龙佩?" 萧辞的声音极其低沉,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隔着几层衣料,那块温润如脂的古玉,静静地贴在他的心口。 九龙佩。 大梁皇室代代相传的至高信物。 也是他与昆仑山盟主名义上的"联盟凭证"。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盯上这块玉。 更没有想过,长生殿千方百计、甚至不惜在扬州布下这么大一盘棋,最终的目标,竟然不是他的人头,而是他怀里的这块冰冷的石头。 "为什么是九龙佩?" 萧辞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瘫软在地上、早已没了半分杀手风范的女刺客。 "长生殿要一块玉佩做什么?" 女刺客的嘴唇哆嗦得厉害。 她看着萧辞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漆黑眼眸,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崩塌了。 "我……我只是执行任务的棋子,上面的事我知道得不多。" "但是……我偷听过一次。" "我们老大和''金主''接头的时候,''金主''说了一句话。" "他说……那块九龙佩的玉石内部,封印着一份极其重要的配方。" "什么配方?" 萧辞的声音冷了三分。 "解……解蛊的药引配方。" 女刺客的声音细如蚊蝇,"据说,那是……那是您的生母,在将您送出宫的时候……秘密刻进去的。" 砰! 一声闷响。 是萧辞的拳头,死死地砸在了面前的红木桌面上。 整张桌子,从正中间出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纹。 密室里。 金不换吓得一个哆嗦,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影一依然如同一座雕塑般纹丝不动。 只有沈知意。 她站在萧辞身侧。 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那双一向冷静到了极致、仿佛永远不会有任何波澜的漆黑瞳孔里。 在那一瞬间。 翻涌起了一种极其复杂、极其浓烈的情绪。 不是愤怒。 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压抑了二十多年的痛楚和震撼。 母亲。 他的生母。 那个在他记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剪影、甚至连面容都已经记不清的女人。 她早就知道他体内有蛊。 她在临死之前,把解蛊的药引配方藏进了这块他从小贴身佩戴、从未离身的九龙佩里。 而他。 二十多年来。 浑然不知。 他以为自己的头疾是天生的诅咒。 他以为自己生来就该日日夜夜被那种仿佛有虫子在脑子里啃噬的剧痛折磨。 他以为他的命,就是这样了。 可原来。 解药,一直就在他的胸口。 萧辞的手指,缓缓地、几乎是颤抖着,伸入衣襟之内,将那块九龙佩取了出来。 烛光下。 温润的翠绿色玉石,散发着一种极其柔和的光泽。 他翻过来,仔细地端详着玉佩的底面。 光滑如镜。 看不出任何刻印的痕迹。 但如果真像那个刺客所说的…… 配方是刻在玉石内部的话…… 那就需要特殊的手段才能看到。 "母亲……" 萧辞极其轻极其轻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在那一瞬间。 他那永远挺直的脊背,微微弯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沉重到无法承受的东西,狠狠地压了一下。 整个密室里。 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知意看着萧辞那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他握着玉佩的样子。 她的鼻子猛地一酸。 【这个暴君……】 【他从来不在人前示弱。】 【哪怕当初中了蛊毒差点死掉,他都是一声不吭地硬扛。】 【可是一提到他的生母……】 【他就变成了一个,一个普通的,失去了妈妈的孩子。】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走上前。 伸出手。 轻轻地,但极其坚定地,握住了萧辞那只冰凉的手。 "别怕。" 沈知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母亲把解药藏在了离你心脏最近的地方,说明她一直在保护你。" "她做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弄清楚。" "九龙佩里的秘密,我的系统一定有办法破解。" "而那群长生殿的畜生……" 沈知意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寒光。 "他们想抢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做梦!" "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再说!" 萧辞听着沈知意的心声和她说出来的话。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温暖的、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扣着他冰冷的指节。 他没有说话。 但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力道很大。 大到沈知意的手指都有些发白了。 但她一声没吭。 只是反过来,握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 沈知意的脑海里,那沉寂了一段时间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叮"地一声响了。 【恭喜宿主!】 【关键支线任务激活:解开九龙佩的秘密。】 【任务奖励:SSS级解蛊线索(分阶段解锁)。】 【第一阶段提示:九龙佩内部刻文需在特定光源(冷月光/极寒水)下才能短暂显现。建议宿主在下一个满月之夜尝试读取。】 沈知意的眼睛猛地一亮。 有办法了! 她抬起头,看着萧辞那还残留着一丝痛楚的深邃眼眸。 "夫君。" 沈知意的语气突然变得郑重起来。 "我家的……''祖传手艺''告诉我,这块玉佩里的秘密,要在满月之夜用冰水浸泡才能显现。" "下一个满月是什么时候?" 萧辞微微一愣,随即在心中飞速推算了一下。 "三天后。" "三天。" 沈知意松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双手叉腰,恢复了那个斗志昂扬的"秦夫人"模样。 "三天之内,我们得稳住局面,绝不能让长生殿的人再有机会靠近这块玉!" 萧辞看着她那战意满满的小脸,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其浅极其浅的弧度。 那丝弧度里,包含的东西太多太多。 感动,感激,还有一种他至今都不愿承认的、沉甸甸的依赖。 "好。" 萧辞重新将九龙佩郑重地收入怀中。 他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脆弱中彻底恢复了过来。 取而代之的,是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冰冷、更加锋利的帝王之杀伐决断。 "不过……" 萧辞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冷笑。 "既然长生殿这么想要这块玉。" "那我们为什么不顺水推舟,反过来用它做一个诱饵呢?" "把那个藏头缩尾的''金主'',引出来?" 沈知意愣了一下。 随即,她眼中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兴奋的光芒。 "你的意思是……钓鱼执法?" 萧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我就知道你懂我"的默契。 "对。" "钓鱼执法。" 第228章 以彼之道!用九龙佩做诱饵 "钓鱼执法。" 萧辞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眼底翻涌着一种极其可怕的、仿佛来自修罗地狱的冰冷笑意。 沈知意站在他身边,那颗因为刚才一系列变故而紧绷的心弦,终于稍微松了一丝。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当他开始笑的时候。 才是别人该哭的时候。 "计划是这样的。" 萧辞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用极其潇洒的行书写下了几个关键节点。 "明天,''雅集''。" "黄百万和陈老二请我去瘦西湖的栖凤亭赴会。他们肯定还会在暗中布置手段,试探我的底细。" "我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 "而且,我要在雅集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展示这块九龙佩。" 金不换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大哥!这不是自己送鱼上钩吗?那群人正愁找不到你的把柄呢!" "金胖子,你脑子转一转。" 萧辞头也没抬,继续在纸上写。 "我亮出九龙佩,黄百万他们会怎么想?" 金不换眨巴眨巴那双小眼睛,猛然反应过来:"他们……他们会以为你这是在炫耀京城那边的通天背景!会更加忌惮你!" "不止。" 萧辞放下笔,吹了吹墨迹。 "他们忌惮的同时,也会更加想要除掉我。而长生殿那边的人,一旦知道九龙佩公开现身,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来抢。" "这就是第一步:亮饵。" "第二步。" 萧辞的手指在宣纸上点了点,"我会在雅集上故意''醉酒'',大嘴巴地抱怨,说九龙佩这种破玉带在身上太沉了,明天就把它扔在别院书房的锦盒里。" "这个消息,会通过盐商的探子,在半个时辰内,传遍整个扬州城。" "包括长生殿的耳朵里。" 金不换的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那……那岂不是……" "对。" 萧辞冷冷地勾了勾嘴角。 "把玉放在书房里当诱饵。" "然后,影一带暗卫在书房四周布下天罗地网。" "不管是''金主''亲自来,还是派手下来。" "只要他们踏进那个房间。" "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金不换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招。 简直是阳谋中的阳谋! 明知道是陷阱。 但九龙佩的诱惑力太大了。 长生殿不可能不上钩! "不过……"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沈知意开口了。 她双手抱胸,微微皱着眉头。 "只用暗卫在外围埋伏,万一对方来的是绝顶高手,一个不留神打草惊蛇怎么办?" "我有一个更稳的办法。" 说着,沈知意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调出了系统商城的界面。 她在花里胡哨的商品列表里翻了半天。 终于找到了一个她心仪已久、但一直舍不得花积分的宝贝。 【微型实时监控装置(古风伪装版)】 【外形:可伪装为烛台上的宝石、书架上的玉石摆件等。】 【功能:360度全景实时录像+远程观看+自动报警。】 【价格:5000积分。】 沈知意看了看自己可怜巴巴的积分余额,肉疼得龇牙咧嘴。 【五千积分啊!】 【姐姐这辈子没花过这么大一笔钱!】 【但是为了捉鬼……算了,拼了!】 萧辞听到她心声里的"肉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这个女人,面对生死关头连眼都不眨一下。 一到花钱的时候,就跟割她的肉一样。 沈知意睁开眼。 手心里,凭空多出了一颗莹润剔透、如同翡翠一般的圆形小珠子。 "这个。" 沈知意将那颗"宝石"递给萧辞。 "把它嵌在书房烛台的底座上,或者随便放在书架上。" "只要有人进入书房十步之内,它就会自动开启录像,并把画面实时传送到我这里。" "不管来的是人还是鬼,连眨眼的频率都给你记录得清清楚楚。" 萧辞接过那颗小小的"翡翠珠",在指间轻轻一转。 "有了这个……"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就等于给那间书房装了一双永远不会合上的眼睛。" "即便暗卫失手,也能锁定来者的身份。" 沈知意用力点了点头。 "双保险!稳赢!" 布置完毕后。 夜色已深。 金不换和影一各自退下,去安排明日雅集的事宜和书房的埋伏阵线。 别院里。 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扬州城传来的隐隐约约的丝竹之声。 萧辞独自坐在书房里。 面前的桌上,只放着一样东西。 九龙佩。 烛光摇曳中。 那翠绿色的玉石,散发着一种极其柔和又极其沉默的光泽。 他伸出手指。 轻轻地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表面。 他的母亲,一个他几乎没有任何记忆的女人。 在临终之前。 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解救他性命的关键,藏在了这块他将终身佩戴的玉石之中。 她什么都没有说。 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留下了这一块沉默的、冰冷的玉。 但这块玉里面。 却藏着一个母亲对儿子最深沉、最没有回应的爱。 萧辞闭上了眼睛。 "吱呀。"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知意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参茶,倚在了门框上。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萧辞那略显孤独的侧影。 过了很久。 她才走过去,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喝杯茶。"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萧辞睁开眼睛。 看着那杯腾着热气的参茶,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眼神温和又坚定的沈知意。 一种无以名状的情感,从心底最深处慢慢地涌了上来。 他没有说谢谢。 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 一个看着烛火下的玉佩。 一个看着看玉佩的人。 窗外。 月色如水。 这一夜,也许是真正风暴到来前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 谁也不知道。 就在这座灯火通明的别院外面。 黑暗中。 一双冰冷的、如同死人般毫无温度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书房那扇亮着烛光的窗户。 子夜三更。 万叶俱寂。 嵌在烛台底座上的那颗翡翠色小珠子。 突然。 闪了一下。 那是自动报警触发的信号。 有人! 在沈知意的脑海里。 系统机械音尖锐地炸响。 【警报!入侵者检测!】 【距离书房窗口五步!】 【目标正在翻墙!】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 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翻越院墙,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直扑书房而来! 第229章 引蛇出洞!黑影的真面目 那道黑影的速度极快。 快到连月光都来不及在它身上留下痕迹。 它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黑色落叶,无声无息地翻过了别院最外围的高墙,精准地避开了巡逻暗哨的视线死角。 紧接着。 第二道墙。 第三道墙。 内院的月门。 书房前的廊道。 每一重防线,都被它像穿针引线一样轻松突破。 沈知意坐在隔壁房间里,瞪大了眼睛盯着脑海中系统投射出来的实时画面。 【目标已突破第四道防线。】 【距离书房正门:十步。】 【速度持续加快。预计三秒后抵达目标区域。】 "好快。" 沈知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人的身法,比之前的所有刺客都要高出一个档次!】 【影一那帮暗卫布在外围的阵线,居然一个都没拦住?】 【不对,不是没拦住,而是影一的人根本没有发觉!】 【这个黑影在完全没有触发暗卫任何预警的情况下,直接穿透了三层防线!】 【如果不是我的摄像头开了全域扫描,连我都发现不了他!】 沈知意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迅速通过手指在桌面上敲击暗号,将黑影的位置信息实时传递给了隔壁已经按剑而立的萧辞。 书房里。 此刻灯火通明。 那块九龙佩,正静静地躺在书桌正中央的一个精美锦盒里,翠绿色的光在烛火下闪烁着,犹如一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磁石。 而在书房四周的暗处。 影一和八名顶尖影卫,如同融入了墙壁的鬼魅,屏息凝神地等待着猎物上钩。 三秒。 到了。 "吱——" 书房窗户的窗闩,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声响。 随即。 一只苍白纤长、如同枯骨一般的手指,从窗缝中伸了进来。 那动作极其轻柔,极其精确,仿佛是一个经验老到的工匠在拆卸一件极其精密的器械。 窗户无声地滑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个人侧身钻入的缝隙。 黑影如同一缕烟雾般滑了进来。 他的身形极其瘦削,整个人被一件漆黑如墨的夜行衣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 没有任何温度。 如同两颗死人的玻璃珠。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桌上那个敞开的锦盒,以及其中散发着莹莹绿光的九龙佩。 好东西! 黑影的呼吸明显加重了一瞬间。 他没有犹豫。 以一种训练有素的、极其高效的动作,三步并作两步,无声无息地接近了书桌。 苍白的手指,伸向了锦盒。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块温润如脂的翠绿色玉石的那一刻。 "嗖——!" 四周。 八道火把同时亮起! 刺目的火光瞬间驱散了书房里所有的黑暗,将黑影的身形照得无所遁形! "何方鼠辈!" 影一的声音如同一道从九幽深渊中劈出来的冰雷,在书房中炸响。 八名影卫同时出手,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杀阵,将黑影死死地围在中央。 黑影的反应速度极快。 他在火把亮起的那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他没有去拿玉佩。 而是猛地扭身,如同一只被惊动的蝙蝠,朝着窗户的方向暴射而去。 他要逃! "拦住他!" 在隔壁通过摄像头实时观察战局的沈知意,疯狂地在脑海中对系统下达指令。 【系统提示:目标突围方向为西北方向窗口。建议影卫封锁该方位。】 沈知意拼命地用脚跺地,用预设的暗号将方位信息传给了萧辞。 砰! 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萧辞一身寝衣,手握软剑,长发披散。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闪电,直接拦在了黑影突围的必经之路上。 "让你走,朕可没点过头。" 一剑! 凌厉无匹的剑气划破空气,带着嘶嘶的破风声,直取黑影的咽喉! 黑影的身法确实了得。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剑。 但影一的后手,紧随其后。 两柄冰冷的暗器,从他完全预料不到的角度,刺入了他的左肩和右腿! "噗!" 鲜血飞溅。 黑影的身体在空中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落在书房的地面上。 影一踩住了他的后背,将他的胳膊反扣在身后,死死地按在地上。 "拿下了!" 萧辞冷冷地走到那个匍匐在地、浑身颤抖的黑影面前。 他蹲下身。 伸出手。 一把扯下了那块蒙在对方脸上的黑色面罩。 火光下。 一张面孔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张脸。 极其普通。 普通到扔进人堆里,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萧辞在看清这张脸的那一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人。 他见过! 白天。 在醉仙楼的"雅集"上。 这个人一直站在黄百万的身后,低着头,弓着腰,像一个最不起眼的、随时可以被忽略的普通管事。 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被提及过。 就像空气一样透明。 但就是这个"空气"一样的人,却拥有着能够突破别院三重防线、连影一都差点失手的恐怖武力! "有意思。" 萧辞冷笑着站起身。 "黄百万的''管事'',身手比他养的所有护院加起来都强。" "我很好奇,到底是谁安排你去当黄百万的下人的?" 那个"管事"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 "不说?" 萧辞的声音淡得如同一杯白水,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从骨髓深处传来的寒意。 "没关系。朕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让不想说话的人开口。" 然而。 就在萧辞转身去拿审讯工具的那短短两秒钟里。 那个"管事"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 白沫从他紧咬的牙缝中涌出。 眼珠向上翻白。 整个人如同被通了电的死鱼一样,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 毒发! 影一大惊失色,立刻翻开他的嘴唇。 右后槽牙里,嵌了一颗极小的黑色丹丸——那是长生殿特有的"断魂丸"。只要咬碎,三秒毙命! "来不及了!"影一沉声道。 萧辞的拳头猛地握紧。 又死了一个! 长生殿的人,宁愿服毒自尽,也绝不会留下活口! 就在所有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陷入愤怒和挫败时。 "等等!" 沈知意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地响起。 她快步走进书房,蹲在那个已经停止了抽搐的尸体旁边。 她的眼睛盯着系统在脑海中不断闪烁的扫描界面。 "别急。" 沈知意的手指,缓缓地伸向了尸体的右手袖口。 "他虽然死了。" "但我的''眼睛''看到了,他的袖子里面,藏了一封信。" 她从那已经僵硬的袖口中,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个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信封。 蜡封上。 赫然印着一个她已经无比熟悉的标记。 长生殿的暗纹! 萧辞接过信封。 撕开蜡封。 眼中的光芒,瞬间变得凛冽如刀。 第230章 盐引之谋!三十万两的局 信封里。 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但这张纸上的内容,却足以让整个扬州城翻天覆地。 萧辞在烛火下展开了这张纸。 与其说这是一封信,不如说是一份契约的草案。 上面用极其工整的蝇头小楷,详细地列出了一项"商业计划"的全部细节。 "致黄公百万亲启。" "秦氏来者不善,宜速除之。前番美色之计不成,可改商道绞杀。" "现有旧制通商盐引百万两之数,三日后京城将宣布废除旧制。" "黄公可以''三十万两''骨折价做饵,诱秦氏全额接盘。" "三日后旧引废除,秦氏倾家荡产,自然知难而退。" "此计万无一失,望速行之。" "落款处,只有一个极其简洁的符号。" 长生殿的暗纹。 萧辞看完这封信。 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在深夜的书房里回荡着,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 "有意思。" 他将信纸递给身边的沈知意。 "夫人,你来看看。" 沈知意接过信纸,一目十行地扫完。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震惊。 而是一声极其不淑女的嗤笑。 "哈!" 【这帮蠢货!】 【用大梁的政令来坑大梁皇帝的钱?】 【他们知不知道,能下令废除旧盐引的那个人,就站在他们面前?】 【这就好比一个小偷想把房东的钥匙偷走,然后拿着钥匙去骗房东说,你的房子被我买下来了!】 【何等的荒诞!何等的愚蠢!何等的可笑!】 萧辞听着沈知意脑海里那段极其精彩的吐槽,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看来这封信,不仅仅是长生殿给黄百万的行动指南。" 萧辞用手指弹了弹那张薄薄的信纸。 "更像是一张,他们自己编织好的天罗地网的设计图。" "现在这张图,落在了我的手里。"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萧辞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他们想用三十万两的旧盐引来坑我。" "那我就假装上当。" "把这三十万两吃进去。" "然后,在三天之内,趁着这批旧盐引还没被宣布作废之前。" "用他们想不到的方式。" "把这批''废纸''。" "变成割他们肉的刀子。" 沈知意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兴奋的光芒。 "将计就计!" "夫君,你是打算在明天黄百万来推销的时候,装作人傻钱多的,痛痛快快地把盐引全吃下去?" "对。" 萧辞回过身。 "要吃,就要吃得干净利落,不能有半点犹豫。" "让黄百万觉得我秦三爷不仅蠢,而且贪。贪到了骨子里那种。" "这样,他才会放心大胆地去等着看我三天后倾家荡产的好戏。" "而我们。" 萧辞的眼中闪过的精光,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还要锐利。 "就利用这三天的窗口期,把这批旧盐引转手出去。" "转给谁呢?" 沈知意歪着头,手指轻轻敲着下巴。 "转给比我们更贪、更蠢的人。" 萧辞看了她一眼:"你有人选?" 沈知意嘿嘿一笑。 她走到桌前,从金不换之前留下的那摞盐商情报册子里,翻出了两个名字。 "这两个。" "杨四和周七。" "金不换的情报上说,这两个小盐商最近靠倒卖私盐暴富了,胆子大得没边儿,野心更大,一直梦想着挤进八大盐商的圈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 沈知意指了指其中一行小字。 "他们名义上是独立商人,但实际上,是陈老二暗中扶持的白手套。他们的资金来源,全是陈老二那边的黑钱。" 萧辞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阴险的笑容。 "也就是说……" "如果这两个白手套砸锅卖铁买下了旧盐引,然后三天后盐引作废……" "亏掉的钱,最终会追溯到……" "陈老二的口袋里。" 沈知意猛地一拍桌子,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对!就是这个意思!" 【绝了绝了绝了!】 【黄百万设局坑我们三十万两,结果这三十万两的亏空,最后落在了他的盟友陈老二的白手套身上!】 【盐商内部本来就面和心不和,这一Sting下去,黄百万和陈老二的联盟必然出现裂痕!】 【一石二鸟啊!暴君你这脑子,要不是生在古代,去搞金融都能把华尔街那帮人给干废了!】 萧辞听着她这番如同滔滔江水般激昂的心声赞美,心底竟然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得意。 不过他的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好。" 萧辞将那封密信和契约草案重新折好,郑重地收入怀中。 "明天黄百万来送饵的时候,你负责在旁边演''悍妻反对丈夫被骗''的戏码,给黄百万施加心理压力,让他更加确信我是个色厉内荏的蠢货。"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这还用演?我天生就是悍妻。" "金胖子。"萧辞转头吩咐影一,"让金不换去准备三十万两的现银凭据。" "不用真的三十万两。" 他补充了一句。 "用通宝号扬州分号的信用额度开一张银票就够了。反正这批盐引,在我手里待不了超过两天。" 一切布置停当。 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扬州城的鸡鸣声,从远处的坊市间此起彼伏地传了过来。 沈知意站在窗前,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好了,暴君大人,你那三天后才到的旧盐引废除令,不会提前吧?" "不会。" 萧辞的回答极其平淡。 "朕离京之前,给内阁留了一道密旨。废除旧引的诏书,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拟好了,只是一直压在御案上没有下发。" "三天后是朕指定的下发日期。" "分毫不差。" 沈知意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忍不住在心里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好家伙。】 【下一盘大棋的一步,一个月前就已经布好了。】 【这暴君要是放到现代,那些搞对冲基金的华尔街大鳄,连给他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沈知意准备回房补一觉的时候。 别院前厅的管事匆匆跑了过来。 "三爷!三爷!" 管事憋着一脸的怪笑,像极了金不换那种心知肚明的猥琐。 "黄百万黄老爷,天没亮就来了!" "说是昨夜辗转反侧,想到了一桩稳赚不赔的泼天生意,一定要立刻面见秦三爷!" "他现在就在前厅候着呢!手里还抱着一大摞黄澄澄的盐引!" 萧辞和沈知意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嘴角,几乎同时勾起了一抹极其默契的、如出一辙的冷笑。 鱼来了。 萧辞整了整衣冠。 深吸一口气。 那个眼神锐利、杀伐果断的大梁君主,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重新出现在管事面前的。 是那个满脸贪婪、眼珠子都冒着金光、一提到钱就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的。 "秦三怂"。 "快!" 萧辞(秦三怂·贪财模式已开启)一把抓住管事的肩膀,连鞋都来不及换,就往前厅的方向狂奔。 "黄老板来了?带了盐引?" "泼天的富贵?稳赚不赔?" "快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第231章 将计就计!秦三爷的“贪婪” “快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萧辞(秦三怂·贪财模式)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了前厅。 他那双常年握剑、能够一击必杀的手,此刻却夸张地搓动着,眼底闪烁的那种对金钱极其原始的渴望,简直能生生把人给看出幻觉来。 前厅里。 黄百万正端坐在红木大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在他身侧的案几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大摞暗黄色的、散发着陈年纸张味道的盐引契约。 看到萧辞这副急猴猴的模样。 黄百万那张胖脸上,不动声色地闪过一抹极其轻蔑的讥诮。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 “秦三爷,您慢些。” 黄百万放下茶杯,极其假惺惺地站起身,拱了拱手。 “昨夜老朽回府后,左思右想,觉得前日接风宴上,确实冷落了三爷。” “为了表示我扬州商界对三爷的诚意,老朽特意连夜翻找库房,凑出了这批百万两份额的旧制大盐引。” 黄百万走到案几旁,极其珍重地拍了拍那摞契约。 “三爷是明白人,自然知道这盐引是个什么金贵东西。” “有这批盐引在手,三爷以后在扬州,那可就是能在盐铁道上横着走的人物了。” “老朽也是看三爷是个可交的痛快人。” “因此,这百万两份额的盐引,老朽拼着亏本,只收三爷您……三十万两现银!” 三十万两。 买百万两的份额。 这如果是放在真正的优质盐引上,那绝对是一桩天上掉馅饼的泼天富贵。 但萧辞昨晚就已经看过了长生殿的密信。 他比谁都清楚,这所谓的“旧制盐引”,三天后就会变成一堆连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然而此刻。 萧辞的呼吸,却在听到“只收三十万两”的那一瞬间,猛地粗重了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摞契约。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下,发出了极其响亮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三……三十万两?买一百万两?” 萧辞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了。 他猛地扑上前,一把将那摞契约抱进怀里,那架势,生怕黄百万反悔把它抢回去一样。 “黄……黄老爷!” “您此话当真?这白纸黑字的,签了字画了押,可就不许反悔了啊!” 黄百万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稳了! 这头蠢猪,已经彻底掉进陷阱里了! “自然当真。” 黄百万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只要三爷能一次性拿出三十万两现银,这批盐引,当场易主。” “好!我签!” 萧辞毫不犹豫地转头,冲着门外大吼。 “金胖子!金不换!死哪去了!快给三爷我准备三十万两的通宝号银票!马上!立刻!” 就在这时。 “等一下!” 一道极其尖锐、极其刁蛮的女声,从前厅后堂传了出来。 沈知意裹着一件宽大的披风,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她人还没走到跟前,那种独属于“悍妻”的压迫感就已经扑面而来。 “三十万两?” 沈知意柳眉倒竖,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秦老三你是不是疯了?” “三十万两现银那是多少钱你知道吗?” “这老头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天上能掉馅饼?这玩意儿如果是好东西,他能便宜卖给你!?” 沈知意的演技也是炉火纯青。 她把一个护财如命、尖酸刻薄又极度多疑的当家主母,演得入木三分。 如果黄百万此时能听到她的心声。 一定会气得当场吐血而亡。 【好你个糟老头子!坑我男人的钱!】 【这三十万两,就算是借给老母猪去修产后护理中心,我也不会给你这种人渣赚去一分一毫!】 【不过演戏得演全套。】 【我不闹得凶一点,你怎么会相信我这“傻夫君”是瞒着老婆偷偷借钱、破釜沉舟买的呢?】 萧辞听着沈知意那极其奔放的心声吐槽。 嘴角差点没忍住抽搐起来。 他赶紧用力咬了一下舌尖,把那种想笑的冲动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夫人!” 萧辞(秦三怂·极力反抗老婆版)故意提高音量,梗着脖子反驳。 “你懂什么!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这是百万两的盐引!百万两啊!转手一卖就能赚七十万两!” “你不是天天嫌我们秦家在扬州没根基吗?” “有了这个,谁还敢看不起我秦老三!” 萧辞一把推开沈知意,眼珠子瞪得通红。 “今天这笔买卖,我做定了!谁拦我我跟谁急!” 沈知意被推得一个踉跄,“气”得指着萧辞的鼻子大骂。 “好你个秦老三!你长能耐了是吧!” “你有种!你签!等你把家底都败光了,老娘就带着金银细软回娘家!让你去大街上喝西北风!” 说完。 沈知意猛地一跺脚,假装气急败坏地冲回了后堂。 临走前。 她那双极其凌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在黄百万那张肥脸上剜了一圈。 黄百万被这眼神看得头皮一阵发麻。 但他心底里狂喜的洪流,却已经彻底将这点发麻给淹没了。 绝杀! 连自家老婆都拦不住! 这种孤注一掷、做着暴富美梦的赌徒心态,才是最无药可救的! “三爷果然有气魄。” 黄百万极其虚伪地拱了拱手,“这女人嘛,哪懂什么家国大计。” “那是!” 萧辞冷哼了一声,一副“我才是当家做主的大男人”的狂妄模样。 这时候。 满头大汗的金不换,极其“勉强”地抱着一个木匣子跑了进来。 “大……大哥。” 金不换的眼眶都有些发红,像是极其心痛地说。 “这是您要的……三十万两银票。通宝号扬州分馆,随时见票即兑。” 萧辞一把抢过木匣,连看都没看金不换那张“绝望”的脸。 他以最快的速度,在黄百万准备好的契约上。 大笔一挥。 签下了“秦三”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并且极其痛快地按上了血红的指印! “给!” 萧辞将木匣子往黄百万怀里一塞,同时像护犊子一样把那叠盐引紧紧地抱进了自己怀里。 “黄老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批盐引,现在归我了!” 黄百万接过木匣,打开一条缝瞥了一眼里面厚厚的一叠通宝号银票底纹。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成了! 这三十万两一到手。 不仅成功完成了长生殿交代的任务。 更妙的是,三天之后,这个嚣张跋扈的秦三爷,就会带着他的通宝号,在扬州城彻底灰飞烟灭! “三爷痛快。” 黄百万将木匣合上,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咧开了一个极其阴毒的弧度。 “老朽祝三爷,财源广进。告辞!” 黄百万转过身,迈着极其轻快的步伐,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种胜利者的狂妄,走出了别院的大门。 刚出大门。 黄百万就忍不住仰望苍天,发出了一长串极其压抑但又极其猖狂的冷笑。 而在别院的前厅里。 那场“夫妻反目”、“兄弟反目”的戏码,在一瞬间按下了停止键。 金不换那副“死了亲爹”一般的表情瞬间消失,他极其麻溜地关上了前厅的大门。 后堂的门帘被重新掀开。 刚才还在“气急败坏”要回娘家的沈知意,此刻正捏着一颗剥好的葡萄,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极其悠哉悠哉地走了出来。 “演得真累。” 沈知意将葡萄核吐在帕子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老家伙,真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了。” 她走到萧辞身边,伸出手指,戳了戳萧辞怀里那抱得紧紧的、仿佛命根子一样的废纸堆。 “好了,别装了。你的''泼天富贵''骗到手了。” 萧辞松开手。 那叠在黄百万眼里是催命符、在普通商人眼里是金砖的盐引,被他极其嫌弃地如同丢垃圾一般丢在了桌上。 他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极其缓慢而仔细地擦拭着刚才按过指印的手指。 眼神。 在一瞬间,恢复到了那种睥睨天下、俯瞰众生的绝寒极寒之中。 “三十万两的诱饵,他黄百万已经咬下去了。” 萧辞将沾染了红印泥的丝帕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炭火盆里。 随着“轰”地一声细响,丝帕瞬间化为灰烬。 “接下来。” 萧辞转头看向沈知意,嘴角似笑非笑。 “该是我们帮他那几个好盟友……” “放血的时候了。” 第232章 白手套登场!谁坑谁的钱? 密室里的灯火明明暗暗。 萧辞和沈知意并排坐在紫檀木的大椅上,面前的红木案几上,此刻正摆放着那一百万两份额的废纸。 不。 现在还不能叫它们废纸。 因为户部的诏书,还在路上。 "也就是说……" 萧辞的修长的手指,极其有节奏地在那叠盐引上敲击着。 "这东西现在,在扬州商人的眼里,依然是比黄金还要紧俏、甚至可以当作通货来使用的硬通货。" 沈知意点了点头。 她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包现代的焦糖瓜子,一边嗑一边给萧辞上着极其超前的“现代经济学”速成课。 "这在商业上,叫做''信息差''。" 沈知意吐出一片瓜子壳,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打个比方。我知道明天这屋子要塌了,但外面的人不知道。" "我不仅不告诉他们,我还要大张旗鼓地向外宣称,这间屋子明天就要涨价十倍,因为底下埋着金矿。" "而这个时候,如果我以双倍或者三倍的价格,把这间马上要塌的屋子卖给一个极度贪婪的傻子……" 沈知意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冲萧辞抛了个媚眼。 "这……就叫''做空''和''割韭菜''。" 萧辞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女人的脑子里,装的东西不仅新奇,而且……极其阴毒。 不过。 他喜欢这种阴毒。 非常对他的胃口。 "所以。" 萧辞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这条消息传遍扬州城,而且让它听起来,比真金白银还要真?" "这还不简单!" 一直站在旁边的金不换,极其兴奋地搓了搓手,那双小眼睛里已经冒出了绿光。 "大哥,大嫂!这事儿交给我啊!" 金不换极其狗腿地笑了起来。 "我手底下别的没有,就是散布消息的人多!" "我马上让人去城北最热闹的茶馆、酒楼,装作醉酒的样子,跟人抱怨说,''没买到那批旧盐引真是亏大了,听说京城里的大人物发话了,旧盐引不仅不会作废,反而明年要涨价,可以直接兑换成皇粮份额!''" "都不出半个时辰!" 金不换拍着胸脯保证。 "这消息绝对能传到杨四和周七那种做梦都想发横财的人耳朵里!" 萧辞微微颔首,眼中满是锋锐的光芒。 "去办。" "不用遮遮掩掩。越是大张旗鼓,越是真假难辨。这帮人平时做贼心虚,你遮遮掩掩他们反而起疑,你大大方方地演,他们才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金不换领命,如同肉球一般滚出了密室,去布置他那庞大的情报网。 接下来的两天。 整个扬州城,仿佛一口被架在猛火上熬煮的滚油锅。 金不换放出的消息,像是一把盐,直接撒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瞬间炸裂! "听说了没?那个京城来的秦三爷,花三十万两买了一百万两废引!" "胡说八道!你懂个屁!人家那叫废引吗?人家那是朝中有人好办事!那是内部消息!那批货明年要翻倍涨价!" "啊?真的假的?那三十万两岂不是几天功夫就能赚回上百万两?" "可不是嘛!听说已经有人开出五十万两的价格想从他手里买一半,秦三爷眼皮都没抬一下!" 流言如同瘟疫一般,在扬州的商贾圈子里飞速蔓延。 而此时。 扬州城南的一座隐秘的大宅里。 杨四和周七这两个暴发户,正红着眼睛盯着他们面前的账本。 这两个人。 就是沈知意在名册上圈出来的,也是陈老二暗自扶持,用来干那些见不得光、杀人越货勾当的“白手套”。 对于他们来说,赚到多少银子都不是终点。 他们迫切渴望的,是用这笔在刀尖上舔血赚来的快钱,洗白身份,进入八大盐商那个高高在上的联盟。 "四哥!不能再等了!" 周七猛地一拍大腿,急得直跳脚。 "消息都传疯了!陈二爷这阵子在忙着弄那个什么价格战,根本不管我们!" "这是我们自己翻身发大财的绝佳机会啊!" "如果咱们能以五十万两的价格,甚至六十万两的价格,从那个傻子秦老三手里把那批盐引扣下来……" "转手就是一百万两!翻倍还要带拐弯啊!" 杨四的眼中充满了贪婪和极度的疯狂。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面目狰狞。 "你以为我不想?" "可秦老三那王八羔子现在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根本不见外人!" "我听说,他今晚在画舫上请花魁喝花酒……" 杨四猛地站起身。 "走!去画舫堵他!哪怕是跪下求他,今晚也得把那批契书给搞到手!" 当夜。 瘦西湖的画舫上。 萧辞(秦三怂·暴发户微醺版)左拥右抱,面前的桌上散落着金银首饰,极尽骄奢淫逸之态。 杨四和周七像两条极其谄媚的野狗,硬生生挤上了这艘奢华的画舫。 足足纠缠了两个时辰。 杨四甚至当场给萧辞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并且开出了一个让所有旁观者都觉得这两个人疯了的天价。 "秦三爷!就当我们两兄弟给您老人家磕头了!" "五十万两!五十万两现银!全扬州没第二个人能拿出这笔现银了!" "您就发发慈悲,把那批盐引让给兄弟们吧!让兄弟们也跟着您喝口汤!" 萧辞靠在软椅上。 打了个酒嗝。 他的眼神,朦胧、贪婪,甚至还带着一丝被打扰了的不耐烦。 他极其鄙夷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五十万两?" 他从怀里掏出那叠盐引,随手扔在了沾满酒渍的桌上。 "行吧。" "看你们像条够朋友的狗。五十万两现银拿来,这破纸就是你们的了。" 杨四和周七差点没乐疯过去。 为了凑齐这五十万两。 他们不仅掏空了这十几年干黑活攒下的所有家底。 甚至还连夜向陈老二名下的黑钱庄,用自己的全副身家作抵押,借了一笔高达二十万两、利息极其恐怖的高利贷!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当杨四极其颤抖地把那叠盐契抱进怀里的时候。 萧辞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酒意在一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的眼神冷厉如刀。 "三天之期。" "到了。" 而在别院的密室里。 沈知意看着那张通宝号开出来的五十万两实打实的现银兑票,笑得连后槽牙花子都快露出来了。 【哈哈哈哈!我的老天爷啊!】 【空手套白狼!三天时间净赚二十万两!】 【暴君这套连招打得,比杀猪盘还专业啊!】 萧辞听着她那极其市侩但也极其真诚的心声,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的窗扇。 天边。 已经泛起了刺目的鱼肚白。 这一天,注定是扬州城商界,最血流成河、也是最不可思议的一天。 黄百万此时,恐怕还端坐在太师椅上,喝着绝顶大红袍。 等待着京城户部传来的好消息吧? 然而。 他永远不可能等到了。 第233章 满盘皆输!户部的惊雷 黄府正厅。 黄百万今晨起得极早,甚至换上了一身平日里只有迎贵客才穿的暗红色苏绣长袍。 他端坐在那张雕花太师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刚刚沏好的、茶汤金黄透亮的极品大红袍。 茶香四溢。 他的心情也如同这茶香一般,舒畅得几乎要飘起来。 算算日子,也就是今天了。 "老爷!" 管家一路小跑着进来,脸上却带着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甚至脚下还绊了门槛一下,险些摔成狗吃屎。 黄百万皱了皱眉。 "慌什么?是不是京城那边的邸报到了?秦老三那小子是不是已经在别院里上吊了?" 他在桌上极其悠闲地敲打着手指。 "去,备辆马车。老朽要去给他''收尸'',顺便把通宝号在扬州的分馆给查封过来抵债。" "不……不是!老爷!" 管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煞白,像活见了鬼一样。 "邸报……邸报确实到了!但上吊的……不是秦三爷啊!" 黄百万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什么意思?" "扬州府衙敲锣打鼓地在全城公告!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圣旨和户部邸报!" 管家几乎是哭丧着脸喊出来的。 "旧制盐引,自今日起,全部作废,盖不认账!这和咱们料想的一模一样!" "可……可是……" "可是什么?!你这狗奴才,说话吞吞吐吐的!"黄百万猛地站起身。 "可是买下那一百万两旧盐引的人,根本不是秦三爷!" 管家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浑身打摆子。 "是杨四和周七!" "陈二爷手底下的那两个白手套!" "他们昨天夜里在秦三爷的画舫上,用五十万两现银的价格,从秦三爷手里把那些废引进全买走了!" 哐当! 黄百万手里那杯极顶的大红袍,毫无预兆地砸在了青砖地上。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杯子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仿佛被一记闷棍狠狠地敲在了后脑勺上,眼前一阵阵发黑,巨大的身体晃了两晃,跌坐回了太师椅里。 "你说什么?" 黄百万的声音都在发着极其剧烈的颤抖。 "怎么可能是杨四和周七那两个蠢货?!秦老三那个王八蛋……他怎么敢把吞下去的肉又吐出来?!" "他不仅吐出来了……" 管家已经快哭出声了。 "他……他还净赚了二十万两的差价!而且这笔钱里头……有二十万两,是杨四他们向咱们联盟的钱庄借的高利贷啊老爷!" 噗! 黄百万原本红润的面孔瞬间变成了毫无血色的猪肝色。 不仅没坑到秦三爷三十万两。 反而自己这边的盟友,被反坑了五十万两现银!! 最致命的是。 杨四和周七那种泼皮无赖,他们借印子钱用来赌翻倍赚的差价,现在盐引变废纸,他们拿什么还钱庄的巨款?! 坏账!天大的死账! 这笔坏账,最终只能由借出钱的陈老二,甚至包括他在内的整个八大盐商联盟来背! "陈二爷呢?" 黄百万猛地揪住管家的衣领,双眼血红,像一头发疯的野猪。 "陈老二现在在哪!" "陈……陈二爷在府衙门口……"管家哆嗦得连牙齿都在打颤,"刚才府衙颁布圣旨的时候,杨四和周七当场就晕死了过去。" "陈二爷得知消息刚刚赶过去,看完契约上的名字后……" "当场就喷出了一口老血,现在已经被抬回府里抢救了!老爷!" 黄百万的耳边嗡嗡作响。 他这一辈子,从一个小盐贩子摸爬滚打,坑蒙拐骗,甚至不惜跟长生殿勾结,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到了扬州商界第一把交椅的位置。 他从未见过如此荒诞、如此恐怖、手笔如此之狠辣的绝命反击! 这根本不可能是秦老三那个只会装腔作势、抱着金元宝发呆的蠢货能想出来的计谋! 他的身躯剧烈地震颤了几下。 心底猛然窜起了一股极其彻骨的寒意。 【他不仅在装傻,而且早就看破了这是一个局!】 【从他进扬州城开始。】 【每一步、每一个举动。】 【他都在扮猪吃老虎!】 黄百万极其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带血沫子的唾沫。 "准备轿子。"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去……去陈府探望陈二爷!另外,立刻派人封锁钱庄,绝对不能让这个消息引起城中百姓的挤兑!" 然而。 还没等黄百万的轿子抬出大门。 一直负责盯着别院动静的暗探,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老爷!祸事了!天大的祸事!" 暗探跌跌撞撞地扑到了黄百万脚下,因为极度的惊恐而语无伦次。 "秦……秦三爷的人!" "他干什么了?!他卷款跑了?" "不是!" 暗探猛地抓着头发尖叫道。 "三天前……就在秦三爷签下三十万盐引的那天夜里,金不换那死胖子暗中在城东、城南、城北最繁华的街市,盘下了足足三十五家铺面!" 黄百万的瞳孔骤然一缩。 "刚才……" "刚才就在府衙宣布旧盐引废除的同一时间。" "这三十五家铺面,同时揭了牌匾,敲锣打鼓地开业了!" 黄百万脑海里那根维持了几十年的理智之弦,在一瞬间崩断了。 "他卖什么?" "盐!" 暗探的声音几乎都带上了哭腔。 "店名叫……''平价盐局''!" "他们挂出来的招牌,一斤井盐的价格……只有……" "只有咱们八大盐商市面售价的……三成!!" 轰! 如果说前一条关于五十万两的亏空,是一把捅进黄百万心脏的尖刀。 那么这随后的一条消息。 就是直接在扬州八大盐商祖坟里点爆了一万斤火药! 价格战开了!! 而那个手里握着他们输掉的五十万两现银、背后还有着整个大梁最不讲理的雄厚财力的男人。 在此时此刻。 正式吹响了将整个扬州八大盐商彻底抹除的。 雷霆之声! 第234章 价格战!比钱多,朕有国库 扬州城。 正午的骄阳似火。 但今天这火热的天气,还不及城东坊市内那沸腾人群之万一。 “秦三爷万岁!” “活菩萨下凡啊!” “别挤!前面的别挤!给我留两斤!” 平价盐局的总店门前,已经被闻讯赶来的老百姓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头甚至挤到了三条街之外。 扬州本是繁华之地。 但八大盐商为了搜刮民脂民膏,互相勾结垄断盐务。 这里的私盐价格,竟然比最荒凉的北地边疆还要贵上足足三倍!普通百姓一年到头,竟连一口咸味都吃得极其奢侈。 而今天。 一块红得刺眼的招牌。 只用市价三成的骨折底价。 直接击穿了所有老百姓的底线,也击碎了八大盐商多年来维持的吃人行规。 此刻的平价盐局二楼靠街的包厢里。 沈知意极其惬意地摇着一把金丝楠木折扇,听着楼下百姓如潮水般涌动的欢呼声和赞美声。 【真是比听交响乐还要悦耳啊。】 【这些老百姓被资本家压榨苦了,这下终于是喝到真汤了。】 【而且这打骨折的盐价,还不是全贴本。算上运费和人工,我们其实没亏,只是将将收回了成本而已。】 【真正的暴利,都是那群姓黄的姓陈的盐商吃进去的名贵人血馒头!】 萧辞坐在沈知意对面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端着白玉茶盏。 虽然没有说话。 但那双一向如深渊般冰冷、充满了孤绝杀意的黑眸,此刻看着楼下那些仅仅是因为买到了便宜的盐就激动得跪地磕头的百姓。 却闪过了一抹极其复杂,也极其沉重的神色。 “痛快归痛快。” 一直在一旁疯狂打算盘核账的金不换,此刻却停止了动作,胖脸上满是忧心忡忡。 “但大哥大嫂,咱们这一招,算是彻底把天捅破了!” 金不换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就等于当场断了八大盐商的命脉!”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他们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黄百万在扬州盘根错节几十年,钱多得能买下半座城。如果他真的发疯跟咱们死磕……” “金胖子。” 萧辞极其平淡地打断了金不换的忧虑。 他放下茶杯,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让人心惊肉跳的王之蔑视。 “他黄百万能买下半座城。” “那又如何?” 萧辞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重重地砸在了整个包厢里。 “他有几十年的盘根错节,他有满仓的银两去打通贪官污吏的关节。他自以为自己是这扬州城的一手遮天的土皇帝。” “可是。” 萧辞站起身,走到窗边。 那极其锐利的、居高临下俯看着整个扬州城的眼神,爆发出了一种无与伦比的极其狂傲的帝王威压。 “朕……” 他用了一个只有沈知意才能听懂,而金不换只会觉得那是某种极高位格代称的字眼。 “在跟他比谁的钱多啊。” 萧辞回过头,冷笑了一声。 “他用几十年搜刮的民脂民膏来跟我耗。” “我。” “就用这江南道三省从去年至今积压的所有未解税银、用京城那百万大军开拔的军费、用整整一个国家的国库!” “来砸死这帮寄生在这片土地上的蛆虫!” 一国之君。 跟几个地方土豪打价格战? 那不叫商战。 那叫。 降维打击式的全面碾压! 金不换虽然听不懂萧辞话里隐藏的那个惊层骇浪般的身份,但他被萧辞那种甚至能将天都捅破的恐怖气场所震慑了。 他那两百斤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发了一个极其狂热的战栗。 跟着这种连命都不当回事的大哥混! 哪怕被八大盐商千刀万剐也值了啊!! …… 黄府。 书房。 “砸!谁不跟着砸谁就是王八孙子!” 黄百万疯狂地将桌上所有名贵的瓷器、笔洗统统扫到了地上,摔成了满地碎片。 那张一直挂着虚伪笑容的胖脸,此刻已经扭曲成了一副择人而噬的恶魔模样。 他面前。 除了因为狂吐鲜血而在家躺着的老二。 其余六位盐商联盟的大佬,全都颤巍巍地坐在圈椅里,面如死灰。 “他挂三成?!那我们就挂两成半!” 黄百万猛地一拍桌子,咆哮声几乎把屋顶掀翻。 “老子在扬州混了四十年!从来没有人敢踩在老子的头上抢钱!” “秦三不仅骗了我们五十万两,还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掀我的桌子!” “我就算倾家荡产、砸锅卖铁、把所有钱庄的现银都抽调空了,也要生生把他用银子耗死!” “可是大哥……” 排名老三的李老爷,是个出了名的“妻管严”,胆子也极小,他哆嗦着开口。 “两成半的价格,每卖一斤,我们就要白亏三杯酒钱啊!这扬州几十万人,敞开了肚子买,咱们家底再厚也……” “闭嘴!” 黄百万极其阴毒地盯着李老三。 “他秦三的货源也就是那几艘大船上的库存!” “我们八家仓库里的盐,足够吃三年!跟他耗!只要他库存空了,到最后还是我们说了算!” “而且……” 黄百万的眼珠子里,转动着一层比毒蛇还要可怕的阴寒光芒。 “这商战,可不是只有正大光明地砸钱这一种死法。” “这泥腿子的心头肉,可是比猪还要蠢笨好骗的东西。” 另一边。 平价盐局二楼。 沈知意坐在萧辞对面,看着摊在桌子上那整整十本密密麻麻的账单。 她的手指,在一行行极其恐怖的售卖数字上滑过。 突然。 沈知意的动作停住了。 她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脸上的那丝得意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对劲。” 沈知意极其严肃地抬起头,看向萧辞。 “夫君,卖得太快了。” “极其不对劲!” 第235章 谣言攻势!劣质盐吃死人了? “怎么不对劲?” 萧辞转过头,看向沈知意那张突然变得极其严肃的脸。 他的眼神依然稳如泰山,但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极其难得的认真。 能让这个拥有着“未卜先知”神秘力量的女人皱眉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飞快地翻阅着手里那厚厚的一摞售卖记录。 她的手指,在一排排买家的名字上极其用力地点着。 “金胖子!” 沈知意抬起头,冲着还在一边拨算盘的金不换喊道,“你过来看看,今天这五个分店的销售数据。” 金不换极其灵活地滚了过来,圆滚滚的脑袋凑到账本前,看了一会儿。 “回禀大嫂。” 金不换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数据……是卖得特别快啊。这都是好事啊!咱们便宜了那么多,老百姓抢购也是正常的。” “放屁!” 沈知意毫不客气地爆了句粗口。 “你看看城东的这三个大户,每人买了足足五百斤!” “还有城西的这十几个人,每个人都是按一百斤的上限在扫货!” 沈知意猛地合上账本,眼神极其锐利。 “老百姓买盐,就算是再便宜,那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一次顶死也就买个三五斤腌咸菜。” “谁家没事囤几百斤盐在家里?当饭吃吗?不怕齁死?!” 金不换愣住了。 他那满是铜臭味的脑子终于转过了弯来,冷汗瞬间顺着脊背就流了下来。 “大嫂的意思是……” “这是有组织的扫货!” 沈知意极其笃定地下了结论,她的脑海中,系统的扫描界面正在疯狂地闪烁着红光。 就在刚才。 她开启了【商业/人际关系扫描仪】。 对着楼下那些排队抢购的疯狂人群,进行了一次极度细致的人脸识别和身份追踪分析。 而系统反馈回来的数据。 让她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警告!异常交易行为检测!】 【当前排队购买人群中,有30%的消费者,其体貌特征及社会关系网络,与扬州‘黄、陈、李’等八大盐商家丁高度重合。】 【分析结论:八大盐商正在化整为零,雇佣大量家丁和闲散人员,以普通百姓的身份,疯狂抢购、恶意囤积宿主的平价盐。】 【其目的:耗空宿主库存。待宿主断货后,以垄断地位再次将盐价抬高出售。】 “他们在囤我们的盐。”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将系统给出的结论换成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好一招釜底抽薪!” “黄百万和陈老二,他们是笃定了我们就算有江南道三省的国库做后盾,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扬州城里,我们现有的盐的库存,就只有那几艘大运河商船上拉来的这些!” “只要我们的货卖断了。” “他们不仅能度过这次价格战的危机,还能用我们的盐,转手高价卖给老百姓,再赚一次黑心钱!” 砰! 金不换气得一拳砸在算盘上。 “这帮不要脸的畜生!用我们的钱,赚他们的差价!简直是做梦!” 萧辞听完沈知意的分析。 他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 相反。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极其危险的、仿佛见到了有价值猎物时的嗜血光芒。 “好。” 萧辞冷笑了一声。 “他们想耗空朕的库存。” “那就让他们耗。” 他转身看向金不换,语气极其冰冷绝决。 “传令下去。” “从现在开始,不设限购门槛。不管是谁来买,要多少,就卖多少给他们!” “大哥!”金不换急了,“那我们船上的那点库存,顶多撑不过明天中午啊!” “闭嘴。照做。” 萧辞的声音,如同带着死亡气息的冰刃。 “是……”金不换吓得哆嗦了一下,赶紧领命退了出去。 萧辞看着金不换消失的背影,转头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看着他那极其冷酷的侧脸,突然,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极其阴险的弧度。 两个人的视线。 在半空中交汇。 碰撞出了一种只有他们彼此才能懂的、狼狈为奸的火花。 【暴君啊暴君,你这招‘欲擒故纵’,玩得比我还溜啊!】 【你是想用最快的速度,把黄百万他们手里用来抗风险的最后一点流动资金,全部掏空对不对?】 萧辞听着沈知意那看穿一切的心声。 他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往上扬起了一个极其愉悦的弧度。 “夫人。” 萧辞走到沈知意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极其轻柔地,帮她将鬓角的一缕乱发别到了耳后。 “你那神仙师傅教你的‘精盐提纯技术’,可是做出来了?” 沈知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惹得心跳漏了半拍。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极其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那是。” “也不看看姐姐这脑子有多聪明。” “我连夜画的图纸,让影一找了城里最顶尖的五十个老工匠,在别院地下的酒窖里秘密赶工。” “做出来的东西……” 沈知意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其自信的光芒。 “那是真正降维打击的神器。” “拿来吊打这帮只知道熬煮毒卤水的盐商,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萧辞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既然底牌在手,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 第二天。 正午。 烈日当空。 扬州城里,依然弥漫着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 但比天气更热的,是城东平价盐局门前那极其恐怖、仿佛世界末日般的场面! “退钱!!” “砸了这黑心店铺!!” “秦老三是个草菅人命的畜生!!” 成百上千的老百姓,挥舞着手里的锄头、扁担、扁担,甚至还有人举着火把。 将平价盐局上下三层楼,围得如铁桶一般! 震天的怒吼声。 夹杂着孩童的哭闹声和妇人的叫骂声。 几乎要把盐局的屋顶给掀翻! 而这一切。 仅仅是因为。 在半天之前。 扬州城里爆发了一个极其恐怖,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流言。 “秦三爷卖的便宜盐,是有毒的劣质盐!” “吃死人了!” “城西的李寡妇一家,昨天贪便宜买了五十斤平价盐。结果今天早晨,一家三口,全都被毒死在家里!” “七窍流血,死状极惨!” 流言极其迅速地发酵。 在有心人的恶意推波助澜下,短短几个时辰内,就变成了确凿的“事实”。 那些买到了便宜盐的底层百姓,原本的狂喜。 在一瞬间。 全部变成了极度的恐慌,以及受了愚弄和欺骗后的疯狂愤怒! “砸烂它!!”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其实是盐商伪装的家丁),混在人群里,极其大声地煽动着。 他手里举着一块沾着血的白布。 “大伙儿看看!这就是吃他们家盐吐出来的毒血啊!” 群情激奋。 最前面的十几个壮汉,已经扛起了一根巨大的撞木,喊着号子,准备去撞击平价盐局那两扇极其厚实的橡木大门! 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 平价盐局的大门。 突然从里面。 极其缓慢,但也极其沉稳地。 打开了! 吵闹的人群,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扇缓缓敞开的大门。 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穿着一身墨色龙纹长袍的男人,倒背着双手。 在十几个黑衣暗卫的簇拥下。 面如寒霜地走了出来。 萧辞。 他的眼神,如同一把出鞘的极寒绝剑。 仅仅是在人群中极其随意地扫视了一圈。 那种仿佛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恐怖杀机和帝王威压。 瞬间。 让最前面的几个原本叫嚣得最凶的壮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喉咙,连站都站不稳了,腿肚子疯狂打颤。 全场死寂! 萧辞没有去看那些拿着农具的所谓“暴民”。 他只是极其冷漠地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影一心领神会。 他挥了挥手。 几名暗卫从盐局里面,极其吃力地抬出了几个巨大的樟木桶。 木桶上,盖着鲜红似血的红绸缎。 每个木桶,都有半人多高。 “你们不是想看。” “朕……秦某人卖的,到底是什么盐吗?” 萧辞的声音不大,却极其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走到最前面的那个木桶旁。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了那块红绸的一角。 “诸位。” 萧辞的嘴角,极其突兀地拉起了一抹极其冰冷的、高高在上的嘲弄弧度。 随即。 他手腕一用力。 猛地! 将那块大红绸缎,狠狠地掀了开来! 第236章 降维打击!什么是真正的雪花盐 “轰!” 随着那方大红绸缎被猛地掀开,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了那个巨大的樟木桶里。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被盐商重金买通、正举着撞木准备砸门的亡命徒。 在看清木桶里装的东西的那一瞬间。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嘶叫、所有的怒火。 仿佛被施了某种极其恐怖的时间定格法术。 瞬间凝固! 没有发黄。 没有夹杂着黑灰色的泥沙。 更没有那种劣质井盐散发出来的、刺鼻的苦涩气味。 满满一整桶。 堆得像是一座小山包一样。 纯白,细腻,晶莹剔透! 在正午的烈日下,那一粒粒如同冰雪凝结而成的晶体,折射着令人目眩神迷的纯洁光芒! “这……这是什么东西?” 最前面那个举着沾血白布的横肉壮汉,手里的白布掉在了地上,他瞪大了牛眼,声音颤抖得像见了鬼一样。 “这……这是仙宫里落下来的雪吗?” “雪个屁!” 不知是谁,在寂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人群中,极其激动地喊破了音。 “那是盐!是极品雪花晶盐啊!!” “我的老天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学究模样的老者,不顾一切地挤到最前面,激动得老泪纵横,“老朽只在三十年前那次恩科的御赐宫宴上,远远地看上一眼这种极品御贡!你们……你们平价盐局,竟然拿给皇帝吃的东西来卖?!” 轰! 老者的一句话。 直接在数千人的脑海里投下了一颗毁天灭地的炸雷! 御贡! 皇帝吃的东西! 而且。 它的价格,只有八大盐商卖的那些如同毒药般的粗脚盐的……三成?! 这下。 连那些被收买来捣乱的家丁,看着那桶白得发光的极品雪花盐,喉结都在疯狂地上下滚动。 人性的贪婪和对美好事物的极度渴望,在一瞬间彻底粉碎了他们拿钱办事的“职业操守”。 萧辞站在木桶旁。 他极其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众生相。 “影一。” 萧辞连眼皮都没抬,“起火。倒油。” “是!” 黑衣暗卫如同鬼魅般搬来一口极其巨大的铁锅,架在支架上,底下的木柴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一大勺上好的清澄豆油倒了进去,立刻发出滋滋的爆响。 影一不用吩咐,直接从旁边的案板上拿过一整只处理好的肥鸡,手起刀落,“咔咔”几下剁成碎块,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霸道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几千号人,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们在平价盐局的大门口,当众炒起了菜! 萧辞伸出手。 他那骨节分明、甚至比玉石还要白皙的手指,直接探入了那桶洁白无瑕的雪花盐中。 捏起一小撮。 “朕……” 他在心里极其冷厉地说了一个字。 面上却只是极其随意地一挥手,将那一小撮雪花盐,精准地洒入了翻滚的鸡肉之中。 香味,在盐分激发的瞬间,被提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层次。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口水。 紧接着。 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响彻了整条街道。 菜熟。 出锅。 影一用一个极其精致的白瓷碗盛了一块鸡胸肉,双手捧着,递到了萧辞的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碗。 那个刚才还在带头喊“毒盐吃死人”的壮汉,眼睛都快贴到碗上去了。 萧辞极其优雅地拿起筷子。 当着数千人的面。 夹起那块雪花盐烹制的鸡肉,放进嘴里。 极其缓慢、极其享受地,咀嚼了一下。 “秦某人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萧辞放下筷子,那双深渊般的黑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堂。 “我秦三名下所属平价盐局,所售出的每一粒盐,都是这种你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极品雪花盐。” “不要说毒死人。” 萧辞冷笑了一声,极其狂妄地一脚踢翻了脚边的一个空水桶。 “你们就是把黄百万他家供奉的祖宗十八代的神仙牌位拿出来舔,也没有我这雪花盐万分之一的纯净!” 二楼靠窗的包厢里。 沈知意极其没有形象地扒在窗户沿上。 看着下面那场堪称世界级的“产品发布会”以及疯狂打脸现场。 她在心里简直要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干得好!暴君这波装逼我给满分!】 【什么狗屁八大盐商!在挂逼面前,你们连个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也不看看这提取提纯技术是谁从系统里花了八千积分兑换出来的神级黑科技!】 【那可是跨越了上千年历史的现代化学萃取工艺啊!】 【就你们那些用破铁锅熬煮出来、还含有铅汞等剧毒重金属的粗制滥造的苦涩毒盐。】 【也敢拿出来跟我的雪花盐比质量?】 【简直是找死!】 沈知意在心里骂得极其痛快,甚至还抓起一把瓜子磕得咔咔作响。 楼下的局势。 在这个瞬间,发生了极其恐怖的一百八十度终极大反转。 “骗子!!” 那个刚才还因为认出极品盐的老学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跳脚指着那个举血布的壮汉破口大骂。 “这等天赐的神品仙盐,怎么可能会有毒!你这腌臜泼才!你是受了谁的指使,来陷害活菩萨秦三爷的?!” 老学究这一嗓子。 如同一点火星,彻底点燃了所有老百姓心中那原本就因为被长期压榨而积蓄的干柴烈火! “对!他们是黄家的人!” 有眼尖的百姓极其愤怒地指着那几个壮汉的靴子,“那是八大盐商家丁特有的登云靴!我认得!” “畜生!!老子平时花三倍的价钱买你们的苦板盐,今天秦三爷给我们活路,你们这帮狗娘养的还要来断我们的生路!!” “打死他们!!” 极其恐怖的暴乱爆发了。 只不过这一次。 那成百上千把挥舞的锄头和扁担,目标不再是平价盐局的大门。 而是极其精准地、像疯狗一样反扑向了那几十个混在人群里负责煽动造谣的盐商家丁!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但这还不够。 “走!去天字一号街!去砸了黄百万的总盐铺!要他给我们退掉那些吃人的毒盐钱!!” 震天动地的吼声中。 这股被彻底点燃了真怒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势不可挡地朝着扬州城最繁华的中心地带,也就是八大盐商的总店而去。 萧辞站在紧闭的盐局大门后。 听着渐渐远去的喊杀声。 他接过影一递过来的丝帕,极其缓慢地擦了擦手。 “这还只是开胃菜。” 萧辞的眼底,闪过一抹深不见底的阴狠。 他抬起头,看向二楼那个还在没心没肺磕着瓜子的女人。 “夫人。” “既然民怨这把火已经被点起来了。” “那接下来,教教他们什么叫做‘金融危机’的任务。” “就看你的了。” 第237章 恐慌蔓延!挤兑潮的先兆 "退钱!!" "黑心肝的畜生!用发黄发苦的毒卤水卖我们三倍的价格!" "我家孩子吃了你们的盐拉了半个月肚子!你们这帮杀人不见血的强盗!" 天字一号街。 扬州城最繁华的商道,此刻已经变成了八大盐商的修罗场。 黄百万那修葺得比知府衙门还要气派的“四海盐行”总铺,此刻已经被成千上万被彻底激怒的百姓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愤怒的吼声,夹杂着锄头砸在红木门板上的巨大闷响,震得整个盐行都在瑟瑟发抖。 不仅仅是黄家。 陈家、李家、孙家……八大盐商名下的几十家大型盐铺,在这一天,全都遭受到了有史以来最恐怖的冲击。 老百姓的愤怒是极其简单而纯粹的。 如果不曾见过光明,他们或许还能忍受黑暗。 如果不曾尝过那如雪般纯净甜美、价格仅仅只有三成、还是皇帝老子才能吃到的极品晶盐! 他们或许还会像以前一样,浑浑噩噩地买那些昂贵且难以下咽的劣质盐度日。 但现在。 秦三爷用实际行动,硬生生地撕开了八大盐商伪善暴利的遮羞布! 这块遮羞布后面。 全都是流着脓血的黑心钱! 更何况,他们居然还敢雇人造谣抹黑这种“活菩萨”送出来的神物! "老爷!顶不住了!前面的门头都快被暴民给拆了!" 四海盐行内堂。 大掌柜满头是包,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密室,跪在黄百万面前嚎啕大哭。 "外面的老百姓全疯了!都在喊着要退钱!不退钱就要把咱们的盐仓付之一炬!连知府衙门派来的衙役都被这阵仗吓得不敢上前了啊!" 黄百万瘫坐在那张名贵的紫檀木太师椅里。 他那张平时红光满面的胖脸,此刻透着一股比死人还要难看的灰白色。 "怎么会这样……" 黄百万极其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手指甲,竟然生生地咬出了血。 "他一个外地乡巴佬……怎么可能有那种比宫里贡品还要纯的高手绝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秦三就是个暴发户啊!这种提纯手艺,就算是长生殿的总舵都没有啊!" 黄百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极度充血的红血丝,像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野猪。 "告诉下面的人!死守大门!绝对不能退款!" 黄百万极其凄厉地咆哮起来。 "一文钱都不准退!" "老子为了跟他打价格战,这几天已经把所有的流动现银全垫进去了!要是现在口子一开发生退款潮,四海盐行的账面上连十万两现银都拿不出来!" 大掌柜听到这话,浑身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最清楚家底。 盐商们虽然号称富可敌国,但他们的钱,从来都不是静静地躺在金库里的。 他们的钱,全都变成了大运河上的船队、变成了各地的盐引、更变成了他们名下那几家巨无霸钱庄里,用来放极其暴利的高利贷和印子钱的本金! 加上前几天价格战争取的货款,以及杨四、周七那批价值五十万两、现在变成死账的巨额烂窟窿。 此刻的八大盐商。 表面上依然是庞然大物。 但内里。 资金链已经紧绷到了一根头发丝都能压断的极度危险边缘! 而此时。 城南别院。 那个一手推动了这场扬州大风暴的幕后黑手,正极其惬意地坐在花厅里,剥着从岭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新鲜荔枝。 萧辞将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果肉剥出。 却没有自己吃。 而是极其自然地,递到了正趴在超大号航海地图上写写画画的沈知意嘴边。 "啊——" 沈知意极其不客气地张口吞了下去,连头都没抬。 "甜吗?"萧辞极其罕见地温声问了一句。 "还行,就是核有点大。"沈知意将核吐在小盘子里,反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狼毫笔,沾了沾朱砂。 在扬州城极其详细的城坊地图图纸上。 重重地画了一个极其鲜血淋漓的红叉。 那个叉的位置,赫然是“四海盐行”。 "夫君。" 沈知意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染上了一种极其疯狂的、甚至是残忍的商战兴奋感。 "现在扬州城里,八大盐商的各个盐铺已经被愤怒的百姓彻底堵死了。" "他们不仅赚不到一分钱进项,还要为了镇压暴动而花费巨资去散财打点各方。" 萧辞又剥了一颗荔枝,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很喜欢看沈知意这副算计人时极其耀眼的模样。 "然而这并不是最致命的。" 沈知意的手指,从地图上的“四海盐行”,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滑向了另外六个闪烁着金光的标记点。 那六个点。 分别是扬州城最大的六家钱庄。 其中最大的一家。 名叫【汇通天下】。 上面挂着的招牌极其气派:百年信誉,通存通兑。 而这六家钱庄背后的极其隐秘的大东家,实际上全都是八大盐商联盟自己的人! 它们的作用,不仅吸取扬州百姓和中小商贾的存款,更是八大盐商给自己输血、放高利贷洗钱的极其庞大的金融工具! "这才是绝杀点。" 沈知意极其兴奋地拍了拍那家【汇通天下】的标志。 【系统!给我调出扬州六大钱庄的金融审计级扫描!】 【叮——系统深度扫描生成中……】 【扫描完毕。】 【目标:八大盐商名下钱庄共计六家。】 【核心异常:‘准备金率’极其危险。目前钱庄内库房现银存量,不足所有储户存款总额的百分之五!】 【致命原因:大量散户储蓄现银被各盐商强行违规抽取,转移至填补前期五十万两价格战亏空以及杨四、周七的坏账黑洞。】 沈知意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的小恶魔般微笑。 "夫君啊。" 她看着萧辞那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金不换拿回来的账本上说,他们在外面放出去的高利贷和死账,多得根本在一时半刻收不回来。" "而在系统的眼睛里。" "这六家看起来极其气派、连石头狮子都比别人家大的钱庄。" "它们的金库里。" "除了一堆废纸坏账,现银早就被抽空了!也就是咱们现代说的那种空壳子!" 萧辞的眼底,终于爆发出了一阵极度残忍的光芒。 他完全听懂了沈知意的意思。 "也就是说。" 萧辞接过沈知意手里那支蘸着朱砂的狼毫笔。 在一手遮天几十年的【汇通天下】四个字上。 画下了一个极其骇人的大红叉。 "只要我们现在随便扔一块石头过去。" 萧辞的声音,轻得仿佛一声叹息,但却带着足以让整个扬州陪葬的恐怖杀机。 "这座靠着老百姓的血汗钱堆建起来的虚假金山。" "就会发生最恐怖的坍塌。" 沈知意用力地点了点头。 "对!" "这就是传说中的,降维打击级金融核武器——''挤兑潮''!" 当天夜里。 扬州城虽然因为白天的暴乱而实行了极其严酷的宵禁。 但在那些普通百姓无法触及的地下的黑市、酒楼的后院、乃至很多小商贾的枕头边。 一个极其骇人的、有板有眼、甚至连精确到百两碎银的详细数字的流言。 仿佛插上了最恶毒的黑色翅膀。 在一夜之间。 传遍了整个扬州城! "听说了吗?汇通天下的大掌柜,昨夜带着三个姨太太和最后八万两现银,卷款跑路了!" "什么?!怎么可能?那可是八大盐商背书的百年钱庄啊!" "你傻啊!黄家白天被砸了盐铺难道没看见?听说秦三爷这一手不仅要了黄百万的老命,还让陈老二当场气吐了血!他们前阵子为了买那批废盐引,把钱庄底细都掏空了!" "天呐!老子的棺材本还在汇通天下存着呢!" "快!明早天一亮城门一开,我们就去堵大门!哪怕是砸了柜台,也必须把银子取出来!!连本带利!" 风起于青萍之末。 当恐慌的种子在极其脆弱的信任体系上被种下。 长出来的。 必然是毁灭一切的。 参天大树! 第238章 土崩瓦解!倒闭的第一家钱庄 天,刚刚破晓。 扬州城上空的那层薄雾还没有散去,街道上却已经响起了极其杂乱、甚至可以说是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无数的百姓,甚至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 还有那些手里攥着十几两、几百两零散积蓄的小商小贩。 像是一股因为极度恐慌而汇聚而成的黑色洪流,疯狂地朝着城东天字一号街涌去。 如果昨天包围黄百万盐铺的是暴怒的人群。 那么今天。 聚集在汇通天下钱庄大门前这足足有几万人的庞大队伍。 他们的眼睛里。 充斥着的,是比杀人父母还要可怕的绝望和极端的狂躁! "开门!!" "还我们的血汗钱!!" "把大掌柜那个卷款跑路的王八蛋交出来!!" 整条街的天空,几乎要被这些已经陷入彻底疯狂的声浪给震碎了。 汇通天下那两扇用千年铁木打造、平时只对扬州顶级富商敞开的气派大门,此刻被无数双紧紧攥着存单的手,拍打得震天响。 门内。 钱庄仅剩的那个二掌柜,带着三十几个护院的打手,面无人色地死死顶住门栓。 他在发抖。 他那双常年用来拨弄算盘、沾满了铜臭油光的手,此刻抖得像筛糠一样。 因为。 昨夜那个传遍了全城的“恶毒流言”。 竟然。 是极其恐怖、极其精准的……大实话! 大掌柜真的跑了。 甚至连他这个二掌柜都没通知一声。 更恐怖的是。 汇通天下的银库里,别说对付外面那几万人索要现银的巨大挤兑风暴。 他就算把银库的地砖都撬开。 现在能点出来的现银原宝和铜钿,加在一起。 已经不足……一万两! 那些储户存进来的数百万两真金白银,在过去的五年里,早就被大掌柜和背后的老东家黄百万,极其贪婪地全部挪用去放利滚利的高利贷和填塞盐业生意那深不见底的窟窿! 原本,这是一套只要没有人集中提现,就能稳赚不赔的庞氏套壳金权游戏。 可是今天。 这层用信誉堆砌起来的纸窗户。 被秦三爷用极其随性的一点口水。 当着全扬州百姓的面。 极其粗暴地戳破了!! "砰——!!" 一声巨响。 汇通天下钱庄左侧的那扇用来排面防盗的巨大花窗,被几个扛着撞木的壮汉,极其凶狠地撞得粉碎! "冲进去!!" "抢钱啊!!不抢连棺材本都没了!!" 压垮骆驼的极其可怕的最后疯狂,在花窗被撞破的瞬间,彻底爆发了! 这不再是退款,不再是讲理。 这是在抢命! 三十多个护卫甚至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如同潮水般涌入的几千号人给瞬间淹没了。 二掌柜尖叫着想从后门逃跑。 却被两个绝望的小商贩死死地薅住了头发,直接按在了那张极其名贵的红木柜台上。 "银子呢?!我的三千两存单!银子拿出来!!" 商贩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如同讨命的厉鬼。 二掌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没……没钱了!钱都……都被大东家拿去买盐引亏空了!一文钱都没了啊!” 轰! 这句话。 成了点燃整个钱庄的致命火药。 "砸了它!!" 极度绝望的百姓爆发出极其可怕的破坏力。 那块挂了整整三十年、代表着扬州信用第一、被视作金融铁塔的极其奢华的“汇通天下”金字招牌。 被人极其粗暴地扯了下来。 狠狠地砸在了青石板的地上。 摔成了四分五裂的破木头。 钱庄里的算盘、账本、桌椅。 全都被暴怒的人群砸得稀烂,甚至连那些因为极度贪婪而搜刮来的、挂在墙上的名家字画,都被扯碎了扔进火盆里! 而就在这场毁天灭地的暴风眼的中心外围。 街对面的太白楼二楼临窗雅座。 萧辞一袭月白色锦袍。 极其优雅地端着一杯上好的碧螺春,冷眼看着对面那发生暴乱的残破门脸。 他的眼神,如同一头正在品味极其美味的猎物鲜血的狮子。 极其残忍。 极其孤绝。 坐在他身边的沈知意,同样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怜悯。 因为她系统里记载着的资料显示,这家钱庄逼死了多少因为借高利贷而倾家荡产、卖儿卖女的穷苦人家。 这些人,罪有应得! 死不足惜! "时间差不多了。" 萧辞放下了茶杯,极其平淡地点了点桌子。 "金胖子。" "大哥!" 一直像个肉球一样蹲在角落里、眼睛冒着极其兴奋的绿光的金不换,立刻弹了起来。 "去吧。" 萧辞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阴冷的笑意。 "带上我们通宝号的所有大额银票。" "给这座摇摇欲坠的坟墓。" "钉上最后也是最要命的一口棺材钉!" 金不换极其兴奋地搓了搓手。 整理了一下衣服,带着几名极其魁梧的护卫。 如同一位从天而降的终极大阎王,大摇大摆地走下楼。 极其强势地挤开了人群,走进了那片废墟般的暴乱中心。 "让开让开!通宝号扬州总柜大掌柜办事!" 金不换的嗓门出奇的大。 他极其嚣张地在那张破烂不堪的柜台上,重重地拍下了一叠厚得极其惊人的银票底单! 那是杨四和周七前几天,用极其高昂的抵押从这里贷走去买废旧盐引,最终又以本票形式流入萧辞手里的高达二十万两的同业往来兑换票!! "钱庄倒闭可以!" 金不换的肥肉在脸上极其猖狂地抖动着,声音如同极其恐怖的丧钟,敲响在了对面已经吓尿裤子的二掌柜耳边。 "但我们通宝号跟同行结算这二十万两的现银借调票子……" "今儿个!你们必须一文不少地掏现银出来给我们这尊大佛核账结清!!" "否则!!" "老子现在就用大梁户部的皇家法令!强行查封你们黄、孙、李三家名下的所有总铺田产商铺来抵账!" 二十万两!! 这个数字,在这个极其敏感、百姓已经疯了的挤兑当口爆出来。 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极其剧烈的一盆冷水! 瞬间!全盘炸烂! 那些原本还抱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希望、觉得大掌柜跑了老东家还能兜底的老百姓。 在听到连赫赫有名的通宝号都被坑了巨款的瞬间。 残存的理智底线,轰然崩塌!! 被按在柜台上的那名二掌柜,看着那厚厚的通宝号结算单,再看着眼前那些极其愤怒地想要生吃了他血肉的老百姓的扭曲面庞。 他知道。 完了。 彻底完了。 极其绝望中。 他极其突然地爆发出极大的力气,挣脱了束缚。 抢过旁边伙计用来防身防盗的短刀。 当着所有人的面。 极其狠绝地。 一刀扎进了自己的脖子里! 血涌如泉。 当场毙命。 这一夜,大掌柜卷款,二掌柜极其惨烈地当众自杀。 极其震撼和恐怖的画面,成为了扬州商战历史上最具标志性的转折点。 八大盐商联手打造、吸取了无数民间财富的第一家巨无霸钱庄。 就在萧辞和沈知意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间。 轰然。 土崩瓦解!!! 第239章 目标锁定!扬州第一妻管严 汇通天下钱庄的倒闭,以及二掌柜当众惨烈自杀的画面。 像一场极其恐怖的十二级大地震。 瞬间摧毁了整个扬州商界长期以来对八大盐商那种盲目的、甚至可以说是神化了的信任与敬畏。 如果说前几天的盐引废除令只是让他们伤了筋骨。 那么今天这场席卷全城、让无数老百姓和中小商人倾家荡产的挤兑风暴。 就是直接在这群庞然大物的心脏上,狠狠地插进了一把极其致命、还在疯狂绞动的尖刀! 黄府。 密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块。 七个在扬州翻云覆雨的大盐商(重伤的陈老二缺席),此刻如同七头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饿狼,眼睛里闪烁着极其疯狂、但也极其恐惧的绿光。 "老黄!你当初可是拍着胸脯向长生殿那边保证过的!" 平时极其低调、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李家家主李老三,此刻竟然破天荒地第一个跳了起来。 他那张极其瘦削、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的脸,因为愤怒和极度的肉疼而完全扭曲了。 "为了对付那个秦老三,你让咱们大家伙把名下钱庄储备的七成现银都掉过去填了窟窿!" "现在好了!汇通天下倒了!老百姓像疯狗一样在砸我的铺子!" "这笔钱,这几百万两的烂账!你黄百万当初信誓旦旦说的能从秦三那乡巴佬身上加倍赚回来!" "现在人呢?!银子呢?!" 李老三的声音越来越尖锐,甚至带着一丝极其明显的哭腔。 "老子不管!" "这捅破天的篓子是你老黄和陈老二自己作出来的!我李家的损失,你们必须连本带利给我补上!不然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砰! 黄百万极其狂暴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茶几。 名贵的茶具碎了一地。 "闭嘴!你这个只知道听老婆话的窝囊废!" 黄百万那双因为几天没睡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李老三,眼神极其狠毒,像一条随时准备咬断对方喉咙的毒蛇。 "现在是大难临头、大敌当前的时候!你这怂货居然敢在这里跟我算内账?" "老夫在前面冲锋陷阵,为了咱们八家的基业拼死拼活!现在不过是折了一阵,你就想跳船?" 黄百万一步步逼近李老三,极其霸道地伸手揪住了他那件名贵丝绸长衫的衣领。 "我告诉你李老三。" "咱们八个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现在想要度过眼下这场史天级别的挤兑难关,只有一条路!" 黄百万环视了一圈同样被吓得不轻的其他几个盐商,极其阴森地吐出了几个字。 "把你们各家各户,藏在地窖里、老婆嫁妆箱底、甚至祖坟里的最后家底!" "所有那些没有入过公账的私产、黄金、甚至珠宝首饰!" "全部!毫无保留地拿出来!" "先去填补钱庄的窟窿,把外面那些暴民给稳住!然后再集中所有力量,雇佣江湖上最顶尖的长生殿杀手,今晚就去把那个姓秦的王八蛋,千刀万剐!" "做梦!!" 李老三听到要动“私产和老婆的珠宝”,仿佛一只被踩了极其敏感的尾巴的猫,瞬间尖叫了起来。 他猛地推开黄百万的手,极其激动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们李家的钱……那都是我夫人辛辛苦苦一分一厘攒下来的命根子!" "你想拿我老婆的心头肉去填你黄百万捅出来的窟窿?" "我告诉你黄百万!门都没有!我就算是死,也绝对不可能让我夫人把她的夜明珠头面给拿出来退你这笔烂账!" 李老三极其决绝地一甩袖子。 "这买卖,我李某人不干了!大不了就是破产!老子带着老婆回乡下种地去!" 说完,他不管不顾,直接推开密室的门,极其狼狈但也极其决绝地冲了出去。 剩下的几个盐商面面相觑,虽然没像李老三那样当场翻脸,但也一个个面露难色,显然,动私房钱和老婆本,已经触及了他们最核心、最自私的底线。 黄百万看着李老三消失的背影。 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堪称残忍至极的杀意。 "想跑?" "老夫就算是死,也会拉上你们全家老小垫背!" 而黄百万绝对不会想到。 他这极其暴虐的内部压榨和李老三那种极度“妻管严”下的绝地反弹。 早就在另一个极其恐怖的女人的算计之中了。 城南,秦三爷别院。 沈知意极其惬意地躺在软榻上,看着系统光屏上那极其详细的一长串人物数据分析报告。 她伸出一根纤细嫩白的手指。 极其精准地,在代表着八大盐商阵营的密密麻麻的信息层里,点中了"李老三"这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名字。 "就是他了。" 沈知意转过头,看着正极其专注地擦拭着那把从不离身的软剑的萧辞。 她的眼底,闪烁着极其狡黠和极其兴奋的光芒。 "夫君。" "根据大梁最先进的‘全息人体性格与社会关系网深空扫描’(系统功能名称)显示。" "这个李老三,对黄百万早就积怨已久。但因为生性胆小怯懦,而且极度惧内,一直敢怒不敢言。" 沈知意极其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用一种极其蛊惑的语气说道。 "而他那个老婆李夫人。" 沈知意翻开金不换收集的情报册子,极其用力地敲了敲上面的一行小字。 "是个极其极其典型的、重度珠宝收集癖的晚期患者。" 萧辞停下了擦剑的手。 他极其深邃的黑眸看了沈知意一眼,嘴角勾起了一丝极其玩味、但也极其冷酷的弧度。 "所以。" "你的意思是,从他的夫人身上下手,策反这个联盟里最脆弱的一环?" "聪明!" 沈知意极其响亮地打了个响指。 "对付这种老婆奴,哪怕你拿刀架在李老三的脖子上,他为了保命也可能扛上两句。" "但是。" 沈知意极其豪气地大手一挥,"如果你能砸出一套足以惊爆他老婆眼球、买断全大梁名流圈子所有嫉妒心的绝版珠宝首饰!" "都不用我们动手。" "他老婆当天晚上就能在枕头边上,把他给生吞活剥了,逼着他带着账本来向我们投诚!" 萧辞看着她那副极其生动活泼、甚至极其财迷但也极其护内的样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极其果断地扔下软剑。 大步走到内室。 从他那极其隐秘的、用紫檀木打造的三重加锁的私人行囊里。 拿出了一个极其古朴、甚至连边缘都镶嵌着金丝的皇家御用楠木锦盒。 就在沈知意极其好奇的目光中。 萧辞极其随意地,将这个锦盒打开了。 那一瞬间。 沈知意这个极其见过世面、甚至在现代社会见惯了极其奢华品牌的穿越女。 在看清盒子里装的东西的那一刹那。 连呼吸都极其突兀地停滞了。 那是整整一套!! 由二十八颗每一颗大小、色泽、圆润度都极其完美无瑕的东海极品夜明珠! 极其精妙地镶嵌在由纯金和极其罕见的极品蓝田暖玉雕琢而成的底座上,打造成的极其华丽、极其雍容、甚至极其带有一丝极其神秘的皇家威压的。 绝版头面! 光是那随意散发出来的极其幽暗却极其高贵的宝光,就足以让任何在这世间活着的女人,陷入一种极其纯粹的、为之疯狂的极度迷恋! "这东西……" 萧辞极其平淡地将这套足以换下半座扬州城的无价之宝,极其随意地推到了沈知意面前。 "原本是母后生前最喜欢的一套御赐头面。一直留在朕的私库里。" "拿去吧。" 萧辞极其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仿佛推出去的只是一盒极其普通的点心。 "让金不换趁着夜色,极其秘密地,务必亲手交到那位李夫人的手里。" 沈知意极其艰难地咽下了一口极其响亮的口水。 【我的个老天爷啊!!】 【这暴君到底贪污……不是,到底多有钱啊!】 【拿这套东西去砸一个区区盐商的老婆?】 【别说是策反了,这特么的就算是让她老公今天晚上去把黄百万的祖坟炸了,那娘们儿也干得出来啊!!】 第240章 枕边风!怕老婆是第一生产力 深夜。 扬州城因为白天的暴乱,早早地便实施了宵禁。 街道上除了巡夜打更的更夫,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然而,在八大盐商之一的李家后宅主院里,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此时的气氛,分外压抑。 李老三那张向来在外人面前装作老成持重、哪怕在黄百万面前也只是唯唯诺诺的脸上。 此刻竟然满是惊悚,甚至带着极度绝望的挣扎。 他被逼到了宽大的雕花拔步床的一个狭小角落里,瑟瑟发抖。 而将他逼到这种境地的。 正是他那位整个扬州城都闻风丧胆的悍妻,李夫人。 平时端庄、自诩大家闺秀的李夫人。 此时此刻。 如同被什么可怕的妖秽附了体一样! 她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桌子上那个华贵的楠木锦盒。 锦盒里的那套由二十八颗极品东海夜明珠和纯金蓝田玉打造而成的绝世头面。 在摇曳的烛光下,散发着一种足以让人灵魂出窍的、幽暗深邃的皇家宝光。 李夫人的双手,死死抱着那个盒子,甚至连指关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病态的苍白! “老,老婆。” 李老三异常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试图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外伸手,“这可是要命的催命符啊,你快把它放下!” "滚!!" 李夫人剽悍地抬起头,那声凄厉的尖叫甚至在这寂静的夜里破了音。 她像护崽子的母狼一样,狠命地瞪着李老三。 "你敢动我的宝贝一下试试!老娘跟你拼命!" "夫人!你糊涂啊!" 李老三悲愤地拍着大腿。 他虽然怯懦,但在这个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脑子怎么可能真的坏掉? "这是谁送来的?这是那个来历不明、只用了一天就把黄百万搞得倾家荡产、差点气死陈老二的秦三爷送来的!" "这种堪比传说中皇宫大内贡品的绝世玩意儿,能是白拿的吗?" 李老三的声音都在打着剧烈的哆嗦。 "秦三爷这是在买命!他是在买咱们李家全族上下一百多口人的命啊!" "你拿了他的东西,就等于拿我的那本致命的暗账去向黄百万宣战!黄百万那个老贼心狠手辣,他要是知道了,咱们李家会被他雇的长生殿杀手灭门的!" 李老三原本以为这一番惊心动魄的生死陈述,能把已经被绝世珍宝迷昏了头的妻子给唤醒。 但他悲哀地发现,他低估了女人对这种震撼人心的顶级奢侈品的狂热。 李夫人根本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她格外痴迷地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冰冷但异常温润的极品蓝玉。 "那是你的事。" 李夫人转过头,冷酷地、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那个窝囊了一辈子的丈夫。 "黄百万那个穷酸老狗,这十年除了让你在前面当狗挨骂,给过你什么真正的好处?" "汇通钱庄倒了,凭什么要我们拿钱去给他黄百万填窟窿?" "看看人家秦三爷!" 李夫人激动地举起那一颗足有鸽子蛋大小的正中主夜明珠。 在昏暗的红烛下,那深海孕育的神秘光泽,映照在她那张因为极度贪婪而扭曲的脸上。 "出手就是这等足以让皇后娘娘都嫉妒发狂的神仙极品!" "这叫什么?这叫诚意!这叫实力!这叫跟着他才有肉吃!" 李夫人霸道地将那套价值连城的首饰盒死死抱在胸口,然后猛地站起身。 一把锋利的剪刀,被她果断地抵在了自己那白嫩的脖颈大动脉上。 "老三!" 李夫人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甚至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老娘今天把话给你撂这儿了!" "这套夜明珠头面,老娘要定了!谁敢拿走,我立刻死给你看!" "你要是还算个站着撒尿的爷们儿,就拿着你手里捏了十年的那本账本,给老娘连夜滚去秦三爷的别院!" "去给他当狗!去帮他弄死黄百万那个老不死的东西!" 咔嚓。 剪刀的锋刃微弱地刺破了李夫人脖子上的一点点油皮,刺眼的血珠渗了出来。 "别别别!!夫人!我的亲姑奶奶!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李老三吓得魂飞魄散。 他绝望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分外凄惨。 他知道。 自己这辈子。 算是彻底被这个要命的老婆,给拿捏得死死的了。 子时三刻。 夜黑风高。 扬州城南,秦府别院后墙的一处隐蔽角落。 那是用来给下人倾倒夜香的一个半人高的狗洞。 周围弥漫着令人作恶的味道,但因为被茂密的爬山虎遮掩,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很难被发现。 如果此刻有扬州城的熟人在场,一定会因为万分震惊而把眼珠子抠出来。 堂堂扬州八大盐商之一、坐拥良田万顷、家财数百万两的李老三长房李老爷。 此刻,正异常艰难地、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异常狼狈且屈辱地,从那个恶臭的狗洞里一点一点地爬了进来。 他原本考究的丝绸长袍,已经被肮脏的泥水和不知名秽物污浊得不成样子。 但他却死死地、狠命地护着胸口的位置。 那里,藏着他分外珍贵的、能够要了所有扬州盐商命的终极密码! “李三老爷,这一路,可是分外辛苦了。” 李老三刚才狼狈地从狗洞里摔在一个长满青苔的石板上,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 头顶上,就传来了一个冰冷、没有哪怕是一丝温度的声音。 他惊恐地抬起头。 原本应该戒备森严、到处都是护院的别院深宅。 此刻寂静得如同一座死人坟墓。 在他的面前,只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玄色的劲装、腰悬一柄狭长细剑的暗卫。 影一那双隐藏在面罩下的眼睛,冷漠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狼狈的商贾。 "主子,在密室等你很久了。跟我走。" 对于影一那种如同看着一具没有生气的死尸一样的眼神。 李老三不仅不敢有任何不满,反而分外顺从地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穿过三道隐秘的机关暗门。 他终于来到了这座别院最核心的地下密室。 这里没有奢华的装饰。 只有一盏微弱的孤灯。 以及,坐在太师椅上那个森寒的男人。 萧辞没有穿着之前那种暴发户似的月白色商贾装扮。 他身上披了一件随意、且宽大的黑色墨玉金丝长袍,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但就是那种随意的姿态。 却透出了一种狂暴的、如同主宰一切生杀大权般的九五至尊的惊天威压。 李老三的双膝一软。 不由自主地。 噗通一声。 重重地跪在了那冰冷的青石地面上,甚至恐惧地不敢抬起头看萧辞一眼。 “这,这就是您想要的东西。” 李老三颤抖地伸出手,从怀里小心地掏出了那个用油纸包了整整三层的东西。 萧辞依然以冷淡的姿态靠在椅子上。 他甚至连微微抬一下眼皮的动作都没有。 他看着像一条狗一样卑微地跪在地上的李老三。 缓慢地吐出了一句冰冷、甚至能够冻结灵魂的话。 "空口无凭。你想让朕保你全家性命。" 你拿什么,来做你的忠诚投名状? 第241章 致命账本!八大盐商的死穴 "投名状?" 李老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浑身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屈辱而止不住地颤抖。 他缓慢地抬起头。 在那盏孤灯微弱的光芒下,他看清了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 没有一丝一毫身为商人的精明和狡诈。 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仿佛可以随时判决任何人生死的、至高无上的冷酷。 那种眼神,李老三这辈子只在画像上见过。 龙椅上的那个人。 “小,小人有!小人有投名状!” 李老三的牙齿磕碰得咔咔作响,他哆嗦着伸出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个被他用油纸包了整整三层、又用防水的蜡封死死裹住的东西。 那东西不大。 大小也就是一本普通的账册。 但李老三捧着它的双手,比捧着自己亲娘的骨灰盒还要虔诚,还要恐惧。 “这,这是过去十年,我们八大盐商所有隐秘生意的真实账本。” 李老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包括瞒报朝廷的盐税数额、走私兵器的进出货清单、勾结长生殿暗桩的资金走向。" “还有。” 李老三异常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还有黄百万和陈老二,利用扬州漕运码头,秘密向北方走私军用铁器的完整路线图!" 砰! 萧辞的手指,沉沉地敲了一下太师椅的扶手。 那声响在寂静的地下密室里,如同一记惊雷。 李老三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账本掉在地上。 "放上来。" 萧辞的声音异常冷漠,没有半分情绪的波动。 影一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李老三身边,精准地从他那双哆嗦的手里接过了那本账册。 然后恭恭敬敬地,双手呈到了萧辞面前。 萧辞接过账本。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撕开了最外层的蜡封。 然后是第一层油纸。 第二层。 第三层。 当最后一层绢布被揭开的瞬间。 一本因为年代和频繁翻阅而边角已经起了毛边的、厚实的牛皮纸面账册,终于露出了真容。 萧辞翻开了第一页。 那双幽深的黑眸,在扫过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人名的瞬间。 微微地、但也分外危险地,收缩了一下。 而在密室外面的暗道里。 沈知意正不淑女地趴在一扇用来偷看偷听的暗窗后面。 她的脑海中,系统早已疯狂运转起来。 【叮:目标物品扫描中。】 【扫描完毕!】 【物品名称:八大盐商联盟·核心密账(孤本)】 【真实度评估:100%。无任何伪造或篡改痕迹。】 【涉及金额:白银约三千七百万两,黄金约四十二万两。】 【涉及罪名:瞒报盐税、走私军用器械、资助前朝余孽"长生殿"、图谋颠覆大梁朝堂。】 【司法评估:以上罪行,任取其一,即可判处抄家灭族、夷三族之刑。】 沈知意看着系统弹出的那一长串惊悚的数据,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三千七百万两白银!】 【这帮盐商到底贪了多少钱啊?!整个大梁国库一年的税收也就这个数!】 【等等,还有走私军用铁器?资助长生殿?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税漏税了,这是造反的节奏啊!】 【暴君这下可真是捡到宝了!有了这本账册,别说杀他们,就是把他们全家挖坟鞭尸都够格了!】 萧辞听着沈知意那因为极度震惊而停不下来的内心独白。 他的嘴角,微弱地往上勾了一下。 那抹笑意,冷得可以冻死人。 他合上了账本。 缓慢地将其放在了手边的几案上。 然后,他终于抬起了眼皮。 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俯视蝼蚁般的目光,看向了依然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李老三。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萧辞的声音平淡,甚至可以说是随意。 "比你那些蠢得只知道用钱和死士来解决问题的同伙,聪明太多了。" 李老三听到这话,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一半。 但紧接着。 萧辞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悬起来的那半颗心,重新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死死攥住了。 "不过,仅仅是一本账本,还不够。" 萧辞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你在这八大盐商联盟里窝了十年。他们的私兵部署、暗桩分布、逃跑路线,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朕要你,全部都吐出来。" "一个字都不准遗漏。" "遗漏一个字。" 萧辞温和地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刀还冷。 “朕就让你的那位勇敢夫人,带着那套夜明珠头面,一起给你殉葬。” 扑通! 李老三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青石板,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小人全招!全招!一个字都不敢隐瞒!" 接下来整整两个时辰。 李老三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 把他在这十年里掌握的、关于八大盐商联盟所有隐秘的核心情报,全部交代了个干干净净。 黄百万的私兵据点在城外三十里的废弃铁矿山。 陈老二的逃跑密道在他后花园假山底下,直通城外运河码头。 孙老四在知府衙门里埋了三个关键的内应。 还有长生殿留在扬州的联络暗号、接头人长相、甚至连长生殿每年从盐商这里吸走多少资金的精确数字。 密室里。 影一高效地将李老三交代的所有情报,一字不差地记录在一张张白绢上。 萧辞从头到尾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只是冷漠地坐在那里。 听着。 记着。 等李老三终于把最后一口气吐完,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的时候。 萧辞才缓慢地从袖口里,摸出了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精致的、用纯金打造的、大小刚好可以握在掌心的令牌。 上面刻着两个锋利的、仿佛能割破手指的篆体大字。 "皇商"。 萧辞随意地,将这块足以让天下所有商人疯狂的无上荣耀,轻轻地扔在了李老三面前。 那块金牌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做得好。" 萧辞的声音分外冷淡。 "从明天起,这扬州盐业,你李家说了算。" 李老三趴在地上。 他颤抖着伸出沾满了泥污的手,捡起了那块金牌。 当他看清上面刻着的"皇商"二字的那一瞬间。 他的眼眶猛地红了。 浑浊的老泪,从他那张沧桑的脸上滚落下来。 这是他挣扎了一辈子、在黄百万的压迫下做了十年最卑微的狗、被老婆拿捏了一辈子,都没有想过敢去奢望的东西。 "皇商"二字。 这两个字的分量,足以让他李家,成为大梁第一世代的豪族。 他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想要说些感恩戴德的话。 但是。 巨大的情绪冲击,如同一把锋利的铁锤,猛地砸在了他那根本已经承受不住任何重压的神经上。 李老三的眼前一黑。 两腿一蹬。 直挺挺地。 晕死了过去! 第242章 收网倒计时!黄百万的疯狂反扑 李老三昏死在地下密室冰冷的石板上的那一刻。 影一利索地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确定只是因为过度激动而短暂昏厥后,便麻利地叫了两名暗卫,把这个浑身臭烘烘、沾满狗洞泥污的“功臣”,抬到了偏院的客房里安顿下来。 萧辞则将那本崭新出炉的“致命投名状”,分外珍重地锁进了随身携带的紫檀木暗格里。 与此同时。 沈知意从暗道的偷窥窗口灵活地跳了下来,一路小跑着冲进了密室。 她的脸上,写满了一种异常复杂的表情。 既有对三千多万两白银这个天文数字的极度震惊。 也有对整个扬州商战即将彻底收官的兴奋期待。 "夫君!" 沈知意一屁股坐在了萧辞对面的矮凳上,两眼放光。 "有了这本账册,再加上之前李老三全盘交代的私兵据点和长生殿暗桩分布。" "黄百万那帮老狗的底裤,已经被扒得一丝不挂了!" 她狠劲地拍了拍桌子,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时候收网?今天?明天?!" 萧辞看着她那副恨不得立刻冲出去砍人抄家的急切模样,难得露出了一丝宠溺的笑意。 但那丝笑意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分外冷彻、深不可测的帝王算计。 "不急。" 萧辞缓慢地站起身,走到了密室角落里那张巨大的扬州城坊地图前。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地图上标记着“黄府”、“陈府”等几个醒目的红色标记上。 "黄百万手里还攥着长生殿给他的最后一拨死士。朕要的不仅仅是杀鸡儆猴,朕要一网打尽,连那些藏在暗处的三教九流的爪牙,一个都不能跑。" "先让影一调集暗桩,把李老三交代出来的所有私兵据点和逃跑暗道,全部在今夜之内秘密封死。" 萧辞转过身,看向影一。 "另外,八百里加急,命驻扎在淮安的三千御林天虎军精锐,连夜急行军,务必在明日入夜之前兵临扬州城外三十里驻扎待命。" "是!"影一单膝跪地,领命后如一道黑烟般消失在了暗道中。 沈知意听着萧辞那如同排兵布阵般缜密的部署,在心里疯狂竖大拇指。 【暴君不愧是暴君!做事就是滴水不漏!】 【先堵老鼠洞,再关门打狗!这才是顶级猎人该有的样子!】 萧辞听着她的心声,嘴角微弱地扬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萧辞转头看向沈知意。 "派金不换做一件事。在明天日落之前,以''和头酒''的名义,给扬州城里所有排得上号的盐商,全都送上一张请帖。" "和头酒?"沈知意愣了一下。 "就是两家做生意吵了架之后,摆一桌酒席坐下来谈和的意思。" 萧辞的眼底闪过一抹异常阴冷的嘲弄。 "朕要让黄百万以为,秦三爷被他打怕了,想服软求和。" 沈知意瞬间明白了。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极度阴险的弧度。 "你是要把他们全部骗到一个地方,然后关门放狗是吧?" 萧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地图上那个标记着“醉仙楼”的位置,缓慢地伸出手指,重重地点了一下。 翌日。 清晨。 黄府。 黄百万一夜未眠。 他那双因为极度焦虑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那盏已经快要燃尽的油灯。 昨夜他派出去监视李老三的眼线,带回来了一个分外令人不安的消息。 "老爷,李老三后半夜不在家。他夫人说他肚子疼去看大夫了,但小的在巷子口守了一整夜,没看见他出门。" 这句话如同一根细小但致命的毒针,扎进了黄百万那颗本就如同惊弓之鸟般敏感脆弱的心脏。 "这个老东西!" 黄百万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汇通钱庄倒闭后那场屈辱的内斗还历历在目。李老三当着所有人的面翻脸,甩袖子走人的画面,一直像一根腐烂的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 "他不会是去找姓秦的了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蔓延,怎么都压不住。 如果李老三把那本暗账交给了秦三爷。 那自己这些年干的那些掉脑袋的事情,就会全部暴露在阳光之下! "不行!不能再拖了!" 黄百万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在书房里如同一头被困的野兽一样疯狂地来回踱步。 "来人!" 在门外候了一夜的心腹管家立刻推门进来。 "去联络长生殿扬州暗桩的那位''修罗使'',就说我黄百万,愿意出五十万两的价格,要他调集在扬州的全部死士!" "另外再传话给码头上的赵疤子,让他在城外的三个堂口再凑三百名拿刀子的好手!" "今晚!今晚天一黑,老子就要把那个姓秦的连同他那个到处搞事情的婆娘,全部剁碎了喂运河里的鱼!!" 管家吓得脸白如纸,但也只能抖着腿领命而去。 然而。 就在黄百万刚刚部署完这场近乎疯狂的豁命式暗杀行动之后。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的锣鼓声和吆喝声。 一名小厮仓皇地跑了进来。 “老爷!外面,外面有人送请帖来了!” "什么请帖?谁的?"黄百万不耐烦地皱眉。 小厮双手捧着一张精美的、用大红洒金宣纸折成的请帖,递了上来。 黄百万接过。 展开一看。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 "秦三爷,谨备薄酒于醉仙楼,特邀黄兄及扬州各位同仁共赴和头宴。前事已矣,唯愿破镜重圆,共守太平。秦三叩首。" 黄百万看完这张请帖。 他那张因为极度紧张而扭曲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种奇异的表情。 那是一种嘲讽和狂喜交织在一起的、扭曲的笑容。 "秦老三!你终于怕了!" 黄百万仰头大笑,笑得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好!好极了!" 黄百万将请帖狠狠地攥在手里,眼底爆发出一股疯狂、同时也阴狠毒辣的凶光。 "既然你自己撞上来了。" "那老夫今晚就成全你!" "传话下去!" 黄百万猛地转身,冲着管家大吼。 "和头酒照吃!但计划不变!今晚醉仙楼外面,老子要五百个人给我围得铁桶一般!" "酒过三巡,老子一摔杯子,就是动手的信号!" "让那个外地乡巴佬,有去无回!" 第243章 鸿门宴!包下整个醉仙楼 入夜。 扬州城内最豪华、最气派的醉仙楼,今晚破天荒地挂出了"谢绝散客"的牌子。 五层高的酒楼内外,灯火辉煌。 每一层每一扇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都被精心擦拭过的绢纱映照得分外温暖柔和。 然而。 在这祥和温馨的灯光下面。 隐藏的,是足以让整个扬州城陪葬的恐怖杀机。 酒楼外面的三条街道上,看似平静无人。 但沈知意不用出门也知道。 在那些阴暗的巷子口、废弃的铺面里、甚至下水道的井盖底下。 正藏着黄百万倾尽最后家底雇来的,超过五百名的杀手和长生殿死士。 因为她的系统扫描界面上,那些代表着"极度敌意"的红色光点。 密密麻麻。 如同一张恐怖的血色蛛网,将整个醉仙楼围得水泄不通。 【宿主!检测到极高等级的安全威胁!】 【酒楼外围半径三百米内,共有敌方武装人员527名!】 【其中包含江湖一流高手12名、长生殿甲级死士45名、普通杀手及打手约470名!】 【建议宿主立即撤离!重复,建议宿主立即撤离!】 沈知意看着系统那焦急的红色弹窗,不但没有一丝恐慌,反而嚣张地翻了个白眼。 【怕个屁!我老公的御林天虎军,在三个时辰前就已经全部到达指定合围位置了!】 【这帮家伙啊,只知道自己在设伏,却根本不知道,自己也在别人的包围圈里面!】 【你猜猜,这叫什么?】 【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沈知意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然后乖巧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和发髻,跟着萧辞坐上了马车,浩浩荡荡地朝着醉仙楼而去。 醉仙楼。 三楼。 宽敞的天字号雅间。 一张可以坐下二十人的巨大圆桌上,摆满了奢华的酒菜。 都是扬州本地最顶尖的厨子精心烹制的,光是那只用秘制酱料腌制了三天的金丝蜜汁全羊,就值整整五十两银子。 当萧辞和沈知意在一众暗卫的簇拥下跨进门的时候。 黄百万等七位盐商(李老三称病未出席),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哎呀!秦三爷!久仰久仰!" 黄百万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那张肥胖的脸上,堆满了如同佛像般和蔼的笑容。 仿佛之前发生的那些波折,价格战、挤兑、造谣、集体暴动,全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些天扬州城闹腾了不少,大家都伤了和气。秦三爷能摆下这桌和头酒,黄某打心眼里佩服!" 黄百万热情地迎上前,双手握住了萧辞的手,用力地上下摇。 萧辞“受宠若惊”地露出了一副憨厚的笑容。 "黄老板客气了!小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得罪了各位前辈,惭愧惭愧!" "今晚这桌酒,就是小弟给各位赔罪的!来来来,都坐都坐!" 两人虚伪地互相谦让了一番座次,最终萧辞坐了主位,黄百万坐了右首。 酒过三巡。 菜过五味。 桌面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气氛融洽而热闹。 但沈知意坐在萧辞身边,看着这帮笑脸虎一般的老狐狸。 她的系统界面上,每一个盐商头顶都浮动着刺眼的红色标签。 【黄百万:当前心理状态:极度亢奋+嗜杀。内心独白关键词:今晚必须弄死你。】 【孙老四:当前心理状态:恐惧+侥幸。内心独白关键词:别把我牵扯进去。】 【钱老五:当前心理状态:濒临崩溃。内心独白关键词:我只是来陪吃饭的,别杀油。】 沈知意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心理状态标签,差点没把嘴里的酒给喷出来。 【哈哈哈!这帮老东西,一个比一个精彩!】 【暴君啊暴君,你知道你对面坐的这帮人,现在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吗?】 萧辞当然知道。 他的嘴角,在沈知意的心声中微弱地弯了弯。 然后继续完美地扮演着那个“人傻钱多、被打怕了来求和”的秦三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酒楼外面,夜色越来越深。 黄百万杯中的酒越喝越急,话锋也开始从客套逐渐变得直白,甚至带上了赤裸裸的刺。 "秦三爷啊,扬州这地方的水,你也看到了,深得很哪。" 黄百万放下酒杯,意味深长地摸着自己那双下巴。 "有些人不知深浅,非要趟进来。结果不仅淹了自己,还连累了一大帮人跟着喝水。" "黄某今天敬你一杯,也是提醒你。趁着现在还能浮起来的时候,赶紧认清楚谁才是这片水域里真正的主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番话。 表面是在劝和。 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告诉萧辞,你不够格,赶紧滚蛋,否则扬州的护城河里就多一具尸体。 在场的其他盐商,有的陪笑点头,有的低头不语,还有一个年纪最轻的刘老七,甚至紧张得筷子都夹不住菜了。 萧辞看着黄百万那副得意嚣张的嘴脸。 他配合地露出了一个“害怕”的表情。 "黄老板说得对!太对了!小弟受教了!这杯我干了!" 萧辞仰头干了一大杯酒。 然后卑微地一抹嘴,冲着黄百万笑。 那笑容,在沈知意眼里,简直比戏班子里最好的丑角还要滑稽到位。 【暴君你演技真的是绝了!】 【你这个表情,连金球奖影帝都给你跪下了好吧?!】 黄百万看着秦三爷这副"服了"的窝囊样子。 他的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上扬了起来。 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响亮,干掉他!现在就干掉他! 黄百万缓慢地放下了手里那只白玉酒杯。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盐商。 然后,在那一瞬间。 他将手中的白玉酒杯高高举起!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全部汇聚到了那只美轮美奂的白玉杯上。 黄百万的眼中,凶光毕露。 那种隐忍了数日的、残忍杀意,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所有的伪装。 “啪!” 白玉杯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了粉末! "动手!!" 黄百万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疯狗,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萧辞,声嘶力竭地嘶吼。 "杀无赦!!一个不留!!" 这声嘶吼,在整个醉仙楼三楼的穹顶下回荡。 然后。 一秒。 两秒。 三秒。 大门外面。 除了夜风吹过檐角的呜咽声。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脚步声。 没有破门声。 没有杀喊声。 什么都没有! 第244章 十面埋伏!谁包围了谁? "动手!!" 黄百万声嘶力竭地又嘶吼了一声。那声音沙哑而癫狂,几乎要把自己的嗓子都喊劈了。 但回应他的,依然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绝对死寂。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个瞬间被彻底冻结了。 这些原本就坐立不安的其他六位盐商,此刻一个个面无人色,全都用一种惊恐万分的眼神看着黄百万。 因为他们都清楚,黄百万摔杯的暗号意味着什么。 那本应该是五百名杀手破门涌入、将在场所有"秦三爷"一方的人碎尸万段的信号!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回事?!" 黄百万的脸已经从红涨变成了铁青。他猛地冲向大门,狠命地拉开了那两扇厚实的红木大门。 门外的走廊上空无一人,连一只蚊子都没有。 "你们聋了吗?!人呢?!赵疤子!!修罗使!!" 黄百万冲着漆黑的楼梯口疯狂地咆哮。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酒楼里回荡,除了自己的回音,再无任何响应。 而就在黄百万濒临疯狂的时候,他身后,传来了一个分外熟悉、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极度讽刺笑意的声音。 "黄老板。" 萧辞依然稳稳地坐在主位上。他优雅地端起了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酒液映着烛光,荡漾出美丽但也分外致命的光泽。 "你是在等外面那些拿刀子的废物来救你吗?" 黄百万猛地转身。他看着萧辞那张在这种时刻依然如同千年古潭般平静得令人胆寒的脸。 第一次,黄百万做了几十年生意从未有过的一种感觉,如同从冰水中被捞出来一样,从脊椎骨的最底端,缓慢且残忍地,一点一点地爬上了他的后脑勺。 恐惧!发自灵魂深处的,极度纯粹的恐惧!! “你,你做了什么?” 黄百万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地发颤。萧辞没有回答,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用筷子夹了一片入味的酱牛肉,放进嘴里,缓慢地嚼了嚼。 "黄老板啊黄老板。" 萧辞唏嘘般地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有一个致命的毛病。你总以为自己是猎人。 却从来没有想过,你这只肥硕的猎物,其实从第一天走进扬州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真正的猎人,锁死在了猎枪的准星里。" “砰!” 一声惨烈到极点的巨大碰撞声,从楼下大厅的方向猛地炸响!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且沉重的,仿佛有什么庞大的金属方阵在快速移动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 那脚步声整齐划一,每一下都踩在同一个精准的节奏上。那种如同巨兽心跳般压迫人心的频率,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被迫跟着它的节奏跳动! “啊!” 最先崩溃的是年纪最小的刘老七。他尖叫着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窗户想要逃跑。 但当他使劲推开窗户、探出头的那一瞬间,他的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了那里。 因为他看到的景象,远比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恐怖的噩梦,还要令人窒息一万倍。 醉仙楼外面,原本漆黑一片、本该藏满黄百万雇来的五百名杀手的三条街道上,此刻全部被一种令人窒息的、纯粹的玄黑色,给彻彻底底地填满了! 密密麻麻!一排接一排!一列接一列! 身穿厚重的玄色精铁甲胄、头戴獠牙兽面铁盔、手持钢弓连弩或陌刀长枪的重甲士兵! 他们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交谈,如同一座座沉重如山的钢铁雕塑,笔直地矗立在每一寸可以站人的位置上。 那种仅仅是矗立在那里,就能够让空气变得如同铁水一样粘稠沉重的极端杀气和军威,瞬间碾碎了刘老七最后一丝反抗的勇气。 他的裤裆,在那一刻,彻底湿透了。 “御,御林天虎军。” 不知道是谁,用一种已经完全走调的惊恐万状的声音,认出了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军旗上,那只张着血盆大口的黄金猛虎。 大梁帝国最精锐、最残暴、只听命于皇帝一人调遣的,御林天虎军! "不可能!!" 黄百万猛地冲到窗前,一把推开了已经瘫软在地上的刘老七。他死死地扒着窗框,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看到了,在那密密麻麻的铁甲方阵中间的空地上,他那些花了几十万两重金雇来的杀手和长生殿死士们,此刻正像一堆被宰杀的猪猡一样,全部被捆成了粽子,丢在血泊之中。 有的已经断了手脚。有的口吐白沫陷入了昏迷。还有些更倒霉的,已经被砍成了两截,不成人形。 “嘭!” 就在黄百万还没有从这个可怖的画面中回过神来的时候,酒楼三楼的大门,被粗暴地从外面踹开了! 一个浑身是血、衣服被砍成了碎布条、右臂诡异地扭曲下垂的管家,如同一截死狗一样,从门口惨烈地摔了进来。 “老,老爷!” 管家趴在了满是碎酒杯的地板上,嘴里不断地往外涌着血沫子,声音沙哑且绝望。 "外面的人,赵疤子,修罗使,全完了!全都被杀了!三条街,全是当兵的,全是带着弩箭的铁甲兵!他们连个人影子都没放过!" 管家说完最后一个字,眼睛一翻,也晕死了过去。 黄百万的双腿,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支撑。他如同一麻袋稀泥一样,缓慢但也无可回旋地,顺着窗框滑坐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他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满脸都是大颗大颗的冷汗。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依然在主位上悠闲地喝着酒、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过的男人。 “你。” 黄百万的声音,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的虚弱回音。"你到底是谁?你绝不只是一个京城来的富商!能调动御林天虎军的人,整个大梁,只有一个人!" 黄百万的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而萧辞,他只是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然后,在那一刻,站了起来。 第245章 摊牌了!朕就是大梁的天! 萧辞站了起来,缓慢无比,沉稳至极。如同一座蛰伏千年的火山,终于在万众瞩目中开始了苏醒。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了在场每一个盐商的脸。 那些脸上写满了恐惧、绝望、以及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极端疯狂。 萧辞没有理会他们,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捏住了自己身上那件俗气的、绣满了金线蟒纹的商贾外袍的领口。 然后,随意地,如同扔掉一块沾满了污垢的破布一样,猛地一扯! “嘶!” 昂贵的丝绸在强大的力道下被撕裂的声音,在安静得如同坟墓般的酒楼大厅里清晰地炸响! 那件价值千金的金线蟒袍被整个扯下,丢在了地上。 而它下面露出的,是一件夺目的、在烛光下散发着足以刺瞎世间所有凡人双眼的、无上煌煌天威的明黄色五爪金龙常服! 那龙,不是民间绣坊里那种只有四爪或三爪的蟒纹,而是只有天下至高无上的那一个人才有资格穿在身上的,真正的五爪盘金龙! 龙首威严,龙身盘旋,龙爪张开。 仿佛整条金龙就要从衣袍上腾飞而出,将这整座酒楼、整座扬州城、乃至整个天下,都踩在利爪之下! 全场在那件明黄色龙袍暴露在所有人视野中的那一刹那,世界仿佛按下了残忍的暂停键。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呼吸,所有的思考,全部停止! 黄百万那双已经因为极度恐惧而瞪到极限的眼睛,在看清那件衣服上的五爪金龙的瞬间,如同被一道来自九天的无上雷霆,劈中了灵魂最深处!! “不,不可能。”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已经完全变形,像是一只被掐住了咽喉的老鸡。 就在他艰难地试图消化眼前这个足以摧毁他全部认知的画面的时候,另一个更加可怖的画面接踵而至。 影一,那个从头到尾一直如同空气一般透明的黑衣暗卫统领,此刻突然从黑暗中如鬼魅般现身。 他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恭谨地、肃穆地、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圣物一般,将一把古朴、沧桑、但散发着极端锋利嗜血气息的三尺宝剑,呈到了萧辞的面前。 尚方宝剑,大梁开国以来只铸造过三把。 每一把都是天子亲授,代表着上斩昏君,那是不可能的,但形式上得有,下斩佞臣的至高权威。 萧辞淡然地接过了宝剑,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冷的剑身。 剑刃上映出了他那双幽暗深邃的眼眸,那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的,是一种足以焚尽苍穹的、真正的帝王之怒。 "吾皇万岁!" 影一率先发出了那声如同惊雷般的山呼。 紧接着,酒楼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扇窗户后面、每一根柱子的暗处,那些原本将自己隐藏得如同空气一般、在场没有任何一个盐商发现他们存在的暗卫和御林军侍卫,如同潮水般从所有黑暗的角落里涌了出来。 他们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将整个酒楼大厅变成了一个震撼人心的、气势磅礴的朝堂! "吾皇万岁!!" "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如同排山倒海,如同九天龙吟。 浓烈的帝王威压,夹杂着那些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将士那种在尸山血海中磨炼出来的滔天杀气,瞬间如同一座无形的万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在场七个盐商的头顶和肩膀上! 最先撑不住的是钱老五,他的双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直接软成了两根面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然后是孙老四、周老六、刘老七,一个接一个,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 在那沉重的龙威面前,疯狂地、拼命地、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将自己的脑袋如同捣蒜一般,狠狠地磕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碰碰碰碰!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密集。 鲜血从好几个人的发际线上渗了出来,混合着冷汗淌了一脸,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停下。 "饶命!饶命啊!!" "草民有眼不识泰山!求皇上开恩啊!!" “臣,草民该死!草民万死不辞!” 凄厉的求饶声、哭嚎声、叩首声混合在一起,如同一曲分外讽刺的悲歌。 几分钟前,这帮人还端着酒杯笑里藏刀,威胁着要把"秦三爷"沉进护城河里。 而此刻,他们连站都站不起来,裤裆几乎每一个人都湿透了,有的甚至在极度恐惧下当场失禁。 整个酒楼三楼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异味。而在这所有卑微的、丑态百出的众生相中,只有一个人还没有跪。 黄百万。 不是他不想跪,而是他已经瘫坐在了窗户下面的地板上。他的双腿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抬起头,看着萧辞,看着那张他曾经当面嘲讽过、威胁过、甚至想要派人杀掉的、他以为只是个外地暴发户的脸。 那张脸此刻在明黄色龙袍的映衬下,散发着一种根本不属于人间的、冷酷且高贵、不可亵渎的、真正的九天至尊威压。 黄百万的眼珠子瞪到了极限,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嘴唇翕动了很久很久,终于,异常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已经完全变形的、如同垂死之人发出的最后哀鸣一样的字眼。 “你,你是。” “大梁,暴君,萧辞!” 黄百万做了一辈子的精明人,算计了天下无数人,把整个扬州城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自认为这个世间没有他看不透、算不到的人。但他这辈子最大、也是最后的一笔致命账,就是他怎么也没有算到。 那个从踏进扬州城第一天起就被他当成了肥羊来宰的外地乡巴佬,那个他亲手卖给了一堆废旧盐引的冤大头,那个被他的谣言和暴民围堵得走投无路的穷酸商人。 竟然,竟然是这世间最不能得罪的那一个!! 大梁帝国,掌控着亿万子民生死的,那个以残暴嗜血著称于世、让天下所有贪官与权贵闻之丧胆的,暴君!! 第246章 铁证如山!杀人诛心的审判 5K 整个醉仙楼三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那是连呼吸都被掐断的憋闷感,外头秋风卷过街道的声音清晰,夹杂着铠甲摩擦声。 黄百万瘫在大理石地面上。 明黄色五爪金龙常服,就像万根尖锐钢针,刺进他的视网膜。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感觉天地在疯狂倒悬。 他这一辈子,在扬州城内呼风唤雨。 什么样的达官贵人没亲自接待过,即便是江南巡抚到了他的府上,也要客客气气地喊一声黄老板。 可就在今天晚上。 那个被他嘲讽为土老帽的外地人,那个被他派人围追堵截、悬赏人头,差点沉进护城河的秦三爷。 竟然是大梁帝国站在权力巅峰的那位帝王,萧辞。 “皇,皇上,” 黄百万两瓣肥厚嘴唇剧烈哆嗦,牙齿上下磕碰发出脆响。 他想要爬起来磕头请罪,可双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使不上一丁点支撑身体的力气。 冷汗顺着额头狂流不止,将他那张抹了油脂的脸冲刷得惨白。 另外六个盐商也丑态百出。 钱老五直接双眼一翻,在惊恐之下口吐白沫昏死过去,但在场没有任何一个敢去扶他。 周老六和刘老七则是把脑袋磕得砰砰直响,磕破了头皮,鲜血糊在眼睛上却浑然不觉。 他们只知道疯狂求饶,连求饶的词汇都已经变得零碎混乱。 萧辞没有理会地上这群蝼蚁。 他目光淡漠,从袖口深处,抽出了一本厚重的账册。 那是原本属于八大盐商内部核心机密的死穴。 爬狗洞连夜奉到御前的绝密账本。 账册外面包裹了三层防潮的牛皮油纸。 萧辞抬起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随即。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猛地在酒楼大厅里炸开。 厚如青砖的账册,被萧辞狠狠甩在黄百万肥脸上。 力道雄浑,直接砸飞了黄百万两颗带着血丝的后槽牙。 账本重重落在地上,书页哗啦啦散乱开来。 黄百万捂着瞬间肿胀老高的左脸,痛得眼压飙升。 但当他借着酒楼摇曳的烛光,看清地砖上散开的那几页纸上熟悉的蝇头小楷,以及独属于他们八人的私人印鉴时。 他连痛苦都彻底忘记了。 全身上下的血液瞬间被抽离,周围温度仿佛降至腊月寒冬。 “不,这不可能,” 黄百万发疯地攀爬,想要把地上的账本拢进怀里。 那是他们用来要命的东西,怎么会毫无征兆地落在皇帝手里,这完全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怎么不可能?” 萧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狼狈作呕的姿态,眼神里没有哪怕半点温度。 “老三那个软骨头,可是连他老婆祖传下来珍藏的夜明珠头面都一并交出来了,何况是这一本小小的死账?” 冰冷的话语中透着刺骨的嘲弄。 听见李老三的名字,黄百万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彻底瘫在了血泊中。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萧辞微微扬了扬下巴。 身旁犹如鬼魅般侍立的影一立刻快步上前,弯下腰将账册捡起。 他展开卷宗,掸了掸灰尘。 当着在场所有吓破胆的盐商,开始宣读那要命的铁证。 “宣平十七年,扬州八大盐商暗中联手压低江南区盐价,致使江南官营盐场存货大量腐坏,随后买通盐运司主事,将陈盐转卖私盐黑市,当年共计获利白银三百万两。” “宣平十八年,黄家借口春汛水患引发盐田损毁,向户部申请减免当年盐税,暗地里却将当年超额产出的十万担优质海盐,通过走私路线运往北漠,换取战马与弓弩,获利白银四百万两。” 影一的声音没有任何语调起伏。 就像是一个毫无活人气息的催命符,每一道血句念出来,地上跪着的那六个盐商就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嚎。 孙老四更是用双掌疯狂抽打自己的耳光,边抽边哭着哀嚎自己是被黄百万逼迫的。 在禁卫森严的酒楼内,他们的辩解显得滑稽又可悲。 沈知意坐在萧辞侧后方的一张铺着软狐皮垫子的太师椅上。 她嘴里正悠闲地嗑着一把奶油味葵花籽,右手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碧螺春。 脑海中,系统面板正在实时滚动,同步扫描分析这本账册里的天价数据。 “检测系统已开启,数据交叉比对完成,” “报告宿主,这些年,扬州八大盐商通过做阴阳账本,勾结边境走私,官商暗中行贿,累计偷逃大梁盐税,非法倒卖物资折合白银三千七百六十五万两,” “额外资产统计,另查出暗箱黄金四十万两,各类价值连城的名家字画,优质水田地契与连排房契不计其数,” 沈知意听到系统报出这串天文数字时,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 连手里刚剥好的瓜子仁都吓得掉在了地上。 她在脑海里开启了狂暴吐槽模式。 “卧槽,这简直是三千七百多万两白银啊,” “大梁国库一整年的农业赋税加上工商杂税总和才几个钱,这帮老帮菜趴在国家动脉上狂吸血,” “真可谓是富可敌国了,难怪敢在扬州城横着走,动辄砸钱雇佣几百个顶级死士杀手,” 沈知意眼睛冒着幽幽的光,直勾勾盯着地上瘫倒的黄百万等人。 在她的眼里,这已经不是一具具油腻肥胖的人肉躯体。 这明明就是一堆堆会喘气,会求饶,会爆金币的超级大金山。 萧辞站在前方,一字不差地听着脑海里沈知意那财迷心窍的疯狂尖叫。 冷峻深邃的面容上,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宠溺的暗笑。 但当他重新将目光看向地面的黄百万时,眼底的温度却瞬间降至冰点。 “账面上三千七百多万两白银,四十万两黄金的主账目,” 萧辞亲自给这份罪情做了一个总结。 他的声音如同天际滚滚闷雷,震得木质酒楼的地板隐隐发抖。 “这里头,还要算上你们长生殿分部,暗藏在扬州城外深山石窟里的两万副生铁铠甲,以及三千把连发床弩,” “你们这群寄生虫,” 萧辞猛地拂动宽大的明黄袖口,帝王之怒如风暴过境,压迫感让人完全无法呼吸。 “吸干了江南道无数底层盐工和百姓的骨血,同时也吸干了朕的大梁国库,” “你们竟然敢拿着本该属于大梁正规军的军饷,去暗中饲养前朝余孽的私兵,” “怎么,当真以为天高皇帝远,朕不敢把这扬州城挖地三尺屠个一干二净吗!” 这最后的一句诛心之问,萧辞是夹杂着充沛内力震喝出来的。 一股霸道绝伦的内力随着声波迸发,当场震碎了宴客厅长桌上的所有白玉酒杯。 细碎的瓷片和着烈酒四下飞溅,扎在了几个商人的脸上,却无人敢去伸手擦拭。 黄百万被那强大的气场压迫得几乎背过气去。 但他终究是在商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龙头老大。 在确信自己今晚必死无疑的绝望境地中,他骨子里那股鱼死网破的狠辣劲头,反而被彻底激发。 既然左右都是一死,横竖没有半点退路,那是引颈受戮,还是临死反咬一口,已经没有区别。 黄百万硬生生止住浑身肌肉的颤抖。 他狠狠咬破了自己满是横肉的舌尖,用直达神经的锐痛刺激自己保持最后清醒。 随后,他缓缓抬起那颗挂满血污的头颅。 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疯狂狰狞的红血丝,死死盯住了龙威赫赫的萧辞。 他竟然不再磕头求饶。 反而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掷与怨毒威胁。 “皇上既然什么底牌都摸透了,草民的确无话可说,愿赌服输,” 黄百万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从漏风的喉咙里挤出声音。 “但有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草民还是要好心提醒皇上一下,” “这大梁的万里江山,不是皇上一个人坐在金銮殿上就能说了算的,” 黄百万咧开豁口的嘴,露出沾满血沫的牙齿,笑得疯狂扭曲。 他伸出哆嗦的食指,指向酒楼外那片依然被黑暗笼罩的广袤江南春景。 “我们八大盐商,听着威风,说穿了也不过是摆在明面上负责收钱办事的替死鬼,” “皇上难道就不想深究一下,这三千多万两白银加上那么多黄金补给,有大半的油水最终都流进了哪些大人物的口袋里去了吗?” 他越说声音越大,仿佛要在气势上压倒面前的皇帝。 “江南三省二十四府的所有知府,两江总督衙门里那些道貌岸然的高官,甚至还有京城紫禁城里那几位手眼通天的内阁重臣,” “您大可以去问问他们,哪一个没有悄悄拿过我们扬州商会的干股分红,” “哪一份孝敬没有经过他们的夫人与管家的手进入他们的地窖库房!” 黄百万梗着粗壮的脖子,扯着嗓子大吼。 “我们大家早就是一根绳子上挂着的蚂蚱,这叫牵一发而动全身,” “皇上今日图一时痛快在这里砍了我们,明日一早太阳升起,整个江南官场的地方系统就会集体停摆甚至抗命不遵,” 他似乎看到了萧辞被迫妥协的美好幻想。 “到时候江南盐路一断,千百万普通百姓买不到盐吃不上饭,各地流民暴乱立刻就会风起云涌,” “京城里那些收了我们黑钱的言官御史,会像发疯的狗一样在朝堂上扑上去咬皇上,” “用孔孟之道抹黑您滥杀无辜,把您塑造成一个残暴不仁的昏君典型,” “皇上啊,” 黄百万怪笑连连。 “您初登大宝才不过几年时间,羽翼丰满了又能如何,” “难道您真的想为区区几千万两白银,让整个大梁疆域南北分裂,让您自己背上骂名,坐不稳那把龙椅吗!” 这番话语,不可谓不掷地有声。 每一个词都布满了图穷匕见的嚣张气焰。 这就是黄百万一直以来敢于在江南地界上只手遮天,甚至敢于无视中央皇权的底气。 自古以来,官商勾结,利益均沾,所谓的法不责众,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他在拿整个大梁江山的稳定与朝堂百官的反对声浪做终极豪赌。 赌这位手段刚烈的年轻皇帝最终会被迫权衡利弊,投鼠忌器。 哪怕就是扒掉他们几层皮,把银子全部吐出来,为了维稳也得留下他们的项上人头。 大厅里的其余几个原本等死的盐商,在听到黄百万抛出这段话后,浑浊绝望的眼睛里竟然奇迹般地重新燃起了一丝贪婪求生的亮光。 他们互相对视,确认彼此眼中闪烁的念头。 没错,我们上面有大靠山。 我们的金库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江南半壁江山庞大错综的官僚利益网络。 你皇帝手里有刀再锋利,难道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江南的父母官们全给杀光吗。 此时此刻的酒楼三层,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成了冰渣。 周围列阵的御林军甲士们齐刷刷握紧了腰间佩刀的冷厉刀柄。 他们眼神满是愤怒地怒视着这群大逆不道口出狂言的反贼。 沈知意坐在萧辞后方。 她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正用一种关爱重度智障的眼神打量着黄百万。 脑海中心声响亮无比。 “这可真是我今年听过最下头的冷笑话,” “拿天下安危和朝堂官员来威胁一个连太后都敢关禁闭饿肚子,连手握重兵的亲王舅舅都能毫不手软拉去菜市口咔嚓掉的顶级暴君?” “你当他是那帮被儒家酸腐思想洗脑控制的憋屈布偶小皇帝吗,” “你在雷区上蹦迪,还嫌弃引线烧得不够快,你也不打听打听,江南乱不乱,到底是谁说了算,” “小老弟,你今晚的盒饭热好了,赶紧下去趁热吃了吧,” 萧辞原本透着森寒杀意的深邃脸庞,在逐字听完黄百万那自以为是的底牌展示,又同步接收了沈知意满是现代感的吐槽后。 竟然奇迹般地由阴转晴,甚至唇畔还勾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微笑。 萧辞连眼角余光都没有施舍给黄百万分毫。 他身姿挺拔地走到酒楼正中央那张残破的长桌前,随手拿起刚才黄百万用来摔杯的一只备用羊脂白玉酒壶。 修长手指翻转间,他亲自给自己斟满了一杯烈酒。 酒水倾倒,散发着辛辣冷冽的酒香味。 他仰起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随即将空杯随意丢在长桌上。 然后。 萧辞毫无预兆地突然转身,提跨抬起了右腿。 内力精准且暴烈地踹在黄百万起伏的心窝正中! “砰”! 巨响撼人心魄。 速度快若闪电,力量霸道无匹。 甚至在空气中炸开了一声沉郁短促的音爆。 黄百万那足足二百多斤的沉重身躯,在绝对强横的外力作用下瞬间失去重心。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攻城锤砸中的破烂麻包,双脚离地,直接横空贴着地板滑翔飞出。 途中一连撞翻了三张坚固厚实的实木八仙桌,桌椅木屑翻飞,碗碟碎裂了一地。 直到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击在酒楼尽头的一根粗大承重柱上时,反弹的冲力才让他如同烂泥般委顿坠地。 “喀嚓,喀嚓,” 骨头断裂错位的恐怖脆响刺耳地钻入所有人的耳膜。 萧辞这毫不留情的一记重踹,直接将黄百万胸前的三根最粗的护心肋骨生生踹断。 锐利的断骨茬子穿透内部肌肉,刺破了肝脏。 “呕,” 大口大口带着细碎内脏混合物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黄百万喉咙里狂喷而出。 洒在面前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他剧烈痛苦地蜷缩着身形,痛得像是被滚水浇透的大虾,胸腔剧痛让他连发出惨叫的功能都失去。 只能像破败漏风的风箱一般,嘶啦嘶啦地倒抽着凉气,两只蛤蟆般凸出的眼球充血死死锁定着前方的萧辞。 满脸写满了无法理解的绝望。 他不明白。 为什么这位年轻的帝王从来不按照权谋计算里的常规套路出牌。 到底是谁给他的底气,竟然完全不在乎江南全面瘫痪失控的结局惨象。 “法不责众是个什么废话,” 萧辞掸了掸龙袍袖口边缘沾附的一丝浮尘,嗓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徐徐散开,带着不容置疑的专属于天子的霸意。 “那只能说明过去坐在那把龙椅位置上的,全是一群瞻前顾后被你们文官集团拿捏的废物,” “朕在金銮殿登基那年起,就用这把刀亲自通告过天下臣民,” “在朕的大梁版图内,所有的规矩准则,都是由朕下诏圈定的,” “国法纲常,也只有朕一人开口能立,” “敢拿着朕赐予的权力反向威胁朕?还要跟朕当面谈筹码条件?” 萧辞脚下步伐沉稳,一步一步走到了痛苦抽搐的黄百万近前。 他抬起修长的左腿,崭新的鞋底带着力量悍然踩在了黄百万那只戴满昂贵扳指的右手掌背上,狠狠往地砖缝隙里用力碾压。 “啊啊啊啊,” 钻心剜骨的剧痛终于迫使黄百万撕裂喉咙放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凄烈叫喊。 “你给朕竖起耳朵听清楚,” 萧辞半蹲下身姿,居高临下直视着商贾浑浊涣散的眼球,每一个字都直刺对方魂魄深处进行杀人诛心的审判。 “江南这一片州府的贪官就算全让朕杀干净了,大不了就下旨抽调北面三省的预备官员下来填充,” “就算你口中大梁天下的官员全部都给朕死绝了又何妨,大不了朕提前三年开启恩科考试,张贴皇榜招揽愿意报效朝廷的人,” “十年寒窗苦读,有的是削尖了头排着队想替他们当官的读书人,” “没了你们这群腐肉吸血鬼,大梁死不了,” “至于你以为握在手里那点所谓护身符,” 萧辞直起身体,干脆利落地向右后侧方伸出了结识的手掌。 影一立刻心领神会,双手郑重托举着刚才递交上来的那一柄通体散发着皇族煞气的尚方宝剑,将其稳当放置在萧辞掌心。 “锵,” 一声龙吟般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响彻黑夜。 萧辞抽出长剑,抵在了黄百万的咽喉处,冷冽的剑锋没有一丝温度。 “朕今日,不仅要你们吃进去的银子原封不动地吐出来,还要你们七个老贼的项上人头!” 第247章 午门斩首!扬州盐战的落幕 萧辞手中的尚方宝剑寒芒吞吐,抵住黄百万的咽喉,便已在那层厚厚的横肉上豁开了一道细微血线。 黄百万瘫软如泥,方才那一番指望法不责众、拿江山稳定做要挟的嚣张气焰,在绝对暴力和帝王霸气前,早已碎得粉碎。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喉角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似乎想要求饶,却因为被内力锁死了声带,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一刻,整座醉仙楼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夜风卷着御林军旗帜猎猎作响的声音,在沉闷地回荡。 “朕的大梁从来不缺当官的,也不缺你们这些身上流着百姓民脂民膏的商贾。” 萧辞的声音冷彻入骨,全无商量余地。 “你们自以为是这江南的土皇帝,自以为这天高皇帝远,就能在这方天地里只手遮天。” “却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萧辞收剑入鞘,金铁交鸣之声在大厅内激起阵阵回响。 他冷漠地转过身,撩起龙袍一角,走向雅间主座,每一步都踏在在场所有盐商的心头。 “影一。” 萧辞坐回原位,端起那杯尚未冷透的烈酒。 “属下在!” 影一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单膝跪地,眼神中透着一股浓郁的肃杀之气。 “传朕圣谕。” 萧辞端着酒杯,目光扫过在那跪了一地、抖成筛子的盐商们。 “扬州商会之首黄百万,及座下陈老二、孙老四等六人,瞒报盐税,勾结逆贼,侵吞国帑,桩桩件件皆是谋逆大罪。” “不必等到秋后,也不必送往京城受审。” 萧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掷地。 传令御林军,立刻将七名逆贼押赴扬州菜市口,连夜斩立决。 “让他们的人头,跟这扬州的夜色一起,永远留在这一场美梦里。” 这三个字一出,站在黄百万身后的几名盐商惊吓过度,两眼一翻瘫在了尿渍里,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诺!” 影一一声暴喝,身后的数十名精锐御林军将士齐刷刷按刀而起。 他们没有任何怜悯。 这些在战场上杀出来的汉子,平生最恨的就是这些坐在金山上算计前线将士口粮的蛀虫。 “带走!” 影一挥手间,数名如狼似虎的军汉冲上前去,如同拖死狗一样抓住了黄百万那肥硕的脖颈往外拖。 “皇上!开恩啊!愿意捐出全部家产!求开恩!” “我上有老下有小啊!皇上开恩!” 那凄厉的哀求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反复拉锯,却换不来萧辞哪怕一个回头的眼神。 沈知意坐在萧辞后方,看着这原本权倾江南的几个大佬,如今像一堆待宰的牲口一样被拖下楼。 她在心里啧啧了两声,心声在萧辞脑海中响起。 “暴君啊暴君,这波操作我给满分,要是还跟他们慢慢走司法程序,估计这扬州的马蜂窝得捅到明年去。” “这种人,就得直接快刀斩乱麻,咔嚓一声,全世界都清净了。” “不过你是爽了,估计明天一早江南这帮官员得集体吓尿,这可是扬州盐商的脑袋,居然就这样招呼不打地剁了。” 萧辞听着她在脑海里的嘚瑟,原本森冷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抬起手,有些宠溺地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紧的眉心。 “这江南的天,是该变一变了。” 不到半个时辰,已陷入沉睡的扬州城被急促沉重的铁蹄声惊醒。 那是数百名御林天虎军的骑兵,在街道上疯狂奔驰的声音。 他们手里举着火把,将整条通往菜市口的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每一列骑兵都扛着两面象征着生杀大权的黑底金虎旗,所过之处,肃杀之气弥漫。 “御林军办案!全城戒严!闲杂人等退避!” 低沉而有力的喝令声,在大街小巷中激荡。 无数百姓躲在窗户后面,有些胆大的则顺着门缝往外偷看。 他们看到了那平时在扬州横着走的黄老爷,此刻正被反绑双手,披头散发地塞在一辆囚车里。 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肥脸,此时满是鼻涕和血污,眼睛里全是死灰一般的绝望。 “那不是黄百万吗?他在求饶?” “还有那是孙老四,那是陈老二,我的老天爷,这些平时吃人不吐骨头的大财主,这是要被拉去哪?” “你没看那旗号吗?是天虎军!是皇上亲自来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和私语。 这些在盐商压榨下苦熬了几十年的百姓,此时看到这一幕,竟然没有一个感到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切甚至是癫狂的期待。 菜市口。 这里平时是扬州城砍杀贼寇的地方,此刻却被三层玄铁重甲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 刑场正中央,七把沉重的斩马大刀已经架在了磨刀石上。 在秋夜寒风中,刀刃散发着幽幽的青光。 刑场旁边临时搭起了一个阴森的高台。 影一身披黑色披风,面色冷肃地坐在正中,手里抓着一摞鲜红的死刑令牌。 “午时三刻已到!” 其实此时已经是凌晨时分,但这并不妨碍萧辞杀人的决心。 “行刑!” 随着影一将第一枚火红的令牌狠狠掷在地上。 那清脆的声音,如同一声惊雷。 黄百万被两名士兵死死摁在刑柱上,他的脑袋因为太沉太肥,需要两名侩子手强行托举。 “秦三爷,你狠,你赢了。” 他的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沙哑的呜咽。 噗。 一抹猩红的血线冲天而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在这种有节奏的闷响中。 那七颗在江南地界上价值连城、足以左右整盘大局的人头。 就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滚进了有些湿漉漉的尘埃里。 这一刻。 整座扬州城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几秒钟后。 不知道是哪个角落里先传出了一声带笑的哭腔。 “天亮了!总算是天亮了啊!” “杀得好!这帮畜生也有今天!” “老天有眼啊!” 渐渐地,这种零星的欢呼声汇聚成了震天动地的山呼。 百姓们开始涌向街头,不顾御林军的阻拦,朝着那个方向疯狂地磕头。 他们并不认识萧辞。 但他们知道,今晚过后,扬州那层笼罩了几十年的黑色雾霾。 终于彻底散去了。 而此时。 回到别院的沈知意,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的软榻上,看着系统面板。 【叮:扬州社会安定度持续上升,百姓民心值暴涨3000点!】 【当前支线任务:铲除扬州盐商毒瘤,已圆满达成,任务评级:S级!】 【获得神秘礼包一份,已存入背包,请宿主查收。】 “呼,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沈知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笑得有些发僵的侧脸。 之前的商战,像是走迷宫一样,处处都是陷阱,处处都是危机。 她跟萧辞配合默契,一边演戏,一边布局,期间还得忍受黄百万那恶心的嘴脸。 现在看到那颗脑袋落地,她那种前所未有的舒坦感觉,比吃了一顿满汉全席还要带劲。 “怎么样,爱妃觉得朕今晚这杀戮,可还让你满意?” 萧辞的声音,突然从门外飘了进来。 他已经换回了平日里的那套深紫色长袍,虽然满地血腥,但他身上竟然没有沾染半点。 那种从权利巅峰退居生活状态的切换,自然而又带着一种莫名的从容。 沈知意翻了个身,用手枕着脑袋,笑得像个财迷。 “杀人虽然爽,但那只能算是前戏。” 她对着萧辞俏皮地眨了眨眼。 “皇上你是忘了,咱们今晚虽砍了脑袋,但那几千万两银子还没进咱们兜里呢。” 她的话音未落,眼睛里已经冒出了绿光。 那种对金钱的渴望,简直比饿了三天的饿狼见到了小羊羔还要明晃晃。 “听说黄百万的府邸修得比王府还气派,里面的宝贝估计得用车拉,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收货’?” 萧辞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你这性子,真是哪怕到了黄泉路上,估计都得想办法把阎王爷的判官笔给当了一换钱。” “罢了,影一已经在那里守着了,等天一亮,朕便陪你去见识见识,这江南第一富商的底蕴。” 沈知意兴奋地从塌上蹦了起来,开始收拾自己那些专门用来搜宝的神奇小袋子。 “那就得快点了,万一那帮老管家什么的趁乱卷铺盖跑路了,我可是会心疼得睡不着觉的。” 萧辞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天边。 已经隐约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晨曦微弱。 却带着一种新生的生机。 他看着那一抹亮光,眼神深邃得如同星辰。 这一场商战,不仅仅赢回了尊严,更会为大梁换来接下来的长治久安。 而在沈知意眼里。 那抹晨曦。 分明就是亮闪闪的黄金颜色。 “黄金矿工沈知意,准备就绪!”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接下来的抄家环节。 才是真正的欢乐时光。 那是比杀人更让她兴奋的事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那数不尽的财宝,在向她欢快地招手。 扬州的残局虽然还没彻底收完,但她知道。 这场原本势均力敌的拉锯战。 在萧辞身份大揭秘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画上了句号。 现在的他们。 更像是在通关之后的关卡里,悠闲地捡着掉落一地的神级装备。 这种感觉。 简直太美妙了。 沈知意带着这种分外愉悦的心情,渐渐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直到外面的鸡鸣声,响彻了整座扬州城。 天,彻底亮了。 扬州的这一页,也终于翻开了崭新的篇章。 晨光熹微。 万象更新。 第248章 黄金矿工准备!最快乐的抄家 晨光还未撕破云层,扬州城空气依然带着血腥气。 黄百万那颗脑袋已经在菜市口挂了大半夜,位于城东最繁华的黄府,此刻已被御林军围得密不透风。 整条街道都被强行净空,只有一辆连接一辆的高大板车,在青石板路上碾出沉闷的吱嘎声。 但在那扇包了厚厚金边的府邸大门后,气氛却陷入了一种异常诡异的僵持。 “影大人,这真是不对劲,” 一名校尉满头大汗从后院跑来,对着影一抱拳回禀。 “弟兄们几乎翻遍前厅、中堂和黄老贼卧房,连地板都撬开了,” “可除了明面上那几箱碎银子和几件笨重的红木家具,统共搜出来的现银居然不到三千两,” 影一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神阴冷得可怕。 他手里攥着昨天夜里李老三交上来的账本副本,上面的数字明明写得清清楚楚。 黄百万这个扬州盐商之首,名下的现银流动至少也在千万两级别,还不算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 可现在的黄府,除了这奢华空洞的宅壳子,竟然简朴得像是个清廉了一辈子的酸腐秀才家。 “难道那老贼早就把家产转移了?” 影一咬着牙,随手一拳砸在旁边的汉白玉栏杆上,震落了一片碎石。 若是这几千万两银子在手里飞了,他哪怕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皇上砍的。 就在这一众精锐侍卫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把黄府的砖头缝都给抠开的时候。 一行人慢悠悠地从大门处走了进来。 萧辞走在最前面,玄色常服在晨曦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冽。 而沈知意则像是个来逛庙会的。 她身后跟着两名战战兢兢的小丫鬟,手里不仅抱着刚买的热腾腾的灌汤包,甚至还斜挎着一个鼓囊囊的小腰包。 “哟,影大人,这是一脸便秘的表情是在玩捉迷藏呢?” 沈知意咬了一口灌汤包,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开,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她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前庭,语气里尽是看戏的雀跃。 影一赶紧上前,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颓丧与惶恐。 “属下无能,惊扰了皇上和娘娘,” “黄府宅子虽气派,兄弟们搜了大半个时辰,除了宅子本身,竟搜不出财物,” “那些账本上的金银财宝,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属下正准备向皇上请罪,自贬三级去挖矿,” 萧辞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那几个被挖开的空洞地板,眼眸微眯,带起了一丝冷笑。 “消失?” 他嗓音低沉,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压力。 “黄百万这种生性狡猾如狐的人,最不信任的就是钱庄,他更喜欢把东西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既然眼皮子底下看不见,那说明你们的眼力,还不够,” 萧辞转过头,看向正吃得满嘴油光的沈知意。 “别吃了,你不是自诩这天下没有你找不出来的银子吗?” 沈知意淡定地抹了抹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小狐狸式微笑。 “皇上这话说得,臣妾可是正经人,又不是那些下九流的摸金校尉,” “不过既然影大人这么为难,我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 她在心里嘿嘿一笑,立刻在脑海中召唤了自家那个不靠谱的统子。 “统子,快别宕机了,赶紧给我开启最高能等级的‘深度隐藏空间扫描仪’,” “范围直接覆盖这整个黄府,哪怕是藏在夹缝里的一个金戒指,都给我标注出红点来,” 系统的电子音机械地响起,却透着一种莫名的兴奋。 “叮,高耗能搜宝模式已开启,因为扫描深度涉及地表以下五米,每秒扣除十点好感度积分,” 沈知意心痛得差点把包子扔了。 “扣扣扣,这种时候就别跟我提钱,这叫投资,懂吗!” “等我帮暴君把这千万两银子找出来,他还不得把我当祖宗供着,到时候好感度还不是蹭蹭往上涨,” 随着系统指令的下达。 沈知意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深处,隐约闪过一道蓝色的微光。 在她的视界里,原本古色古香的黄府已经变成了一个类似三维透视的数字化结构图。 那些夯实的地基,厚重的墙体,在系统构建出的虚影图层中,全部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标注状态。 沈知意扫视了一圈前厅,除了几根柱子里藏了点私房钱性质的碎银,的确没什么大头。 当她的目光移向中庭那片假山池塘的位置时。 一阵刺目红光,在那三维透视的结构图中,因为宝藏亮度的集中而在她的视界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发光球体。 “我的个乖乖,” 沈知意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到衣领里。 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土鳖样子,落入影一和萧辞眼中,却显得分外神秘。 “怎么样,可是发现了端倪?” 萧辞缓步走上前,挡住了掠过她发丝的微风,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沈知意此时已经完全被系统扫描出来的画面震撼到了。 她伸出手指,指着不远处那片占地极广、修缮得分外名贵的锦鲤池。 池水清冽,几十条金红锦鲤正游弋,点缀着各种奇花异草,看起来就是个纯粹的景观。 “影大人,别带着兄弟们在那大厅里跟地板死磕了,” 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变态的弧度,大步流星地走向池塘边。 影一和几十名侍卫面面相觑,却不敢怠慢,赶紧跟了上去。 大家盯着那池水,满脸都是疑惑。 这种地方能藏什么,难不成金子还能变成鱼游走了。 “这池子的风水不错吧,” 沈知意蹲在池边,伸手拨弄了一下清凉的池水,笑得像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 “听黄府的老管家说,这黄百万最爱锦鲤,这池子是他请了南疆的工匠,花费了三年时间才修成的,” 影一挠了挠头,低声道。 “娘娘,这地方咱们刚才也看过了,甚至还派人下水摸了一圈,除了底下铺的那些平整的青石板,啥也没有,” 沈知意转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掠过他。 “影大人,这就叫思维定势,” “你们觉得青石板是用来铺底的,因为在正常人眼里,那是石头,” “可在黄百万这种变态眼里,那就是最安全的盖子,” 她猛地站起身,眼神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影大人,别废话了,去,找两台抽水泵,啊不对,去找几百个弟兄,去给我弄个长长的引水槽,” “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这池子的水,一滴都不剩!” 影一虽然不解,但对沈知意那种近乎妖孽的直觉有着盲目的信任。 他大手一挥。 “列阵!禁卫军第三营、第四营全部集合!” “去借民间的抽水风车,还有人力挑夫,动作快点,” 整整两百名精锐战士,在沈知意的指挥下,瞬间变成了一群搬水工。 这种场面在大梁抄家史上简直闻所未闻。 以往抄家都是杀人、抄没、清点,哪有这种专门跑来抽池塘水的。 因为人多力量大,加上扬州本就是水乡,这种排灌工具并不少见。 不到半个时辰。 原本盈满的锦鲤池,水位开始急速下降。 那些昂贵的锦鲤在淤泥里拼命扑腾,最后被侍卫们胡乱抓进了旁边的水缸里。 当最后一滴水被排干。 池塘底部露出了那些青色、平整、泛着淡淡幽光的所谓石板。 影一拎着一根沉重的长矛跳了下去,用力在石板上敲了敲。 “当”! 声音清脆,甚至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回响。 “娘娘,这声音不对,这下面是空的?” 影一神色一振,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空的?你再往下敲敲,” 沈知意站在岸边,居高临下地抱着胳膊,笑而不语。 影一二话不说,运气于臂,猛地将长矛的矛头扎进了两块石板之间的缝隙。 他用力一撬。 因为常年受到水压和淤泥的影响,那块所谓石板被撬动的一瞬间,发出了沉闷的嘎吱声。 随后。 一道璀璨、夺目、几乎要将晨曦都强行压制下去的金色流光,从那缝隙中瞬间爆发! 站在周围的一圈侍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那被撬开的一块石板下面。 根本不是什么泥土和砖头,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 金砖。 每一块都有板砖大小,即便没擦拭,依然散发着冰冷光泽。 影一这辈子杀过无数人,见过不少场面。 可他从来没见过,有人会拿这种纯度的金砖,铺满一个百平米的池塘底部作为垫脚石。 “这,这全是,” 影一的声音在剧烈颤抖,他伸出手抓住那块金砖,差点沉得没拿稳。 “别在那发愣了,多撬开几块看看,” 沈知意在那嘿嘿直笑,心中疯狂呐喊。 “统子,这波稳了啊,这特么哪是锦鲤池,这就是老娘的黄金屋啊,” “发财了发财了,我要给萧辞买十套大保健,不对,是十套顶级内甲,” 萧辞此时也走到了池边,深邃的眼底倒映着那满池的璀璨金光。 他并没有表现出狂喜,反而眼神里的杀机变得更加浓稠,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萧辞声音异常冰冷,透着一种让周围空气都凝固的龙威。 “黄百万这狗贼,朕的国库都不及他这池塘富有,” 他伸出手,隔空对着远处的影一挥了挥,动作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历史终结感。 “影一,别挖墙了,” 沈知意指着花园里那片名贵、占地极广的锦鲤池,舔了舔嘴唇,冲着影一挥了挥手。 “告诉兄弟们,把池塘的水抽干,下面铺的不是石头,全特么是金砖!” 第249章 掘地三尺!根本数不完的钱 阳光跃出地平线,黄金晨曦洒在被抽干的锦鲤池,折射出的亮光让人侧目。 影一站在池底,手里攥着一块刚撬出来的金砖,整个人因为震撼而显得僵笨。 不仅是他,周围上百名见惯了大场面的禁卫军精锐,此刻全都齐刷刷地屏住了呼吸。 谁能想到。 在这如诗如画的扬州园林深处,最不起眼的池塘底部,竟然密密麻麻铺满了这种纯度惊人的通货。 整齐严密,像是一面由黄金铸造的地甲,在晨风中透着暴利感。 “这一池子,少说也要有三十万两吧,” 校尉的声音在剧烈颤抖,他试探着又撬开了旁边的一块青石板,底下果然又是金灿灿的一片,晃得人眼晕。 “三十万两?你这也太看不起黄老贼的‘生活品质’了,” 沈知意蹲在池边,嘴里不紧不慢嚼着一根嫩草根,笑得异常灿烂。 “统子刚才已经跟我实地测算了,这池子深一米,长宽各十来米,” “按照这种变态的码放厚度,这里头的金砖总重量至少在五十万两以上,”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拨打着黄金小算盘。 五十万两黄金啊,这就是五百万两白银。 这仅仅是黄百万用来装饰花园的‘边角料’罢了。 沈知意拍了拍掌心泥土站起身,一双桃花眼里流露出兴奋。 “影大人,别光盯着这池子里的金子看了,这顶多算是开胃菜,” “既然黄老贼连踩在脚底下的池塘都不放过,那别处肯定还有惊喜等着我们。” 她优雅地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座造型古拙、耗资巨大的太湖石假山区。 在她的三维透视视界里,那座假山内部并非实心,而是被工匠掏出了隐秘石室。 而石室内部,堆叠着一摞摞用上好楠木盒子装裹得严丝合缝的公文和秘密契约。 “来几个人,把那座假山给我砸了,” 沈知意随手指了指假山左侧的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黑色凸起岩石。 影一此时已经对沈知意那种近乎未卜先知的直觉佩服得五体投地,二话不说,带着几名膀大腰圆的侍卫,抡起沉重的玄铁锤就悍然砸了过去。 “轰隆”! 乱石崩飞,原本精妙的伪装在暴力的拆解下瞬间瓦解。 一个黑漆漆的人高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里面虽然幽暗,却带着一种特有的陈年墨香味。 影一上前粗暴地踢开一个被蜡油封住的红木木箱,只见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盖了各地官印的房契、地契,以及各色码放整齐的独门盐引。 “扬州城内繁华路段的商铺三百二十间,水田八千公顷,城外避暑别院二十座,” 影一快速翻阅着那些厚重的纸张,念出的每一项数据都让周围的人感觉到一种如坠梦境的荒诞。 这哪里是一个商人的合法资产,这分明是割据一方的土皇帝私设的行宫储备。 沈知意此时已经完全沉醒在了‘终极黄金矿工’的快乐中。 她带着面色冷峻的萧辞,一路从后花园直接杀回了已经残破不堪的书房区。 因为系统的全方位深度扫描,任何暗格、夹层在她的视界成像中,都变得如同在一张白纸上标注红点般清晰透彻。 书房那面沉重的檀木书架后面,只要避开表面那些虚假的字画机关,按一下最底部的活扣,整面墙壁就会发出沉闷的旋转声。 随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摆满了整整一个博古架的名家宝刀,以及几十匣晶莹剔透、毫无瑕疵的极品祖母绿。 甚至当沈知意走到后院那处修缮奢华的恭房时。 她在那儿驻足了整整三分钟,鼻子还煞有介事地皱了皱。 “娘娘,这种地方也要搜?这怕是不合礼数吧,” 影一有些尴尬地跟在侧后方,手里还吃力地提着一袋子刚从假山后搜出来的极品东珠。 “搜,为什么不搜,礼数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军饷发?” 沈知意用一种看透了金钱本质的深沉口吻回应道。 “你要知道,黄百万这种生性狡猾的人,最懂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个真理,” 她随手一指恭房马桶正后方的一块看似斑驳的青纹石壁。 “撬开它,动作给我轻点,这里头的东西要是脏了,我拿你是问,” 影一只能应命。 当那块石壁被禁卫军用这种格外‘不体面’的方式凿开时,里面竟然没有预想中的污秽气味。 反而是露出了几十个用厚重防水油纸层层包裹的、四四方方的纸方阵。 掀开之后,里面赫然是各大私人钱庄以及长生殿内部流转的、见票即兑的暗号大面额银票。 层层叠叠,足有两寸厚。 粗略看去,每一张的起步面额,竟然都没有低于一万两的。 沈知意忍不住咯咯直笑,笑得眼角都沁出了点点泪花。 “这黄百万是真懂‘大隐隐于市’的真谛啊,上个厕所都要盯着这几百万两白银,估计精神压力肯定很大,” 就在这时,府邸外面的嘈杂声也逐渐变大。 鉴于连续不断的惊天财富被御林军源源不断地搬出,原本紧闭大门的街道上,早已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扬州百姓。 他们有的爬到了对面的屋顶上,有的挤在树杈间。 当他们看着那一辆辆压得吱嘎作响的板车,看着那一箱箱在阳光下闪烁光芒的珍宝时,全场陷入死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中,蕴含着一种极度的愤怒和一种重获新生的狂喜。 “那是黄百万家大夫人的那套赤金头面吧,我记得去年她还戴着这东西在庙会上羞辱过隔壁王家,” “羞辱?那哪是首饰,那分明是咱们这些拉盐工人的命根子啊,” “皇上圣明,真给咱们出了这口恶气了!” 一阵阵带着哭腔的欢呼声从街头巷尾炸开,迅速汇聚成了一股足以冲破云霄的声浪。 沈知意听着外头的动静,原本贪财的心思在这一刻也变得沉甸甸的。 她回头看向正负手立在庭院中、宛如一尊玄金神像般的萧辞。 他没有去看那些金子,也没有去看那些地契。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府邸门外那些欢呼雀跃的底层百姓,那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眸里,杀意逐渐被一种厚重的责任感所替代。 “看完这些钱带来的众生相了吗?” 萧辞没有回头,清冷如雪的声音却分外精准地传入了沈知意的耳朵。 沈知意微微一怔,随即收敛了脸上那副财迷的表情,缓步挪到了他的身侧。 她在心里默默对着系统吐了个槽。 “统子,你看这男人,明明做了这么牛逼的事,非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这种闷骚的性格要是在现代,肯定是个霸总精英,可惜了这身龙袍,” 尽管心里吐槽不断,可沈知意嘴上动作却半点不慢,她伸出一只白皙的小手,轻轻拽住了萧辞宽大的袖角。 “皇上,这些钱既然都找出来了,打算怎么处理?” 她试探着问道,桃花眼里闪烁着好奇。 萧辞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冷酷弧度,嗓音低沉且不容置疑。 “影一,建立三套清算名录,” “第一部入国库,用于明年江南三省的农桑补贴,朕要让这片土地明年再无一人饿殍,” “第二部入朕的私人战备库,既然这钱本就指向长生殿这种反贼,那正好取之于贼,用之于贼,” “至于剩下的那一部分,”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些欢呼的百姓。 “分给扬州城内所有被剥削坏了身契的盐工,朕不仅要杀了他们的债主,还要还他们一世的尊严,” 影一等人听得热血沸腾,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如雷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的沈知意,原本正打算趁着气氛正好,再给萧辞灌点‘英明神武’的迷魂汤。 可在她刚要开口的那一刹那。 系统的警报红光却因为某种极致的危险入侵,瞬间在她的脑海中疯狂炸破。 “警告!检测到高纯度恶意接近,坐标后花园东南角,柳树观测点,” 沈知意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而萧辞的动作,比系统的语音播报还要快。 他原本正按在汉白玉扶手上的修长手指,格外突兀地停在了半空。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大动作,可周身那一层名为‘暴君’的场域,却在一瞬间从平静变成了极度狂化的爆发态。 萧辞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穿过被砸烂的石壁孔洞,穿过层层回廊。 分外精准且毫无偏差地锁定在了花园尽头,那棵正随着晨风轻轻摇曳的垂柳后方。 那里的阴影,似乎因为某种呼吸频率的失误,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不自然。 “既然已经跟到了这里,还躲着做什么,” 萧辞的声音沉稳得近乎死寂,却透着一股让万物生灵都想要引颈受戮的厚重威压。 “滚出来!” 第250章 秋风扫落叶!长生殿的死士 萧辞的嗓音在空旷寂静的黄府后院弥漫,带着厚重威压。 原本正随着晨风轻轻摇曳的垂柳,而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冻结了呼吸,枯黄的柳条诡异地凝滞在半空。 下一秒。 “咻”! 数枚通体乌黑、泛着幽光的淬毒钢针划破清晨薄雾,直奔萧辞咽喉及沈知意眉心。 这些钢针力道极大,带起一阵急促爆鸣。 影一的瞳孔骤然紧缩。 作为大梁最顶尖的暗卫统领,他在萧辞开口的一瞬间就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 “护驾!” 影一发出一声如狼群咆哮般的厉吼,身形在空气中带出一道异常模糊的残影。 “锵”! 尚方宝剑再次出鞘,带起了一道雪亮如银河般的圆弧剑光。 伴随着一阵清脆密集的金属撞击声,那些足以致命的毒针被精准地凌空切断,碎片如雨点般坠落在汉白玉地砖上,冒出了丝丝缕缕被腐蚀的黑烟。 而坐在交椅上的萧辞,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深邃的眼底生出一抹讽刺冷笑。 “长生殿养出来的老鼠,原来只有这点钻洞的本事吗?” 萧辞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分外精准地传到了花园的每一个角落。 仿佛为了回应他的嘲弄。 那棵巨大的垂柳后面,十几道身披墨绿色紧身夜行衣、不仅蒙着面且周身杀气腾腾的身影,如同一群格外迅捷的原野狼群,借着石壁的掩护,悍然发起了自杀式的偷袭。 这些人的动作分外干脆利索,手中的窄刃长刀在阳光下泛着慑人的寒意。 他们显然不是普通的江湖刺客,而是经过长年累月血腥训练、完全无视生死存亡的死士。 因为他们的出现过于突兀,正在搬运财宝的几名禁卫军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对方那种近乎病态的快刀割开了喉咙。 “不知死活,” 萧辞冷哼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 内劲精准击中一名正飞扑而来的死士胸口。 “砰”! 那死士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胸骨瞬间凹陷,整个人像是被这种看不见的攻城锤重重砸中,倒飞出去十几米,狠狠陷进了不远处的假山缝隙里。 沈知意站在萧辞身后,沈知意因死士密集进攻而变红。 “宿主小心,右后方十五度角,石狮子后面有一个擅长投掷暗器的刺客,” “正前方回廊顶端,有三名死士正准备开启连发床弩,” 沈知意心脏狂跳,既因命悬一线的刺激,也因武打场面的震撼。 她在心里对着系统疯狂催促。 “统子,快,给我标出他们的呼吸频率和每一个动作的预判轨迹,” “今天老娘要当一回人肉战斗导航仪,” 尽管沈知意在心里吐槽得飞起,可她脸上却显得格外镇定。 因为她知道,只要坐在她面前的那个男人还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皇上,回廊顶上那三个,是打算用床弩射你的膝盖呢,” 沈知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促狭,伸手精准地指向了右侧的房梁。 萧辞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目光掠过沈知意那张满是兴奋的小脸。 他唇角抿成锋利弧度。 既然这女人想看,那他就不妨在这一片狼藉的黄府里,亲手给这群前朝余孽演一出秋风扫落叶的好戏。 “影一,一个活口都不要留,朕想听听骨头碎裂的声音,” 萧辞下达了命令,语调平和得就像是在点下午茶。 影一闻言,周身的杀气瞬间狂化成了实质般的黑影。 他长剑倒提,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那些死士之间来回穿梭。 每一次剑光闪烁,必然带起一阵大口喷涌的血雾,以及一串因为喉咙被割断而发出的‘咯咯’声。 禁卫军们也反应了过来。 刚才在搬运财富时的那股喜悦,在这一刻彻底转化为了一种被冒犯后的滔天狂暴。 在这极尽奢华的扬州府邸内,鲜血与黄金交织出了一幅异常惨烈且荒诞的画面。 几分钟后。 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十几名长生殿死士在绝对实力碾压下,连靠近萧辞三尺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中,手中的利刃因为主人的死亡而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哀鸣。 最后一名死士见大势已去,竟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通体赤红的霹雳弹,想要在这个满是金银财宝的地方来场玉石俱焚的自爆。 可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按下机关,影一的剑尖就已经如毒蛇般洞穿了他的右手手腕。 “跪下!” 影一一声暴喝,一脚踹在对方的漆盖窝上。 那名死士疼得满地打滚,凄惨地跪倒在萧辞面前。 他眼神里凝固着一种洗脑后的疯狂执念,不仅没有求饶,反而对着萧辞狠狠啐了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伪帝,长生殿,必将取你狗命,” 他的话还没说完,影一已经分外厌恶地反手一挥,利刃划过,将那最后一名死魂也送进了地狱。 沈知意看着这一地的尸首,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缓步走上前,在一具尸体旁边停下了脚步。 在系统的高能扫描之下,她在对方那被削掉了一半的衣领扣缝里,发现了一个分外眼熟的东西。 沈知意拿出一块绢帕,蹲下身,格外嫌弃地从那浸满鲜血的领口里,夹出了一块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乌光的腰牌。 腰牌正面,是一个青面獠牙,格外狰狞的红眼修罗像。 而反面,则刻着两个分外古拙且透着异常阴森的中文字。 长生。 “皇上,您看这个,” 萧辞接过令牌,在他看清细节的瞬间爆发了帝王之怒。 “双面修罗,” 萧辞接过令牌,修长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在指节处泛出了一层苍白的冷色。 正是因为这块令牌的出现,他终于确认。 这些年盘踞在扬州、吸取大梁骨血的八大盐商。 背后站着的果然并非简单的贪官官场,反而是那个一直潜伏在阴暗角落里,试图推翻大梁正统的前朝余孽组织,长生殿。 他们不仅在抢钱,更是在为了那场所谓的‘复辟大业’,疯狂地囤积战争物资。 那些藏在山窟里的两万副铠甲,那些在锦鲤池下铺就的几百万两黄金。 全部都是为了要把这盛世江山重新拖进战乱的泥潭。 沈知意感受到了萧辞周身那种近乎失控的恐怖威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在心里对着系统疯狂感叹。 “统子,这波支线任务怕是要变成主线剧情了啊,” “本以为只是抄个家发个财,没想到抄出了个惊天阴谋,” “不过话说回来,这长生殿的名字听起来就像是要吃唐僧肉的,审美也是够诡异的,” 即使在这种时候,沈知意也没忘记在心里皮一下。 可当她抬头看向萧辞侧脸的一瞬间,她眼里的调侃瞬间消失了。 她从未见过这个男人露出过这种神情。 不仅是愤怒,更有一种因为家国被算计而产生的深切寒意。 萧辞拿着令牌,目光缓缓转向了苏州所在的方向。 刚才影一呈报上来的供词里提到过。 长生殿在江南最大的总舵据点,极有可能就藏在在那座即将举行所谓‘武林大会’的姑苏城内。 因为地理位置特殊,那里汇聚了全天下的江湖草莽,也是信息交流最为鱼龙混杂的地方。 “影一,” 萧辞突然开口,嗓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极致的肃杀。 “把黄百万这些死狗的人头,连同这些令牌,一并挂到苏州城外的城隍庙大梁上,” “朕要让他们知道,这天下没有任何阴影,是朕的尚方宝剑照不到的地方,” 他猛地在指尖用力,发出一声分外刺耳的碎裂声。 那块代表着长生殿核心身份,分外坚硬的乌铁修罗牌。 在萧辞恐怖的深厚内力面前,竟然如同一块干硬的泥饼,被生生捏成了一地毫无生气的粉末。 粉末因为晨风的吹袭,在空气中消散无踪。 “长生殿?朕倒要看看,你们的命能否比朕的刀还硬,” 萧辞缓缓站起身,玄金色的常服下摆在大厅内扫过那堆积如山的财富,发出一种冷酷得不近人情的摩擦声。 他侧过头,那一双因为杀意而变得异常明亮的深邃瞳孔,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影一。 “传朕旨意,命令江南守备营连夜开拔,三日之内,朕要在那苏州城下亲自点将,” “给我不计代价、不分昼夜地审讯那些抓回来的活口,哪怕是用尽大梁十大酷刑,也要给朕把长生殿在苏州的所有老巢据点,通通挖出来!” 第251章 扬州大地震!新秩序的建立 第251章:扬州大地震!新秩序的建立 随着菜市口那人头落地,整座扬州城经历了一场噩梦。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原本气派非凡的知府衙门,此刻已经被御林军彻底接管。 大门外的汉白玉石阶上,还残留着昨夜抓捕贪官时留下的凌乱脚印,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硝烟味道。 在扬州别院的书房里,萧辞面色沉冷地坐在主位上。 他手里正捏着一张由金不换连夜呈递上来的、涉及扬州官场几乎所有中高层官员的“受贿名单”。 “皇上,” 金不换跪在地上,额头冷汗顺着圆脸狂流,声音颤抖。 “这名单上的官员,从知府到盐运司的主事,再到各县的典史,统共涉及了一百三十八人。” “若是全杀了,这扬州的衙门,怕是连个洒扫的公差都找不出来了。” 萧辞冷笑一声,指尖在名单上那几个醒目的朱红圈记上重重一叩。 “找不出来?” 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股让周围空气都凝固的杀意。 “朕的大梁,年年都要举行科考,年年都有数以万计的读书人想要报效朝廷。” “这些依附在盐商身上的吸血鬼,朕杀一个,后面就有十个、一百个清廉之士等着补缺。”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正百无聊赖摆弄着茶盏的沈知意。 “传朕圣谕。” “扬州知府王大人,在其位不谋其政,纵容商贾侵吞国帑,即刻革职查办,抄没家产,三日后押赴法场。” “盐运司上下,凡是拿过黄百万一两银子的,通通滚回原籍,永世不得录用。” 随着这一道道冰冷且不容置疑的命令从别院中传出。 整座扬州城的官场,迎来一场大洗牌。 原本那些整天沉溺于酒色财气、收着盐商干股的“父母官”们,此刻全都吓破了胆。 有的连官轿都顾不得坐,穿着内衬就想翻墙逃跑,结果被蹲守在墙外的暗卫直接一脚踹回了泥坑。 有的则疯狂焚烧书房里的往来信件和账册,妄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销毁证据。 但在沈知意无所遁形的系统探测下,这些求生手段,无非是给抄家之人增添了一点谈资。 沈知意看着这一片混乱,心里并没有太多的不忍。 她在心里对着系统吐槽道。 “统子,你看这帮人,平时吃老百姓的肉时眼都不眨一下,现在刀架脖子上了才知道哭。” “这就叫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暴君这波大清洗,真是洗得人心舒畅。” 萧辞听着她在脑海里的嘚瑟,原本因为处理公务而紧绷的神经,竟然放松了些许。 “那依爱妃之见,这旧的官场换了银子,新的规矩又当如何?” 萧辞突然放下朱笔,饶有兴致地看着沈知意。 沈知意放下手里的点心,桃花眼里闪过一抹睿智光芒。 “皇上,杀人虽然爽,但咱们得让扬州的老百姓吃上便宜的盐,这才是正经事。” 她走到桌案前,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指,在那些奏章上划过。 “以前那是盐商垄断,他们想要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官府还得听他们的。” “现在的章程,得改成‘官督商销’。” “咱们官府出面定价格,定标准,分给各地的商户去卖。” “谁要是敢擅自涨价,或者往盐里掺沙子,直接让影大人去他们家练练刀法。” 沈知意说的这些,其实是根据现代的一些改革经验总结出来的,在大梁这个时代,绝对是石破天惊的创举。 萧辞的眼道。 他看着沈知意,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此时显得明显。 “官督商销,平抑盐价。” 他在口中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最后猛地拍案而起。 “好!” “不送往户部讨论了,朕今日就在这扬州城,定下这万世之法!” 仅仅不到三天的时间。 扬州城内原本因为盐商倒闭而带来的恐慌和市场混乱,在极短的时间内竟然迅速平息了。 那些原本被盐商逼得走投无路的苦哈哈们,在衙门口看到最新张贴的、价格下降了整整八成的盐价公告时,全都不敢置疑地揉了揉眼睛。 “这是真的吗?以后盐只要三文钱一斤?” “那是皇上的朱批!是皇上的大印!谁敢作假!” 一时间,整个扬州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喜极而泣的百姓。 他们对着别院的方向疯狂地跪拜,有的甚至把自家的老母鸡都拎了出来,跪在那里想要送给那位“英明神武”的皇帝。 而在衙门里,萧辞火速提拔了一批在底层郁郁不得志、但背景清白且办事能力极强的寒门小官。 这些人平时受够了盐商的窝囊气,此刻有了皇帝撑腰,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一周,积压在府库里的那些海盐,就被有条不紊地推向了全省。 原本死气沉沉的扬州,重新焕发生机。 夜深人静。 萧辞和沈知意并肩站在别院的阁楼上,看着远处已经重新亮起万家灯火的秦淮河畔。 没有了盐商的嚣张跋扈,江南的柔美在此时才真正舒展开来。 “这江南的天,总算是亮了。” 沈知意感叹了一声,揉了揉自己因为连续查看数据而有些酸胀的太阳穴。 她在心里异常真诚地嘀咕了一句。 “虽然暴君凶是凶了点,但这办事效率,真是没话说。” “跟着他,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一代名后了,成就感爆棚啊。” 萧辞听着这虽然有些粗糙、但却满是信任的心声。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划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弧度。 他望向沈知意月光下柔美的侧脸。 “扬州的残局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那些吃进去的银子,也足够朕的大梁挥霍好几年。”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爱妃,辛苦了。” 沈知意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笑得极其灿烂。 “不辛苦!跟着皇上这种顶级大佬,那是臣妾的福分!” 她在心里补了一句。 “大佬,既然扬州的事办完了,咱们是不是该谈谈那份说好的奖励了?” “金山银山我可都记着账呢。” 萧辞看着她那双重新冒出财迷绿光的眼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女人,还真是任何浪漫的气氛,在她面前都能瞬间变成一桩生意。 不过。 这也正是此时最让他感到安心的地方。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折腾,这大梁的江山,即便再冷,似乎也多了一丝让他眷恋的人烟味。 第二天一早。 整个扬州城甚至都没发现,那位曾经带给了他们新生的帝王,已经悄无声息地准备卸下这沉重的重担了。 阳光很暖。 风也柔细。 别院的主客房内,沈知意还在为了她的“抄家账单”在纸上演算得满头大汗。 而这一场大地震过后的宁静。 似乎正预示着,某些更具温情、也更具趣味的情节,正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缓缓拉开序幕。 扬州翻开了新的一页。 而他们的故事,在这江南的温床里,才刚刚开始。 萧辞看着窗外那一抹新绿,那是被昨夜春雨洗礼过后的生机。 他收回了目光,看向沈知意,眼神里第一次代上了一种名为“期待”的光。 “那就走吧,去看看这不一样的江南。” 他的话音未落,沈知意正好算完了最后一笔账,兴奋地举起纸张欢呼。 这一刻的和谐。 在两人的眼波流转中。 戛然而止。 转而化作了一抹只有彼此才能读懂的、对接下来一段悠闲时光的深深向往。 第252章 封赏与警告!金不换的眼泪 第252章:封赏与警告!金不换的眼泪 扬州别院的偏厅里,一股龙井清香在空气中散开。 萧辞坐在上座,手里把玩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扳指,那是从黄百万的夹层书架上刚刚搜出来的战利品。 而跪在厅堂正中央的金不换,此时那张胖乎乎的脸紧紧贴在冰凉的地砖上。 他那身张扬的长袍,此刻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皇上,” 萧辞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清冷而无情绪。 “这次扬州商战,你虽有私心,但办事还算干脆。” “若是没有你在前面替朕挡着那些盐商的明枪暗箭,沈知意那丫头的计划,也不会实施得这么顺遂。” 听到皇帝亲口提起自己的功劳,金不换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颤巍巍地抬起头,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下两条缝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晶莹的泪花。 “圣上!小人,小人愧不敢当!” “这都是皇上运筹帷幄,娘娘神机妙算,小人不过是跑了跑腿,帮主子搬了搬银子罢了!” 萧辞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翡翠扳指随手一弹。 扳指在空中划出绿光,精准地落在金不换面前的地砖缝隙里。 “赏你的。” 金不换如获至宝般地将扳指捡了起来,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谢恩。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萧辞站起身,缓步走到金不换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在大梁商界也算是一号人物的“胖子”。 “朕今日下旨,封你为‘江南道皇商总办’。” “以后这江南三省二十四府的盐路大权,以及八大盐商的所有铺面、码头和盐山,统统交由你来打理。” 这一声旨意落下来,金不换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他呆滞了整整三秒钟,随即发出一声如同胖猪被掐住了脖子般的奇怪叫声。 “主子!皇上!您,您说真的?!” “皇商总办!” 在大梁,这可是足以让一个商人之家瞬间跨入一线豪门的无上荣耀! 这意味着他以后再也不用看那些地方小官的脸色,甚至连知府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金总办”。 鼻涕与眼泪混在一起,在那张圆脸上显得凄惨。 他猛地往前爬了几步,死命抱住萧辞的大腿,哭得像个被奖励糖果的孩子。 “主子!小人,小人这辈子生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鬼!” “谁要是敢动皇上的钱,小人就算是拼了这一身肥膘,也要跟他同归于尽啊!” 萧辞皱了皱眉,有些厌恶地一脚将他那球一样的身体踢开。 “滚一边去,别弄脏了朕的靴子。” 萧辞走到窗边,背对着金不换,嗓音突然变得阴冷。 “金不换。” “你是聪明人,朕希望能一直看到你聪明下去。” 金不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虽然胖,但他那颗在商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脑子,可是一点都不糊涂。 他能听出来,这泼天的富贵背后,往往都藏着最锋利的刀子。 “黄百万这几年存了多少钱,朕已经带人去他那漂亮的池塘里看过了。” 萧辞转过身,那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眸,如同两柄利刃,轻易刺穿了金不换所有的心理防线。 “那池底的金砖,朕觉得挺好看的。” “但朕最不希望见到的,就是有朝一日,朕得带着御林军,去你的池塘里抽水。” 这一句话落下来,金不换原本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扑通一声重新趴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个风中残烛。 “皇上!小人不敢!小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贪圣上的一文钱啊!” “小人现在的命都是皇上给的,那些金子在小人眼里,那就是要命的砒霜,小人绝对不敢碰啊!” 他这是真怕了。 他亲眼见识过萧辞是怎么在醉仙楼把黄百万踩在脚底下的。 更见识过那七颗人头是怎么在菜市口落地的。 在这个暴君面前,任何的贪婪和算计,都无异于是在和死神跳舞。 萧辞冷漠地看着他,直到金不换后背被冷汗湿透,才收回窒息的目光。 “你知道就好。” “好好替朕守着江南的钱袋子,朕保你一世荣华。” “滚吧。” 金不换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偏厅。 直到走到了别院的大门口,被刺眼的阳光一照,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从怀里摸出那只翡翠扳指,死命地亲了两口,脸色再次变得红光满面。 而偏厅内,一直躲在帘子后看戏的沈知意,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啧啧,皇上这一手‘萝卜加特大号棒子’,真是耍得炉火纯青啊。” 沈知意顺手从萧辞案头摸过一只还没动过的橘子,一边剥皮一边笑嘻嘻地开口。 “你看给那胖子吓的,估计以后他晚上做梦,梦里都是皇上拉着他去抽池塘水的画面。” 萧辞坐在椅子上,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这帮贪婪成性的商人,如果不给他们套上最紧的嚼子,早晚有一天,他们会把朕的大梁给啃食得千疮百孔。” “金不换虽然忠心,但利益这东西,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心性的。” 沈知意咽下一瓣橘子,桃花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大佬说得对,所以咱们现在是大功告成,银子也赚了,人头也砍了,规矩也立了。” 她凑近萧辞,眼神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你说,折腾了这么久,咱们是不是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我听说扬州的瘦西湖春色那是天下一绝,现在正是烟雨朦胧的好时节。” “咱们在这别院里闷着,那不是白瞎了这江南的大好春光吗?” 他这段时间确实一直紧绷着弦,心中的冷厉竟然消散了许多。 他这段时间确实一直紧绷着弦。 从京城出巡到现在,除了杀人就是算计。 这种高压的日子,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说不出的倦怠。 “游湖?” 萧辞挑了挑眉,目光掠过沈知意那张写满了“求偶遇、求约会”的小脸。 “朕可是大梁的暴君,哪有暴君闲着没事去赏花的?” 沈知意不依不饶地拽住了他的袖角,摇晃了两下,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 “那正好啊,咱们伪装成一对去江南度假的富家小两口。” “您是大才子,我是您的悍妻,多应景啊!” 她在心里异常真实地嘀咕了一句。 “大佬啊,求你了,我来这一趟,还没正经看过江南的帅哥,啊呸,还没看过江南的美景呢!” “赶紧陪我去,我要拍,啊不对,我要把这里所有的好吃的都尝一遍!” 萧辞听着这满是吃货属性的心声,忍不住一阵心软。 这女人,虽然有时候烦了点,但确实是这沉闷苦涩的生活里,最好的一抹调剂。 “那是得准备一下,别让影一那帮煞风景的家伙走在最前面。” 萧辞有些别扭地答应了下来。 沈知意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差点直接跳到了萧辞的怀里。 “耶!大佬万岁!” “我这就去准备衣服!我要穿那件最显身材的旗袍,啊不对,是最显气质的罗裙!” 随着沈知意风风火火地跑出去准备。 这一场属于帝后的、短暂且难得的休假时光。 在这一刻。 戛然而止。 转而化作了一种让人怦然心动的新生期待。 扬州的春风,吹过别院的柳梢。 也似乎吹动了这两个人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 第二天清晨。 阳光微弱温柔地打在别院的马车上。 一段崭新的故事,就在这一片温暖的光影里,缓缓拉开了序幕。 第253章 微服出游!难得的二人世界 扬州的早晨,被一层薄如蝉翼的烟雨包裹着。 原本肃杀的别院,这个清晨,竟然透出了寻常富贵人家的那种松弛感。 沈知意站在红木屏风后面,努力把自己往一套月白色的对襟罗裙里塞。 “大佬!你好了没有啊?” 她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来,带着一种因为兴奋而产生的鼻音。 “衣服太紧了,我怀疑是金不换那胖子故意送小了一号,就是为了讥讽我最近吃得太多!” 屏风另一侧。 萧辞正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系上那条绣着隐秘云纹的腰带。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权力的紫袍,也没有穿那身刺目的明黄。 他换上了一套素净的青衫,领口处滚着一圈考究的暗色勾边,整个人看上去像极了一个从江南深处走出来的世家嫡长子。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暴戾之气,在青衫映衬下,竟然转化成了一种深沉且内敛的儒雅。 “衣服不紧。” 萧辞淡淡地开口,目光落在铜镜里那个英挺不凡的自己。 “是你这段时间在扬州搜刮了太多点心,腰围确实粗了两寸。” 屏风后传来了一声羞愤的娇嗔。 “胡说!那是水肿!那是为了陪圣上熬夜工作的工伤水肿!” 沈知意气呼呼地跳了出来。 鬓角处垂下一缕娇俏发丝,映衬着她那张本就出挑得惊人的俏脸,格外动人。 萧辞原本正要嘲讽她两句,但在回过头的一瞬间,他的呼吸竟然突兀地滞了一秒。 眼前的女人,像极了一朵在烟雨中悄然盛开的白玉兰。 没有了妖妃的浓妆艳抹。 没有了商场里的斤斤计较。 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清新与纯真,竟然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跳漏拍。 “看什么看?是不是被本夫人的绝世容颜给惊呆了?” 沈知意得意地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裙摆在半空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萧辞收回了目光,有些狼狈地转过身,掩饰住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兵荒马乱。 “这种容颜,皇城的后宫里到处都是。” “走吧,再晚一点,那瘦西湖的春色就要被那些俗气的人给搅和了。” 两人的马车格外低调。 没有御林军的列阵开道。 没有影一那种如影随形的鬼魅身影。 只有一辆看起来普通、甚至连帘子都只是粗布做的青绸小马车,慢悠悠地沿青石板路晃晃悠悠出了别院。 马车停在瘦西湖畔时,细雨已经变成了那种润物无声的薄雾。 湖面上,一艘艘精致的画舫正点缀在烟波浩渺的绿色绸缎上。 “大佬,快看!那就是传说中的二十四桥!” 沈知意跳下马车,手里还抓着一把在路边买的秘制五香蚕豆,桃花眼里全是兴奋。 她指着远处那座如长虹卧波般的白玉桥梁,兴奋得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丫头。 萧辞走在她的身侧。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一名画舫小厮递过来的那柄油纸伞。 伞面被撑开的那一瞬间,淡淡的桐油香味在两人的呼吸间散开。 萧辞将大半个伞面自然地倾向了沈知意那边。 “这种桥,在京城的皇家园林里比比皆是。” “你若是喜欢,回宫后,朕让人在那清华池上给你修一座更好的。” 他的声音虽冷,但那握着伞柄、为了保持高度而微微发酸的手臂,却真实地暴露了他藏在那层冷意之下的细心与温情。 沈知意浑然不觉,她一门心思都在那艘刚刚靠岸的小画舫上。 “不修!那叫铺张浪费!” “这种野渡无人舟自横的感觉,才是江南的精髓,你不懂!” 两人租下了一艘名为“听雨轩”的分外雅致的小船。 画舫内。 红木桌案上摆放着分外地道的江南点心:桂花糕、绿豆酥、还有一壶正冒着热气的极品碧螺春。 沈知意四仰八叉地躺在软榻上,看着两岸不断倒退的杨柳依依,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大佬,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不用想着谁要杀咱们,不用想着谁又贪了银子,更不用提长生殿那些倒霉玩意儿。” 她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这种由内而外的安全感,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柔软且毫无防备。 萧辞坐在一旁,优雅地端起那碗茶盏,隔着朦胧的烟雨,他静静地注视着身侧的女人。 曾几何时。 他以为自己的生活里,只有杀伐果断,只有平衡权力。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陪着一个女人,坐在一艘摇晃的小画舫里,浪费这珍贵的、能够主宰江山的半日时光。 因为,不对。 因为这种温馨的气氛实在是太具有感染力。 萧辞原本紧绷的肩胛骨,也分外奇妙地放松了下来。 “你倒是真把朕当成了你的度假搭档了。” 萧辞淡淡地开口,语调虽然冷,但眼底的那层寒霜,却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不过,偶尔这样放浪形骸一下,倒也不算坏事。” 画舫慢悠悠地荡到了湖心。 远处的长堤上,隐约传来了零星的丝竹之声。 沈知意有些贪心地睁开眼,对着萧辞眨了眨眼,那长长的睫毛扇动间,带着一抹足以祸乱众生的灵动。 “大佬,这种时候,是不是该来点音乐助助兴?” “我听说这里的琴师都是从小练起的,弹出来的曲子能让人把魂儿都给丢了。” 萧辞不置可否地扬了扬下巴。 候在外面的船娘立刻会意,赶紧带着一名背着古琴、看起来分外文弱的老琴师走了进来。 老琴师在帘子后面坐定,调了调弦。 几个音符弹出来,沈知意原本期待的表情,竟然突兀地僵在了脸上。 那是生涩、甚至隐约带着锯木头味道的劣质琴声。 每一个音阶都完美地避开了乐理,在那静谧的湖面上显得分外刺耳。 沈知意原本放松的身体,在那琴声的摧残下,变得分外僵硬。 她有些惊恐地摀住了自己的耳朵。 “天呐!这是弹琴还是索命啊?!” “他是不是跟我有仇,要把我好不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大脑神经给震碎了?!” 萧辞的眉头在那琴声响起的瞬间,也分外明显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作为一名从小接受皇室顶级教育、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当朝帝王。 这种低劣到令人生理不适的琴音,简直是对他从小培养起来的那一套美学体系的赤裸凌迟。 两人的浪漫气氛,在那难听的琴声中被硬生生撕裂了。 萧辞冷着脸,那种在大臣面前都分外罕见的暴虐之色,在眉宇间隐隐浮现。 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那分外刺耳的噪音中,死死地按在了茶几的边缘。 “大佬,要不,咱们还是让他停下来吧。” 沈知意有些绝望地看向萧辞。 “我怕再听下去,我的系统都要被他弹出了物理损坏!” 萧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那琴声即将达到一个分外恐怖的高音时,猛地站了起来。 他那挺拔如松的身影,在这窄小的画舫舱内,散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他冷冷地看向帘子后面那个还在拼命拨弄琴弦的老琴师。 “拿开。” 他的声音低沉。 老琴师被这一声冷喝吓得浑身一哆嗦,手指一滑,琴弦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悲鸣。 沈知意有些呆滞地看着萧辞。 她从未想过,这个在大梁朝堂上杀伐果断的暴君。 在这一刻站起来的目的。 竟然是。 为了这架分外破旧的古琴。 两人的目光在狭窄的船舱内交织。 此时的气氛,在这一刻。 戛然而止。 转而化作了一种名为“震惊”的情绪。 萧辞大步流星地走向帘子,那种睥睨天下的霸气,即便是这小小的画舫,似乎都无法完全装载。 这一场出游的最高潮。 似乎,正要以一种分外不可思议的方式,被他亲手拉开序幕。 第254章 满级琴艺!暴君也懂多才多艺 画舫的帘子被萧辞无情掀开,那股笼罩在老琴师身上的压迫感,瞬间让狭窄的船舱变得窒息。 “滚下去。” 萧辞的声音冷冽,透着残暴的威慑力。 老琴师虽然不明白这个清冷的贵公子为什么突然发难,但他那浸淫在市井中几十年的直觉告诉他。 再敢多待一秒,明年的今日,恐怕就是他的周年祭。 他连古琴都顾不得抱稳,哆哆嗦嗦地对着萧辞鞠了个躬,连滚带爬地跟着被吓得脸白如纸的船娘退到了底舱。 “大佬,你这是要干嘛?” 沈知意有些呆滞地托着腮,看着萧辞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那张略显斑驳的琴案前。 “你该不会是想把这架琴给砸了泄愤吧?虽然弹得确实像是在锯木头,但琴是无辜的啊!” 萧辞没有理会她的吐槽。 他优雅地拂了拂青衫袖口,那双修长手指自然地搭在了琴弦之上。 在沈知意那一幅见鬼的目光中,萧辞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刚那种杀人戾气,在触碰到琴弦的一刹那,奇迹般转化为一种深沉空灵的宁静。 “看好了。” 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随即手指轻灵一拨。 “锵!” 一声清越琴音在静谧湖面上猛地炸响。 这一声,不同于刚才老琴师那种干瘪且刺耳的噪音。 这一声带着纯粹的力量感,令人神魂震颤。 沈知意原本还挂在嘴边的半句吐槽,在那琴音响起的瞬间,彻底被咽回了肚子里。 萧辞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开始熟练地在七根弦上跳跃。 每一个音节的转换,都精准得如同严丝合缝的精密仪器。 每一个弧度的勾勒,都带着一种只有在皇权巅峰才能浸润出来的、睥睨天下的霸道与温柔。 琴音倾泻而出。 竟然是已经在那江湖中失传了整整百年的、被誉为琴中战曲的极品孤本,《广陵散》! 不同于市面上流传的那种娇柔造作的版本。 萧辞指下的琴曲带着惨烈森杀之气,却又在激昂转折处藏着对江山的无限眷恋。 沈知意彻底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萧辞。 此时的萧辞,被画舫外朦胧的烟雨所笼罩,阳光穿过柳枝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那张清冷且英挺的侧脸上。 他不再是那个在金銮殿上一语定生死的暴君,他甚至不再是那个在醉仙楼里杀人如麻的修罗。 在这一刻,他纯粹得像是一个在艺术的海洋里肆意驰骋的顶级宗师。 那种如烟雨般的魅力,在那悠扬且激昂的琴声中,被无限大地给放了出来。 那种频率,甚至盖过了琴声的共鸣。 她在心里异常真实地嘀官了一句。 “大佬,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满级技能没亮出来?杀人你最快,抄家你最狠,现在连特么弹个琴,都能弹得让全世界闭嘴。” “长得还这么好看,真的是,让不让人活了?!” 琴声越来越快,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湖面上疯狂奔袭,又仿佛有万顷波涛在两人的脚底下载歌载舞。 这些画舫此刻竟然一致地停下了动作。 不仅是琴师们,就连湖边赏景的文人墨客,全都在这一刻被这奇异高绝的琴音夺去了神志。 整座瘦西湖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在跟着萧辞的手指起伏。 沈知意的脸颊有些发烫,她看着萧辞那微颤的睫毛,看着他那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青筋。 这种近在咫尺的才华碾压,比他在战场上的英雄救美,还要更让她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栗然。 她不得不承认,如果说以前留在萧辞身边是为了生存和完成系统任务。 她的内心深处,竟然生出了想要在这个男人的影子里多待一会儿的私心。 哪怕,只有这一曲的时间。 最后的一段音符,在萧辞的一个分外霸道的长划中,如同惊雷收尾,戛然而止。 琴弦颤动,发出了最后一声悠长的余韵。 萧辞睁开了眼。 他看着那一一脸痴迷、甚至连下巴都快掉到盘子里的沈知意。 他的唇角隐秘地扬起一抹嘲讽却又愉悦的暗笑。 “看够了吗?” 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往常那种冷硬的质感,但听在沈知意的耳朵里,却带上了一丝让她心慌意乱的磁性。 沈知意猛地回过神,脸色通红地低下头,拼命往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 她在心里疯狂嘀咕:“虽然脾气臭又杀人不眨眼,但长得是真好看,还会弹琴!勉强给个99分吧,多一分怕他骄傲得把这船给掀了。” 萧辞听到这满是傲娇味道的心声,眼底的那抹笑意,在那清冷的烟雨中,显得分外柔和。 他站起身,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缓步走到了沈知意的身侧。 他那挺拔如松的身影,将沈知意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阴影之中。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茶香与檀香的男人气息,分外不安分地钻进了沈知意的鼻腔。 两人的距离在这一刻近得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99分?” 萧辞俯下身,在沈知意的耳畔低声呢喃,那个分外低沉且沙哑的音调,让沈知意的半边身子都酥麻了一大半。 “既然只有99分,那剩下的那1分,爱妃打算让朕怎么拿回来?” 沈知意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僵在那里,手里的桂花糕都忘了咽下去。 大佬,你这种撩人的操作,真的分外犯法啊!! 窗外的烟雨似乎更浓了些。 画舫原本静谧的气氛在那两人的对视中变得微妙且暧昧。 萧辞的眼神在那幽暗的船舱里,亮得有些刺人。 沈知意觉得,如果再这样待下去,她那颗原本分外理智的系统核心,恐怕都要因为高温而彻底宕机。 就在这分外危险的关头,那一抹暧昧的气氛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转而化作了一种名为“危机感”的警报。 画舫外面突兀传来震耳欲聋的兵器撞击声。 那是玄铁对撞特有的沉闷,也是江湖厮杀最直白的宣告。 在那静谧的湖心,在那美如画卷的春色里,这声音分外刺耳,也分外煞风景。 第255章 月下对酌!微醺的暧昧与危险 夜色如同一层厚重的泼墨,在大地铺展开来。 瘦西湖原本喧闹的声音,在静谧月光下,沉淀成深邃的宁静。 画舫内,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正发出分外微弱且细碎的噼啪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雅且勾人的酒香。 沈知意双颊潮红,她捧着白玉杯,一双大眼睛里布满迷离星光。 那是江南特有的桃花酿,入口软糯,但后劲在那幽暗环境下发酵生猛。 酒香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阵如羽毛撩拨般的温热,让她的意识也跟着那摇晃的湖水一起变得凌乱。 “大佬,” 沈知意打了个酒嗝。 她眯着眼,指尖有些虚浮地摩挲着杯沿上的云纹,看着对面那个正慢条斯理地往炉子里添加木炭的男人。 萧辞那双平日里总是杀机毕露的眼睛,此时也染上了一抹幽深磁性。 那是一种只有在此时此刻,只有在这一方狭窄的船舱里,才会对她流露出来的,近乎溺爱般的纵容。 “喝醉了?” 萧辞淡淡地开口,嗓音在那静谧的画舫里,带上了沙哑的质感。 沈知意有些不服气地摇了摇头:“谁醉了?我还能再战一轮!” 她大胆地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胡乱抓了抓,精准抓住了萧辞那宽大的青衫袖口。 “大佬,你今儿弹琴真的太帅了。我一直以为你只会杀人,只会冷着脸吓死那帮贪官,没想到你还能弹这种调调。” 沈知意借着酒劲,整个人都变得有些肆无忌惮了起来。 她在心里疯狂地敲打着系统。 “统子,你看这因为,呸,你看这男人,月光一照,琴声一响,我怎么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种颜值加上这种才华,简直是网文里的顶配高富帅啊,要命,真的要命。” 系统发出了一声鄙视的电子音:【宿主,请注意职业素养,你现在的血压正在飞速升高。】 “滚蛋!我就欣赏一下还不成吗?” 沈知意顺着衣袖,分外不安分地往前蹭了蹭。 在那狭窄的软榻空间里,两人的呼吸逐渐交融。 沈知意那张带着桃花酿清香的小脸,几乎要贴到了萧辞的锁骨上。 萧辞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有一股分外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江南桃花特有的清甜。 还有一种属于沈知意本身的、满是生命力的灵动。 像是最容易勾起人原始冲动的催化剂。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垂眸看着这个已经在酒精的作用下完全丧失了防备的女人。 “这种话,若是传到朝堂上,你那妖妃的名号,恐怕又得重上一斤。” 沈知意分外轻蔑地从鼻尖哼出了一口气。 “传就传呗,反正我连抄家发财的事儿都干了,还怕这点流言蜚语?” “那些人懂个屁,他们整天只会在那里满口的之乎者也,哪里知道什么叫做快意人生?” 她竟然把住这张禁忌的脸。 “真好看,” 沈知意嘟囔着,手指在萧辞锋利的轮廓上摩挲。 “你说,要是咱们能一直这样,不用想那些长生殿的神经病,也不用想什么狗屁的复辟大业。” “就找个这种有山有水的地方,天天喝酒,天天听你弹琴,然后我负责算账。” “你是老板,我是财务总监,咱俩把整个江南的钱都赚进兜里。那该,该多好啊。” 萧辞的心脏在那一刻剧烈颤动。 他从未想过,这个平素里不是在算计金矿、就是在心里骂他是狗的女人。 在最真实的微醺状态下,心底最真实的渴望,竟然是这种卑微且普通的宁静。 没有权倾天下,没有血流成河,只有一壶残酒,一架古琴,还有一个能陪他算账的财迷王妃。 萧辞伸出厚实的手掌,温柔且坚定地反手握住了沈知意那只作乱的小手。 他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在那娇嫩的肌肤上轻轻摩过,带起一阵麻酥酥的小电流。 “既然你想要,那朕给你的江山,谁也抢不走。” 萧辞的声音低沉,带着两子一诺、重逾万斤的压迫感。 “扬州的盐税收完了,苏州的江湖不听话,朕就带兵去踏平了它。” “你要想算账,朕就让这天下的账本都摆在你的桌案上,让你算个够。” 沈知意半眯着眼,只觉得这男人的情话听起来虽然霸道得有些离谱,但配合着这月色,确实分外撩人。 她嘿嘿一笑,整个人已经软得像是一滩烂泥,分外顺从地瘫倒在萧辞的怀里。 “大佬,你这种发言,在外面是要被抓起来判刑的你知道吗?这是霸总语录啊,还是那种分外高配的版本。” 萧辞能感觉到怀里温软如玉的触感。 那是他在这冰冷的皇位上,从未体验过的真实与温暖。 他微微俯下身子,那一双幽暗如深潭般的眸子,死死锁定了沈知意那两瓣因为酒意而显得分外娇嫩且红润的唇瓣。 船舱外的风声似乎更小了,湖水轻轻拍打着船舷,发出一阵阵分外有节奏的律动声。 画舫内的暧昧气氛在那一刻达到了顶点。 沈知意看着萧辞那逐渐逼近的分外英挺的鼻梁,感受着他身上压抑已久、沉重的荷尔蒙气息。 脑海里的系统警报,在此时竟然分外反常地彻底熄灭了。 不仅不报警,甚至还分外人性化地播放了一段带有浪漫特效的背景纯音乐。 全世界似乎都只剩下了这两个人的鼻息纠缠。 沈知意的睫毛轻颤,那种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的期待与惶恐,在那心跳加速的过程中,变得分外清晰。 萧辞的唇已经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唇齿间的清冷香气。 就在这即将碰触到沈知意的那个瞬间,两人的心跳戛然而止。 不!不对! 画舫外面突兀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 “锵!!!” 这一声巨大的金属碰撞,伴随着湖水猛烈拍击船底的震动。 将那原本如胶似漆的暧昧情愫,在一秒钟内撕裂得一干二净! 萧辞的动作在那分外尴尬且分外愤怒的空间里直接僵住了。 他的眼神由刚才的深情,在零点一秒内崩裂出了一种足以屠城的森寒杀意!! 这已经不仅仅是煞风景了,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这是在阎王爷的大门前蹦迪。 沈知意的酒意在这一瞬间直接被那冰冷的杀气震醒了大半。 她看着萧辞那张此时已经扭曲得有些恐怖的脸,默默地从他怀里拉开了一点点,在心里分外惊恐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完犊子了,大佬要发病了!!外面那个该死的家货,准备接招吧!!!” 湖面上烟雨突然狂暴,两股惊人的内劲余波掀翻了水面。 第256章 偶遇大侠?这剧本不对劲 湖面上烟雨突然狂暴,两股惊人的内劲余波掀翻了水面。 原本要攀上巅峰的暧昧氛围,在这一刻被外力粗暴地戳破。 沈知意原本还沉浸在那股子让人脸红心跳的男性荷尔蒙里,这猛地一来,直接让她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那一声震天巨响,不仅震醒了沈知意那原本就已经快要飞出天际的神智。 更是直接把大梁天子萧辞那原本荡漾在心尖上的一抹温情,给狠狠地按在了刀板上摩擦。 萧辞动作一僵,原本满是柔情的俊脸此刻爬满冰霜。 他慢慢地直起腰。 那双原本缱绻的眸子,此时被杀意取代。 这世上,有人敢在朝堂上顶撞他,有人敢在战场上暗算他。 但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在老天爷都安排好的暧昧时刻,这么不知死活地跑出来搅局。 这已经不是在打搅他的雅兴了,这就是在他这位暴君的底线上反复横跳。 “大佬,你冷静一下,咱们先看看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沈知意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挪屁股,生怕萧辞这一肚子邪火没处发,直接把她给当成了出气筒。 她在心里疯狂地呼叫系统。 “统子,快看看,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傻缺,敢在这大晚上跑来触这个活阎王的霉头?” “这要是不给个合理的解释,我估计明年的今天,瘦西湖里就得多两具用来喂王八的尸骨了。” 系统此时也是十分知趣地保持了静默,连个警报音都没敢大声放。 萧辞连个眼神都没有给面前那杯已经被震得洒出大半的桃花酿。 他只是冷漠地转过身,一脚踹开了画舫那扇原本紧闭的红木雕花大门。 狂风夹杂着湖面上特有的水汽,瞬间倒灌进了这间原本温暖如春的船舱。 沈知意被冷风一吹,最后残存的那点酒意也彻彻底底地烟消云散了。 她探着脑袋,顺着萧辞那足以杀人的目光,朝着湖面上看去。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在距离他们这艘画舫大概不到三十米的湖面上。 借着惨白月光,两个穿着怪异、身手矫健的人影正在水面上交手。 这并不是那种街头混混拿着菜刀互砍的把戏。 这两人每一次的兵器碰撞,都会在水面上激起一层足有半人高的白色水浪。 剑影与刀光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两张巨大的网,死死地笼罩在这一小片已经不再平静的水域上。 刀光剑影之中,甚至能听到真气撕裂空气发出的这种尖锐鸣声。 “卧槽,这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轻功水上漂?”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在心里大声地惊呼了起来。 “我之前一直以为那些武打片里的东西都是加了特技的,没想到在古代,还真有牛顿管不着的地方啊!” 她看着那两个人像是在平地上一样,踩着水面前后腾挪,甚至还能借着旁边那些画舫的船顶借力起跳。 那姿态,那威力,简直就是一场免费的超高画质武林大片。 萧辞听着她那满是惊奇与赞叹的心声,眼底的冷意更甚了。 他的额角微微跳动了几下。 在他看来,这两个不速之客不仅打断了他的求爱进度,现在甚至还分去了一向只关注他的沈知意的注意力。 这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不过就是两个不入流的江湖草莽罢了。” 萧辞冷哼了一声,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大半夜不睡觉来这瘦西湖发疯,看来江南江湖势力确实太久没敲打过了。”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点头附和。 “就是就是!打扰别人谈恋爱是会遭天谴的懂不懂啊!” 但这不过是她心里的吐槽,她骨子里的那种属于现代人的吃瓜属性,在这一刻被疯狂地激发了出来。 她甚至兴奋地顺手从果盘里抓起一把瓜子,搬了个小板凳,就那么坐在了画舫舱门边。 “大佬,你别急着生气嘛,就当是免费看猴戏了。” 沈知意一边嗑瓜子,一边兴致勃勃地点评着战局。 “你看左边那个穿白衣服的,虽然剑法看着挺花哨的,但是下盘明显不稳,像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至于右边那个穿黑衣服拿着大砍刀的,看着倒是孔武有力,就是这刀法太没有章法了,全靠一身蛮力在硬撑。” 系统在她的脑海里发出了一声分外无语的电子叹息。 【宿主,请你注意一下你现在的处境。】 【别人在外面打生打死,你在这里磕瓜子看戏,你觉得这符合你一代宠妃的人设吗?】 “宠妃怎么了?宠妃就不能有自己的业余爱好了吗?” 沈知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还不如好好享受这难得的视觉盛宴。再说了,天塌下来,不是还有旁边这位活阎王顶着吗?” 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也就是仗着系统扫描过那两人的战力。 他在萧辞这尊真佛面前,估计也就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蚱。 萧辞看着她那副彻底把刚才的危险抛到九霄云外、专心致志看人打架的模样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原本满腔的怒火,在看到她那一怂一怂嗑瓜子的模样时,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一大半。 就在这两人各怀心思观战时,湖面上那两只“猴子”的战况剧烈变化。 那个穿白衣服的剑客,似乎是发现自己久战不下,渐渐地有些体力不支了。 惨白的脸上闪过一抹明显的焦躁。 白衣剑客大吼一声,手中长剑猛地挽出一个复杂的剑花。 “本公子可是武林盟主顾青松最疼爱的三儿子。你今天要是敢伤我一根汗毛,惊雷山庄绝对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被称为“黑旋风”的黑衣刀客,发出一声粗犷且充满嘲讽的冷笑。 “我呸!你这不要脸的无耻小贼,竟然敢背着老子去勾搭我媳妇儿!” 黑旋风眼中冒火,手里的砍刀舞得更卖力了。 “今天别说是你老子顾青松来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要先劈了你这个杂碎,为我那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报仇雪恨!” 这句话一出。 原本还抱着看戏心态的沈知意,差点被嘴里的一颗瓜子给生生呛死。 “咳咳咳。” 她捶着胸口憋笑,在心里发出放肆狂笑。 “我的妈呀!这剧情走向也太魔幻了吧?” “统子你听见没有?原来这是一出原配抓小三的恶俗狗血剧啊!” “堂堂武林盟主的儿子,竟然跑去给一个野路子刀客戴绿帽子。这要是传到江湖上,惊雷山庄的名声估计得臭得连下水道都不如了吧!” 萧辞听着沈知意那满是恶趣味的心声,只是微微皱了皱挺拔的剑眉。 他对这种家长里短的江湖仇杀不仅没有任何兴趣,甚至觉得这种粗鄙的言语脏了他的耳朵。 也就是因为这短暂的分心。 那连个在水面上打得难解难分的“武林高手”,似乎也是觉得在空旷的水面上打没有着落点,十分耗费内力。 他们在前后追逐中,竟然不长眼地将目光锁定湖心画舫。 而那艘画舫,好死不死的,正是萧辞和沈知意所在的这一艘。 “给老子死来!” 黑旋风狂吼一声,双脚在水面上猛地一蹬。 整个人就像是一颗黑色的炮弹一样,带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大砍刀,直奔白衣剑客的后脑勺劈了过去。 白衣剑客落在那艘看起来坚固的画舫上避难。 那一刻。 沈知意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白衣剑客那双因为恐惧而猛地放大的瞳孔,那颤抖的眼白里几乎透出了求饶的哀色,以及黑旋风大刀沿口沾染着的几点分外刺眼的血迹。 这两股足以劈金断玉的可怕力量。 就如同两股脱缰的野马,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奔萧辞和沈知意所在的这间窄小船舱砸来。 狂风呼啸,刀光凛冽。 生死攸关的压迫感,在那一瞬间,如同泰山压顶般,死死地笼罩在了这艘看似脆弱的画舫之上。 (第256章完) 第257章 前排吃瓜!你管这叫武林高手? 两股足以劈金断玉的可怕力量,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奔萧辞和沈知意所在的这间窄小船舱砸来。 狂风呼啸,刀光凛冽。 生死压迫感如同泰山压顶,死死笼罩在这艘脆弱的画舫上。 船娘吓得直接双腿一软,两眼翻白就晕死了过去。 暗卫影一也在外围扁舟发出焦急呼喊,试图掠过护驾。 然而。 在这艘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画舫正中央。 最应该感到害怕的那个女人,此时却表现出了一种让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兴奋与狂热。 “统子!快快快!” 沈知意连躲都没躲,还激动地往前凑了凑。 她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舱门,一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堪比探照灯一样的八卦光芒。 “赶紧给我扫扫这两个货到底是什么来头!这可是免费的高端局武林八卦啊,不吃白不吃!” 系统发出的电子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宿主,人家都快把你的船顶给掀飞了,你现在还有心思吃瓜?】 【你这不仅仅是没心没肺了,你这简直就是嫌命长啊!】 “少废话!有大佬在旁边镇场子,别说掀船顶了,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绝对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让我掉!” 沈知意的自信来源于对萧辞武力值的绝对信任。 她甚至悠闲地丢了一颗瓜子,清脆的声音在此时显得突兀。 萧辞原本已经凝聚在掌心的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内力,在听到沈知意这句满是信任的心声时。 竟然停顿了一下。 这女人。 到底是不知死活,还是真的对他信任到了这种盲目的程度? 萧辞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闪过抹复杂情绪。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中,系统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扫描,并将信息直接反在了沈知意的脑海里。 【叮!目标人物信息扫描完毕。】 【左边那位被追杀的白衣剑客,表面身份是现任武林盟主顾青松最疼爱的三子,顾云飞。】 【但实际上,他是顾青松第七个小妾跟门下一个外门弟子私通生下的野种,是个实打实的私生子。】 【他那看起来花里胡哨的剑法,其实连惊雷剑法的皮毛都没学到,完全就是个只会花拳绣腿骗小姑娘的渣男!】 沈知意听到这个爆炸性的惊天黑料,整个人都兴奋得有些发抖了。 “我的老天爷啊!这武林盟主的头上简直都可以跑马了吧!” “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竟然是个野种,这家伙要是知道了,不得当场气出脑溢血来啊?” 系统的播报还在继续,而接下来爆出的料,更是让沈知意三观尽碎。 【右边那位拿着大砍刀的黑衣刀客,人送外号黑旋风。】 【他之前其实是魔教上一任圣女的正牌前男友。】 【后来因为背着圣女劈腿了当地的一个青楼花魁,被圣女发现后直接打断了左腿。】 【他现在左腿上装的,是一个用了三年多的假肢。】 “咳咳。” 沈知意这回是真的被呛到了。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面上那个正在疯狂挥舞大刀的黑旋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劈腿被前女友打折了腿?还装了假肢?” “这么一个极品渣男,竟然还有脸跑来抓别人的奸?这哥们儿的心是有多大啊?” 更让她觉得毁三观的是,这两个人,一个盟主家的假儿子,一个靠假肢走路的劈腿男。 竟然为了争风吃醋,在这名震天下的瘦西湖上,大半夜地打得不可开交! “绝了!真的是太绝了!”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地拍着大腿狂笑,如果不是怕引来麻烦,她现在真想站在船头上给这两位“人才”鼓掌叫好。 “这江南不仅官场的贪污腐败让人大开眼界,就连这所谓的武林高手,剧情走向也是如此的辣眼睛!” “就这种货色,也敢自称大侠?这也就是放在小说里,放在现代,这俩货绝壁是上法制节目的金牌素材啊!” 萧辞站在一旁,将沈知意丰富的吃瓜心声听得一字不落。 他那修长的剑眉,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种不堪入耳的江湖丑闻,这种犹如市井无赖般的争风吃醋。 如果不是沈知意一直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看戏,他早就一巴掌把这两个碍眼的垃圾给拍进湖底喂鱼了。 而此时。 那两个还在为了一顶绿帽子打得难解难分的人,已经踩着水面,来到了画舫不足三米的半空中。 “顾云飞,你这个淫贼,老子今天一定要劈了你!” 黑旋风狂吼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大砍刀裹挟着一股猛烈的刀风,直接冲着顾云飞的头顶落了下去。 顾云飞哪里还有力气躲闪,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只能本能地举起手中的长剑去挡。 “铛!” 一声巨响在半空中炸开。 顾云飞那引以为傲的佩剑,在黑旋风的大砍刀下,竟然像纸糊的一样,瞬间断成了两截。 不仅如此。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顾云飞整个人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他像只折翅鸭子般,狼狈摔在萧辞和沈知意所在画舫的甲板。 “噗!” 顾云飞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染红了画舫上那价值连城的西域地毯。 还没等他爬起来。 半空中的黑旋风已经借着刚才反向的冲力,再次挥舞着大刀,像一头狂奔的黑熊一样,直扑甲板而来。 “我要你的命!” 黑旋风的双眼赤红,显然已经是杀红了眼,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甲板边缘,那个眼神已经比万载玄冰还要冷酷的男人。 然而。 也就在这个时候。 一场让沈知意始料未及、甚至有些滑稽的变故,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发生了。 黑旋风在半空中挥刀的时候,也许是因为用力过猛。 又或者是他那条假肢在经历了刚才那一番高强度的水上打斗后,早已经不堪重负。 左腿一松,突兀尴尬地从他身上脱落。 “嗖!” 带着一阵刺鼻恶臭气味,在半空划出诡异抛物线。 这抛物线的轨迹,简直可以说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计算,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正好精准地砸向萧辞面前琴案上那杯名茶。 “啪叽!” 假肢落水,茶杯碎裂! 这简直就是一场堪称史诗级的灾难片现场。 带着汗味的湖水,混合着昂贵的茶叶,以及那只散发着迷之味道的假肢,就这么炸裂地,在萧辞触手可及处溅起一朵水花。 甚至有一滴说不清是湖水还是什么别的不可名状的液体,溅落在了萧辞那原本一尘不染的青衫下摆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定格了。 沈知意手里刚磕开一半的瓜子,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瞪圆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死死地盯着那只安安静静躺在茶渍里的假肢。 然后,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了站在她身旁的那个男人。 (第257章完) 第258章 随手一挥!暴君的修罗场 时间,在画舫内那令人窒息的死静中,凝固成冰。 沈知意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了站在她身旁的萧辞。 只见这位大梁的九五之尊,此时正保持着刚才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琴案上那一滩混合着茶叶、水渍和异味假肢的烂摊子。 这画面太美,她都不敢看第二眼。 沈知意甚至能在萧辞眼底,看到两团疯狂燃烧的火焰。 “完犊子了。” 沈知意在心里十分绝望地发出了一声哀嚎。 “这下子是真的要天塌地陷了。” “本来接吻被打断就已经够让人火大的了,现在还被人往茶杯里扔了一只会散发脚臭味的假肢。” “这简直就是把活阎王的脸按在茅坑里摩擦啊!” 她甚至都不敢去看萧辞那张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汁来的脸,只能在心里拼命地祈祷等会儿血溅当场的时候,不要溅到自己那条新买的红菱裙上。 如果是平时,萧辞或许还会因为沈知意这句没心没肺的心声而产生一丝情绪上的波动。 但此时,他的大脑已被杀气彻底填满。 他是一个有着严重洁癖的帝王。 他也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将天下众生视为蝼蚁的暴君。 那只砸翻了他茶盏的假肢,彻底引爆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戾气。 “影一。” 萧辞的声音,轻得就像是一阵没有重量的风,但听在暗卫影一的耳朵里,却仿佛是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 “属下在!” 一直潜伏在周围、正准备不顾一切冲上来护驾的影一,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条件反射般地单膝跪倒在隔壁的一艘扁舟上。 “把那两个垃圾。” 萧辞的声音冰冷,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慵懒。 “给朕挫骨扬灰,连骨头渣子都不要剩下一颗。” “朕要让他们知道,这扬州的湖水,到底有多深。” 然而,还没等影一领命行动。 画舫甲板上那个刚刚摔下来的白衣剑客顾云飞,似乎是终于从刚才的撞击中缓过了一点神来。 他擦了一把嘴角的鲜血,十分嚣张地指着萧辞和沈知意所在的船舱大吼了起来。 “你们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没看到本公子在这里办事吗?还不赶紧给本公子滚出来挡住那个疯子!” 顾云飞大概是平时在惊雷山庄里作威作福惯了,即使是在这种逃命的时候,依然保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做派。 他嫌弃地扫了一圈画舫陈设。 “等本公子回了山庄,定要让人把你们这艘破船给烧了,真是晦气!” 而在半空中失去了一条假肢的黑旋风,此时则是像一颗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失去了平衡。 但他毕竟是个刀口舔血的江湖亡命徒。 在落水的瞬间,他竟然强行提起了体内最后一口真气,单脚在水面上猛地一点,整个人再次腾空而起。 “顾云飞,你休想跑!老子今天就算是单腿跳,也要把你给剁成肉酱!” 大砍刀带着刺耳风声劈近。 而这一次。 因为角度的问题,那凶猛无匹的刀气,竟然直接将站在船舱口的萧辞和沈知意也完全笼罩了进去。 “放肆。” 面对这足以将普通人劈开的凌厉刀气。 萧辞眼眸微抬,随意吐出两个字。 没有人看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出手的。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沈知意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压迫感从萧辞的身上爆发出来,就像是凭空出现了一座巍峨的泰山,重重地压在了她的心头。 萧辞甚至没有挪动半步。 他轻描淡写地挥了挥青衫袖口。 一股霸道内劲瞬间爆发! 这股内力,不同于江湖中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所练的绵长真气。 它是萧辞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带着一种绝对压制、绝对毁灭的霸道力量。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只掉落在琴案上的木制假肢。 在内力接触到假肢的一瞬间。 那块据说是由百年铁木制成、坚硬无比的假肢,竟然连一丝抵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在一股可怕的力量挤压下,发出了“砰”的一声闷雷般的闷响。 紧接着,它被当场震成了无数纷纷扬扬的碎薄木块! 连同那张琴案,以及那把价值连城的古琴,也全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满地的木块。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那股如同实质般的狂暴气浪,穿透了画舫的舱门,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奔甲板上的顾云飞和半空中的黑旋风而去。 黑旋风那凶猛无匹的刀锋,在这股帝王内劲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一样,瞬间被摧毁得一干二净。 “当!” 那是黑旋风手里那把引以为傲的百炼精钢大刀,被硬生生震成十几块碎片的声音。 这精钢大刀可是他花了大价钱打造的,平时吹毛断发都不在话下,结果现在竟然成了废铁。 紧接着。 那股恐怖的力量,如同被一万头狂奔的野牛同时撞中胸口。 “噗!” 那是鲜血狂喷而出的声音。 半空中的黑旋风。 以及还瘫坐在甲板上、正准备继续放狠话的顾云飞。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以此惨烈姿态被震飞出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瘦西湖宁静的夜空。 这惨叫声中,夹杂着无尽的惊恐和绝望,仿佛看到了真正的修罗地狱降临。 这对于他们这些平时在江湖上横着走的恶霸来说,绝对是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他们在半空中划过了两道长长的血线,然后在水面上打着水漂一般,足足倒飞出了几十米远。 最后,重重地砸进了冰冷有些刺骨的湖水里,砸出了两朵巨大的水花。 湖面上,瞬间恢复了之前那种分外诡异的死寂。 就连原本被刀气掀起的水浪,也在这霸道的内力镇压下,重新变得平滑如镜。 周围那些原本正在暗中观战、甚至准备看好戏的各路江湖豪杰们。 此时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各自的画舫和扁舟上。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两个“高手”,被画舫里那个连面都没露的神秘人物,仅仅凭借一挥衣袖的力量,就给秒杀成了渣。 一连串倒吸凉气的声音,在瘦西湖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响起。 所有人看向萧辞所在的那艘画舫的眼神中,都带上了一种深深的惊悚与恐惧。 这是何等恐怖的内力? 这又是何方神圣降临扬州? (第258章完) 第259章 身份被疑!引来江湖注意 冰冷的湖水,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冰刃,疯狂地刺入顾云飞和黑旋风那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里。 这两个上一秒还在为了争风吃醋而打生打死的“武林高手”。 此时却像两只掉进了热锅里的落汤鸡,在冰冷刺骨的湖水中胡乱地扑腾着。 恐惧,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惧,彻底击溃了他们原本那点可怜的骄傲。 没有任何的言语交流。 顾云飞和黑旋风竟然默契地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逃! 头也不回地逃! 能跑多快跑多快!哪怕是用狗刨式,也要赶紧离开这片已经被那个神秘魔头彻底掌控的水域。 而在岸边和不远处的几艘画舫上。 那些原本被惊得呆若木鸡的同伙们,也终于从那种近乎窒息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惊雷山庄的几个青衣护卫,以及黑旋风那帮戴着斗笠的魔教旧部。 全都是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驾驶着小船冲了过去,七手八脚地把自家主子从水里给捞了上来。 “少庄主!您没事吧?” “老大!挺住啊!” 那些护卫和小弟们看着自家主子那副半死不活的惨状,一个个吓得嘴唇都在发抖。 刚才那股恐怖的帝王气场,虽然目标不是他们,但也足以让他们这辈子都留下心理阴影。 顾云飞猛烈咳嗽着,惊恐颤抖地指着画舫。 “快,快走,离开这里。快回苏州去禀告我爹。” 黑旋风更是连半句狠话都没敢留下,直接捂着被震断了几根肋骨的胸口,像只丧家之犬一样,催促着手下赶紧划船。 这两波人马来得快,去得更快。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夹着尾巴消失在了瘦西湖那浓重的夜色深处。 随着这场闹剧的落幕。 原本沸腾的湖面回归了幽深静谧。 但是,这静谧之下,却已经开始涌动起了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汹涌的暗流。 在这瘦西湖上,最不缺的就是各路武林名宿和门派探子。 他们刚才虽然没敢出声,但那双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却将刚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一艘挂着武当派标志的画舫上。 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士,正手抚长须,眉头紧锁地盯着萧辞画舫的方向。 “师叔,刚才那股内力,您可看出了什么门道?”旁边一个弟子震惊地问道:“竟然能在一招之内,甚至连面都没露,就废了顾云飞和黑旋风,这等功力,恐怕连掌门师伯都未必做得到。” 老道士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那股内力霸道无匹,满是毁灭与杀伐之气,不像是我中原正派的武功路数,倒像是一种,一种久居上位者才能养出的恐怖气场。” “更可怕的是,那人出手随意,这江南地界,何时出了这么一位深不可测的怪物?”坐下 老道士沉吟了片刻,立刻下令:“传信给掌门,武林大会在即,扬州突现不明身份的绝顶高手。这几天,门下弟子全部收缩防线,绝对不要去招惹那艘船上的人。” 不只是武当派。 少林、峨眉、丐帮,甚至是一些隐藏在暗处的邪派眼线。 都在这一刻,纷纷通过各自的特殊渠道,将刚才发生的这震惊江南的一幕,以最快的速度传向了四面八方。 一时间,整个扬州城,甚至大半个江南武林,都开始暗中打探。 那个一招震飞惊雷山庄少庄主的神秘高人,到底是谁? 而在那艘处于风暴中心的画舫舱内。 萧辞此时的心情,依然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对于外面那些武林人士的震惊与猜测,他连一丝一毫的兴趣都没有。 在他的眼里,整个江湖,不过是只要大军一到,就能随时碾碎的草芥罢了。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或者说唯一让他感到异常烦躁的。 是原本大好的调情气氛,就这样被硬生生地给破坏了。 他转过头,看向还保持着嗑瓜子姿势、正一脸蒙圈状态的沈知意。 “咳咳。” 沈知意干咳两声,试图打破尴尬沉闷。 “那个,大佬啊,你刚才那一手真的是太帅了!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啊。那些什么名门正派,在你的王霸之气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她狗腿地拍着马屁,试图转移萧辞注意力。 萧辞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讨好模样,心里的烦躁稍微散去了一些。 但就在他准备开口,想把气氛重新拉回正轨的时候。 画舫舱门外,刮起一阵阴冷夜风。 这阵风来得实在太快,且没有任何的预兆。 紧接着。 黑色的残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画舫的甲板上。 正是大梁第一暗卫,影一。 沈知意被他这神出鬼没的出场方式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再次掉了一地。 “大半夜的,影大人你下次能不能走路带点声音?魂都要被你吓飞了。”她在心里分外无语地吐槽了一句。 但影一此时根本没有心情去理会沈知意的吐槽。 冷峻脸庞上,带上了凝重焦急的神色。 他的衣服上,还沾染着新鲜的血迹,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主子。” 影一的声音极低,透着不容忽视的急迫。 “属下深夜打扰,死罪。” “但是,那帮死士口中,已经有了重大紧要的突破,属下不敢耽搁!” 萧辞原本还有些不悦的眼神,在听到“死士”这两个字的时候。 瞬间变得锋利,犹如刀锋。 “说。” 只有一个字,但却透着一种属于帝王的、不容拒绝的绝对威仪。 影一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张染着点点血迹的牛皮纸地图,双手将其高高举起,递到了萧辞的面前。 “经过连番严刑拷问,那最后一批死士,终于松口了。” “他们供出了一条关于长生殿的最核心情报。” 影一的声音微颤。 沈知意听到“长生殿”这三个字,立刻收起了刚才那副看热血动漫的表情,整个人也变得分外严肃了起来。 她知道,这个名字,是整个大梁朝廷的心腹大患,也是隐藏在这江南繁华表面下最恶毒的毒瘤。 萧辞盯着影一的眼睛:“继续讲。” “主子。” 影一咽了一口唾沫,仿佛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有千钧之重。 “那帮贼口供述,长生殿的江南总舵,其实并不在扬州。而是一直隐藏在距离扬州不远、且即将举行十年一度武林大会的,苏州!” “不仅如此。” 影一猛地抬起头,那眼神中,已经燃起了一股滔天的怒火。 “他们那帮乱臣贼子,似乎正在谋划一个惊天的大阴谋。这个阴谋不仅是针对朝廷的,更是,更是专门针对主子您体内潜伏的那个蛊毒的。” 这句话一出,画舫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了冰点。 沈知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了一下。 她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之前系统扫描出的,关于萧辞体内那只致命母蛊的恐怖信息。 (第259章完) 第260章 换地图!目标苏州:武林大会 “蛊毒。”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钢锥,狠辣地扎进了萧辞的心脏。 画舫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彻底抽干了。 沈知意能明显感觉到,站在她身边的萧辞,身上的气息发生了一种质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震飞那两个江湖菜鸟时的萧辞,像是一座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 那么现在的他,就如同一座封闭了万年的万古冰川。 那种冷。 不是表面的温度下降,而是一种冻结灵魂的、足以让天地万物都感到战栗的绝对阴寒。 萧辞那双狭长深邃的桃花眼里。 刚才残存的柔情与玩味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他在金銮殿上下旨诛九族时才会有的、绝对冷酷的杀机。 “好,很好。” 萧辞怒极反笑,唇角弧度锋利,仿佛能割破黑夜。 “长生殿这群阴沟里的臭虫,看来是觉得朕在江南待得太久,想要给朕准备一份大礼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长生殿。 这个一直像附骨之疽一样缠绕着大梁皇朝的前朝余孽组织。 一天不将这股势力连根拔起,他这个天子就一天睡不安稳。 而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竟然将主意打到了他体内那只依靠深厚内力强行压制的蛊毒上。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萧辞的逆鳞,就是他那属于帝王的绝对掌控力,绝不允许任何人通过这该死的蛊毒来威胁他的性命。 “影一。” 萧辞转过身,一袭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真正的杀神降世。 “传令下去。” “江南所有的暗卫网全部启动。给朕盯死所有通往苏州的道路。” “朕倒要看看,这场所谓的武林大会,到底藏了多少想死的人。” 影一叩首领命。 他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杀意,对于主子的命令,他从来只有绝对的服从。 “属下遵旨!” 随即,影一那黑色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画舫的甲板上,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画舫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这安静透着暴风雨欲来前的压抑。 沈知意看着萧辞那僵硬且挺拔的背影,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我的天,这主线任务说来就来啊!” 她在心里疯狂地敲打着系统。 “统子,原著里这段剧情有这么刺激吗?直接把那个什么劳什子的长生殿跟武林大会绑在一块了?” “这长生殿的总舵要是真在苏州,那这次咱们过去,可就不是简单的吃瓜了,这特么是直接奔着去端人家老巢啊!” 沈知意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光芒。 她这人,天生就不安分。 在扬州待了这么久,整天跟那些满肚子肥油的盐商玩心眼,虽然赚了不少钱,但也确实有些腻味了。 现在一听说要去闯荡江湖中的武林大会,还要去端前朝余孽的老巢。 她骨子里的那种冒险因子,彻底被点燃了。 “大佬!” 沈知意拍了拍瓜子屑,激动地跳了起来。 “既然这长生殿的耗子们都主动露头了,那咱们还等什么?” 她跑到萧辞面前,仰着那张因为兴奋而变得有些红扑扑的小脸。 “扬州这帮盐商弱鸡已经被咱们坑得底朝天了,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咱们这就杀向苏州!” “去会会这帮所谓的江湖豪杰,顺便把那个什么长生殿的窝点,给他们一锅端了!” 萧辞看着面前这个双眼放光、满脸写着“我要搞事”的女人。 原本满腔的杀意,竟然在这一刻,被她这副财迷又好斗的模样给奇妙地冲淡了一分。 “你倒是胆大。” 萧辞伸手,自然地捏了捏沈知意那柔软的脸颊。 “那长生殿既然敢在苏州设局,必然是龙潭虎穴,杀机四伏。” “你一个连鸡都杀不死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也敢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江湖里凑热闹?” 沈知意拍开萧辞的手,傲娇地扬了扬下巴。 “切,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我会算账啊!我会气人啊!” “再说了。” 她凑近了一点,那双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 “这不还有你这个能一招秒了两个高手的‘天下第一’在旁边保护我吗?我怕什么?” 这记彩虹屁拍得相当有水平。 萧辞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既然爱妃如此有兴致,那朕,便带你去这江湖里走一遭。” 既然决定了要去苏州,而且是为了调查长生殿这种藏于暗处、牵连甚广的隐秘大事。 原本那个“江南首富秦三爷”的富商身份,就显然不能再用了。 富商太扎眼,而且容易被各方势力盯上。 想要在武林大会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打探消息。 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 “大佬,这易容改扮的活儿,就包在我身上了!” 沈知意拍着胸脯保证。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时间。 沈知意借着系统的商城掩护,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药水、甚至是用来做假疤痕的特殊胶水。 她把萧辞按在铜镜前,像是个疯狂的艺术家一样,在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涂涂抹抹。 “你要干什么?” 颜色暗沉的“肉皮”。 “大佬你别动!这可是江湖失传的‘易容神器’!” 沈知意兴奋地将那块“肉皮”贴在了萧辞左脸。 “做戏要做全套嘛。去参加武林大会,要是长得太好看,很容易被那些花痴女侠缠上的。” “给你加一道刀疤,不仅能遮住你原本的神颜,还能增添几分属于江湖浪子的沧桑和凶悍。这叫反差萌,懂不懂?” 镜子里那个左脸上一道狰狞霸气刀疤。 他有些无语凝咽。 他堂堂大梁天子。 竟然被自己的妃子搞成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杀了全家还在逃的高级通缉犯。 而沈知意对自己则更是下得去狠手。 她不仅把自己的皮肤涂黑了两个度。 还换上了一身略显粗糙、有些陈旧的红色江湖劲装,头发也只是用一根木簪随便挽了个发髻。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常年混迹在风尘里的、有些泼辣的江湖老板娘。 造型是否有江湖气息? 沈知意得意地拍了拍萧辞的肩膀。 “走吧,大侠!咱们的江湖争霸之路,正式开启!” 清晨的薄雾中。 一艘并不起眼的乌篷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扬州的码头,顺着运河,朝着苏州的方向缓缓驶去。 江南的富贵场,被他们毫不留情地抛在了脑后。 前方等待着他们的。 将是一场牵扯到整个武林、整个朝堂、甚至整个大梁皇朝命运的,真正的血风腥雨。 属于萧辞和沈知意的江湖之卷,就此震撼拉开。 第261章 江湖第一站!荒野黑店的规矩 第261章:江湖第一站!荒野黑店的规矩 萧辞与沈知意的江湖之卷,就此拉开。 然而。 现实往往比小说里写的要骨感得多。 沈知意原本以为,他们的江湖之旅应该是骑着高头大马走南闯北,或者是坐在豪华马车里品着香茗,顺手救个美男什么的,那才叫潇洒。 但真正的江湖,第一天上路,就给了她下马威。 这滋味,犹如美梦初醒后猝不及防跌入泥沼一般,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大佬,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沈知意坐在乌篷船狭窄的船舱里,揉着发麻的大腿,苦着脸向外张望。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原本按照暗卫提供的水路图,他们今天傍晚就应该能抵达苏州城外的一处繁华水乡驿站。 可这会儿,外面除了几只老乌鸦在外头聒噪地嘶鸣,四周漆黑一片,透着股阴森森的骇人气息。 萧辞坐在船舱的另一端,手里把玩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劣质酒杯。 他那张被贴了一道狰狞假疤的脸上,并没有焦急或懊恼。 “走错路算不上。” 萧辞抿了一口寡淡村酿,微微皱眉。 “只是那原定的驿站里,全是些浑身汗臭味的脚夫和商贩,在那儿吵吵嚷嚷,朕,不想去。” 沈知意在心里翻了个能上天的白眼。 “这活祖宗的洁癖又犯了!” “什么叫乌烟瘴气啊?人家那是充满人间烟火气好不好?” “现在好了吧,为了躲避脚夫,咱们成功地迷路在了这荒郊野外。今晚要是再找不到住的地方,难道要在这漏风的破船上喂一晚上的蚊子吗?” 萧辞听着她心里的疯狂吐槽,只是轻蔑地勾了勾唇角。 “影一。”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但却穿透了乌篷船的舱壁,清晰地传到了外面。 “主子。” 老船夫嗓音瞬间变得冷酷年轻,正是易容后的影一。 “前面五里处,有一家客栈。”影一恭敬地汇报道。 “客栈?”沈知意一听有地方住,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荒郊野外的,怎么会有客栈?” “我刚才上岸那一带溜达了一圈,那地界邪门得很,瞅着那架势,不像是个安分守己做生意的去处。” “不正经的地方?”沈知意不但没害怕,反而更加兴奋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店?” 在现代看武侠小说或是影视剧的时候,她最喜欢看的就是主角在黑店里反杀恶霸的情节。 没想到这刚踏入江湖第一天,就能碰上这么有武侠味的经典场景。 萧辞见她双眼在黑暗中闪烁,无语地摇了摇头。 别人听到黑店都是吓得绕道走,她倒好,反倒双眼放光,仿佛见到了稀世珍宝。 “靠岸,今晚就在那歇了。” 萧辞放下酒杯,一锤定音。 有他这个武力值爆表的大魔王在,别说是区区黑店,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照样能把它踩平。 随着乌篷船缓缓靠岸。 沈知意紧跟萧辞身后,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崎岖的山间小路。 不多时。 在一片黑压压的树林深处,一座孤零零的二层木楼,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因为天黑,看不清那木楼的全貌。 只能看到门口晃悠着俩绿油油的破灯笼,宛如两团飘忽不定的幽魂鬼火,在这荒山野岭里显得特别扎眼。 灯笼下面,挂着一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牌匾,依稀能认出“十字坡”三个字。 “十字坡客栈?” 她看着牌匾,心里诡异地咯噔了一下。 “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啊?” “十字坡客栈,这不是水浒传里母夜叉孙二娘开的那家专门卖人肉包子的黑店吗?” “难道这大梁朝的江湖里,也有同名同姓的杀人越货连锁店?” “这版权意识也太薄弱了吧!” 沈知意刚要说话,那扇破门就开了,里头窜出来一股子怪味儿,闻着像是劣质香粉混着铁锈腥气,冲得她直皱眉。 “哟,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老板娘热情的迎了出来。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横肉、一只眼睛瞎了、手里还提着一把砍柴刀的独眼龙伙计。 那两人满脸横肉,打量他们的眼神仿佛饿狼盯着两头待宰的肥羊,那股子贪婪劲儿藏都藏不住。 沈知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住店,两间上房。” 萧辞冷峻地吐出这几个字,语气中透着高高在上的生人勿进。 老板娘被他那可怕的眼神扫过,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 但看到两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衫,可沈知意腰间那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香囊时,她眼底的贪婪还是战胜了恐惧。 “好勒!客官里面请。大牛,还不赶紧给两位客官把马牵到后院去喂点好草料!” 老板娘熟练地招呼着。 “统子,快,给我扫描一下这两个极品npC!” “这长相这打扮,一看就不像是活过前三集的正经人!” 一进客栈那稍微亮堂点但依然阴森森的大堂,沈知意立刻在脑海里呼叫系统。 【叮!目标人物信息扫描完毕。】 系统那机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 【前方高能警告!宿主你这是走进了一家如假包换的江湖黑店。】 【那涂得跟个大马猴似的老板娘,在江湖地煞榜上可是排得上号的中坚分子,外号叫‘千面母夜叉’,手底下脏得很。】 【还有那个独眼龙伙计,那是被官府悬了重赏的江洋大盗,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听到系统毫不留情地扒下了这两人的底裤。 沈知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乖乖,第一天出门就碰上了这种满级恶人谷出来的精英怪。 这江湖的生存难度,未免也设定的太高了吧? 客栈大堂里没有其他的客人,甚至连地上的灰尘都厚得能留下脚印。 老板娘扭着腰,给他们擦了擦其中一张看似最干净的桌子,那双满是算计的眼睛,时不时地在萧辞和沈知意身上来回打转。 “两位客官一路辛苦,要不要来点咱们十字坡特有的小菜,再烫一壶好酒暖暖身子?” 老板娘笑容谄媚,甚至故意将身子往前凑了凑。 试图用劣质脂粉味勾引身段挺拔的“江湖浪子”。 萧辞有着严重洁癖,眉头瞬间皱出了危险的弧度。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仰了仰身子,如果不是忍住了当场杀人的冲动,这位母夜叉的脑袋估计已经搬家了。 “随便来点吃的,然后再把你们这里的上房给打扫干净,别让那些让人恶心的味道脏了我的眼。” 萧辞的话说得不客气,甚至嚣张。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很快,她眼底闪过抹狠厉光芒。 “好嘞,客官您稍等,好酒好菜马上就来!” 几盘看不出是什么肉做的小菜,以及一大盘热气腾腾、散发着刺鼻香味的大肉包子。 还有一壶温好的烧酒,很快就被那个独眼龙伙计端了上来。 “客官,这是咱们店里招牌的肉包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您尝尝?” 老板娘满脸期待地看着那盘包子,眼神里透着一种像是看着待宰羔羊的迫切。 沈知意看着那盘肉包子。 再闻着那股明显是用重料来压住某种不可描述的气味的肉香。 她的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胃酸都快要吐出来了。 她在心里尖叫,惊恐地看着正准备伸手的萧辞。 “大佬!手下留情!千万别碰那些东西啊!” “那酒里头指不定加了多少蒙汗药,一碗下去保准能让你睡到明年开春!” “还有那包子。” “呕。那是人肉馅的啊!” 第262章 不按套路出牌!毒翻死黑店 第262章:不按套路出牌!毒翻死黑店 “那酒里绝对加了能药倒一头大象的蒙汗药!” “还有那包子。” “呕。那是人肉馅的啊!” 沈知意在心里直喊救命,目光紧紧锁住那盘肉包,总觉得那油汪汪的包子皮里,好像裹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碎肉渣子。 她脸白得都要透明了,毫无半点血色可言,要是手没捂着嘴,这会儿估计真能吐出一地酸水来。 萧辞伸向酒壶的手指在半空停顿。 他是暴君没错。 他杀人不眨眼也没错。 但这并不代表他有吃人肉这种反人类的变态恶心癖好。 他那双桃花眼里,凝了一层冰。 “客官,这是怎么了?可是咱家的酒菜不合心意?” 千面母夜叉老板娘笑得那叫一个阴阳怪气,虽然脸上一副热心肠的样子,双眼却透着狡诈的光。 萧辞冷哼了一声,那动静儿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狠劲,听得人耳朵根子都发麻。 老板娘这下脸可全绿了。 她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连一些江湖名宿到了她这十字坡都得乖乖喝洗脚水被做成包子。 今天竟然被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野男人这么指着鼻子骂。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狗东西!” 老板娘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转过身去冲那个瞎子伙计使了个眼色,准备直接动手硬抢沈知意身上的那个名贵香囊。 而就在老板娘转身背对着桌子的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知意脑海里的系统突然疯狂地闪烁了起来。 【滴滴滴!检测到宿主面临极端危险!黑店势力即将动手!】 【系统临时激活保命技能:移花接木!】 【技能效果:三秒内,能把指定东西转到另一个容器里,不需接触。】 “我靠!统子你平时装死,关键时刻还是挺给力的嘛!” 沈知意眼睛一亮。 她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用意念牢牢锁定了萧辞面前那个装着蒙汗药的酒壶。 “把酒里的蒙汗药,全给我转移到那个老妖婆自己桌子上的茶壶里去!” 【指令确认。移花接木技能发动。】 “唰!” 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瞬间,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酒壶里的药转移到了老板娘的茶壶里。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 甚至萧辞也只是挑眉,似察觉到一丝气流波动。 那母夜叉这会儿气得牙根疼,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她旁边的伙计更是直接一脚踹翻了一条长凳,手里那把砍柴刀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沈知意吓得“嗷”的一声,犹如惊弓之鸟般,直接躲到了萧辞宽大结实的后背。 “大佬救命啊!” 萧辞冷眼看着这两个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甚至连起身拔剑的欲望都没有。 这种垃圾,根本不配脏他的手。 他只需要一个眼神,甚至连一道细微的内力波动都不需要,外面隐藏的暗卫就能在半秒钟内把他们切成几百块碎肉。 然而,就在萧辞准备下令让影一动手的时候。 一件事情发生了。 那个千面母夜叉老板娘,在动手之前,习惯性地端起柜台上自己那壶平时用来润喉的大红袍。 “等老娘喝口茶润润嗓子,再来慢慢剥下你们这张漂亮的面皮!” 她嚣张地端起茶壶,对着壶嘴猛灌。 旁边的瞎子伙计也觉得口干舌燥,见老板娘喝得那么香,也顺手抢过茶壶仰着脖子灌了一口。 “这茶的味道,今天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大红袍平时喝着回甘挺好,怎么今天还有点发苦发涩呢?” 她的脸色突然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圆睁。 “扑通!” 紧接着,这在江湖上横着走的母夜叉,居然连个大气都没喘,就这么直挺挺地一头栽在了泥地上,砸得地面都跟着晃。 “掌柜的?你这咋说倒就倒了?” 独眼龙伙计还没琢磨出味儿来,只觉脑中一阵天旋地转,双眼发黑啥也看不见了,晃荡两下也跟着倒了。 那把砍柴刀差点没把他的脚指头给剁下来。 两人倒在地上,翻着白眼,嘴里开始疯狂地往外吐着白沫。 整个客栈大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萧辞这会儿也有点懵,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沈知意,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像是在琢磨:这女人是不是又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损招? “别看我!我什么都没干啊!是他们自己喝水呛死的吧!” 沈知意假装一脸无辜地摆着手。 但她心里却已经放肆地狂笑。 “哈哈哈哈!统子干得漂亮!这叫什么?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这张脸估计都要丢尽了!” 确定那两人已经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之后。 沈知意胆子瞬间大了起来。 她跳出来跑到那两人面前,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 “啧啧啧,这蒙汗药的药效还真是够劲,起码能让他们睡个三天三夜。” “既然这两个家伙已经躺平了,大佬,咱们还愣着干什么?” 漂亮桃花眼里出着精光。 那眼神,与她在扬州疯狂算计贪官金矿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什么意思?”萧辞挑眉。 “劫富济贫啊!” 沈知意搓了搓手,满眼放光,宛若见到了宝藏的守财奴。 “他们这黑店开了这么多年,不知道坑了多少过往商客的油水。那些不义之财留在他们手里也是浪费。” “这叫黑吃黑。哦不,这叫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大快人心!” 萧辞看着她这番强词夺理的心声,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无奈。 这个小女人。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那副财迷的本性,还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变。 “影一。” “属下在。” “把这家店的地窖找出来。挖地三尺。所有的金银细软,全部装车。” 萧辞下达命令的语气,就仿佛不是在打劫一家客栈。 而像是在抄家灭族,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霸道。 沈知意听到这话,兴奋得差点没原地蹦起来。 “大佬威武!跟着大佬混,三天饿九顿不存在的,咱们这是要发家致富奔小康啊!”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 整个十字坡客栈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洗劫”。 影一带着暗卫手法专业地找到了地窖。 甚至连几匹上好的绸缎,都给洗了个干干净净。 当一箱箱沉甸甸的财宝被搬上马车时,沈知意的眼睛都快变成铜钱的形状了。 两人连夜赶路,没有在那个让人恶心的黑店多做停留。 身后,只留下了被五花大绑、醒来后绝对会怀疑人生的黑店双煞。 【嘿嘿,这波黑吃黑不亏,光那几个金元宝就够咱们在苏州城横着走了。】 沈知意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双手紧紧抱住那一箱碎银子,笑得牙不见眼。 【暴君大老板虽然脾气臭了点,但关键时刻那是真给力啊。】 萧辞闭目养神,听着这女人的心声,眉心跳了跳,却愣是没睁开眼看她那副见钱眼开的小样。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江南早晨那特有的薄雾时。 沈知意坐在并不宽敞的马车里。 远远地,她已经能看到苏州那座巨大的城门了。 苏州城。 武林大会的举办地。 真正的江湖风暴眼,到了。 第263章 抵达苏州!遍地都是带刀客 大清早的,苏州城那扇红木大门在雾气里慢慢开了。 苏州。 这地儿可是出了名的“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在经历了那场黑店惊魂之后,总算是到了正地方。 随着租来的马车驶入城内。 沈知意掀开帷裳,贪婪地深嗅了一口这江南烟火气,总算是将昨晚客栈里那股腐朽潮湿的味道驱散了几分。 “终于重新回到文明社会了。” 沈知意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动得差点痛哭流涕。 但当她真正开始打量这座城市的时候,那种轻松感就维持了没多久,变成了满脸的错愕。 这眼前的景象哪还有半分江南水乡的温婉,简直犹如一座堆满了炸药、一触即发的修罗场。 就因为那武林大会快开了,就在城外的太湖剑庄在那儿折腾,这几天全乱套了。 “这这这。” 沈知意瞪圆了眼睛,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舌头都有些打结了。 这密度也太大了吧!简直比庙会赶集还要夸张! 放眼望去。 入目所见,尽是步履蹒跚、神态各异的武林人士,可谓摩肩接踵。 不管是卖茶水的铺子,还是卖胭脂水粉的小摊前,甚至是那些平时只有酸腐文人光顾的书舍里。 此时全都挤满了穿着各色劲装、带着斗笠、背着各种奇门兵器的江湖人士。 有背着门板一样宽的巨剑的虬髯大汉。 有拿着两把精致峨眉刺、眼神冷漠的素衣女侠。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袈裟、手里却拿着一根纯钢打造的金刚杵的暴力和尚。 满大街都是刀剑碰撞的叮当声,还有那些粗声大嗓门的江湖人,一言不合就骂人祖宗十八代的。 “这哪里是来开会的?这简直就是来火并的吧?” 沈知意看着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两个不同门派的汉子只是因为互相多看了一眼,就已经开始拔刀相向,吓得赶紧放下了马车的窗帘。 “这些武林人士,脾气都这么暴躁的吗?就没有城管来管管?” 萧辞端坐在马车一隅,脸上那道易容出的狰狞刀疤此时在微光下显得尤为刻骨深邃。 他只是微微闭着眼睛。 对外头的打打杀杀,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群在朝廷眼皮底下自娱自乐的跳梁小丑罢了。” 萧辞心里冷笑。 要不是为了暗查长生殿在江南的阴谋,还有他身上的冰火蛊毒。 他早就调三千铁甲营,把这苏州城围得水泄不通,来一场彻彻底底的大清洗了。 马车在“聚贤阁”茶楼前停下。 这里是苏州城目前消息流通最广、也是各路江湖人士最喜欢聚集的地方之一。 两人下了马车。 萧辞穿了一身旧青衫,脸上那道大刀疤本来就吓人,再加上他常年面若冰霜,活脱脱一个刀口舔血、冷血无情的江湖煞星。 沈知意则是一身红色的侠女劲装。 为了配合萧辞的高冷人设,她没拿刀剑。 而是在腰带上十分嚣张地绑了一圈飞镖,镖尖还被她全染成了绿油油的颜色。 其实这些镖全是她从系统里买的大白萝卜,削干净皮再抹点绿颜料弄出来的假货,也就图个唬人好使。 两人这“一冷一毒”的组合刚迈进茶楼大门。 原本吵闹的聚贤阁一楼,一下子就静了三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这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硬茬。 萧辞连个余光都没给他们,大步走向二楼一个能总览全局的靠窗位置。 沈知意则是一脸傲娇地跟在后头,时不时摸一下腰间的“萝卜镖”,充分展现出了一个嚣张跋扈的江湖黑店老板娘派头。 两人在二楼落座。 跑堂的店小二战战兢兢地端上了一壶碧螺春,连赏钱都没敢要,就脚底抹油溜了。 就在他们刚喝了半杯茶的功夫。 一楼东北角,突然爆发出一阵火药味十足的争吵。 这声音大得连房梁上的灰尘都被震落了几分。 “你个铁锤帮的鳖孙!这桌子是我们铁掌水上漂先占的,你敢跟老子抢?” 一个精瘦汉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抢你奶奶个腿!老子先坐下的!不服出来练练!” 对面是一个扛着两柄几百斤重大铁锤的糙汉子,唾沫星子横飞。 两人瞬间拔出兵器,乒乒乓乓地就在那狭窄的过道里打了起来。 茶碗飞溅,桌椅横飞。 周围那帮人也没个劝架的,全都兴奋地围聚在四周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甚至还有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在那儿喊着要开盘下注。 “真是一群没进化的野蛮人。”沈知意嫌弃地撇撇嘴。 但紧接着,她的双眼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放出了吃瓜特有的八卦光芒。 “统子,快快快!把下面的这些人全给我扫一遍!” “既然要在江湖里混,咱们首要的任务,就是掌握他们的黑料软肋。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系统对于自己这个八卦女王宿主也是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老老实实地开启了全场身份扫描功能。 【召!全场人的底细,老娘开始扫了。】 “哈哈哈!这个好玩!” 沈知意端着茶杯,一边假装在品茶,一边在心里开始了一场疯狂的吃瓜盛宴。 “统子你说什么?那个正在跟铁锤帮打架、号称铁掌水上漂的瘦子,竟然有恐水症?” “而且他那铁掌,其实是因为他小时候被毒蜂蛰了手,没钱治,长了后遗症才显得那么粗糙宽大的?这特么也行?” 萧辞坐在对面。 他原本对这些所谓的江湖纷争是完全不屑一顾的。 但在听到沈知意这源源不断的心声后,萧辞那张伪装了刀疤的脸,也忍不住狠狠抽动。 “还有那个拿着两把大铁锤、看起来起码有三百斤重的猛男。” 沈知意的内心广播越来越兴奋了。 “统子你确定你没扫错?那家伙他每天晚上睡觉如果不抱着他母亲给他缝的一个布娃娃,还会吓得尿床?” “我的天哪!铁锤帮的猛男晚上居然要抱布娃娃,这要是当众暴雷,他不得羞愤得当场自尽啊!” 而在旁边的一桌。 一个白衣飘飘、手里摇着一把题字折扇、看起来还算有几分风流倜傥的年轻少侠,正在向几个同行的女侠吹嘘自己的武功秘籍。 “我这套落花拂柳剑,乃是家师在深山洞府偶得天书。” “据说当年祖师爷凭此剑诀,曾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啊。” 沈知意的视线立刻被系统引导了过去。 “假的!全都是假的!” 沈知意在心里笑得快要打跌了。 【那就是他十五岁那年,从先生床底下翻出来的一本破春宫图,他硬是照着里头那些不正经的招数,胡乱琢磨出来的玩意!】 【还落花拂柳呢,改名叫翻云覆雨估计更合适吧!】 萧辞喝茶动作突兀地僵在半空。 他甚至需要用内力强行压制住,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把刚喝进去的那口碧螺春给当场喷出来。 这个女人的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在沈知意偷听八卦正起劲,萧辞强压笑意强作镇定之时。 聚贤阁的大门外。 聚贤阁外,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马蹄声。 这帮人直接无视了苏州城内不准纵马的规矩,一路冲到茶楼大门口才猛地勒住缰绳。 马嘶声中。 一队穿着青色劲装、胸口绣着闪电标志的人马翻身下马。 他们强行拨开拥挤的人群,横冲直撞往里进。 “滚开!好狗不挡道,都给老子滚远点!” 沈知意坐在二楼窗口,正嗑着瓜子吃八卦吃得正香,被这一嗓子吼得眉头一皱。 “啧,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二世祖?排场比你这个当皇帝的还大啊。” 她用手肘碰了碰对面的萧辞,满脸的好奇和跃跃欲试。 “老板,人家这出场自带清场效果的手下,多拉风。” 萧辞连看都懒得往下看一眼,只是优雅地吹了吹茶沫: “拉风?不过是一群急着投胎的蠢货罢了。” 沈知意听完,眼睛顿时更亮了。 【有大瓜!这绝对有超级大瓜啊!看来这帮青衣人要倒血霉了!】 【让老娘来看看,今天是谁要血溅当场。打得越热闹越好,不然都对不起老娘今天特意嗑的这盘上好葵花籽!】 “惊雷山庄办事!闲杂人等,全部清场退避!” 伴随着嚣张怒喝。 原本吵得房梁都颤的一楼,这会儿一下子连个大声喘气的都没了,静得吓人。 大伙儿齐刷刷地撂下茶杯,脸都给吓白了。 有人在角落里倒吸凉气,惊恐地压低声音惊呼。 “天哪。那是,那是现任武林盟主顾大侠的,惊雷山庄的人马!” 第264章 惊雷山庄?不过是群草包 现任武林盟主顾大侠的,惊雷山庄的人马! 随着这名号一喊出来,聚贤阁大堂里一下子就没人敢吱声了。 要说在这江南武林里,谁是当之无愧的土皇帝,那肯定得数惊雷山庄的庄主顾青松。 这位不仅是名满天下的剑客,还是朝廷亲封的巡查,黑白两道通吃,连当地知府见了他都得堆着笑脸。 那当头的阔少穿着身扎眼的锦袍,骑着高头大马,正慢悠悠地摇着把白玉扇子。他那眼珠子斜着看人,满脸皆是不可一世的狂放,那种骨子里的傲慢压根没把四周的江湖后辈放在眼里。 他身后那个尖嘴猴腮的跟班跳下马,挥着马鞭,啪啪几声就把路边的江湖客抽得连滚带爬。 “顾少庄主,是顾少庄主顾云长来了!” 认识他的人惊恐地窃窃私语。 聚贤阁那胖得像个皮球一样的老板,擦着满头的冷汗,跌跌撞撞地从柜台后面跑了出来。 他脸上堆满了比哭还要难看的谄媚笑容。 “哎呦,少庄主,您怎么大驾光临了。小店那是蓬荜生辉啊。” 顾云长连马都没下,只是用下巴指了指二楼的方向。 “本公子今天要在二楼会客。你们这破地方太吵了,去,把所有闲杂人等全给本公赶出去。” “这,这太难办了呀少庄主。” 胖老板一张脸顿时变成了苦瓜。 “少庄主您有所不知啊,这马上就要召开武林大会了,这楼上楼下坐着的,可都是各路英雄好汉啊。” “要是这会儿把人都赶走了,小店这生意以后还怎么做啊?” 顾云长这会儿笑了,可那笑容透着股子阴毒劲儿,仿佛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 “生意?” “本公子的话,就是这江南武林最大的规矩!” 他手中折扇微合,直接用镶金扇骨对准了胖老板。 “啪!” 一声脆响,在大堂里传得老远。 胖老板那两百来斤的肉山,竟然被这轻飘飘的一扇子,给硬生生抽得飞了出去。 他砸碎了张八仙桌,捂着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半边脸,带血吐出了两颗大牙。 “现在,还有谁对本公子清场有意见的吗?” 顾云长目光阴冷,犹如毒蛇盯着猎物一般,将全场都扫视了一圈。 那些原本还在因为抢座位而打个你死我活的江湖客们,此时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碰惊雷山庄的霉头。 很快。 客人都屈辱地低头离开了。 唯独二楼靠窗那个视野极好的雅座上。 那对穿着粗衣麻布、宛如常年风餐露宿的“江湖浪子”组合,依然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 那名脸带刀疤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而坐在他对面的红衣女子,甚至还有兴致捏起一块桂花糕,慢悠悠地塞进了嘴里。 这两人,仿佛完全将一楼那嚣张跋扈的顾云长当成了空气。 “放肆!” 那个尖嘴猴腮的狗腿子立刻发现了这两个“钉子户”,他狗仗人势地冲上了二楼,直接一巴掌拍在两人面前那张有些陈旧的桌子上。 “瞎了你们的狗眼!没听到少庄主的命令吗?还不赶紧给老子滚蛋!” 萧辞喝茶的动作一顿,慢慢抬起眼。 那眼神,视其如路边的一只蝼蚁毫无二致,虽不见怒火,却看得人浑身发毛。 那狗腿子竟然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一股打底儿涌上来的恐惧,让他忍不住连退了三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废物!” 顾云长在一楼看到自己的手下竟然被一个毁了容的江湖落魄客给吓退了。 自尊心顿时受到严重挑衅。 “本公子今天倒要看看,是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这苏州城里不给我惊雷山庄面子!” 顾云长这会儿也上了二楼,嫌弃地瞅了眼萧辞那张满是刀疤的脸,随手将一锭碎银子丢在桌上,做派与打发叫花子无异。 “瞧你这可怜样,这十两银子拿去买口好棺材,赶紧给老子滚远点!” 萧辞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那锭银子。 堂堂大梁天子,掌握着天下四海,连江南首富黄百万的家底都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现在竟然被一个江湖草莽当众用几两碎银子砸脸让他滚。 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萧辞将茶杯随意放在桌上。 然后,他薄薄的嘴唇里,只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字。 “滚。” 这个字的声音不大,甚至没有夹带任何的内力。 却如同一声惊雷,在原本就已经安静得可怕的聚贤阁里炸响。 那些还没来得及走远、正躲在店外偷看的江湖客们。 听到这个字,差点没集体把下巴给惊脱臼了。 那可是惊雷山庄的少庄主啊! 在这大公无私的苏州城里,就算是一方郡守,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让他滚吧! 这人,难道是真的活够了,想死得痛快点吗? 顾云长那张脸一下子就僵住了,紧接着就变得脸青唇白,狰狞得吓人。 “你找死!” 作为一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武林盟主之子。 顾云长就算是用一根手指头去想,也没有料到竟然有人敢在这个地盘上如此落他的面子。 他那双本来还算英俊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甚至没有给萧辞任何反应的时间。 “锵”的一声,顾云长腰间那把花了大价钱打造的玄铁刀,冒着寒光劈了下来。 接下里这一幕,直接让在场的人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那势如奔雷的刀锋,竟是被他两根白净的手指稳稳一夹,再也无法前进半寸。萧辞神色如常,指尖透出的内劲却让周围的空气都猛然凝滞。 那两根手指。 真的仅仅只是两根手指而已! “咔嚓!” 一声清脆的折断声,直击众人心头,令人头皮阵阵发麻。 那把所谓的宝刀,竟然被萧辞这两根指头,轻轻松松就给掰断了! “少庄主!快,快接住少庄主!” 一楼那群惊雷山庄的青衣狗腿子,这会儿也顾不上巴结讨好了,一个个惊叫着扑向那片废墟,七手八脚地把满脸是血的顾云长从烂木头堆里刨了出来。 “反了!简直是反了!” 那个尖嘴猴腮的管事,一边哆嗦着手帮顾云长擦脸,一边指着二楼的萧辞,嗓子眼都要喊劈了。 “给我上!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卑贱东西剁成肉泥!咱们惊雷山庄在苏州城横着走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个泥坑里和泥玩呢!” 话音刚落,几十个青衣武师就齐刷刷拔了刀,一个个犹如受到血腥刺激的狂犬,咆哮着便往二楼楼梯冲去,那动静可谓杀气腾腾。 “嘶——!” 整个酒楼二楼,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连那些刚才还在看热闹的江湖老油条们,这会儿也都个个目瞪口呆,宛如见鬼一般骇然地看着萧辞。 【这也太不给人面子了,那可是武林盟主的儿子啊,这暴君大老板也太能搞事情了!】 沈知意心里虽然在吐槽,但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里全是崇拜,毕竟这种现场直播的“爽文剧情”,可比她在系统里看那些马赛克画面要有意思多了。 只用两根手指。 不仅夹断了百炼玄铁刀。 甚至还把惊雷山庄的少庄主给当成垃圾一样震飞了。 两根手指夹断玄铁宝刀,若非亲眼目睹这荒诞景象,谁敢相信凡胎肉身能强悍至此?! 就在这惊悚万分的寂静中。 沈知意脑海里的系统,突然爆了个红灯。 【大瓜!这角聚贤阁的大瓜来了!】 【宿主请注意!强行开启隐藏剧情扫描!】 【这位被震飞的顾云长少庄主。】 【他那显赫的身世根本就是假的!】 【他根本就不是现任武林盟主顾青松那个老王八蛋的亲生儿子!甚至连顾家的一丝血脉都没有!】 本来还准备跟着大佬装逼的沈知意。 此时正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哆嗦。 一杯滚烫的碧螺春差点全浇在她那条红色的裙摆上。 【我的个亲娘诶!这瓜也太劲爆了吧!】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蹦迪,一边手忙脚乱地擦着裙子上的茶渍,一边拿眼角余光偷偷瞄着地上那个死狗一样的顾云长。 【原著里这小子虽然也挺横,但也没说他不是亲生的啊!这系统是升级了还是走火入魔了,怎么连这种陈年八辈子的豪门狗血剧都能翻出来?】 【要是让那位武林盟主顾青松知道,他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几年的宝贝疙瘩,其实是自家婆娘跟外头野汉子生的种,那苏州城的天还不得塌下来啊?】 【这下可热闹了。惊雷山庄,我看改名叫绿雷山庄得了!哪是什么惊雷,简直就是个随时能把房顶掀了的大笑话!】 萧辞虽然没看到系统面板,但听着这女人心里那句“自家婆娘跟外头野汉子生的种”,端着茶杯的手也忍不住抖了抖。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若有所思地扫了眼楼下那群正叫嚣着要冲上来报仇的青衣人。 看来,这江湖的水,确实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也还要脏。 第265章 混入大会!所谓名门正派 【他根本就不是现任武林盟主顾青松那个老王八蛋的亲生儿子!甚至连顾家的一丝血脉都没有!】 沈知意这会儿心跳得那叫一个快,手心里全是汗,不是被吓的,那是激动的。 一想到这武林盟主顾青松是个绝户借种的老王八,她这心里头那点江湖恩怨的紧张劲儿,立马就全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统子,你详细说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青松不是号称有七个儿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还对外宣称什么‘七星镇江南’吗?” 系统声音按捺不住激动的电音。 【宿主,顾青松那老家伙,年轻时练功走火入魔,把身子给搞坏了,根本就没那个生儿子的能耐!】 “噗。” 这下,连刚把茶杯放到嘴边的萧辞,都差点没忍住一口茶水喷出来。 作为一个掌握着天下生杀大权的帝王。 萧辞自然清楚世间有许多隐疾。可顾青松身为堂堂武林盟主,地位显赫且妻妾成群。 他竟然不能生育? 那这地上躺着的、名正言顺的顾云长少庄主,又是哪里蹦出来的? 【顾青松为了掩盖自己不行的事实,也为了保住惊雷山庄的传承和自己的武林盟主地位。】 【在过去这二十多年里,他暗中允许,甚至可以说是逼迫他的那些小妾和正妻们,去跟外面的各种男人借种生子!】 【并且只要生下男孩,就全部抱到自己名下当成亲生儿子来养。】 【所以,不仅这顾云长是个野种,惊雷山庄那七个少庄主,全是他老婆跟外室生的串串!】 沈知意这会儿在心里嗷嗷直叫唤,这消息也太炸了,震得她手都跟着晃。 “这哪是武林盟主啊,这简直是绿帽子大户!不仅自己戴,还带着全家一块儿戴!” “顾青松这人也是心大,这整个江南的绿帽子,怕不是都让他给包圆了。” 萧辞努力地维持着自己那张刀疤脸上的冷酷表情。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握着茶杯的那几根手指,此时正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有些发白。 他堂堂萧辞。 这辈子杀过贪官,斩过奸臣,灭过叛军。 但也从来没听过如此炸裂的武林绝密。 “大佬。” 沈知意兴奋地压低了声音,那双桃花眼里的光跟狐狸似的。 “这惊雷山庄的瓜,咱们今天必须得吃到总店去!武林大会,咱们去定了!” 刚才还想着怎么混进武林大会而发愁。 沈知意现在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顾云长,简直就像是看着一块闪闪发光的入场通关令。 “影一,去把那废物的英雄帖搜出来。” 萧辞当然明白沈知意的意思。 不过他去武林大会,可不是为了吃这种无聊透顶的绿帽瓜,而是为了揪出隐藏在江湖各大派背后、企图靠蛊毒控制他的前朝余孽长生殿。 “是。”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影一。 动作熟练地走到了那个还在抽搐的顾云长身边。 连看都没看那些吓得发抖的惊雷山庄护卫,直接伸手在顾云长怀里摸出了一张纯金英雄帖。 “主子,拿到了。” 影一恭敬地将英雄帖双手奉上,然后再次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空气中。 “走吧,爱妃。” 萧辞站起身,随意地理了理有些褶皱的粗布衣摆。 “这点小场面算得了什么?” “既然这武林大会如此精彩,我们自然要去好好开开眼界。” 太湖剑庄。 坐落于烟波浩渺的太湖之畔。 作为江南武林的圣地之一,这里常年戒备森严,更别说今天还是十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召开之日。 整个剑庄外面,到处都是背着剑巡逻的弟子,防卫可谓滴水不漏,连一只苍蝇都休想飞进去。 “站住!请出示门派玉牌或英雄帖!” 在剑庄正门那高达三丈的白玉牌坊下。 两个穿着八卦道袍的武当弟子拦住了萧辞和沈知意的去路。 萧辞冷漠地瞥了他们一眼,直接将这张纯金英雄帖扔了过去。 那两个武当弟子原本还在打量这对穿着寒酸的底层游侠。 可当他们看清那张纯金英雄帖时,两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可是惊雷山庄独有的金名帖。 这英雄帖由纯金铸就,整座江湖也不过区区数张,唯有那些德高望重的武林名宿方有资格持有。 “敢问两位前辈,尊姓大名?师承何门何派?” 甚至腰都弯到九十度,生怕得罪了这两位宗师。 “啊?门派?” 沈知意愣了一下。 她刚才只顾着激动了,完全忘了他们现在还是个没有组织没有纪律的黑户组合。 这名字咋报啊? 报假名怕露馅,报真名那简直是嫌命长了。 “回两位小道长。” 沈知意灵机一动。 仗着自己现在这副涂得黑不溜秋、穿着泼辣劲装的打扮,她十分豪爽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宛如街头屠户。 “我们夫妻二人,常年隐居在那长白山的最深处,不问世事。” “至于门派嘛,那个说出来怕吓死你们。” 她大脑飞速运转,然后在萧辞难以言喻的注视下。 “我们乃是‘日月同辉雌雄双煞派’!这位是我当家的,人称‘刀疤杀神’萧三郎!”沈知意挺起胸脯,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味道。 “我呢,江湖朋友尊称我一声‘毒手观音’沈三娘!” 萧辞听见这名号,整个人都僵在那儿了,一句话也没说。 那俩武当弟子更是满脸呆滞地瞅着他们,双目圆鼓,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日月同辉雌雄双煞派? 这他娘的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某种专门负责搞笑的三流邪教组织? 还有这刀疤杀神和毒手观音的名号。 这是在哪个乡下草台班子里现编出来的吧? 可是。 看着萧辞那透着杀气的脸和充满压迫感的身姿。 两个武当弟子顿时咽了口唾沫,硬是不敢提出半句质疑。 “原,原来是萧前辈和沈前辈。” “两位前辈里面请,惊雷山庄的顾盟主已经在大殿恭候多时了。” 武当弟子擦着冷汗,赶紧侧下身子让出了一条道。 “怎么样大佬?这名字起得够不够唬人?是不是一听就有大侠的风范?” 于是。 萧辞揣好金帖子,顶着那张带疤的死相,迈着四方步就进了剑庄那气派十足的大门。 整个大梁武林核心权力中心,终于在他们眼前展露真容。 巨大的演武场四周,插满了各大门派的猎猎战旗,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冷芒。 而在正前方那座高达十几米的汉白玉点将台上,正端坐着当今江南武林最有权势的几位掌门。 有少林方丈,有武当掌门,也有峨眉师太。 至于坐在最中间那把纯金太师椅上的男人。 他相貌堂堂,长髯垂胸,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这就是那位名满天下的惊雷山庄庄主,顾青松。 沈知意站在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仰着头看着那个仿佛神明一般高高在上的武林盟主。 她没有丝毫的敬畏。 相反,她那双桃花眼里的八卦之火,已经烧得正旺。 因为,就在她看向顾青松的那一瞬间。 脑海里的系统,再次抛出了一个更炸裂的大瓜,炸得能把整个江南武林的屋顶都掀了。 【滴滴滴!】 【宿主请注意!】 【深度扫描已完成。】 【顾青松不仅是个靠借种生子的老王八!】 【他的那个大老婆,也就是惊雷山庄的当家主母。】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呐喊:“她怎么了?!快说快说!” 系统那机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欠揍语气。 【那当家主母,其实是长生殿现任左护法的亲生姐姐。】 【而且,她和那个左护法,还生下了一对双胞胎!】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爆笑,乐得简直要直不起腰来。 【哎哟我的亲娘,这惊雷山庄干脆改名叫“绿雷山庄”得了!庄主借种,夫人偷汉,这日子过得比戏台上的戏码还要精彩一百倍啊!】 【要是等会儿当众揭了盖子,顾青松那张老脸怕是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武林盟主也别当了,回家卖帽子去吧!】 萧辞已经完全麻木了,他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只是那微微抽动的眉尖,暴露了他内心深处同样翻江倒海的震惊。 第266章 兵不血刃!靠吃瓜也能称霸江湖 【当家主母是长生殿左护法的亲姐姐。】 【而且,她和那个左护法,还生下了一对双胞胎!】 系统的机械音在沈知意脑海里回荡着。 沈知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八卦犹如平地惊雷。沈知意甚至怀疑,这青石板都颤了颤。 “我的老天奶啊,这剧情也太刺激了吧!”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地咽着唾沫。 “顾青松不仅是个生不出孩子的''天阉'',他居然连长生殿的野种都给当亲儿子养了这么多年?” “这就是个顶着大绿草原,还给别人白养儿子的超级大冤种!” “他图个什么呀?给那些劳什子野种传位,要是老子知道自己成了这种绿帽代理商,早一头撞死在南墙上了!” 萧辞就站在沈知意的身旁。 他那漆黑如墨的眼眸里闪过一簇火光,深邃得教人无法窥其究竟。 他堂堂一个帝王,虽见惯了皇室里各种阴险毒辣的争权夺势。 但也压根没想到,江湖上这群所谓的名门正派,背地里竟然能玩得这么花。 甚至比皇宫里的那些腌臜事还要让人作呕百倍。 他原本还在寻思,要是顾青松真敢带头拦着不让查长生殿,他今天干脆就在这太湖剑庄大干一场得了。 可是现在。 在听到了沈知意心里那毫无保留的惊爆大瓜之后,萧辞突然觉得,今天这把剑,似乎已经没有必要拔出来了。 只要拿捏住顾青松的这个致命软肋。 他就能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地将整个江南武林踩在脚下。 “大胆狂徒!” 就在沈知意还在疯狂消化这个惊天大瓜的时候。 坐在纯金太师椅上的顾青松突然发出一声怒喝。 他那张方正的脸庞因震怒而扭曲。 “本座当时还在想,是谁有那个胆子,敢打断我儿云长的宝刀,还将其震成重伤。” 顾青松起身,雄浑内力让声音传遍演武场。 他那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正拿着纯金名帖、被刻意安排在靠前位置的萧辞和沈知意。 “刚才武当弟子来报,说有两个拿着我儿英雄帖的狗男女混进了会场。” “本座还以为是什么名门正派的高手。” 他心里觉着,这俩没名没姓的散工,怎么也不可能是他那辛辛苦苦练了二十年刀法的儿子的对手。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这两个不要脸的使了什么阴招,下毒或是放暗器了。 “来人啊!” 顾青松甚至连亲自动手的想法都没有。 他只是威仪赫赫地一挥手,以一种江湖霸主的姿态冰冷下令。 “将这两个胆敢在江南武林大会上撒野的魔头拿下!” “死活勿论!” 随着武林盟主的一声令下,原本还在台下看热闹的各大门派瞬间群情激奋,个个眼泛凶光。 这可是向武林盟主表忠心的绝佳机会啊。 “杀了这两个狗男女!替顾少庄主讨回公道!”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这群人犹如嗜血饿狼,从四面八方冲着萧辞和沈知意围杀过来。 在他们看来,这两个人已经是插翅难飞的死人了。 沈知意看着这黑压压的一片兵器森林,心跳也忍不住漏了半拍。 “大佬,这场面是不是搞得有点大了?” “咱们就两个人,对方可是成百上千号人啊,这要是被一人砍一刀,咱俩直接就能变成两摊肉泥了!” 她下意识地往萧辞的背后缩了缩,两只手紧紧地抓着他那件有些破旧的粗布衣服下摆。 虽然她知道自家这位暴君的武力值是天花板级别的,但好虎架不住群狼啊。 这可是几百个人的围攻,真要是打起来,就算萧辞能把他们全杀了,估计也得累个半死,甚至还会弄脏了衣服。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面对数百名高手的围剿,萧辞脸上没有一丝恐慌,甚至连拔剑的起手式都没有。 他只是将双手随意地负在身后。 然后用一种闲庭信步般的姿态,迎着那数百名气势汹汹的武夫,缓缓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就只是一步。 “轰!” 这股威压如决堤洪流般,以他为圆心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带起阵阵烟尘。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江湖好汉。 连萧辞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这股内劲直接震飞。 他们在半空中狂喷鲜血,重重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这场面,震得那帮粗豪武夫尽数失声,个个膝盖发软,半分气力也使不出来了。 那些人这会儿全傻了,一个个瞪大着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萧辞。 “一群土鸡瓦狗。” 萧辞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将目光落在了正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沈知意身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刚才在心里不是吃瓜吃得很起劲吗? 不是说要拿到总店来吃吗? “刚才在心里不是吃瓜吃得很起劲吗?” “不是说要拿到总店来吃吗?” “你看这江南武林最大的戏台已经搭好了,正好是你表现的好机会。你不是一直想当威风凛凛的女侠吗?今天,朕就给你这个机会。去吧,放手干。” 萧辞在心里琢磨着,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玩铺大的。” 沈知意刚开始还愣了一下。 可当她读懂萧辞眼神中那隐秘的纵容和鼓励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让她进行“魔法攻击”啊! 刚才还怂得像只猫的沈知意,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一阵骇人的精光。 既然这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那就别怪她沈三娘不讲武德,直接抛出重磅炸弹炸翻这帮老王八了! “都给我住手!” 沈知意猛地从萧辞的背后跳了出来,像个泼妇骂街一样,双手叉腰。 为了保证自己的声音能够穿透整个演武场。 她从随身包裹里,掏出一个售价十积分的红白相间大喇叭。 “顾青松你个老鳖孙!” 沈知意将大喇叭对准了点将台上的武林盟主,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在全场几千双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用最大声音吼出了一句直接戳穿顾青松底裤的狠话。 “你还要不要脸了?” “你那七个好儿子。”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让声音在寂静的演武场上空回荡。 “每天晚上围在床前叫你爹的时候,你就没觉得,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你。” “反而有些隔壁老王的神韵?!” 宏亮的大喇叭声在场中来回激荡,尾音带着荒诞的颤动。原本充满肃杀之气的演武场仿佛被按下静止键,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顾青松,满脸不敢置信。 【嘿嘿,这喇叭的声音就是正,不白花老娘那十个积分!】 沈知意手里攥着大喇叭,心里美滋滋的。 【顾青松啊顾青松,今天老娘非得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滋味儿!】 【你那一肚子坏水,今天就在这儿给大伙儿晒晒太阳吧!】 萧辞这会儿服气了,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沈知意折腾,嘴角抿出一丝笑意。 他甚至在想,若是把这女人带回宫里去,天天在那群虚伪的大臣面前演上这么一出,是不是比任何严刑峻法都要管用? 至于那顾青松,这会儿整个人都已经彻底僵在了那张纯金太师椅上,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模样滑稽极了。 如今这太湖剑庄的武林盛会,显然已经演变成了一场让人津津乐道的荒唐闹剧。 第267章 身败名裂!盟主当场破大防 “隔壁老王?” 整个太湖剑庄的演武场上,在死一般寂静了那么一两个呼吸之后。 犹如滚油中泼入了烈火,场面瞬间失控,喧嚣声大作,几乎要掀翻了天。 那些刚才还在被萧辞内力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江湖好汉,此刻甚至连害怕都忘了,一个个像是被勾了魂似的,眼底全是探究之色。 全场那几千双眼睛,全齐刷刷地越过人脑袋,落在了点将台最中间那顾青松的身上,瞅得那叫一个仔细,恨不得在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这女魔头在说什么疯话?什么隔壁老王?” “这还用听吗!她的意思是,顾盟主的那七个少庄主,全都没一个是他亲生的!” “卧槽,真的假的?这可是天大的丑闻啊!难怪我看着顾七少长得贼眉鼠眼的,跟顾盟主的方正脸压根就不搭界,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虽然压得很低,但当几千个人同时开口时。 却犹如无数尖锐的魔音,在顾青松的耳畔疯狂轰炸,扯得他脑仁生疼。 “一派胡言!” 顾青松那张本来就因为萧辞的挑衅而气得发紫的脸,此时更是直接变成了猪肝色,太阳穴两边的青筋暴跳个不停。 他猛地一拍座椅的扶手。 那把由纯金打造的太师椅扶手,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捏出了一个手掌印,咯吱作响。 “你们这两个狗胆包天的贼男女!” “不仅暗害我儿云长,现下竟然还敢当众编造这种没影儿的胡话来坏本座的名声,简直是该死!” 顾青松气得浑身颤抖,在那儿不顾形象地大声咆哮,口沫横飞: “各门各派的掌门长老都听好了!谁能把这妖女的脑袋给我拿下来,老子重赏十万两白银,再搭上一本惊雷山庄的顶级内功秘籍,绝不食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尤其是在这重利面前。 在这个武林中,十万两白银和顶级心法,足以让任何一个门派为之疯狂,甚至连廉耻都能丢进太湖里喂鱼。 那些原本被萧辞震慑住的门派长老们。 此时眼中再次燃起了贪婪的火焰,在利益的驱使下,胆子也肥了几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拔出腰间的兵器,试图仗着人多势众再次发动围攻。 然而。 面对这种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绝境,沈知意不仅没有半点恐慌,反而笑得宛如一只狡黠的小狐狸,眼神里透着股子逗弄猎物的玩味。 “统子,给我把惊雷山庄这些年给各路大侠戴绿帽子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全部列出来!” 沈知意在心里兴奋地搓着手,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既然这老家伙死活不认,今天老娘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丢人丢到姥姥家,当众把祖宗十八代的脸都给丢尽了! 【滴滴滴!资料整理完毕,请宿主尽情开火!这简直是系统界有史以来规模最宏大、杀伤力最强的一次八卦盘点爆料行动!】 沈知意清了清嗓子,再次举起了手中那个红白相间的铁皮大喇叭,姿态嚣张到了极点。 “哎呦喂,顾大盟主,你急什么呀?这么急着杀人灭口,难道是心虚了?” “难道是被我说中了心事,现在恼羞成勇想要灭口了?” 沈知意那尖锐的嗓门通过喇叭回荡在整个演武场上空,震得远处的飞鸟都受了惊。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这里信口开河,故意坏你清白?” “那行,既然顾盟主不承认,咱们就来当众对对账本!” 沈知意目光如电,精准地扫过点将台上那些正收敛气息、准备动手的门派掌门,看得他们心里直毛。 “三年前的八月十五中秋夜!顾大盟主你对外宣称闭关修炼,其实是躲在地窖里啃剩饭吧?” “但实际上,你那大老婆,惊雷山庄的当家主母,却在你们山庄后山的碧波亭里,和长生殿的现任左护法私会了整整一个晚上,连月亮都看羞了!” “并且在第二年的夏天,成功地给你生下了一对所谓的‘龙凤呈祥’的双胞胎,顾盟主,你这这便宜爹当得可够尽职的啊!” 沈知意这话一出,声音虽不大,却让空气都凝固了。 不仅是顾青松,就连点将台上的其他几位大门派掌门,脸色也都瞬间变得精彩万分,有的皱眉,有的掩面。 长生殿左护法? 那可是朝廷和所有正派武林公认的死敌,手上沾满了名门正派的鲜血! 堂堂武林盟主的老婆,竟然跟邪教的左护法暗通款曲,还生下了孽种? 这剧情,比戏台上唱的还要离谱三分,让人瞠目结舌! 顾盟主这会儿嗓门虽大,声音却直发颤,台下那数千道目光犹如带刺的藤蔓一般扎在他身上,令人如芒在背。 “你可闭嘴吧你!满口胡言!” 沈知意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大喇叭继续开启无差别火力覆盖,主打一个稳准狠。 “除了大老婆,你那个最宠爱的小妾,十三姨太!” 沈知意语不惊人死不休,手指直接指向了点将台上,一个穿着灰色道袍、正一脸震惊、甚至连呼吸都乱了的青城派掌门。 “就在上个月初八,这位十三姨太借着去大佛寺上香的机会,跟你这位德艺双馨、道貌岸然的余掌门在后山禅房里,足足‘切磋’了两个时辰的武学心得!” “顾盟主,你可真得好好谢谢余掌门。人家为了你们顾家的香火,连清规戒律都不顾了,顶着大太阳给你卖力气,真是够仗义的啊!” “哗啦!” 整个太湖剑庄的演武场,这下子是彻底炸开了锅,拦都拦不住! 满场死寂之下,唯有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之声,场面缘于这种极端的冲击而显得分外荒谬,连风都似乎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出,犹如看着旷世奇观一般,盯着那个满脸灰败、正疯狂用袖子擦着冷汗的青城派余掌门。 “你,你这妖女,休要胡言乱语毁我清誉!老道我几十年清修……” 余掌门此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拔出长剑,指着沈知意,但那握剑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活像个被扎破的纸人。 “我胡言乱语?” 沈知意冷笑一声,大喇叭的音量再次拔高了一个度,直冲云霄。 “余掌门,还要我把你送给十三姨太的定情信物,那块刻着你俗家名字的鸳鸯戏水玉佩拿出来给你过过目吗?” “那块玉佩,现在正挂在小妾的床头天天供着呢,你若是想要,我这就让人去给你取来!” 这绝对是致命一击,直接击穿了余掌门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余掌门晃了几晃,那股子伪装出来的宗师气度,瞬间被抽了个干净,颓然瘫倒在那把雕花椅上。 他老脸面无血色,手中的长剑跟着不住颤动,最终“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他那点自诩清高的气概,此刻已尽数碎在了尘土里,眼神空洞得像是个没了魂的躯壳。 这一下。 那些原本被悬赏刺激得眼珠子发红、想要冲上去拿沈知意人头的各路高手。 全都在这惊天大瓜面面相觑,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他们突然觉得,手里拿着的这些曾经引以为傲的兵器,此时此刻分外烫手。 这他娘的哪里是什么讨伐魔头的武林盟主大会? 这分明是大型绿帽认领现场,还是连环套的那种! 连青城派掌门这种德高望重的前辈都下水了,甚至在别人家里辛勤“播种”。 谁知道这个拿着大喇叭的女妖仙手里,还掌握着多少名门正派的私房黑料? 万一冲上去,她直接把自家门派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也给抖落出来,那以后还要不要在武林里抬起头来做人了? “再说了,谁家门派还没点陈年烂账啊,万一这妖女连掌门年轻时偷看隔壁王寡妇洗澡的事情都知道呢?” 这几百名高手面面相觑,虽然手里的刀剑还举着做样子。 但那脚步却像是有自主意识似的,都在在那儿拼命往后缩。 他们一步、两步地挪蹭着,生怕自己稍微靠前半寸,就成了下一个在大庭广众之下领绿帽子的倒霉蛋。 “妖女!你,你休得猖狂!本座要把你碎尸万段,让你受尽折磨而死!” 点将台上。 顾青松看着那个被沈知意三言两语就钉在耻辱柱上的余掌门,再看看台下那些纷纷往后退、连正眼都不敢再瞧他的武林群雄。 他心里明白。 自己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所谓德艺双馨的武林盟主形象。 已经在今天这铁皮喇叭的轰炸下,彻底崩塌成了一堆烂泥。 不仅毁了,而且是名声扫地,成了整个江南乃至大梁永远也洗不掉的笑柄。 一种混着屈辱、极度愤怒以及恐慌的情绪。 犹如一团难以遏制的毒火,在顾青松胸腔内疯狂灼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他死死地指着沈知意,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半晌没能说得出一句利索话。 紧接着,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从喉咙口喷了出来,那血雾在夕阳底下瞅着分外凄惶,红通通的一大片。 “庄主!” “盟主,你撑住啊!” 在周围几声惊恐甚至带着几分嫌弃的叫喊声中。 这位原本高高在上、被众人敬若神明的江南武林第一人。 竟然就这么直挺挺地翻了白眼,倒在了点将台上。 他被活生生地,给气晕死过去了。 【啧啧,这就不行了?老娘还没说到你那二房跟马夫钻小树林的事儿呢,这战斗力也太渣了吧!】 沈知意看着台上那一团乱麻,心里头那是相当的意犹未尽,撇了撇嘴。 【这武林盟主要是就这点肚量,干脆回家种地卖红薯得了,还当什么武林至尊,简直丢人。】 萧辞这会儿已经彻底麻木了,他瞅着台上那个挺尸的顾盟主,又瞅了眼旁边在那儿可劲儿意犹未尽的沈知意,眼角忍不住又抽了两下。 第268章 长生殿现踪!惊人的暗桩 整个太湖剑庄的演武场,这会儿连个大声喘气的动作都没了,静得叫人心慌,空气都透着股肃杀。 这堂堂的武林盟主,被这一桩桩抖落出来的腌臜事给当场掀了老底,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整个人便如截枯木般挺在了点将台上。 在这大梁朝的江湖里,这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绝顶丑闻,比那些地摊话本里唱的还要荒唐百倍,令人咋舌不已。 可以说,从今往后,不管是谁接任这武林大位。 惊雷山庄这块金字招牌,都已经彻底臭不可闻了,甚至会被后世当成那不切实际的饭后笑话流传几百年,洗也洗不干净。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就是那个站在擂台边缘,手里还举着一个红白相间、造型古怪的铁皮大喇叭的红衣女子。 此时此刻,所有的江湖人士,不管是深山里出来的少林高僧,还是武当山上闭关的道长。 看沈知意的眼神,全都不自觉带上了一种深深的敬畏,甚至还有种无法掩饰的、由于未知而产生的战栗恐惧感。 如果说萧辞刚才那恐怖的威压,是霸道地接管了他们的肉体,让他们动弹不得。 那么沈知意这不费一兵一卒、仅凭几句真假莫辨的胡话就干掉一个武林盟主的“诛心”口才,则是彻底敲碎了他们的傲气,让他们提不起半分反抗的心思。 这哪里是普通姑娘?这分明就是个能断人生死、还能看透人心里那点脏心烂肺的活祖宗啊! “大佬,我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了?” 沈知意看着台下那几千个大眼瞪小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高手们,心里也打起了小鼓。 她顺手把那个立了大功的铁皮大喇叭塞回了随身包裹里,像是藏着某种稀世珍宝,生怕有人上来强抢,甚至还在心里暗暗盘算要不要再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一个。 “这下可好,直接把这带头的给骂得背过气去了,倒省了动手。” “不过这老家伙也是真白给,平时那副天王老子模样的样儿,心气儿居然这么差,连几句实话都受不了,真是活该!” 萧辞没有理会沈知意在心里那些喋喋不休的碎碎念。 他那双幽深的眸中流露出一种睥睨天下的冷漠感,缓缓扫过全场,带起一阵冻人的寒意。 既然顾青松已经彻底废了。 那么这群所谓的江湖名门正派,也是时候该认清这这片土地上,谁才是真正掌握生杀大权的至高主宰了。 没有任何征兆。 萧辞再次释放出属于那一身的恐怖威势。 如果说刚才震飞十几人只是为了清开一条道。 那么这一次,整个会场的气氛则全变了,变得沉重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这股积蓄已久的威压犹如巨浪拍岸,令在场的千余名江湖客瞬间屏住了呼吸,胸口闷得发慌。 “扑通!” “扑通!” 伴随着一阵阵连绵不断的膝盖砸地声,在这空旷的演武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些功力稍弱的门派弟子,竟然在这股宛如实质的窒息感下,连站立的姿态都无法维持,直接双膝一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屈辱地下了跪。 甚至连点将台上的少林方丈和武当掌门,也都被压得额头冒汗,只能苦苦运功支撑,连开口求情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这、这到底是哪门子妖法!” “难道真有大宗师亲自下凡了?这江湖怕是要彻底变了天啊!” 所有人的心都在疯狂地颤栗着。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凌厉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能轻易拿捏的散修。 而是一个根本惹不起、谁也撼动不了半分的夺命罗刹! “还有谁,想拿这十万两赏银?” 萧辞那冰冷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炸响,惊得人心尖发颤。 无人敢应答。 全场死寂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战旗猎猎作响的声音,透着股说不出的萧条。 就在萧辞准备利用这股绝对的武力压制,直接逼迫各派掌门交出关于长生殿的线索时。 系统的红色警告灯突然如抽风般疯狂乱闪,震得沈知意脑仁疼得厉害。 【滴滴滴!最高级别红色预警级扫描启动!】 【雷达已精准锁定!】 【就在左前方第三排,那个穿着灰道袍、这会儿正缩着脖子想往人堆后头钻的昆仑派长老。此人气息驳杂,藏得极深,他就是长生殿的头号暗桩!】 “卧槽!” “众里寻他千百度,这贼子竟然就藏在老娘眼皮子底下!” 沈知意属展眼睛,目光如电,瞬间就扫向了左前方阵列。 果然。 在被萧辞全面压制的昆仑派弟子中。 一个灰袍长老正弓着老腰,企图借着周围弟子的掩护向侧方的出口挪动,那动作分外鬼祟。 萧辞根本不需要沈知意开口提醒。 因为他已经一字不落地听到了系统那刺耳的提示音。 长生殿核心线人! 找了这么久的狐狸尾巴,终于在这场闹剧里藏不住了。 萧辞眼底的杀意瞬间暴涨,凝成了实质般的寒霜! “想走?” 他冷哼一声,足尖轻点,整个人便化作了一道划破虚空的冷冽黑影。 那个昆仑派的灰袍长老才刚刚退到人群边缘,甚至连一条老腿都没来得及迈出太湖剑庄的大门。 突然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道从天而降,压得他脊背发寒。 “咔嚓!” 还未等那灰袍长老做出任何抵抗,甚至连拔剑的动作都滞涩在了半空。 萧辞掌中内劲吞吐,如拎草芥般,直接将其从数百人的人群深处硬生生拖到了点将台上。 “砰!”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灰袍长老犹如死狗般狠狠砸在石砖上,滑行出一长段距离,溅起满地尘土。 他在点将台上痛苦而狼狈地翻滚着。 往日那副高高在上、受人景仰的宗师气派,早已在满地的烟尘中碎得稀烂。 周围那些原本还指望他带头应付场面的各派弟子,全都被这一幕看傻了眼,惊恐万状。 长老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咽喉,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肉之中,在苍老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咳咳咳!” 灰袍长老捂着自己差点被捏变形的脖子,疯狂地咳嗽着,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带土的空气。 他的脸色因为缺氧而胀得透紫,眼中更是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与胆寒。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乃昆仑派的长老,你当众行凶,就不怕激起众怒……” “昆仑派?” 萧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得宛若注视着一个跳梁小丑。 “披着名门正派的皮,暗地里却在替长生殿那些残党卖命,你也配提昆仑二字?” 萧辞的话音犹如平地惊雷。 再次让整个演武场陷入了彻底的震惊之中,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长生殿?!” 那些原本还虚脱在地的各派弟子,此时全都惊悚地抬起了头,眼神中充斥着厌恶。 长生殿,那可是整个天下除之而后快的邪门歪道,竟然已经渗透到了这种程度。 那灰袍长老听见“长生殿”三个字,瞳孔猛地缩成了一道缝。 他知道。 自己的身份已经彻底暴露,再无转圜余地。 作为长生殿秘密培养的死士,一旦身份见光,等待他的将是生不如死的下场。 哪怕是武功高强的大宗师,也绝对扛不住那种专门针对意志的折磨。 眼中闪过一丝死灰般的决绝。 那灰袍长老牙关猛地一紧,就要咬碎后槽牙下面藏着的一颗剧毒药丸。 那是每一个核心暗桩在必死之局下的最后归宿。 “想死?” 然而。 在萧辞这种拥有绝对掌控力的帝王面前,他连如何死都是奢望。 就在灰袍长老刚准备发力的瞬息,萧辞猛地一步踏出,带起阵阵风声! “咔嚓!” 原本蓄势待发的下巴被硬生生一脚卸了下来,动作快得几乎要产生了残影。 紧接着就是一声清脆的响动,在那死寂的四周显得格外骇人。 那剧毒的药丸混杂着带血的唾沫,从他无法合拢的嘴里飞了出来,滴溜溜地滚在脏污的地砖上。 “呜呜呜!” 下巴脱臼带来的剧痛,让那灰袍长老发出了凄惨的呜咽声,眼泪都疼出来了。 但他双手被身前的萧辞用内劲封死了穴道,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在地上痛苦地扭动。 “想在秦某面前自尽,你确实还没这个资格。” 萧辞足尖抵在其心口,那锐利的神色冷冽如刃,周身四溢的杀气,直教这灰袍长老登时肝胆俱裂,彻底没了反抗的念头。 “说,长生殿在南边的老巢和金库,到底藏在哪儿?” 【哎呦,这老头儿刚刚那股狠劲儿倒是挺像回事,结果还不是被大暴君一脚给踢没了。】 沈知意在一旁看戏看得很是起劲,甚至还想嗑把瓜子,可惜条件不允许。 【要我说啊,长生殿这帮耍嘴皮子洗脑的,也真是害人不浅,瞧把这老头儿祸害成什么样了。】 萧辞压根没理会心头响起的那些吐槽,他那双眸中只有要把一切焚尽的肃寒之气。 第269章 专治骨头硬!暴君的独家审问法 “你做梦!” 被踩在脚下的昆仑派长老,虽因下巴脱臼发不出完整的字音,却依然在那儿含混不清地嘶吼着。 他在碎发遮掩下拼命瞪眼,那眼神透着死绝的凶戾气,显得狰狞。 作为从小被斩断退路的顶级死士,因那深刻入骨的洗脑,他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根本不把命当命。 “长生殿……不可战胜。” 灰袍长老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残破不全的字眼,仿佛在进行某种无上的信仰宣誓。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执拗,那是经受长年杀戮而沉淀下来的偏执。 他心里清楚,不管落到哪路朝廷鹰犬手里,只要自己咬死不说,对方为了套出情报,就没法让自己轻易死掉。 这些刑罚听着虽令人发指,但他在这二十年的死士堆里摸爬滚打,皮肉早就练得像生铁块一样厚实,这点疼对他来说,咬牙也就顶过去了。 只要能在这寒露寺前熬过去,他就是长生殿的头号功臣,死后牌位也能供在圣殿最高处,受万世香火。 “哦?骨头还挺硬,倒是朕低估了你的忠诚。” 萧辞看着这个践在脚下死鸭子嘴硬的灰袍长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冷笑。 萧辞堂堂大梁天子,死在他手里的各国细作、硬骨头,数以万计。 如果连一个江湖草莽的嘴都撬不开,这九五之尊的宝座就当真是坐到头了。 “那秦某倒要看看,到底是你的骨头硬,还是秦某这内劲断筋的手段更利落。” 萧辞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威胁都懒得施舍。 他修长的手指在衣袖遮掩下猛然一勾,电光火石之间,两枚幽蓝的银针已稳稳夹在指尖。 这是一种名曰‘透骨钉’的机括暗器,但在萧辞手里,它则是最致命的刑具。 “去!” 萧辞手腕随意一抖。 两枚银针化作两道流光,力道灌满,直接刺入灰袍长老胸前的死穴之中! 这并不是为了取他性命, 而是利用帝王那霸道的内劲,强行逆转人体的经脉运行轨迹,让他的痛觉敏锐扩充开来。 “啊——!” 灰袍长老犹如被扔进滚油里的生鱼般剧烈抽搐,胸前青筋根根暴起,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种折磨不仅是皮肉之苦,更是犹如万千钢针在骨缝里攒动抽拔,让人求死不能。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倒流,每一寸骨头都在被寸寸敲碎,偏偏神智清醒,能清晰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痛苦哀鸣。 “这就受不住了?刚才的硬气,当真是喂了狗么?” 萧辞挪开脚,冷眼睥睨着他,目光比隆冬的朔风还要刺骨。 “这才刚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这疼会一点点钻进你脊髓里,直到把你每一处活气都生生掐断。” “你只能眼睁睁地打冷颤,清清醒醒地受着这滋味儿。想死?朕准了吗?” 灰袍长老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抓挠着,指尖嵌入石砖缝隙,鲜血顺着指甲渗出来。 他甚至把胸前的皮肉抓出了几道血痕,但他依然咬紧牙关,不肯在众人面前露了怯。 这份韧性,倒也算得上是死士中的拔尖人物,在江湖上也称得上一句硬汉。 不过, 他今天遇到的对手,不仅是杀伐果断的铁血暴君,旁边还站着一个开着系统天眼的八卦宿主! “大佬,这种纯武力的折磨太落后了,看我的手段!” 沈知意见状,立刻凑了上来,脸上挂着一抹恶劣坏笑。 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指尖在下巴上轻轻摩挲,这是她在心里打定主意要“搞事”的征兆。 “统子,给我全面扫描这个老小子的九族关系谱!” “我要把他家祖宗十八代的那些脏心烂肺全给扒个干净,让他连鬼都当不安稳!” 【滴滴滴!深度扫描启动!】 【目标对象:长生殿核心暗桩、潜伏身份:昆仑派执剑长老。】 【扫描结果已生成,内容震撼,请宿主稳住!】 沈知意清了清嗓子,再次拿出那个战功赫赫的铁皮大喇叭,对准了地上打滚的灰袍长老。 “哎呦喂,装什么宁死不屈的硬汉呢?” “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进入你们那个什么狗屁圣殿享受香火,甚至名垂青史了?” 沈知意的大喇叭这一响,那动静犹如淬毒利刃,专拣这长老心窝子里最疼的地方穿透而去。 “让我来看看你的‘光辉’履历啊。” “十年前,为了在昆仑派里往上爬,你亲手把那个把你从小养大的老掌门给毒死在了闭关室里。” “最后还把这口黑锅扣在你那憨厚的师弟头上,眼睁睁看着他被门规处置时发出的哀号声!” 听到这话的灰袍长老,翻滚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那股子死战的狂热瞬间崩出裂纹。 这件事他做得隐蔽,自认为天衣无缝,甚至连长生殿的上线白骨使者都不知道。 这个拿着喇叭的女妖仙,她到底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勾魂鬼,还是哪儿冒出来的万事通?! “怎么?这就怕得发抖了?” 沈知意冷笑一声,语气尖酸:“还没完呢。你那口口声声为长生殿尽忠的誓词,也就骗骗你自己吧。” “其实你早就偷偷地在江南钱庄里存了八万两私房钱,还在这苏州城的春风楼里,养了一个头牌当相好!” “而且你还指望着这八万两银子能给那小相好赎身,从此隐姓埋名去过那神仙日子对不对?” 沈知意嘿嘿一笑,喇叭声又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浓浓的同情味: “可你知不知道,那个被你当成命根子疼的独生子,其实压根就不是你亲生的!” “那可是你那最心疼的相好,跟个穷酸秀才偷摸生的种,连户头都落在那秀才家谱上了!” 这身上的疼还没过去,心里又被沈知意这番话捅了个透心凉,这滋味儿,笔直冲到了脑门。 灰袍长老的最后一点心气儿,总算是彻底崩了,垮得稀里哗啦。 他原以为自己是深藏不露的枭雄,是为大业献身的圣徒,可在沈知意嘴里,他只是个被绿得发光、还替仇人养儿子的蠢货。 这种认知,比萧辞的透骨钉还要残忍千倍万倍。 他知道自己死撑下去也是毫无底线的笑话,连带长生殿的那点信仰都被碾碎。 他甚至连那锥心刺骨的疼痛都顾不上, 拼尽所有力气,用那只已经被自己抓得鲜血淋漓的手,猛地伸进了喉咙深处。 他从鲜血淋漓的舌根下,艰难抠出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防水蜡丸,眼神已是一片死灰。 “东西……在这,别再说了。” 灰袍长老把那颗带血的蜡丸无力地扔在地上,伴随着一声沉闷撞击。 “你们想要找的长生殿在江南的地下金库,还有那份秘密制毒的残图全都在里面,我交代了。” “地点就在苏州城外三十里处的寒露寺大雄宝殿下。求求你给我个痛快!” 交代完这几句,灰袍长老紧绷的身体气急攻心,猛地一松,双眼翻白,彻底瘫死在地面。 他并不是被痛晕的, 而是被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是个野种的残酷现实,给硬生生地气断了生机。 他这一辈子都在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帮别人白忙活一场,这本就是世间杀孽最重的荒唐事。 这种“杀人诛心”的手段,直接让在场所有还没有散去的江湖人士齐刷刷地打了个寒噤。 连屏住呼吸的动作都整齐划一,生怕沈知意那大喇叭扫到自己身上。 他们看着沈知意手中那个廉价滑稽的铁皮大喇叭,眼神里哪里还有半点轻视,分明是在看一个能断人生死的阎罗王。 这位姑奶奶,那张嘴比大宗师的剑气凌厉歹毒。 甚至连别人祖宗十八代的底细和最隐秘的床底私活,都能算得一清二楚! 要是得罪了这种级别的活神仙,那当真是比被千刀万剐可怕绝望。 因为她不仅会让你死,还会让你在死前看到所有的信仰崩塌,变得臭不可闻! 萧辞冷漠地瞥了地上那个废人一眼。 他随手一抬,一股内力透指而发,将地上那颗蜡丸凌空卷入宽大的袖袍中。 手指轻轻一捻。 蜡丸碎裂,里面果然藏着一张绘制得精确的羊皮残图,透着股腐朽气。 上面标注的最终汇聚点,正是寒露寺的大雄宝殿之下。 “东西到手了,这一趟没白来。” 萧辞将残图收入怀中,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台下的顾青松和那些惊恐万分的各门各派。 对他这位大梁皇帝而言,这场所谓的江南武林盛会,也不过是一出令人作呕的闹剧。 如今既然拿到了长生殿的核心线索,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爱妃,好戏收场了,咱们走。” 萧辞转身有力地握住了沈知意的手腕。 在几千双敬畏且如释重负的目光注视下,两人就如同在此处游春一般,悠闲地穿过了演武场那阔大的石板大道。 沈知意这一路上步步生莲,还没忘了回头冲那帮瞪圆了眼的江湖人大声吆喝了一嗓子: “都别愣着啊,该吃的吃,该喝的喝,今儿个这戏目也就勉强算个开胃菜!” 众人哪里敢应声,只觉得脚底板都冒凉气。 就在众人以为这两位煞神马上就要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的时候。 走到门口的沈知意,却突然猛地顿住了脚步! 她拍了拍光洁的脑门,脸上一副痛失巨款的心碎表情。 【对了!我还没问那个昆仑派的老头儿,他藏在钱庄里的那八万两银子,提货密码到底是多少呢!】 【这可是整整八万两啊!要是能弄到手,老娘在苏州城横着走都没问题了,系统商城都能扫一半货!】 萧辞头也不回地拽着她往前走,心里头那是相当的心塞。 这女人,真的是掉进钱眼里刨不出来了,这辈子怕是都要跟这些黄白之物死磕到底了。 第270章 寒露古寺!踏破铁鞋无觅处 “大佬,咱们就这么走了?” “这满院子的残局怎么处理?那个顾青松要是醒过来找咱们报复怎么办?” 沈知意转过头,心底嘀咕,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包裹背带。 这些人今天见证了江南武林最大的耻辱和长生殿的秘闻,那不得记恨上一辈子么? 难道皇帝出门办事,不需要杀人灭口,或者顺便把这些门派收编成听话的小弟? 萧辞迈着稳健步子往前走,每一步都带着上位者的沉重,眼角余光都没留给身后。 “净是些欺负平民、背地里只会搞点龌龊勾当的怂包。杀了他们,都嫌弄脏了朕的青锋。” “至于报复?” 萧辞冷冽地勾了勾唇角,神色不屑。 “顾青松能不能挺过今晚那口毒血还两说。惊雷山庄名声已臭,他拿什么找朕报复?” 更何况,在接下来的局势大变面前,这些武林散沙在利益诱惑下,只会互相踩踏,翻不出什么风浪。 月黑风高,是长生殿出行的好天气。 苏州城外三十里,寒露寺。 名字听起来虽有出尘禅意,但这其实是一座荒废了三十年的江边破庙。 寺庙外围的杂草齐腰高,因长年无人踏足,连一条像样的香客小径都找不到了。 山门早已颓圮了一半,那两尊缺失了眼球的石狮子在惨白月光下,显得诡异。 这里平时连迷路的樵夫都不愿意靠近,更别提在这阴风阵阵的子时了。 然而, 当萧辞和沈知意带着暗卫影一,宛如夜枭般悄然潜入破庙外的幽静老林时。 萧辞刚刚站定足,双耳微动,便凭借敏锐听觉察及周围埋伏不少眼线。 “主子。” 影一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萧辞身后,呼吸收敛得近乎消失,恭敬地压低了声音。 “这破庙外围百步之内,一共隐藏了三十六处暗桩。” “树冠上藏了十二个,草丛石缝里设了十四个,就连那两尊石狮子的腹部,都被人掏空钻了进去。” “这些人吐息悠长,隐匿身法的手段,绝非一般的江湖草莽。他们身上带着一种特殊的药草味,想必是长生殿内部培养出的死士精英。” 这三十六颗钉子如一张无形密网,将破庙全方位护住。若是贸然强闯,怕是要被射成筛子。 哪怕是一个大门派调集精锐过来,估计连山门都没摸到,就会无声无息地死在老林里。 萧辞看着那座在夜色中影绰的庙宇,眼底燃起了一团能冰封一切的杀戾。 “这地方守得滴水不漏,里头若没点见不得光的脏东西,谁信?” 他的嗓音在这冷夜里听起来寒意彻骨。 “影一,带上你的弟兄,半炷香内整理干净。这期间,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令人惊扰的杂音。” “阁下放心!” 影一的声音微弱到不引起半分波澜,整个人已化作一抹漆黑极影,融入浓重的墨色。 在接下来的半炷香时间里,沈知意看得目不转睛,虽然她其实啥也没看清。 这是一场教科书般的暗杀,专业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捕捉不到那些暗卫什么时候交锋的。 只看到月光偶尔倾泻,在树影间带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冷冽银芒。 紧接着,便有一团团黑影从树冠坠落,犹如熟透腐烂的野果,陷进厚厚的枯枝烂叶堆里。 只有那微弱的颈椎断裂声,在提示着这些看门狗的死亡。 那些占据地理优势藏在石狮子里和地堡里的暗哨,更是死得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 锋利的匕首在黑暗中划破长空,精准刺入他们的后心大穴,送他们见了阎王。 穿过长久荒废、满是青苔的院落,空气里飘荡着一股让沈知意直皱眉头的腐朽霉味。 两人径直穿过前厅,来到了寒露寺最中央的大雄宝殿。 大殿破烂得不像样,屋顶缺了几个大窟窿,清冷月华顺着窟窿打进来。 恰好照在大殿中央那尊斑驳的泥塑大佛身上,佛头缘于基座歪斜,诡异地倾斜着。 在那惨淡月光下,佛像那半张剥落的金漆脸庞透着一股莫名的悲悯感,让人心生寒意。 沈知意缩了缩脖子,总觉得那佛像在盯着自己看。 “这就到头了?” 沈知意纳闷地四处张望,还在那蛛网密布的柱子后面踢了一脚。 “那长生殿的总据点,还有传说中的地底金库,难道都在这空心的佛肚子里面?这地方太小了吧。” 沈知意一边在心底疯狂盘算,一边熟练地点开系统扫描界面。 【老娘倒要看看,这地缝里到底藏了多少宝贝。】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副发着蓝光的3D地底扫描图直接投影在了沈知意的视网膜上。 仅仅看了一眼,沈知意那双大眼睛就瞪得圆滚滚的,差点直接叫出声来。 她震惊得倒吸一口凛冽冷气,甚至连紧张而微沁汗水的脊背,都在这一刻窜上了一股透心凉的寒意! “我的个亲爷爷,这可真是个了不起的工程。” 沈知意在心里发出了如临深渊般的惊呼。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藏金库,这就是个挖空了大地的老鼠洞!” “萧三郎你看,这尊破佛下方居然被生生掏出了整整九层复杂的空间。” “层层叠加,一眼扫不到底。每一层都有独立的通风口和排水槽,甚至还有隐秘的升降绳梯和机关陷阱,这完全就是一座全副武装、构造复杂的地下要塞!” 这里是大梁朝权力的阴影所在,也是无数罪恶的温床。 【我的天老爷啊,这得费多少民脂民膏,死多少民夫,才能在苏州城外弄出这么个大工程!】 沈知意在心里吐槽,脑细胞都快被这视觉冲击给烧干了。 【这长生殿到底是想干嘛?在这儿玩起狡兔三窟呢?还是想当大梁朝的地底皇帝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地底下的宝贝肯定多得数不清。今天咱们要是能把它端了,那可就真的发大财了!】 【统子,快帮我估算下,要是把这九层地库里的宝贝全搬空,折合成银子能有多少?】 【滴!宿主请务必保持呼吸平稳,初步估算,这里的财富足以支撑三场灭国级别的战争,您的抽成足以买下半个大梁。】 沈知意听得眼珠子都快变成了铜钱形状,甚至恨不得现在就化身遁地兽,潜下去先把金库大门给撬了。 萧辞虽然没法亲眼看到那张散发着玄学蓝光的地底全图,但他从沈知意的呼吸频率中就察觉到了不对。 听着她心里那连珠炮般的惊恐与贪婪,萧辞的眸色已深得不见底,比这寒露寺的深井还要冷。 “爱妃,把你那快要溢出来的财迷心思收一收。” 萧辞忽然冷声开口,惊得沈知意心头一颤,险些咬到了舌头。 “朕是在想,这整整三里的地下工事,若没有经年累月的走私和内鬼配合,绝不可能在苏州城眼皮子底下建成。” 他从这些只言片语中推演出来,在这片厚重的岩层土壤之下,埋着的恐怕是足以让大梁朝动荡的恐怖阴谋。 第271章 深入虎穴!令人齿冷的地下兵工厂 “这哪是破庙,分明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地下要塞,足以藏匿数万精兵。”沈知意看着地图,心惊肉跳地在脑海中吐槽。 萧辞就在那尊破烂佛像前站着,身姿笔挺,眼神冷肃,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息让人心头发紧。 他虽瞧不见沈知意脑子里的蓝光地图,却能觉察出脚底板透出的寒气,直往骨缝里钻。 那是一种揉杂了霉味、腐朽药材气以及长年不见天日生出的铁锈腥味。 这些异味顺着每一次呼吸钻进肺腑,激起阵阵翻涌的作呕感。 这里绝对是长生殿反贼隐藏最深的老窝,也是大梁朝廷最头疼的心腹大患。 “这群家伙真是不简单,防御守得像铁桶,水泄不通。”沈知意暗暗咂舌。 她心里犯嘀咕,这长生殿的人怕是快要把整块地皮都给翻过个儿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佛寺建在阴风阵阵的地方,那些和尚晚上念经,难道就不觉得脊背发凉?” “影一。”萧辞沉声开口。 破庙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留十个人在上面,把那些透气孔全给我堵死,连只苍蝇也别放出来。” “剩下的,跟我下去看个究竟,朕倒要看看底下藏了什么牛鬼蛇神。” “遵旨!” 暗卫们如同黑影瞬息散开,悄无声息地隐没在四周。 萧辞深吸一口气,他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掌,缓缓按在了布满蛛网的青石莲花底座上。 随着一声沉闷震动,萧辞那一身浑厚内力轰然宣泄,劲气横扫而过。 石块剥落地面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内清晰可闻。 整块沉重的青石板在强横劲气的震荡下,瞬间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蛛网纹路。 萧辞仅是随手一扣、一拂。 那千斤重的石板便如同朽木般,哗啦一声坠入下方的深洞。 碎石在坠落过程中不断撞击石壁,发出的沉闷回响在殿内回荡。 一股带着浓烈苦药味的阴风,从黑漆漆的洞口猛地灌了上来。 “走。” 萧辞没半分迟疑,他将沈知意紧紧护在身后,纵身跃入那片未知的黑暗。 两人如同轻灵的夜燕,顺着异常陡峭的螺旋石台阶,飞速向深处坠落。 阶梯像是一直没个尽头,两边石壁触手湿滑,全是厚腻的青苔。 黑暗深处隐约能听见些细碎动静,悉悉索索,听着就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沈知意紧紧抓着萧辞的衣角,手指用力到有些发白,心脏在胸腔里像打鼓一样疯狂跳动。 “这深度,怕是连地狱都快给挖穿了。这帮反贼难道是土拨鼠变的,天天待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也不怕得风湿关节炎。” 沈知意自顾自地在心里嘀咕,试图通过吐槽来压下心头的慌乱。 终于,在经历了约莫一炷香的下潜后。 底下的黑暗逐渐被一片昏黄且摇曳的火光取代。 等他们如壁虎般稳稳隐伏在一块凸出的巨大岩石后方时,眼底的景象令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地底空间辽阔得超乎所有人预料。 俨然一座永不停歇的幽冥工坊。 巨大的溶洞空间被无数火把照得亮如白昼,热浪与铁锈味扑面而来。 成百上千个赤裸上身、骨瘦如柴的劳力,如行尸走肉般在皮鞭下机械地搬运重物。 在溶洞左侧区域,几十个燃烧着烈焰的熔炉正吐着火舌。 无数铁石被投入其中化作红光熠熠的铁水,随后被灌入模具。 沈知意眼尖,瞳孔骤然收缩,视线死死盯着那些锻造台。 那根本不是防身的寻常刀剑,而是大梁严禁民间私藏的大批连发军用强弩、重型破甲箭簇,甚至还有攻城用的铁蒺藜! “这帮疯子,他们是准备直接打造出一支地下精锐军去攻打京城吗?” 沈知意握紧了拳头,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而在溶洞右侧区域,景象则更加骇人。 几十个如同水缸般巨大的黑褐坩埚,正在火焰上冒着惨绿的毒气泡。 一群戴着面罩的黑袍人,正往里丢各种诡异药草,甚至还有形态恐怖的毒虫残肢。 【滴滴滴!系统绝命毒网扫描开启!】 【目标分析:高浓度迷香及致命毒液。】 不用系统多说,沈知意也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旦扩散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些能在瞬间毁掉一座城池的毒物,如果被配装到左边那些弩箭上。 一旦放出去,对普通大军而言简直就是一场活生生的单方面屠杀。 “好大的气派,这一手玩得确实够狠,这是要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翻天啊。” 萧辞盯着下方的锻造台,眼珠子里全是杀气,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咯咯作响。 他一直把长生殿当成一群只能暗中搞刺杀的老鼠。 但现在看来,这群老鼠竟然在地下悄悄造出了能吞噬朝堂的怪物。 如果今天不是阴差阳错端了这个据点。 再给他们两三年时间,大梁江山真可能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时刻,被这支地底钻出的毒军彻底颠覆。 【我的个乖乖,长生殿这帮人是真敢想,居然敢在京城地底下搞这一套。】 沈知意盯着那些毒罐子,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这大梁朝的安保系统真叫人操心,人家都在眼皮子底下造反了,居然一点风声没听到。】 【要不是老娘这一路吃瓜吃到这儿,怕是哪天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萧辞也是够倒霉的,这江山坐得跟走钢丝一样。】 就在这时。 一阵张狂刺耳的笑声,从溶洞尽头那间重兵把守的石室中传出。 萧辞和沈知意对视一眼,两人如同身轻如燕的鬼魅。 借着火光的盲区,悄无声息地贴在了那间石室的拱形门外。 沈知意小心翼翼把耳朵探过去,贴在门缝边上,心跳声在耳膜里震得跟擂鼓似的。 “这可是跑进人家心肝肺里听墙角,万一被堵住,估计真得被拿去炼药。” “不过富贵险中求,今天必须把这帮家伙的老底给听个痛快!” 石室内部布置奢陋。 一个穿着紫金长袍的男人,正坐在一张铺着完整白虎皮的太师椅上。 甚至连他手里的酒杯,都是由血玛瑙雕琢而成,透着暗红光泽。 他的面前挂着一幅异常精细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所有大梁军事重镇。 “总舵主!” 一个副手单膝跪地,语气兴奋,眼中满是野心。 “太湖剑庄传来密报!顾青松那个蠢货已被气得吐血不醒,江南武林现在群龙无首,正是咱们渗透的最佳时机!” “那个顾青松不过是个废物,死活都无所谓。” 紫袍男人摇晃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本座真正在意的,是那个最近总爱管闲事的刀疤汉。派人查清楚他的来历,宁可杀错,不要放过。” 紫袍男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代表京城的朱红圆点,眼中闪过决绝,仿佛那里已是他的掌中物。 “算算日子,这已经是月底了。” 副手闻言,发出了得意的低笑。 “总舵主英明。那狗皇帝体内的蛊毒,这段时间应该也快压制不住了。只要他在后宫一发狂,或者干脆毙命,京城必定陷入动乱。” “到时候咱们大军一出,这大梁的江山自然要易主了。” 门外听到这个阴谋的沈知意,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死死绞住衣襟。 然而,当她惊疑不定地转头看向萧辞时。 却发现这位向来把一切掌控在手心的铁血帝王,此刻竟身躯微晃,有些痛苦地扶住了墙壁。 他单手死死护住额头,手背上青筋毕露。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正顺着脑髓疯狂往下扎。 萧辞的眸中迅速弥漫起一层暗红色,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涣散。 “大佬?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沈知意吓得心神巨震,赶紧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她的心脏在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如潮水般将她彻底吞没。 明明就在前一秒。 这个男人还是俯瞰天下如无物的强势帝王。 可现在,他却形同被抽筋断骨的困兽,在那阴冷潮湿的角落里痛苦蜷缩。 那双曾令千军万马胆寒的眸子,如今却布满了血丝,死咬的牙关里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仿佛正经历某种地狱般的酷刑,那份惨状令人触目惊心。 沈知意只觉遍体生寒,连指尖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她用尽力气稳住他的身体,在心里对着系统疯狂大叫。 【统子!快救命!他要是现在倒了,老娘今天就得去给那些毒虫陪葬了!】 【警告!检测到目标情绪剧烈波动,触发蛊毒变异性爆发……】 沈知意心急火燎,却只能眼睁睁守在他身边。 第272章 头疾爆发!生死一线 “大佬?你怎么了?别吓我。” 沈知意嗓音颤得厉害,她伸手搂住萧辞摇晃的身躯,掌心贴上去全是湿冷的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帝王,此时像是一座即将坍塌的山,周身散发的寒意令人心惊胆战。 当指尖触碰到萧辞手臂的那一刻,沈知意惊得下意识缩手,那股寒意近乎实质,刺痛皮肉。 冷。 这具身躯透出的寒意像是积年冰窖,刚一碰上便教人打冷战,像是要把她指尖的温热都吸干。 沈知意心底虽在慌乱跳动,手里的力道却没敢松半分,死命撑着他的腰跨,硬是不让他瘫下去。 “疼……头疼得厉害。” 萧辞齿缝间挤出模糊字眼,喉咙深处溢出野兽般压抑的闷哼,字字听得人发怵。 方才那地底腥臭瘴气的冲击,让他体内的蛊毒生生提前反噬,此时已是彻底失控之势。 剧剧痛如铁锥连续扎入骨髓,他深深躬下身子,艰难抵御着神魂深处那股仿佛要将他撕裂的痛楚。 【大佬你别死啊,你要是现在咽了气,老娘这辈子指望谁去?】 沈知意在心里哭丧着脸,面上却得强撑着:【统子!快扫描!他到底怎么了!别给我装死!】 这尊大佛要是真在此处断了气,她一个没武功的弱女子,面对满室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红眼死士,绝难活过子时。 【警告!严重预警!宿主请保持冷静!】 【目标体内的‘噬魂冰火蛊’受毒气极催化产生变异爆发,生机正在迅速流逝,经脉近乎崩溃边缘。】 【因为此蛊变异,其毒性烈度瞬间翻倍,再不想办法压制,这脑壳子怕是真的保不住了,届时谁来也无力回天。】 沈知意惊得脸色发青:【这到底是什么阎王债!我就说跟着他准没好事,这回倒好,老命都要搭进去了。】 看着面色惨白如纸的萧辞,沈知意脑门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心里头七上八下,像是吊了十六个水桶。 【萧辞,你微服私访也不多带几个人,平时那股子霸气哪去了?现在让人在老穴里排着队包了饺子,这可如何是好!老娘还没在江南那条水街吃遍各式点心,还没买那几套心心念念的苏绣屏风呢。】 “呵呵,我当是谁胆子这么大,敢闯长生殿的死地,原来是位老朋友。” 紫袍总舵主在十余名精锐死士的簇拥下,从石室内缓步走出,神色嚣张。 他盯着单膝跪地、周身溢出诡异寒气的萧辞,先是有些愣怔,随即嘴角大幅度裂开。 顷刻间,他发出了肆意妄为的长笑,震得甬道墙灰簌簌坠落,灰尘落了沈知意一头一脸。 “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天要成全我长生复国大业,这就是命!” “皇帝小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转进来,这可是你自己求的必死之路。” 总舵主的笑声在密封的地底回荡,刺得沈知意耳膜剧痛,脑仁一阵阵发紧。 “本座先前还在发愁,你这蛊毒若是在金銮殿上发作,那些老顽固太医们拼死诊治,皇城乱得还不够快。” “没成想你竟然蠢得亲自送上门来,倒省了本座的一番周折。看来这气数已尽,连祖宗基业都弃你不顾。” 紫袍总舵主指向萧辞透着死气的脸庞,神色中尽是小人得志的快意,语气怨毒。 仿佛要在这一刻,把皇家尊严彻底踩进脚下的烂泥地里,让他这个帝王沦为阶下囚。 “杀了他们!摘下这狗皇帝的首级报功,本座重赏黄金万两,加封一品厚职!” 黄金万两,一品高官。 这泼天富贵,足以让任何亡命徒陷入癫狂,眼中瞬间布满了欲念。 那群死士的双眼齐齐泛出幽幽绿光,状若饿狼分尸,挥舞着淬毒兵刃狠命扑杀而来。 刀光在昏暗的火星边划出弧线,带起的劲风刮得沈知意脸骨发麻。 远处,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连发强弩已经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齿轮转动声,随时准备封锁所有空间。 地底深处的机关像是被激发的怪兽,沉重的闭合声在此刻显得尤为刺耳,不留生路。 绝境。 这是萧辞登基以来,面临的最为凶险且有死无生的局,前后左右皆是黄泉路。 他此刻内力散乱如麻,甚至连撑地站立都难,而对面是上百个杀人如麻的嗜血徒。 只要被那淬毒的锋刃刮蹭哪怕一个芝麻大的小口子,便是当场毙命、化为脓血的下场。 沈知意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硫磺与腐尸味道,那股死寂感如潮水般将她卷入深渊。 “豁出去了!系统,你要是敢不救命,我死了也拆了你的数据核,让你跟我一并消亡!” 沈知意在心里发出一声咆哮,眼眶通红,竟然生生止住了想要逃跑的软弱念头。 【老娘要是真交代在这里,江南的鲜香小笼包我还没尝个够,内务府里那些金盒子我也没数个遍。】 【死皇帝,老娘这回真的是掏出真心护着你了,你要是敢不跟我回宫,老娘在那阎罗殿也得跟你算账。】 求生的渴望在这一刻化作了孤注一掷的决绝,她竟然硬挺着脊背,没再往后缩一步。 哪怕她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双腿软得像是煮烂的面条,也死死咬着牙关。 沈知意挡在萧辞身前,双手死命合十,在那冰冷的空气中寻求最后的一丝生机。 她用单薄的后背护住萧辞那宽阔的心口,紧闭双目,咬死牙关,等待着那股子剧痛降临。 这女人平时钻在钱眼里,又怂又抠,连多赏赐个宫女都得在心里嘀咕半天。 可到了这最后关头,竟然真的没有撒手弃他于不顾,更没把他推出去替自己挡刀。 沈知意心里惊控到了极致,手指死死攥住萧辞的官服领口,指尖发青,指甲几乎折断。 若是此时有个镜子,她定能看到自己惨绿的脸色,活像是个刚从地底刨出来的僵尸怪。 【你可是大梁的九五之尊,千万振作点,别在这儿栽在这些见不得光的小人手里。】 沈知意咬破了唇瓣,鲜血散发出淡淡腥气,哪怕身体怕得不停打哆嗦,她也硬是没挪位。 此时此刻,只要能活下去,哪怕以后天天被这暴君指使着干这干那、哪怕得天天面对他的阴郁脸孔,她也甘愿领命。 她在心里默念着曾经看过的所有话本子里的逢凶化吉,心道老天爷你这回总该显灵保我周全。 【你要是能带我出去,老娘以后每天少写你这大冤种几句坏话,甚至多给你念几遍经积德也成啊。】 哪怕这只是死前的虚妄奢望,她也紧紧攀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怕手心全是血。 就在那淬毒刀锋即将落下的最后刹那,她感觉到身后的身躯猛地一震,像是心脏被重新擂响。 一波波沉稳且阴寒到了极致的力量传到了她的背脊,伴随着一声低沉压抑的冷哼。 虽然那股内息依旧杂乱不堪,但却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主宰意志,强行撑开了周遭。 萧辞那只长满薄茧的左手,在此刻猛地攥住了她颤抖的手,那力道沉得稳得扎根血骨。 【大佬……你终于肯动弹了?再不动弹老娘真的要去见太奶了!】 沈知意眼眶里的泪珠子差点砸下来,她感觉到一股温热正贴着自己的后背升腾而起,那是生的希望。 尽管局势依旧九死一生,但只要这人还没断气,她的心里就像是重新筑起了高耸的城墙。 那紫袍总舵主见状,眼神中骤然闪过一抹阴鸷的寒芒,像是蛰伏于黑暗的毒蛇。 “强弩之末,还想逞强?本座这就送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上路,去地底下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猛地一挥袖,阴森指令传遍地宫,更多的死士如黑色潮水般涌来,彻底吞没了每一寸逃生隙。 沈知意咬紧牙根,将那最后的一点勇气彻底点燃,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这个男人身前。 第273章 患难见真情!妖妃护夫 “嗤嗤嗤!” 毒箭攒射而落,破空声连成一片,封死了过道上方的所有退路。 “该死!” 即使疼得太阳穴狂跳,萧辞那股护着的蛮劲还是压过了虚弱,没撒手。 他死死咬破舌尖,血腥味散开,强行从混沌中找回一丝清明。 “仓啷”一响。 软剑如银蛇般从腰间弹射而出。 他单手将怀里的沈知意搂紧,侧过半个身子,将她彻底挡在怀中。 手里那把剑舞得密不透风。 “叮叮当当!” 飞羽被软剑悉数削落,在幽暗过道里激起几串刺眼火花。 若是平日,这种程度的机关他抬手便破,可眼下这身子虚耗得极重。 这波箭雨刚被挡下,暗影中又掠过一抹寒芒。 “扑哧!” 一支漏网毒箭扫过萧辞肩头,划破了玄衣。 “大佬,你受伤了!” 沈知意被他死死箍在怀中,鼻尖只余那股子粘稠血气。 她能感觉萧辞的肌肉绷紧,体温也正迅速冷却。 萧辞强压下翻涌气血,眼神冷冽,打算带她强冲出去。 “你平时不是挺高冷的吗?现在死撑什么!” 沈知意不仅没躲,反而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这高大的男人往后推。 她那双红了的桃花眼中,燃烧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敢伤老娘的饭票,这帮贼人是想让我也跟着喝西北风吗?”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咆哮。 “统子!别磨叽了!把我在这个世界攒的所有吃瓜积分!” “一分不剩,全部清零!给我换那个最能保命的东西!” 【叮!接收到宿主清零指令。】 【系统商城最高权限已开启。】 【正在扣除一百二十万吃瓜积分!积分清零成功。】 【保命法宝发放中。】 【获得:烟幕弹×3。】 【获得:护身重盾×1。】 几乎在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沈知意掌心一沉,凭空多了几颗沉甸甸的金属球。 前方死士已举刀逼到近旁,沈知意连眼皮都没眨。 她反手将那颗亮着的黑色圆珠往地上一震。 “当啷”一声,一面流转着幽光的黑金圆盾从脚底升起,如生根般扎在石板地上。 这重盾不仅稳,那反震力道更是震碎了冲在前头几人的刀锋。 【叮!宿主启动了终极护盾,十秒钟内,便是神仙来了也难伤你分毫。】 沈知意大口喘着气,震得虎口生疼,心里却生出一股狠劲。 【一百二十万积分,那是老娘大半年的存货,要是没用,老娘当场把你这个系统给拆了。】 【看这帮逆贼,一个个像见了鬼似的,手里那把破铁还砍得动吗?】 那些死士被这凭空冒出的重盾惊得动作一滞。 “这是什么妖法?” 石室外,紫袍舵主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面乌黑发亮的盾牌。 在这纯粹的江湖厮杀中,这种蛮横的防御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就叫老天爷教你做人!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沈知意冷笑,牙关紧咬。 她顺势扔出烟雾弹,整个地道瞬间变了。 浓烟如沙暴般在甬道内爆开,灰白的雾气将视线彻底遮蔽。 【让你们尝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老娘的手段多着呢。】 沈知意躲在盾后,心中紧绷的弦略松。 【这积分花得我心口生疼,若不把你们这一窝熏个半死,我沈知意三个字倒着写。】 【回头得让萧辞赔我,不仅要赔,还得加倍。】 萧辞被烟尘扑了一面,内力虽提不上来,但听着这女人的心声,心中亦是一颤。 他从未见过这种暗器,烟雾一起,竟比禁卫军的冲锋还具杀气。 这不是普通黑烟,其中透着一股钻心的辛辣。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空气有毒!救命!” 刚才还悍不畏死的死士,在碰到这股白烟的刹那,全都捂眼惨叫。 那声音在狭窄的地宫内回荡,回响阵阵。 他们手里的兵器滑落,一个个踉跄着倒地。 在这个只懂古方毒药的世界,这种从未听闻的迷雾无疑是灭顶之灾。 地道里已是一地狼藉,阵型全无。 不仅如此,由于烟雾中带有致盲成分,这狭长走廊成了最好的葬身之地。 先前那些死士已陷入癫狂,在绝望中拔刀互砍。 “就是现在!影一!” 沈知意看着护盾光芒逐渐暗淡,在脑中怒吼。 影一从通风口掠下,身形极快。 沈知意顾不得满脸灰尘,这种浓雾即便有系统护体,也撑不了多久。 脚下的石梯湿滑,她拼尽全身力气。 她发出一声低吼,拖着半昏迷的萧辞,跌跌撞撞冲出了这处死局! 当外面的冷风灌进心肺,她才发现自己双腿软得像面条,意志也快耗光了。 【呼——呼——!累死了,这暴君瞧着精瘦,怎么重得跟块生铁似的!】 【平时看着也没见他多吃大鱼大肉,这分量怕是全长在心眼上了吧!】 沈知意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拽着萧辞。 【等回了京,非得让内务府做一桌满汉全席,不,是两桌,还得全是大补的燕窝人参。】 【到时候我左手拿猪蹄,右手端燕窝,坐在凉亭里,气死那些背后嚼舌根的狐狸精。】 【萧辞这厮要是敢不报答我,我就把他那寝宫里的古董全搬走,跑路去关外生活。】 【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明明该是我舒舒服服当皇帝,他在旁边伺候。】 沈知意咬牙撑着,没敢松开那只攥紧萧辞的手。 冷风裹着细雨,刺在脸上。 她重重跌倒在寒露寺外的乱石堆里,落叶沾了一身。 她不仅透支了体能,更是凭着一腔孤勇,在这风暴骤起的前夜抢回了一线生机。 转过头,借着微弱天光。 她心头猛地一沉。 萧辞的脸失了血色,眉峰拧成一团。 肩头那个伤口极细,细如发丝,但那股乌紫的毒素正顺着脉络爬行。 他的体温比这夜雨还要冷。 死气正一点点缠上他。 第274章 药王谷?死要钱的苏半仙 “主子!” 影一浑身透着血气,从枯木丛中踉跄现身。 这平日里的冷面暗卫,此刻眼眶赤红,声音都带了颤。 “属下救驾来迟,竟让主子受此重创!” 他猛地扯出腰间那柄砍成锯齿状的软剑,径直往颈项抹去。 贴身暗卫护主不周,唯有自裁以全忠义。 “这时候寻死给谁看?你死了,谁来背他?靠我这两条打颤的腿,把他落在这喂狼吗?” 影一手臂僵在半空,软剑“当啷”落地,脸色比这月色还要惨白。 【你这暴君,平日里杀伐果断,怎的一到关键时刻就成了瓷娃娃?】 【我费了三百万积分才把你从那鬼地方捞出来,你若是敢死在这,老娘做鬼也不放过你!】 沈知意胡乱擦掉萧辞颈侧的冷汗,抬头瞪向影一:“你不是自诩无所不知吗?有法子快说,不然老娘现在就送你去见祖宗!” 她急得直跺脚,顺手抠起一坨湿泥甩在影一那身玄甲上。 她很清楚,系统里虽有特效药,但萧辞体内的古蛊正在狂乱冲撞。 若是此时贸然喂下成分不明的现代成药,怕是会让他当场经脉寸断。 “药王谷!” 影一强打精神,嘶哑开口:“属下听闻,苏州城内隐着一位药王谷的遗贤,传闻能起死回生,主子或有转机!” “药王谷?这种传说中的避世门派,真能救命?”沈知意紧蹙眉头。 “这位苏神医性情古怪,非疑难杂症不接,且诊金高得离谱。”影一咬牙切齿,“可如今,刀架在脖子上,只能一试了!” “管他要多少金山银山!把苏州城翻过来也得把人绑来!” 沈知意看着萧辞脸上若隐若现的紫意,心口如有烈火在烧。 这人平日虽然嘴毒心狠,是个没人性的冷面阎王,但到底是为护她才落得这般田地。 若是他就此撒手人寰,她这辈子都得背着这份还不清的债。 “快!你背着,我扶着,咱们冲出去!” 沈知意卷起那全是泥点的袖子,跟影一合力,将气息奄奄的萧辞架到背上。 密林深处,三人踩着泥泞腐叶,在凛冽风中朝着城池方向没命地奔逃。 苏州城,深夜。 街道空寂,却唯有一处名为“回春堂”的宅院前,挤满了神色焦灼的病属。 有江湖豪客在此安营扎寨,也有豪门家眷在深夜里苦守,都在求那一线生机。 “砰砰砰!” 沈知意哪管什么先来后到,冲到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前,抬脚便踹。 “救命!里面喘气的赶快滚出来!” 红木大门被震得嗡嗡作响,周遭排队的人群顿时响起一阵刺耳的议论。 “哪来的野丫头,敢在这儿撒野?没见大家都等着吗。” “苏神医的规矩大过天,这种满身血污的穷酸货,怕是要被护院打个半死。” 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名穿着锦缎袄子的小药童提着风灯,嫌恶地斜眼看向沈知意二人。 “催什么命!药圣他老人家正歇着呢!” 药童不屑冷哼,指着那告示说他家祖师是‘仙手圣心’,每日只求五个缘分,诊金非千两黄金不接,且药材自备。 “没钱的赶快消失,咱这儿是回春堂,不是施粥的善堂!” “一千两?你那诊脉的手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打的!” 沈知意气得指尖都在发颤,恨不得一耳光甩在那张狗仗人势的脸上。 她先前抄家所得虽多,可大半都进了国库或充了系统,随身锦囊里只剩些碎银。 “滚开!他的命,是大梁最尊贵的江山,你这草棚子赔不起!” 沈知意懒得多费唇舌,一把掀翻那药童,带着影一横冲直撞闯入庭院。 “砸场子啦!快来人,把这几个要饭的病鬼轰出去!” “惊扰了神医清梦,你们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药童尖着嗓子哀嚎。 内院瞬间涌出十余名精干家丁,手提水火棍,面露凶光地将三人堵在影壁之后。 棍棒敲地声如闷雷,震得人心发慌。 “何人在老夫地盘狂吠?” 在仆从簇拥下,一名披着白罗长袍、手中把玩紫砂小壶的老者慢悠悠晃了出来。 此人便是名动三吴的苏神医,他斜睨了一眼萧辞,嘴角便挂起讥讽。 “金蚕蛊毒入心,便是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苏神医慢条斯理地饮了口茶,继续道: “即便此毒霸道,老夫虽能以此药石续 he 数日,但药王谷规矩不可破,若拿不出万两黄金,便请先行备办后事,莫要死在这风水宝地沾了死气。” 沈知意看着这道貌岸然、实则敲骨吸髓的势利鬼,脑子里那根弦彻底炸了! “你这老匹夫,披着救人的皮发死人财,也不怕折了你苏家的祖德!” 【万两黄金?你这张老脸铺开来也没这么大脸面!】 【小说里的隐世高人不都该视利禄如云烟吗?这老头简直是掉进钱眼里的王八!】 【若是今日救不回萧辞,老娘一把火烧了你这黑店,连你的胡须都给拔光。】 “规矩比天大?铁打的招牌?” 既然德行不通,那便只能用更狠的法子了。 “统子!给老娘把这老苏头的底裤都扒干净!扫描他这些年的烂账!” 【叮!指令确认,黑历史深度检索中。】 【进度读取……】 【结果生成的:该目标不仅并非药王遗孤,且医术低劣,全凭药方拼凑。】 看着那一连串刺目的红字总结,沈知意气极反笑。 她猛然回首,盯着那群围观的豪客,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一声,力道十足,直惊得那苏神医手里的紫砂壶都歪了半分。 【先把你这虚伪的虎皮揭了,看你还拿什么在老娘面前装蒜。】 沈知意顺手夺过家丁手中的棍子,单脚踩在石阶上,威势逼人。 【敢在老娘急缺救命钱的时候装大头蒜,这回非得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毒妇当道!】 她在那回春大堂里冷笑着,声音字字如重锤,轰在那些求药人的心坎上。 沈知意心里虽然骂个不停,面上却是一副要掀翻这天地的狠辣劲儿。 那副拽到没边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后宫贵妃的影子,全然一个混世的小祖宗。 若是被京城里那些端着的官家小姐撞见,怕是得吓得当场闭过气去,以为见了活修罗。 第275章 借势拆台!暴力的求生之路 “大家都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沈知意举着那扩音喇叭,猛然一嗓子下去,声浪震得狭小的回春堂门廊嗡嗡作响。 那守在大门口、早就被家丁驱赶得满心怨气的病属们,齐刷刷被这声音吸引,如潮水般围在了侧门口。 “今天,老娘就来当众扒一扒,这位被你们当成活菩萨供着、实则敲骨吸髓的苏老头,到底揣着颗多黑的心!” 苏半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名医仪态,听到这声揭底般的咆哮,惊得手中那把珍贵的紫砂壶险些脱手。 “派胡言!疯妇!简直是病入膏肓的疯妇!” 苏半仙气得山羊胡子乱颤,指尖直颤地尖啸。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满嘴喷粪的婆娘给我乱棍轰出去!若是打死了,自有老夫负责!” 几个家丁听令,顿时面露狰狞地扑上,手里的水火棍劈头盖脸狠命砸落。 “主子,小心!” 暗卫影一即便气力将尽,仍咬牙挥起残剑,替沈知意接下了两记闷响的混棍。 “影一你闪开点!今天谁要是敢动老娘一根头发,我非得让他在苏州城里连口残羹冷炙都喝不上!” “我也看谁敢动!” 沈知意毫无惧色,反手将喇叭的音量拨到了最高。 “便是这个老东西,当年为了骗人家的孤本药方,故意开了副虎狼之药,害得那产妇血崩而亡,真是心狠手辣之极!” “他还不肯罢休,竟将脏水全泼在人家正室夫人身上,直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此话一落,宅院内外瞬息陷入死寂。 只有穿廊而过的风声,和那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你……你信口开河!这等陈年旧案,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 苏半仙的红润脸色转瞬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藏在袖中的枯手。 那桩事他自认遮掩得极好,连稳婆都被他用金子封了口。 这疯丫头从哪翻出来的这些索命账? 但这仅仅是个开头。 系统源源不断将那些被尘封的苟且交易同步到沈知意的脑海,她语速愈发快如连珠。 “我信口雌黄?好啊!” “前年,你宣称闭关神悟,实际上那是你花了一千两银子,从落魄郎中手里强买强卖过来的残篇断简!” “你用那便宜麻药掺了提神散,让李大善人看着回光返照了一瞬,次日便落了气,这就是你吹嘘的起死回生?” “你这黑了心肝、只会盯着金银害命的臭虫,也配端个药王谷的架子?!” 每一条黑料,都如带血的尖锥,精准划破了苏半仙那层圣手的外皮。 苏半仙这回是真把‘多行不义必自毙’写在了脸上,这一桩桩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的买卖被翻开,直让这老狐狸比受了剐还要难受百倍。 那些原本倾家荡产、跪求一线生机的家属们。 从最初的惊愕,瞬间被点燃了心底积压已久的愤怒火焰。 “骗子!杀人偿命!” “还我的卖命钱!那是救命的银子啊!” “撕碎这老畜生的脸!” 不知谁在人群中嘶吼了一嗓子,这些在权势和神医名头下一直唯唯诺诺的百姓,瞬间红了双眼。 怒火汇成洪流,竟直接撞翻了那几个拿着火棍的假把式,如浪潮般涌入回春堂正厅。 那高悬的‘妙手回春’牌匾,转瞬便淹没在义愤填膺的拉扯中。 “哎哟!我的眼!别抢药台!” 高高在上的苏神医,在这些讨债人的脚底,哪还有半点仙风道骨,全然成了一滩烂泥。 大堂里的药橱被掀翻,金字招牌落地,被踩得稀碎。 混乱之中,影一趁势背起气息奄奄的萧辞,闪进了后院那一间偏僻的旧药仓。 【老娘辛辛苦苦在这个世界吃瓜赚来的三百万天价积分啊!】 沈知意扫过系统面板上那串标红的丹药配方及天价字样,心疼得几乎昏厥。 那可是她一路摸爬滚打、甚至差点掉脑袋才攒下来的压箱底资本。 本来还打算等京城事了,换个富庶封地去当个没心没肺的小富婆。 如今,全被这暴君一口黑血给换光了。 但看着萧辞那张被死气缠绕、英气尽失的颓然脸孔。 她眼眶一酸,手却没停。 【清空!妈的,全给老娘换了!若是救不回你,老娘下半辈子的靠山找谁去!】 【叮!三百万吃瓜能量扣除完毕。】 【绝命蛊毒所需的原始药材已入库,请宿主立刻手动调配。】 所谓的仙丹并没出现。 反倒是系统空间‘哗啦’一声,掉出一大堆形状怪异、药味刺鼻的生药材。 【系统你是不是在耍我?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还要我自己当苦力研墨?】 沈知意在心里骂骂咧咧。 可看着萧辞喉间那道乌紫的毒线已快冲上他的下颚,沈知意没空废话。 她顾不上擦拭脸上的灰渣,挽起袖子便冲向了那黑漆漆的药鼎与磨槽。 她仿佛陷入了一种疯魔的状态,血灵芝、蛇胆粉、那些甚至叫不出名的腥膻干叶,一股脑塞入臼里。 黑铁磨杵被她舞得虎虎生风,“当啷!当啷!”地敲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碎裂的药渣和白灰混在沈知意那一身被撕破的罗裙上,显得狼狈又不堪。 影一单手扶着萧辞,在一旁看得目裂心焦。 他甚至在想,这沈贵妃是不是救人不成就想干脆给主子来个痛快,这架势哪像制药,分明是开山。 “砰!” 磨槽承受不住这生猛力道,直接蹦出了个缺口,震得沈知意摔了个趔趄。 她顾不得疼,手忙脚乱地从石槽里抠出几团活像黑泥的大药丸。 丑虽丑,那股奇香却在瞬间驱散了药室里沉寂已久的霉味。 沈知意连滚带爬摸到萧辞榻前。 看着男人那张毫无生气的俊脸,那一瞬,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想看他这张嘴闭上。 【暴君,你给我挺住了!】 【这疙瘩话可是老娘用整座江山换的本金,你若是敢就在这儿凉透了,谁来给老娘把那些狐狸精全拍死?!】 她沾满污泥的手死死捏住萧辞那优美的下颌,近乎野蛮地撬开了他的牙关。 “咕咚”一响。 那带着余温的药丸被她直接掼进了喉咙深处,还顺便用手捂住了他的口鼻,生怕他吐出来。 影在一旁看得脊梁骨发凉。 这若是主子醒着,怕是天底下没人敢这么折腾大梁之主。 药力猛烈,入腹不到三息,萧辞突然浑身抽搐,一道暗红至极的淤血从他齿缝间喷涌而出。 正好溅了沈知意整脸。 “咳……咳咳……” 就在这连番折磨下,那位一直紧闭双眼的暴君,竟真的被这股子辛辣生生呛开了眼帘。 萧辞勉强抬起沉重的睫羽,视线摇晃中,正撞见沈知意那张涂满黑泥、眼中含泪却满嘴狠话的脸。 他胸口剧烈起伏,耳畔全是各种模糊的人声。 这女人……趁着朕在那儿做梦,到底给朕喂了什么要把人送走的鬼东西?! 第276章 破局重生!王者归来的怒意 那枚透着异香的黑泥丸子,被沈知意动作粗鲁地按进了萧辞唇齿间。 药力瞬间散开,化作一缕至阳至刚的劲气,在经络中疯狂横冲直撞。 “唔!” 昏睡中的萧辞,喉结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那张俊容上瞬息间布满痛色,额角因剧痛而青筋凸起,瞧着极为骇人。 那是长生殿秘传的蛊母正在做最后的顽抗。 系统这三百万积分换来的圣药极霸道,死死咬住蛊虫的生机。 那妖虫在他脑髓深处挣扎,喷吐最后的一丝寒毒,妄图同归于尽。 萧辞紧咬钢牙,身躯在榻上阵阵战栗,那是灵魂被硬生生剥离的苦楚。 “主子!” 影一盯着那不断跳动的青黑血管,左手死死扣在残剑的柄上。 他指关节因过度支力而陷进肉里,面色冷到发白。 “你这女子,到底施了什么歪门邪道!” “主子若是有丁点差池,我管你是什么宠妃,定要你血债血偿!” 沈知意此时也是衣衫尽湿,额前乱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她跌坐在榻边,伸手去探萧辞的脉搏,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方才那一番死命折腾已耗空了体力,这会儿她心底其实也没个准头。 【统子,你若是给我卖假药,老娘做鬼也得把你这代码给撕烂了!】 【三百万积分啊,我的全部身家性命全压在这男人身上了,你可千万得争点气!】 沈知意顾不得影一那想杀人的视线,只死死盯着萧辞喉间那一抹阴影。 她掌心合十,在心底胡乱求着诸天神佛,只要这暴君能活,她往后少骂他几句便是。 识海中,系统正急促地蹦着代表生机的蓝光。 【叮!毒源正在瓦解,宿主稳住。】 【那邪虫快撑不住了,正在被药性绞杀。】 【进度读取中……已清八成……彻底拔除!】 原本在萧辞皮下狰狞游走的黑紫色,像是被日光驱散的浓雾,迅速褪去。 “退了!黑气退了!”影一惊叫出声,喜极而泣。 只听萧辞嗓中发出一声沉凝如兽吼的闷响,他猛地侧身。 “哇——” 一大口黑得发亮的污血自他口中喷出,溅在冰冷的地面上。 污血正中,一团拳头大小、已被药力溶解得残破不堪的蛊虫尸骸微微抖动。 那邪物方一触地,便在空气中化作一缕腥臭的黑烟。 “这……这竟然真的能成!” 影一怔立当场,他深知此蛊乃是天下第一邪物,连太医院都莫衷一是。 苏神医也只敢断言压制,从未想过能这般直接、粗暴地将其彻底毁去。 而面前这个看起来只会争宠、满脑子铜臭气的沈贵妃。 竟凭着几坨黑泥丸,就把让大梁之主寝食难安十数载的毒瘤给摘了? 此时萧辞僵直的脊背缓缓松开,重归于榻,原本的死气已被一抹红润取代。 “呼……” 沈知意猛地吐出一口郁气,整个人如被抽了骨头,瘫坐在那满是灰土的砖石上。 【保住了,老娘的移动大腿终于保住了。】 她在心底暗自庆幸,后怕得厉害。方才若是这暴君当场送了命,以长生殿的狠辣,她这贵妃怕是连这城门都走不出去。 这回真的是生死边缘走了一场富贵。 然而毒素清空的刹那,更让影一心惊胆寒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沉寂的室内,空气竟因萧辞体内灵力的复原而产生了一股肉眼可见的裂纹。 没了毒网的死死压平,萧辞体内沉睡了十几年的惊天内力,如怒潮般奔涌爆发。 这股重归主位的气势,生生将对面的断木格窗震成了齑粉。 这不是简单的复原。 因为这积压多年的底子在经络破后而立,此刻的威压,竟比多年前更胜数倍。 影一激动得单膝点地,双目滚下热泪。 他们的主子,那位能令四方宾服的铁血君王,终于要在这一刻重现世间了。 天渐破晓,当晨曦的一缕微光斜斜穿透屋瓦。 萧辞猛地睁开了双目。 那眸色中透出的锐意极其慑人,没有半点重病初愈的迟钝。 那纠缠了他数千个日夜的剧痛,如今彻底云散烟消。 他因祸得福,四肢百骸中力量涌动,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充沛感。 萧辞扯动有些干裂的唇角,露出一抹极尽冷傲且残忍的笑。 长生殿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恐怕正等着看他的死相,没成想却亲手放出了一个无所畏惧的魔。 他周身的杀意缓缓收敛,免得惊动了旁人。 他侧过头,眸光落在了趴在床沿、正沉入梦乡的沈知意身上。 这女子歪着脑袋,罗裙上满是烟熏火烤的黑印,袖口甚至还沾着药渣灰。 那张如狐狸般狡黠明艳的脸蛋,此刻也涂抹了一层滑稽的尘土。 萧辞视线下移,落在了她那双原本细腻如葱根的手上。 白皙的手背处布满了红痕,那是研磨硬药时被碎石迸溅所伤,瞧着触目惊心。 便是这样一个平日里最是惜命爱钱的娇气包。 竟能在绝境中,一次次挡在他身前,硬是闯了这趟阴曹府。 萧辞的心口像是被一股滚烫的暖流撞了一下,那种陌生的悸动让他眉头微凝。 原本冷冰冰的眼神,此刻竟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伸出手,动作极轻地替她理了理散乱在额角的碎发。 “嗯……” 大概是感觉到了触碰,沈知意不安地在梦中皱了皱鼻子。 她把脑袋又往胳膊里埋了几分,心语却由于梦呓而在此刻悄然响起。 【这暴君……真是个生来克我的丧门星……】 萧辞那只修长的手停在半空,原本刚升起的一丝温情,瞬间僵成了冷意。 这女子,当真是半点风华雅趣都无,连睡梦里也在骂他。 【老娘那三百万点吃瓜金啊……心肝儿都在抽搐。】 【他若是这回真的嘎了,老娘在这大梁朝的荣华梦就全变成黄连水了。】 【回了京,若是没死在逆贼手里,还得防着被太后那老尼姑送去殉葬。】 萧辞听到这两句,眼神虽仍是冷的,心底倒有了几分慰藉。 算她知晓利害,晓得救了朕便是救了她自己。 可沈知意接下来的心里话,直把他的这点自我陶醉击成了粉碎。 【不过也没事,大不了到时候趁乱溜进内务府,把那个纯金的小马桶和玉狮子卷走。】 【他若是真没了,老娘就带着这些宝贝潜回江南,重整旗鼓当个快活地头蛇。】 【我要包一整艘最大的画舫,雇百八十个精壮汉子天天跳舞给我看。】 【今天捏腰,明天捶腿,日子美得赛神仙……】 好!真正是好得很! 萧辞方才那点子心底发软,这会儿被气得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他那张俊容黑得能滴出墨来。 找面首?还一找就是百八十个? 还捏腰捶腿? 朕还没咽气,你连养老送终后的寻欢蓝图都给朕在心里画好了。 萧辞气得牙槽作响,那深藏在骨髓里的暴虐占有欲几乎炸裂开来。 他冷笑着,长臂一伸,直接像拎兔崽子一样将沈知意拎回了一怀。 沈知意在梦中惊呼一声,跌进了那个坚冷硬实的胸膛。 “哎哟!谁坏了我的好梦!我的金山!我的美男团!” 沈知意闭眼乱抓,嘴里还嘟囔着美梦被打断的不满。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敢扰了老娘看八块腹肌劈砖头?】 萧辞附在她耳畔,那股子阴恻恻的冷意如冰刀刮过: “爱妃的腹肌砖头,还没看个够?” “谁!谁想抢老娘的腹肌!” 沈知意打了个寒战,猛地睁眼,一双雾蒙蒙的水眸里全是惊恐。 一抬头,她就对上了萧辞那张黑沉如锅底、散发着恐怖气压的英俊怒火。 “爱妃既然睡得这般香,想必梦里的‘精壮汉子’不少吧。” 萧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是准备把人拆了入腹的危险信号。 他的手指捏住了沈知意那满是灰土的下颌,力道虽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囚禁感。 “不知道爱妃这这在那儿嘿嘿乐,又是看中了哪家的面首?” 沈知意看着这个满血复活、甚至眼神里透着股饿狼气息的男人,脑子里‘嗡’地炸了。 救命!这暴君怎么醒得这么快! 他不会是觉醒了什么读心神技,把我想包小白脸的心思全听了去吧? 沈知意此时脑中的警钟敲得震天响,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萧辞一把反扣住她的腰肢,将其死死抵在胸前,语气冷得像灌了铅的冰块。 “打算卷款跑路?” “朕在此告诉你,这辈子你即便死,本宫也要把你拉进金丝楠木的大棺里。” “至于那描红勾翠的荒唐念头,最好给朕挖了,省得朕亲自动手。” 沈知意吓得心肝儿乱颤,知道这会儿硬碰硬必死无疑,演技瞬间上线。 她眼眶一红,变脸之快简直能让天下的戏子自愧弗如,直接扑进了萧辞怀里。 “呜呜……夫君你可醒了!知意刚才魂儿都被吓飞了。” “我梦见你被那九头妖蛇给吞了,知意一个人拎着菜刀杀进去救你,差点死在里面求生不得。” “你吓死我了,哪怕没了金山银山,我只要你活着!” 萧辞听着她这胡诌乱扯的谎言,感受着怀里那具软语温香、正拼命往他身上蹭灰土的娇躯。 心头那点子狂怒阴霾,终究还是在这无赖般的依赖下软了。 这女子由于满嘴谎言,却又为了救他舍了万金,萧辞盯着她,只觉心中又气又恼,这股子爱恨交织的情绪简直沁入了骨髓。 他长臂一紧,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既然爱妃这般‘舍身相救’,那剩下的路,你便日夜挂在朕身上受罚吧。” “啊?!”沈知意傻眼。 【不要啊!跟个随时会爆的活阎王绑着,老娘的江南猎艳计划不全泡汤了?】 萧辞眼神一转看向窗外,那股子对沈知意的无奈瞬间转为了冲天的煞气。 “让影一滚进来谢恩!” 影一闻声入门,倒头便拜。 萧辞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铁:“传令。江南天虎军精锐尽出。” “凡长生殿余孽出没之地,皆给朕围了。” “今夜过后,朕不希望看到这个邪教还有活人站着。” 吐出这几个血腥字眼时。 沈知意缩在他怀里,小身子骨很没出息地抖了几下。 【惹不起。这尊杀神醒了,这江南的天怕是要被染成红色的了。】 【饭票保住了就行,至于他杀谁,只要别对老娘下手就行。老娘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沈知意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就这么枕着他那硬邦邦的胸口。 在这暴君积压的煞气中心,她竟然极其没心没肺地沉沉睡去。 第277章 火力全开!摧枯拉朽的清算 黑磁信鸽划破苏州城的曙色,萧辞下达军令的速度惊人。 只要这位大梁之主存了一口气,他手中的那台杀戮机器便会瞬间转动。 江南道密伏的四千天虎军,是他藏得最深的一张底牌。 这支从北境血雨中杀出来的精锐,每一个士卒都是百战余生之辈。 未及两个时辰,重甲精骑已先一步封锁了所有下山要道。 银甲在晨曦中折射出森寒之气,将整座寒露山围得密不透风。 林中静得极其压抑,唯有肃杀之意在山谷间激荡。 此时的地底深处,长生殿的总舵却正处在一种狂热的喧嚣中。 数十根粗如手臂的油脂火把将地宫照得通亮。 那些往日东躲西藏的逆党徒众,正敞开了怀在这长石阵前狂饮。 桌上不仅有掳来的江南珍馐,还有那一坛坛封存多年的烈性陈酿。 “来!诸位共饮此杯!” 紫袍舵主此刻志得意满,眼角眉梢都透着遮不住的快意。 “那暴君中了毒,又受了重创,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保他的狗命!” 他将杯中烈酒一口闷下,猛地将瓷碗砸了个稀碎,发出一声脆响。 “萧辞一死,京城那些贪生怕死的朝臣必定乱作一团。” “到时北漠发兵,京中那位‘财神’大爷里应外合,大局可定!” “咱们长生殿蛰伏这几十载,总算熬到了复国大业将成的一日!” 他越说越是激昂,笑声在空旷的地宫回响,带着一股子贪婪的野心。 那满桌的死士头目也跟着发出一阵嘶哑的响应,甚至已在幻想着进京后的荣华。 “舵主当真是神机妙算!” “那昏君这几年杀了我多少弟兄,今日总算让他血债血偿,真是苍天有眼!” 一名疤面刺客狠咬了一口那冒油的肥鹅,嘴里含混不清地附和。 “听说那皇帝带出来的妃子美若天仙,等咱们踏平了京城,定要叫那小娘皮也尝尝咱们江南汉子的厉害!” 各种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伴着酒气在这阴湿地穴里肆意蔓延。 在他们看来,萧辞已是这寒露山中一具冰冷的尸骸。 他们只需在此痛饮,等消息传开,便能堂而皇之地举旗造反。 却不知,死神已带了最猛烈的火药,直接架在了庙门之外。 寒露寺前。 三千重甲天虎军早已沉默而肃杀地列好了军阵。 排在最前面的,是五十门沉甸甸、黑黢黢的铁兽——大梁兵仗局刚得的“雷霆火炮”。 这是萧辞费尽心血,以秘运海饷的名义调拨过来的杀器。 原本防的是封疆大吏,没成想,竟先在这群老鼠头上开了荤。 萧辞玄甲重披,原本的虚弱一扫而空,眸中尽是冷酷的肃杀之色。 他俯瞰着这片晨雾笼罩的寺宇,就像在看一堆即将燃成灰烬的死物。 沈知意被他安顿在后方的御辇中,她从金丝车帘缝隙窥向那排火炮。 那股子心潮澎湃的感觉,几乎让她在马车里都要尖叫出声。 【老天爷,萧辞这是要直接把山头给犁一遍啊!】 【五十门火炮……这哪里是剿匪,这分明是降维打击。】 【哪怕这地宫修得再深,也扛不住这种密度的大规模轰炸吧?】 她原以为这种江湖恩怨,总得讲究个内力比拼、招式来往。 谁料萧辞根不按路数出牌,他要的是彻底的、绝对的抹杀。 管你长生殿有什么邪功,管你地底迷宫有多少阴冷诡计。 在成吨的火药面前,众生平等,皆是齑粉。 萧辞握着缰绳,将那满脑子兴奋的碎碎念听得真切,面甲下的唇角竟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这女子极奇怪,每逢这等血腥的大场面,反而能生出一股子旁人及不上的匪气。 只要她不想着逃离朕的身边,这份嚣张的性子,倒也瞧着顺眼。 他目光重归前方,那点浅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化为无尽冰冷。 “主子。” 影一策马回传,仅存的一只手利落地行礼,低头禀告进度。 “所有炮口已锁定正殿及三处通风穴点,合围已成,插翅难逃。” 萧辞没说那些鼓舞士气的场面话,他只是缓缓举起了那只覆着甲胄的右手。 山风席卷着他的战袍,猎猎之声在这寂静林间宛如战鼓。 对于这群下毒暗算的宵小,他不需要交流,只需要毁灭。 萧辞双眸猛然一沉,右手如断头台上的铡刀,利落挥落。 “开炮。” 二字出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也带走了那地穴中所有活物的生机。 “轰——!” 惊雷般的巨响瞬间震碎了寒露山的宁静,硝烟升腾。 整座山峦都在这排炮之下发出了极其剧烈的颤抖,泥土翻卷。 那些年份久远的灌木被生生抛上云霄,随即化为粉末,地皮都被刮去了三尺。 地动山摇之下。 哪怕是马车内铺着厚毯,沈知意也被这股余波震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死死捂住耳朵,瞠目结舌地看着那被火光吞噬的佛寺。 那坚实的砖石大殿,在炮火面前,竟如劣质积木般支离破碎。 朱瓦飞溅,残垣崩裂,那是一场视觉上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学。 沈知意趴在窗边,身子忍不住微微打颤,心底却燃起了一种莫名的疯狂快意。 这种纯粹武力带来的威慑,彻底扫清了她心底积郁良久的阴影。 【这动静,简直是要把阎王爷的老窝都给震出来。】 【这场面比电视剧里的特效真了百倍,每一声都震得我头皮发麻。】 【那些长生殿的家伙,这下怕是真的要长生了。】 【这就叫财大气粗的主儿直接用钱砸人。每一发炮弹轰出去的,可全是真金白银。】 【萧辞这家伙平日里看着冷血,真到了甩底牌的时候,这撒钱的排场真能把人眼晃瞎了。】 【管你什么绝世的高手,在这火力覆盖下,都只有变成肉渣的份。】 这蛮横的震地攻击,通过山体将冲击力直透地底那阴暗大殿。 方才还在笑谈功名的紫袍总舵主,脸上的红润甚至没来得及褪去。 他只觉头顶穿来一阵刺耳的闷雷,仿佛天塌地陷。 随即,那经过几代匠人加固的青石顶棚,竟在瞬间炸开了无数道如蜈蚣般的缝隙。 泥灰混着碎石,如瀑布般砸落,大殿内顿时乱成一团。 【这绝对是要塌了,这帮反贼也真是倒霉,美梦还没做完,家就没了。】 沈知意在那儿幸灾乐祸地揪着帕子,心里头美滋滋的。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回看谁能救你们这帮臭虫。】 “轰隆!” 一块重逾千斤的断石从正上方垂直坠下,正中那张摆满酒肉的石案。 血水与酒气混在一起,那两个没来得及挪窝的头领当场被拍成了血泥。 “敌袭!是朝廷的重炮!” “顶不住了!这山要塌了!” 死士们狼狈逃窜,凄厉哀号被随后而至的坍塌声彻底吞噬。 在这个习惯于刀光剑影、侠客对对碰的武林时代。 没人想过这位暴君会如此疯狂。他直接将攻城略地的军政大杀器拉到了他们头顶。 由于没领教过这种绝对的热武器碾压,那些所谓的掌门头领在那儿肝胆俱裂,只恨少生了两条腿。 这压根不是在比斗,这是在屠宰。 迷宫里的剧毒瓦罐被落石砸碎,绿莹莹的烟雾倒灌回了内室。 这原是用来害人的机关,此刻却成了锁死他们活路的夺命符。 吸入毒气的门徒凄惨求救,却换来同伴无情的践踏远去。 “撤!从那密道撤!” 紫袍男人一把推开扑上来求救的亲信,此时哪还有半点英气。 他像条被火熏出来的老鼠,极其狼狈地钻入幽深暗道。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逃字。逃出这片火药炼狱,回京求救! 足足半个时辰,火炮才止,此时的长生殿原址已是一片焦土。 密道尽头的悬崖。 暗门破裂,紫袍舵主满头灰土、衣衫褴褛地从崖缝间滚了出来。 他大口呼吸着带雨的空气,从未觉得这天地如此宽广。 “总算逃出来了……萧辞,你最好别死太早!” 他眼底射出极其怨毒的冷光,刚撑地想起身遁逃。 然而,当他视线上移的一瞬,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成了冰。 那一丈外的开阔青石上。 萧辞一身漆黑战甲,玄色披风猎猎作响,正按剑负手而立。 他就如守在地狱尽头的判官,盯着这最后爬出来的小丑。 “朕等你好久了。” 语声虽轻,却透着让灵魂冻结的嘲讽。 “既然逃出了地缝,那便选个风水好的地头,做个孤魂野鬼吧。” 御辇内的沈知意此时拍了拍微麻的胸口,看着远处那正冒着余烟的废墟焦土,心头那股憋屈感彻底散尽。 那是属于强权之下,最直接了当的暴力清算。 这种感觉。甚至让她觉得,其实做一个暴君身侧的娇妃,日子也没那么坏。 第278章 王权霸道!这不是较量而是碾压 紫袍男人盯着站在那儿的萧辞,面如死灰,嗓音里透出的颤意早已失了调。 他半生纵横江湖,杀过名门掌门,也屠过豪商巨贾,本以为见过天下英雄。 可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自觉卑微如蚁,因为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按所谓的江湖道义出牌。 萧辞甚至并未拔出腰间那柄象征皇权的尚方剑,也未摆出任何武者的阵势。 他就那般孤傲站着,眼底映着满山硝烟,视线冰冷。 那是一种俯瞰,仿佛能穿透血肉,直接看进对方那污浊残破的灵魂深处。 “大梁江山。” 萧辞薄唇微启,声音极冷,字字落在大石上。 “那是太祖于马背之上,倾万千将士鲜血换来的。” “你们这群溺于暗渠的鼠辈,不敢去北境跟胡人真刀真枪拼杀,更不敢光明正大地举旗。” 萧辞向前挪了半步,那种突破境界后的内劲横压而下,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只敢像臭虫一样躲在江南搜刮民膏,用下三滥的剧毒构陷朝堂?” “复国二字,你也配提?” 面对这重若千钧的质问,紫袍男人的心神彻底沦陷了,他知道今日断无生机。 陷入死局的人,往往会在绝望中生出最毒的刺。 他自知必死,猛然如疯虎般合身扑上,巨袖狂震,数枚淬毒的紫铁爪呼啸而出。 那些飞爪上淬着西域的冰蟾剧毒。 无需入肉太深,只需破了丁点表皮,便能让人的心脉在顷刻间凝固。 邪气森森,老鬼眼底浮起一抹同归于尽的疯狂狠意。 然而,那点狠辣还没等绽放,便僵死在了脸上。 萧辞负手而立,连额角那缕墨发都不曾扬起半分,眼底尽是不屑的轻蔑。 他随手一挥,霸道气劲横推而出,如一道无形铁幕。 “叮叮当当!” 那十根带着剧毒的修罗爪撞在真气屏障上,像是撼动了万仞巨山。 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碎裂声,在紫袍男人惊悚的注视中,铁爪竟生生断裂。 碎裂的残铁散掉,跌入了脚下深不见底的崖间深渊。 “这……这不可能!” 即便毒素已解,也绝无道理在旦夕之间恢复全盛,甚至是更进了一层。 这已经超出了江湖武学的范畴。 可惜,他已经没机会去参透这其中的奥秘了。 因为他面前的这位,从来不是以此消彼长的江湖规则治理天下的武者。 萧辞挥散残片,再次变回了那副冷峻孤傲的模样。 他甚至没再去瞧那在半空挣扎的丧家之犬,只是微微抬起了覆着甲胄的左臂。 眼神冷冽到了极致,利落地下压。 “放箭。” 两字,毫无起伏,却如冥府传来的终极审判。 候在崖石后方的三百重甲神弩手,早将那种需数人合力的‘大黄巨弩’蓄势待发。 “放!” 随着影一的一声暴喝,弓弦声震天动地。 “崩!崩!崩——!” 那种摧筋断骨的劲力撕碎了山岚。 利箭带着连重城之门也能贯穿的恐怖力道,如黑色的闪电,封死了紫袍男人的周身。 “不——!” 哀嚎只出了一半,便被那箭矢贯穿血肉的声音彻底掩埋。 在那连绵不断的弩雨覆盖下。 紫袍男人甚至没来得及落地,便被那密集的重箭硬生生钉在了半空。 巨大的贯穿力带着他的残躯向后飞旋。 “砰!” 他被数百支玄铁重箭死死钉在了身后的绝壁青石之上。 鲜血四溢,染红了那方嶙峋的山岩。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总舵主,此刻化作了满身铁羽的残骸,死状惨烈到了极致。 在那等绝对的王权暴力面前,一个江湖豪强也只是一具支离破碎的枯骨。 萧辞立在崖边,任由山风卷动那玄金披风。 硝烟未散,土腥味伴着血气,在这片废墟上显得格外荒冷。 这惨烈的炮火诠释了天威,逆我者亡,这一股霸道气魄在焦土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血色烙印。 江南的天,这回是真的要变色了。 而他的眼中,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情感波动,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一只还带着药汁余温的小手,不知何时,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口。 “大佬。” 沈知意见外头风烟渐定,这才敢从车厢里钻出来,屁颠屁颠地奔了过来。 她盯着那片焦黑山头,眸子里星光闪动。 “刚才那一嗓子开炮,真的是要把山神都给喊醒了!” 她在心里忍不住土拨鼠尖叫。 【这才是真正的硬气啊,管你什么神功绝学,在炮火面前全是听响的命。】 【武功再高也怕群殴,何况这还是带着响雷的群殴,萧辞这回真的是帅出天际了。】 萧辞听闻这碎碎念,嘴角倒是隐了三分寒意,反手攥紧了那双温软的小手。 【以后回了宫,看谁还敢在老娘跟前阴阳怪气,我就请他在大门口看烟花。】 沈知意在心里美得冒泡,恨不得在那儿哼出声来。 【这份气势,估摸着能让那帮贪官污吏当场吓得尿了裤子。】 【萧辞啊萧辞,虽然你这脾气确实臭不可闻,但护起短来那也是真的一点都不含糊。】 【这根大长腿,老娘是这辈子都得死死抱住了。】 “爱妃很喜欢?” 沈知意疯狂点头:“那是自然!谁敢找我的茬,我就求大佬给他来一炮,保管他老老实实!” 萧辞被这浑话激得想笑,他顺势将这脸也没擦干净的小东西揽进怀里。 “有朕在这儿。这天下没人敢欺凌你半分。” 他语声虽沉,落在沈知意耳中却有些灼人。 【呜呜,这大冷天的,说这种话真的很容易让人多想啊,大佬你不会是动真格的了吧?】 沈知意在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虽然知道这男人性子冷,但此刻心底还是泛起了一阵甜。 【罢了,看在你这么给力的份上,以后我就少在肚子里编排你,多给你备点热汤。】 【只要有你在,老娘一定要在这京师横着走,谁拦我我就踩谁。】 【什么王公贵族,那些全是浮云,只有手里抱着的这根金柱子才是实打实的。】 她在萧辞怀里美得眉开眼笑,已在盘算着回宫后的快活日子。 【等回了屋,我得先在那极品雪绒榻上躺足了三天,把这几日的惊吓都给平了。】 【还得把这回缴获的小钱钱全数一遍,那一箱箱的,光是看着就比什么甜言蜜语都管用。】 【大佬这次抄了长生殿的老巢,回京后少说也得赏我个万儿八千两的黄金慰劳慰劳吧?】 沈知意在那儿掰着白嫩的手指数着,眼中全是金灿灿的光。 【哪怕漏给老娘一成,也足够我下辈子逍遥快活了,那是泼天的富贵。】 萧辞走到那已候命多时的战马旁,翻身而上,动作极尽洒脱豪气。 他冷酷地扫了一眼崖壁上的残躯,命令极冷。 “砍下来,送去京城给那些‘财神爷’们开开眼。” 他拉紧缰绳,玄马引颈长鸣。 “传令开拔。再将地基犁一遍。” “确认无一活口后,翻地三尺,把那老鼠窝里的余账全给带走。” 他在那马背上,目光如霜地扫过废墟。 “朕倒要看看,这江南的黑水底下,还藏着多少能让朕磨刀的骨头!” 第279章 深渊之兆!金蝉脱壳的财神 盘踞江南、横行多年的长生殿,在重炮洗地般的轰炸下,彻底化为了断壁沉寂。 火光伴着浓烈硝烟在山谷升腾,空气里尽是令人窒息的焦土之气,这清幽古寺已成了名副其实的覆灭之地。 影一领着三千天虎军对每一寸废墟进行搜查,誓要将其连根拔起。 纵然再无活口,萧辞眼底的寒意却未消散半分,反而愈发凝重。 他负手立于崖岸的青石旁,袍服随风而动,周身散发的威势直教周遭军士噤若寒蝉。 “影一。” 萧辞语声沉冷,盯着远方渐起的晨雾问道。 “在那残躯上,可寻到了什么有用的物事?” 影一单膝着地,恭谨地呈上了一个布满机刻的黄铜圆筒,面色凝重。 “回主子,搜到了这枚带有秘锁的传信筒。属下未敢擅动,请主子定夺。” 萧辞接过铜筒,指腹在那繁复复杂的纹路上缓缓摩挲,眼神骤然一沉。 他周身的真气在这一刻轰然涌动。 “咔嚓!” 原本坚如精木的机扩密码锁,在他霸道的指力下,竟硬生生裂成了数瓣。 铜管碎裂,一卷印有暗纹的羊皮细卷从中滑落。 萧辞展信而读,目光如刃,快速剥离着那些隐晦莫深的暗号词句。 他体内的气旋因怒意而猛烈翻卷,脚下的坚岩竟在其威压下寸寸崩裂,缝隙蜿蜒。 “江南事了,即刻北上。” “二月初二,龙抬头之日。” “京城会师,太宁门外迎主公。” 落款处并无名号,唯有一个用赤金粉绘成的沉甸甸元宝。 萧辞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冷笑,瞳底翻涌着杀意。 “好一个长生殿。” “好一副手眼通天的活财神身架。” 他五指猛地一收,羊皮纸在其掌心内瞬间化为了一滩齑粉,随风而逝。 原本以为,铲平了贪婪盐商,端了这造假钞、养死士的祸乱之源,这江南一局便算是落了子。 他甚至以为,这盘踞多年的长生殿已被他那五十门火炮给彻底轰成了历史。 谁曾想,那紫袍舵主与这一众刺客,竟都只是被推在明面上挡刀的马前卒。 长生殿那张足以勒死整个帝国的造反大网。 其根须竟不在富甲天下的江南烟雨中,而是早已如跗骨之蛆一般。 悄然攀上了大梁的皇权中轴,死死咬在了金銮殿那巍峨的盘龙石柱上。 那些在御前高呼万岁的近侍,亦或满口仁义的高官。 又有谁,是在这黑暗的遮蔽下,疯狂吮吸着这锦绣江山的民脂与血肉? 萧辞冷冷收拢了修长的手指,一股更大的风暴,正以那座肃穆皇城为圆心,轰然成形。 “主子,是属下办事不力,未曾察觉京中异动。” 影一虽是铁血汉子,此刻语气也带了几分惶恐,深深低首。 “属下即刻传令京畿暗卫司,把那六部九卿的全都拉出来审个通透!” “审?如何审?” 萧辞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那些老家伙个个都是活了千年的狐狸,心肝里长得全是眼儿。” “此时打草惊蛇,他们定会如断尾之蛇般消失得无踪,甚至联合起来诬你个罗织罪名之罪。” 萧辞盯着那北方天际,瞳孔深处黑暗如墨。 “既然他们想博弈。” “朕。便回京陪他们玩一场颠覆乾坤的大局。” 沈知意此时正拎着被挂破的裙摆,像只刚得了瓜子的小仓鼠,一溜小跑地蹭了过来。 “大佬!发财了发财了!” 她完全没理会这肃杀的战场气氛。 在系统扫描出的千百万财富数字面前,她那双财迷的眼睛正散发出极其狂热的光。 【我的妈呀!这简直是捅了老财神的小金库啊!】 【原本以为这破庙底下只有蛇虫鼠蚁,谁成想挖出来的全是亮瞎眼的宝贝。】 【这些盐商和贪官真舍得下本钱,光是这几箱金闪闪的马蹄金,怕是就能买下半个苏州城。】 沈知意兴奋得指尖微颤,拼命想去扒拉那箱子的盖。 刚脱离死地的惊惧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她只想在那金山上打个滚。 【有了这桩横财,回了京城我便能横着走了。】 【内务府那帮见风使舵的太监,看在这些宝贝的份上,定会每天三请五候地伺候着。】 【那个叫‘财神’的反贼当真是聚宝盆转世,这份攒家当的本事可真是江湖一流。】 沈知意在那儿乐得眼眉都飞了起来,双手死死抠住那箱子不撒。 【若是这些钱能漏个三五成进我沈知意的兜里,老娘这辈子还愁找不到快活地儿?】 【长生殿这帮人也真是贪心,守着这富家大爷的通天财路不放,硬要去谋那泼天的富贵功名。】 【终归是全都便宜了老娘,也肥了萧辞那个名义上的江山大管家。】 【待回了京华,我非得在那繁华长街中心买下最大的铺面,日日去那儿喝最贵的陈酿。】 萧辞原本阴郁的心绪。由于听到了这女子满脑子关于钱钞的没心没肺碎碎念。 竟在那僵硬的杀伐气中,生出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他垂眸看着这恨不得把脑袋钻进箱子里的贪财小狐狸,唇角微动。 在这血流成河、戾气横生的修罗场上。 她却能精准万分地嗅出那点铜臭。兴奋得恨不得蹦跳起来。 【萧辞老盯着我瞧个什么,难道我这脸上还能长出金子来不成?】 沈知意在那儿被盯得背脊发麻,赶紧把想数钱的手往袖子里藏了藏。 【晓得你是天下之主,这些钱最后多半要充公国库,我也就是在这儿看看热闹解个眼馋。】 【不过说句真心话,大佬这回可是威震四方,回京路上那排场,必能让那些宵小吓得半死。】 萧辞却敏锐地在那混乱的心声中撞见了一个词——‘财神在京城’。 这并非他推算出的谜底,而是沈知意通过她那诡秘莫测的手段,远比他更笃定地揭了盖子。 这女子,到底还揣着多少能看破乾坤、洞悉天下人底牌的古怪秘法? 萧辞此时心有成算,并不打算深究这女人的古怪,只要她依旧是他的贵妃。 只要她那双漂亮的招子还离不开大梁的江山财帛。 她便永远离不开他的视线,也只能死死捆在他这艘随时会翻的战船上。 “咳。” 萧辞故作矜持地咳了两声,敛去眸底那一抹极浅的溺爱。 “爱妃若是看够了这几箱金疙瘩,那便把口水收一收,该动身了。” 他反身跨上那如墨的旋风战马,在马背上猛扯缰绳。 马鸣萧萧,他带着那一股犹如困虎出笼的冲天煞意,死死锁住了北方那座辉宏的帝都。 那里藏着真正的腐烂枯朽,而他这次归去,定要掀起一场比此地炮火更震撼人的风浪。 萧辞即刻传令,拔营北归。 他双眸微狭,周身再度翻涌起那股吞吐山河的霸道威压。 “朕倒要亲自去金銮殿问问,是哪尊活佛,有这般大的胆量敢自名为‘财神’。” 沈知意仰头盯着马背上那气场惊人的男人,暗自在心里夸了一记。 【硬。这才是天下大英雄该有的脊梁骨。】 【管你是财神还是穷鬼,敢动老娘眼里的靠山。回京定要一炮轰了你那狗屁神位。】 她在心底胡乱吆喝助阵,利落地钻进那温软轿中,还不忘探头冲影一打手势。 “影一兄弟,那几箱重礼若少了一个子,我唯你是问。” 沈知意歪在锦榻上,听着那外面车马隆隆的声。 回京之路虽然暗影丛生,但看着这些沉甸甸的好东西,她便觉得能在这皇城中开出一条路。 第280章 凯旋还朝!令天下战栗的财富 天虎军的动作极利落,将寒露古寺的废墟尽数翻检,誓要挖出长生殿的最后一点家底。 “左边那个偏殿!那尊断了头的石狮子下面,肯定藏着暗格!” 沈知意立在一块还算平整的青石板上,手里攥着面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哑锣。 她一边使劲敲着,一边像个掉进钱眼里的工头,指挥着数百个重甲士兵在这焦土上疯狂挖掘。 沈知意识海里的系统搜索界面,此时正如同发了疯般闪烁。 【宿主左前方,地下五丈处,发现整墙的赤金砖密室!】 【正前方三丈处,发现封存绝密地契与账册的铁箱二十口!】 每听提示响一次,沈知意的眼珠子就亮得像揉进了碎钻。 “大伙再加把劲!挖出一箱沉金,本宫回京便在营里给你们摆百桌全羊宴!若是搜出逆贼的黑账,论功行赏,保你们个个官升一级!” 她扯开嗓门在废墟上大声张罗,那股子冲天的财迷劲儿,竟生生激起了那些铁血军士的干劲。 原本只知杀伐的兵甲,此刻一个个挥动铲锄,挖得比地洞里的灰鼠还要卖力。 长生殿在江南盘剥数十载的脂膏,在系统这作弊般的指引下,被一两不差地从各种诡秘角落撬了出来。 当一箱箱足以晃瞎人眼的金银被汗流浃背的卒子抬到空地上时。 坐在一旁的萧辞,那张冷峻的脸孔却愈发沉了三分。 太多了。 原本他以为查办八大盐商已是富可敌国,没成想那群盐商与这长生殿的黑库比起来。 简直就像乡野劣绅身侧的破落户,压根儿没法相提并论。 单是那些金块与圆润金锭,便装满了五十辆需四马并行的重型精铁车。 那些麻袋里胡乱塞着的明珠翡翠。还有那堆积如山的野参灵芝。更是照得这片荒岭如换了人间。 而最令这位年轻帝王感到切齿腐心的。 是沈知意命人从最底层的玄武岩夹层里。生生凿出来的三十口加厚黑铁箱。 里面藏的并非黄白之物,而是如蛛网般密密麻麻记录了数十年间,各级官员与逆贼勾结的证据。 利禄往来,官职私售,这些在晦暗中进行的每一笔交易,尽皆记录在册。 这些轻飘飘的纸页,在那萧辞眼中,比那五十车足金还要沉重。 他随手翻开一册,见上面赫然列着京中某公侯私通逆贼的孝敬银,嘴角的笑意若利刃般残忍。 “有了这些证据,朕定要将这烂到了根子里的大梁官场,彻底剔个干净。” 萧辞将那卷宗重重掼进铁箱,发出了沉闷得让人心慌的碰撞声。 “那些妄图依林仗众势就敢胁迫朕的世家,还有这群仗着山高水远便极其放肆的江南地头蛇。” “是该在抄家灭族的刑刀下好好醒醒神了,朕定要让他们明白,何为天威如雷。” “主子!” 沈知意一见这金山银山,猛地收住锣声,跟护雏的老母鸡似的,张开双臂护在箱前。 “大不了就在城里买车!买马!这可全是咱们的战利品,是回京当富婆的底子!谁敢少带一两,我便是用绳子系在马后拖,也要把它拖回京城!” 萧辞睨着她那副爱财如命的模样,原本锁在眉心的戾气,竟奇迹般地散去了,有些无奈地摇头轻哂。 男人语声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传令各州府禁卫,不再掩藏形迹。” “所得缴获、赃银,协同这些密册全数装箱归队。” “鸣锣开道,按大梁神武天虎军最高级别的还朝礼遇,给朕大张旗鼓地北行!” 萧辞利落登鞍,战袍在风中猎猎。 “朕要让那些贼子睁大眼瞧清楚,背弃江山的代价。” “也要让他们瞧瞧,朕手里到底握着多少颗能落地的脑袋。” 不过数日,一支绵延十余里的庞大车队,便这般大摇大摆地离了江南,直取京师。 比之微服南下之时,何止嚣张了十倍,那拉运珠翠与账册的重车排成长龙。 就在那官道上首尾相连,远远望去,真如一条吞金的赤龙在平原匍匐前掠。 沿途州府的豪强在见到这支杀气腾腾的神武军时,无不战栗跪伏。 冷汗浸透了那重重锦纹官服,连眼皮子都不敢抬上半寸。 斩盐商、灭古寺、封州府。这位大梁暴君的雷霆手段,在这江南官场已是彻底传了开来。 江南积攒了百年的烂账,在这柄横扫乾坤的铁腕之下,算是见到了这一线澄澈的天光。 这份气魄直教江南百姓欢欣鼓舞,无不拍手称颂。 这段惩贪治恶的传奇,迅速被坊间编拟成书,在茶余饭后口口相传。 而那辆满载财富与杀意的豪华御辇内。 沈知意舒坦地仰在铺满极品白狐毛的软榻上,手里拿着块温润的白玉圭晃了晃。 “发财了呀,这趟江南跑得,比抄了神仙的家都要值。” “光是想到咱们回京时,那帮平日端着的文臣见到这些金子的嘴脸,我就能乐上三年。” 她在心里盘算着以后日日用金叶子铺床的好日子。 可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刚刚在一场死角惊变中重回巅峰,却并未有多少还朝的喜色。 萧辞的视线,透过那层叠的车帘缝隙,死死钉在那遥不可及的北方苍穹。 在那暗流汹涌的天际头,是帝国的权数中心,那座巍峨如巨兽般的重重皇城。 那个手眼通天的‘财神’,把江南百官当做棋子玩弄的幕后毒蛇,恐怕正候着他这尊杀神。 静待他的归来。 “知意。” 萧辞微凉的指尖,突然触到了沈知意正在晃动的腕骨,其声低沉如渊。 “归京之后,这满朝的朝臣,甚至那朱墙之内的后妃,就没一个是能交付后背的活物。” 沈知意被这冷不丁的沉重语气惊了一跳,原本浮在脑子里的金豆子瞬间落了一半。 “别……别咒我啊,大佬你若是这般说,我这富婆梦可就悬在半空了。” “咱们现在可是有炮有钱,谁敢不服,直接拿银子砸死他完事了。” 萧辞此刻眸中虽有厉芒,对沈知意这般没个正形的调笑,却也没多加苛责。 【瞧瞧这男人,整日忧国忧民得脸都要僵了,不就是几个贪官嘛。】 沈知意在心里没好气地编排着。 【反正有你这尊杀神在前面挡刀,老娘只管在后面买买买就成了。】 【何况带了这般多的硬通货,谁敢给你脸色看。】 【不服气的,直接一板砖马蹄金呼过去,保管他老实本分。】 沈知意歪在那儿乐呵,心神已在盘算着大梁京师最好的地皮了。 “真正杀人不眨眼的软刀子,从来不是摆在明面的诡计,而是这金阶下难测的人心与权欲。” “朕带回去的,不仅是能撑起江山的银钱,更是能让大梁彻底翻转的索命符。” 就在这皇室仪仗正风卷残云般逼近京师的同一刻。 皇城根下的那座阴暗老宅,在那寂静如死的密室之中。 一个发丝如银、身披青衣的老者,正枯坐在太师椅内。 他那只满是褶皱的手,正缓缓揉碎一张刚至的密笺,字迹模糊不清。 “江南折损,蛊毒已除。” 老者面色无波,将残纸投入炭火,指尖那股子死寂般的戾气透着刺骨的阴湿。 火光摇曳,映出了他那张看似和蔼却如毒蛇般阴毒的老皮。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最后锁在了皇城的宫门方位。 “萧辞。” 干瘪的唇齿间吐出嘶嘶的冷笑,眼神如毒钩入骨。 “倒真是小瞧了你这个从冷宫里爬出来的小杂种。” “既然江南那些蠢物没能按死你,那老夫便在京畿重地。” 老者盯着那南方正起大雾的天气,笑意如阴云满溢。 “亲口替你这位‘千古一帝’……送终。” 此刻,无论是凯旋的车轮,还是京中那重锁的城垣,皆被卷进一个通天的大旋。 属于大梁王朝最血色的一幕,才刚刚掀开了那阴冷的幕帘。 第281章 班师回朝 4K 京城那扇包铁沉木大门,在沉闷的号角声中,被神机营士卒合力推开。 重达千斤的铰链摩擦时,带出了一阵能够刺穿耳膜的尖锐声响。 整片地皮似乎都随着这股子蛮力震颤了一下。 门缝中积攒的灰尘簌簌落下,在清晨的微光里显得烟尘滚滚。 秋风扫过朱雀大街,将那些早已干枯的黄叶卷到了空中。 原本宽阔的长街,此时此刻被一股从城外涌入的寒流彻底灌满。 路旁的行人忍不住把身子缩进了破旧的棉袍。 他们死死攥着衣角,在哈出的白雾中不断跺着脚取暖。 归京的天虎军甲胄斑驳,每一面盾牌上都布满了深深的刀割箭痕。 这些铁甲在冬日的残阳下,闪烁着一股还没退尽的血煞气。 战马踢踏在白玉般的石板上,发出的动静在大街两侧的院墙间不断回响。 那些平日里在大街上斗鸡走狗的官家子弟,此时全都没了踪影。 高门大院的家丁们把那两扇门闭得死紧,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几百名精锐骑兵簇拥着几十辆宽大的马车,在大道中心排成了长龙。 车轴受不住沉重的负荷,在惯性向前滚动时,发出了牙酸的扭动声。 那硕大的木轮在坚硬石板上,生生勒出了两道泛白的印子。 遮盖货物的油布被风掀开了一道口子。 里面那些劫掠而回的财富闪了一下光,晃得人眼珠子生疼。 路旁的一个老汉揉了揉眼,嗓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战栗。 “老天爷,皇上这是去了趟江南,把那三省的银窝给端了吗?” 他身旁的一个茶房小二赶忙呸了一声,压低声音骂道。 “你这莽汉懂个屁,那些全都是从长生殿收缴回来的不义之财。” “这些原本都是咱们百姓的血汗,这回总算是让那帮贪官吐了出来。” “皇上圣明,咱们大梁总算是有了主心骨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在这冰冷的石板上跪了下来。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迎驾声响彻了整座承天门广场。 与百姓的狂欢完全不同,前方跪迎的那一众文武百官,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从内阁六部到大理寺卿,六百多号人跪成了黑压压的一大片。 那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官帽,却没人敢在这种时候动弹一下。 御辇威严且缓慢地在广场正中停稳。 在轿轮止住的那一秒,整片广场的空气似乎都被一股肃杀之气给冻住了。 沈知意坐在御辇里,偷偷把轿帘揭开了一道缝。 她刚看了一眼外头那阵势,就被那股如临大敌的压抑感惊得缩回了脖子。 【我滴个妈呀,这阵仗,是准备要送这满朝文武集体去见阎王吗?】 【瞧那一个个脑门子顶在地板上的样儿,哪还有半分平时在御花园显摆的清高劲?】 沈知意在脑海里小声嘀咕,指尖不知不觉已经扣进了一旁的软垫。 萧辞斜靠在车厢深处的龙纹靠枕上,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他并未换上那套累赘的龙袍,只是一身贴身的玄金重甲。 那是从江南血战中带回来的锋芒,在车厢微微晃动的光影里,透着股子让人窒息的戾气。 萧辞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紫檀案几。 那沉闷的笃笃声,似乎在跟下方朝臣们的心跳频率死死同步。 他透过卷帘的缝隙,冷冷地盯着那些已经吓得快要脱力的老家伙。 “各部平日里最喜欢引经据典,今日怎么都跪成了这地板上的木头?” 萧辞的声调听起来并不算高。 但听在那些老狐狸的耳朵里,却像是一根烧红了的铁刺,死死扎进了他们的软肋。 跪在最前排的首辅大人身子剧烈晃了晃,额头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那汗水浸透了大红的官府领口,让那一圈布料变得深沉且狼狈。 萧辞见状哂笑,将手里把玩的一枚血玉重重掷在桌面上。 随着这声沉闷的撞击,后排的几名言官差点当场趴在地上。 他们确实没那个胆子在此时叫嚣。 江南传回来的那些密折,早就在这京城官场里炸开了锅。 盐政被血洗,扬州那一票自诩清流的官员全被锁进了木笼。 长生殿那个土皇帝,竟然真的被萧辞用这种暴力法子连根拔了。 这哪里是得胜入城。 这分明就是活阎王带着生死簿回来挨个对账了。 沈知意这会儿倒没心思操心这些人的死活。 她整个人趴在狐皮软垫上,屏住呼吸,两根指尖正跟一颗糖炒栗子较劲。 鉴于那外壳太硬,她还不小心把刚修剪好的指甲尖给弄断了。 那一阵细微的刺痛,让她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啧,为了吃这口刚出炉的,老娘真是把这辈子的耐性都用光了。】 沈知意嚼着那口清甜的栗子肉,顺便在脑海里开启了全屏扫描。 系统那刺耳的提示音,随着萧辞的沉默,显示出了一种疯狂刷屏的态势。 【嚯,户部左侍郎这脑门子上的冷汗,比下雨天漏了顶的瓦片流得还欢。】 【他估计在心疼他在姑苏外头藏的那三房如花美眷吧?】 【还有那地窖里还没捂热乎的十万两官银,这回怕是全都要充了我的昭阳宫。】 萧辞听着这些跳跃且市侩的心声,那双冷厉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一道甚是细微的弧度。 他转过头,眼角余光扫向那个正毫无形象地在车顶抠指缝的女人。 【救命,这些当官的也太会演戏了!我得学着点儿。】 【你瞧瞧那个白胡子老头,手抖得跟筛糠一样,官袍领子都湿透了,这是做了多少亏心事?】 萧辞闻言,伸手一指,直接从沈知意的盘子里掠走了最大的一颗栗子。 沈知意彻底愣住了。 她手里拎着的半截壳子在空中晃了两下,随后啪嗒一声掉进了地毯阴影里。 萧辞感受着那丝来自江南的清香甜意,随后看向外头的眼神却变得更加冰冷。 【萧辞要是真把那本暗账在这大门口念出来,这帮老马车估计就得直接改行拉灵柩了。】 【我得盯着看谁第一个撑不住,要是真能现场晕死几个,那可太长见识了。】 沈知意的心里压根没想给这帮人留面子。 那位大理寺卿已经快抖成了案板上的一条活鱼。 他死死把那张老脸贴在砖缝里,呼吸急促得像是个破损的风箱。 还有那位平日里管着钱袋子的户部侍郎,此时连那身官袍都快遮不住他在寒风里打摆子的丑态了。 沈知意在心里忿忿地吐槽。 【老娘清点那几千万两存银的时候,都没像他们这样被吓破了胆。】 【回宫后要是谁敢在背地里嚼舌根说我是祸水,我就抱出块金砖敲掉他的门牙。】 【不过萧辞这收银子的手段真是利落,看得老娘手心里都忍不住冒汗。】 【这么多大家伙,要是能偷摸分我一箱子到昭阳宫,以后我在京城横着走都能带起风。】 沈知意在那儿自顾自地做着发财梦。 【萧辞,你最好大方点,否则老娘下次大朝会的时候,就在你这金銮殿门口表演个头顶碗碎。】 萧辞捏着案几的手指发青,骨节传出了一阵轻微的啪嗒声。 这个疯女人,竟然想在那至高权力面前表演这种江湖手段。 他侧头冷冷刮了她一眼,眼底透着一股子不易被外人察觉的头痛与宠溺。 此时的承天门长廊,除了冷风搜刮过瓦片的动静,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 萧辞听着那些跳跃的念头,在心里沉闷地下达了一道指令。 他能嗅到周围那些大臣骨子里的虚伪。 这些所谓的大梁顶梁柱,早就被江南的财气熏黑了五脏。 他们在钻营保命这方面,确实练得如火纯青。 这会儿估计还觉得只要自己不松口,皇上就没法真正拿他们怎么样。 萧辞无声冷笑。 鉴于你们敢伸那只脏手去摸国库,那就得做好全家丢掉脑袋的准备。 “沈知意,你打算在里头缩到什么时候?” 萧辞淡淡开了口。 那嗓音在大臣们听来,简直像是判官在揭开阴曹地府的封条。 沈知意吓得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腿上。 “臣妾知错,皇上您这就别折煞我了,我这就出来现眼。” 她赶忙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火红的狐皮大氅。 萧辞不再理会她。 “下车。” 口谕刚落。 影一侧身立在御辇旁,双手猛地扯开了那层厚重的帘幕。 萧辞不让宫人搀扶,直接大步踏出了车厢。 那玄金重甲的扣环在空中撞出一阵甚是清脆的铁石声。 马靴重重落在石板上的那一刻,带起了一阵沉闷且扎心的动静。 跪在前排的内阁重臣,在那一秒几乎忘了如何呼吸。 他们甚至能闻到,萧辞身上那股还没洗干净的、属于战场上的烟火味儿。 萧辞负手而立,并没有急着往那道金台阶上走。 他那看猎物般的视线,在全场每个人的后脊梁上慢条斯理地扫了一圈。 从最边缘的从九品官员,一直看到那几个拥有通天手腕实权大员。 他走得很慢,但在所有人的感知里,这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他们的脑门子上。 “微臣……叩见皇上,恭贺皇上凯旋。” 首辅大人终于带头开了口,那嗓音颤抖得像是在风里飘着的旧棉絮。 他死命把额头抵在那被冰雪覆盖的石板上。 “皇上神武,扫清江南顽疾,真乃大梁不世出的盛事。” 有了老狐狸的带头,后方那群快瘫倒的高官终于敢大口喘一口气。 那震耳欲聋的山呼声再次在广场上铺开,只是里头藏着的,全是个人的恐惧。 沈知意这会儿也跟着出了轿,缩在萧辞的身后,像个娇艳却不安分的祸害。 【啧,这喊声大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这儿练什么狮吼功呢。】 【进城前估计你们这帮人还在心里头求神告佛,希望大佬死在江南。】 【现在见人回来了,又在这儿演起了忠臣良将的戏码,真当萧辞是傻的?】 萧辞在首辅面前的三步远处止住了步子。 他并没有说出平身那两个字,只是在那儿盯着老者的白发看。 沈知意在后头兴奋得直搓手。 【这老家伙伪装得真够可以,官服领子甚至还带个补丁,这皮相简直绝了。】 沈知意念头刚到此处,脑海里的预警就跟疯了一样刺响起来。 那一阵极尖的鸣叫,几乎要把她的瞳孔都震出这一层红丝。 沈知意如坠冰窟,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炸了。 【藏得比那地府的深渊还要深啊!这老头就是长生殿背后的那个财神!】 萧辞的眼角也在此刻掠过了一抹嗜血的红意。 老东西虽然身子骨快塌了,这心眼子看来是比那蜂窝煤还要多出一倍。 要不是沈知意这种离奇的感官提醒,他这次真要被这忠臣老臣的假象给骗了。 沈知意在萧辞背后剧烈地抖了一下。 【这演技要是在我那个时代,不拿几个影帝奖杯都对不起这张老脸。】 【每天在朝会上哭穷,私下里存着的金库估计比这大梁的皇宫还要敞亮。】 【大佬在前面卖命杀敌,你这老狗却在这里带头接风,真的是胆大包天。】 萧辞低笑,那笑声在承天门上空传得很远,也很冷。 “首辅大人是朝廷的柱石,不必行这等能让地板开裂的大礼。” 萧辞缓缓踏前了半步。 他的马靴稳稳地碾在了首辅那截大红官袍的衣角上。 “朕在入城前还在纳闷,怎么这满朝文武,今天抖得比江南的秋叶还要厉害?” “是这冬日的冷风刮得太狠,还是各位的心里头,实在揣着不敢说的秘密?” 萧辞嘴角勾着一抹狂放且莫大危险的弧度。 他压低了嗓门,用一种甚是缓慢的语速挤压着空气。 “其实你们真的不用这么害怕。” “朕在江南没收了不少脏钱,也确实砍了不少不知天高地厚的脑袋。” “但也巧了,正好缴获了一本记录得特别清楚的往来名册。” 萧辞弯下腰,脸贴在老首辅的耳畔,笑得像个从地狱刚爬上来的疯子。 “上面写着各位的大名,每一笔红利都算得清清楚楚。” “朕倒要亲自算一算,这百姓的钱袋子,究竟有多少是被大人们给藏进了私宅。” 全场在此时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千名官员在此刻就像是被抽干了魂魄,无一人敢抬头哪怕看这一眼。 萧辞看着首辅那在石缝里抠出血来的指尖。 “大人的雅兴不错,不如现在就陪朕进殿。咱们君臣几个,对着这北风好好地翻看一回?” 天色变得愈发昏暗了。 原本那抹藏在云后的残日,在此刻彻底被乌云给吞了个干净。 那些跪着的大臣,连擦把汗的力气都似乎被这一席话给抽空了。 寒风呼啸着穿透了朱雀长廊。 沈知意看着萧辞的背影,原本那股子嬉笑的心思也彻底冷了下去。 这大梁的烂摊子,终究是要被这位暴君,用最野蛮的法子亲手撕开了。 【萧辞这份气场真不是一般人能接得住的。】 【这回清洗过后,估计那长街上的血腥味儿十天半个月都散不掉。】 【老娘得赶紧去那小金库里多搬两根金条垫在枕头底下,这样才有安全感。】 萧辞回过头,目光在沈知意躲闪的小脸上停了整整三秒。 随即,他撩开碍事的披风,大步流星地朝着大殿深处迈步而去。 那些身体僵硬的官员们,直到那挺拔的背影彻底融入了大殿的阴影。 才敢在这死一般压抑的空地中央,发出第一声变了调的长叹。 广场边缘。 那三十口漆黑沉重的玄铁大箱子,正沉默地反射着足以让人自刎的寒光。 第282章 请君入瓮 4k 萧辞的嗓音如同在寒潭里浸过的利刃,在金銮大殿上空划出一阵惊心动魄的震鸣。 跪伏在地的文武百官均死死耷拉着脑袋,甚至没胆子在此刻私下交换半个眼神。 承天门外的空气仿佛在这种威压下凝固了。 白玉广场上那阵阵呼啸的如刀狂风,似乎也要在这一刻压低声音。 御辇在重重天虎禁卫的簇拥下,缓缓碾过了宫墙深处的白玉大道。 那沉闷且带有节奏感的轮轴响动,在大殿正前方的这一瞬戛然而止。 朝臣们跪在冷硬如铁的石板上,两截膝盖早就没了一丁点儿的热乎气。 督察院那些平日里叫得最欢、动辄就要撞柱死谏的清流,此时个个面色如纸一样惨白。 特别是那些私下里跟江南盐商勾搭紧密的老家伙,冷汗早就浸透了贴身的里衬。 他们能感觉到大梁的天,怕是真的要因在那位暴君的手心里。 老首辅在几名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搀扶下,缓缓站起了那副摇摇欲坠的老骨架子。 他那双浑浊的眼皮子底下,除了忧虑,更透着一股子准备垂死挣扎的决绝。 他用帕子猛地擦了擦手心里那股子黏腻的汗水,试图强行按住狂跳的心口。 “诸位大臣,还愣在此处丢人现眼做什么?” 首辅猛地拍去了袖口沾染上的微尘,环视着四周那一张张已经没了血色的脸庞。 “万岁即刻就要大开金銮殿,各位若是动作慢了,藐视君威的罪名可没人替你们挡着。”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严厉督促,实则是在给那些效忠“财神”的党羽下最后的通牒。 他们必须要踏进那座大殿,亲口去探一探这位班师回朝的暴君到底握着多少张底牌。 看看那些漆黑沉重的玄铁大箱子里,究竟锁着谁家的人头名册。 半个时辰后,金銮大殿内静得连一根绣花针掉地的声音都能被无限放大。 萧辞稳稳坐在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雕龙金椅上,姿态显得狂放且不羁。 他的一只手肘抵在扶手上,指尖极慢地轻敲着。 那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沉重的鼓点,死死敲在了众臣最脆弱的脊梁骨上。 大殿内的气压随着香炉里烟气的消散而越来越低。 不少朝臣感觉颈间的皮肉都在阵阵发紧,仿佛预见到了那柄落下来的铡刀。 萧辞终于停下了指尖的动作,微微侧过头,垂眸看着下方待命的影一。 影一立刻心领神会,双手托举着一个被明黄绸缎严实包裹的长方盒子。 他抬步走下那九层如云般的白玉御阶。 轻盈的脚步连这殿内堆积的尘埃都没惊起半分涟漪。 在几百道充满恐惧与猜测的目光注视下,影一猛地掀开了那块遮风挡雨的蒙布。 随着盒子落地的沉闷动静,不少人的膝盖在这一刻猛地一软。 一卷残破不堪、甚至边缘还带着明显的烈火灼烧痕迹的漆黑账册,重重呈现在众人眼前。 几名原本就亏了心的侍郎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直接一头栽倒在了大殿的石砖上。 他们面容扭曲且通红,双手在冰凉的石板上抓挠出一道道泛白的划痕。 在这一双双求生欲极强的眸子里,这半本残卷,竟比那判官手里的生死簿还要令人胆冷。 萧辞立于御阶高处,冷峻的视线如同一道能穿透人心的雷电,横扫过百官的头顶。 没有任何一双在这一场朝会里还敢抬头与其正面硬接。 “这是朕的铁骑,从长生殿地底最深处的密室里搜刮出来的总账单。” 萧辞没发火,但那语气却透着一股子能把人骨缝都冻裂的杀伐气。 “原本有三十口铁箱重重封锁,每一页纸都记着大梁这几百年的污垢。” “可惜,那个隐在幕后自封为‘财神’的畜生,心肠比那地底的剧毒蜈蚣还要狠辣。” “在朕的大军踏破那道暗门的前一刻,他手底下的走狗点燃了一场毁灭一切的大火。” 萧辞发出一声嗤笑,盯着底下那些因此而稍微吐出一口浊气的肩膀。 “刑部尚书,你那引以为傲的府库重地,平日里也经常会发生这种大火吗?” 被点名的那个老头浑身猛地一颤,下巴上的稀疏胡须抖个不停。 他那头上的乌纱帽晃动了两下,险些直接歪到了后脖颈。 “回万岁,那是臣下疏于职守,绝对不敢在您面前有半句虚言。” 【噗,神他妈的疏于职守。】 沈知意躲在跟御书房相连的屏风后头,忍不住翻了个翻白眼。 【老头儿,你那袖口上现在还残留着一股子散不掉的火油味呢,糊弄鬼呢?】 【真当萧辞是那种在深宫里修仙长大的木头?他在江南死人堆里爬了多久,什么阴招没见过?】 萧辞听着这些讥嘲,指尖在龙头上重重一扣,直接止住了对方的狡辩。 “灯火不慎就能一口气毁掉朕好不容易夺回来的三十口大箱子?” “你那一盏灯里点的,怕不是能把九霄云外都给烧穿的仙火吧?” 刑部尚书吓得把老脸死死贴在地面上,再也不敢吭出哪怕半个完整的字眼。 大理寺卿也没好到哪儿去,他那一对宽大的官袍袖子里,一只手抖得几乎要拿不住白玉笏板。 沈知意眯起桃花眼,在阴影里仔细观察着这位自诩清流的首脑。 【大理寺卿这老小子抖得最是有节奏,看来那残册里的‘大钱’名单,少不了他的名字。】 【萧辞现在连烧掉的是哪部分名册都没透个底,他这心虚已经写满了那张皱巴巴的老脸。】 “鉴于火势太猛,绝大部分的陈年旧账确实都化成了地坑里的废墟。” 萧辞缓缓走下台阶,清冷的嗓音在大殿内层层回荡。 “影一他们拼了命抢回来的,也就剩下这最后半卷残缺不全的东西了。” 大殿内原本那股死一般的绝望气息,在此刻竟产生了一些甚是微妙的变化。 烧了? 三十口足以抄家灭族的催命符,竟然全都成了无用的灰渣? 不少原本已经在心里选好了坟地的官员,此时心头竟疯狂涌起了一丝死里逃生的贪欲。 首辅低垂着眼帘,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猛地拧紧。 他并没有在此刻感到半分轻松,反而觉得这个消息更像是一个致命的钩子。 萧辞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虽然大半都烧了个精光,但就剩下这半本的内容,也足够朕在京城里好好看场大戏了。” “朕已经瞧得很清楚,究竟是哪几位大名鼎鼎的股肱之臣,在背后吞噬江南那万万两的红利。” “又是哪几个表面对朕忠诚的衙门,在给那一帮逆党充当传递消息的暗桩。” 萧辞优雅地拂了拂重铠上的寒露,语气变得更为玩味。 “大理寺、刑部、皇史宬。” 每提一个衙门,那一层层官服下的冷汗,就顺着官员们的下巴尖儿啪嗒砸落在地。 “名册上指出的几处秘密私库,竟然就藏在诸位大人亲自掌管的官邸暗格里。” 这是萧辞在临行前布置好的死亡陷阱。 他要让这些心里有鬼的人,为了销毁那并不存在的证据而狗急跳墙。 只要对方还觉得自己有一线生机去遮掩,他们就一定会在这几天露出那条藏了多年的尾巴。 沈知意躲在屏风后头,把手里那一角上好的丝帕拧成了死结。 【嘿嘿,这下京城可算是要彻底炸了锅,这帮蛀虫估计连今晚的参汤都喝不顺溜了。】 【萧辞简直太损了,这种半真半假的话,比直接给个痛快还要折磨人的脊椎骨。】 【统子你得帮我盯死喽,看看谁是第一个稳不住想去那空库房里防火的倒霉蛋。】 沈知意在心里乐得不行,顺手又塞了一粒栗子,嚼得咔嚓响。 【这地板凉得能冻死狗,首辅那两条老腿估计都快跪成石雕了。】 “朕这一路奔波,确实乏得紧了,这江南走一遭的耗费也不算小。” 萧辞完全不理会下方百官那些疯狂的心理博弈。 他下达了那一道充满死亡倒计时的最后通知。 “这残存一半的账册,朕会亲手交给户部去复核,限期三天。” “三天之后,朕要看到所有参与者的那一颗颗脑袋,整整齐齐地摆在宣德门外示众。” “散朝吧。” 萧辞再也不愿多留哪怕一秒,袍袖一甩,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屏风深处。 那玄金色的袍底在暗影里划出了一道绝冷的寒光。 一场足以将京城贵胄悉数吞没的大网,已经在这场暴雪里,彻底张开了那足以吞噬灵魂的口子。 沈知意有些不雅地拍掉手里的栗子皮,收敛了笑意小跑着跟了上去。 “皇上,您这甩出去的绝户钩子也真够狠的,我看尚书那张脸都快吓成了白石灰了。” 她跑得微喘,才勉强追上萧辞的步子,眼里闪烁着一种看乐子的亮光。 萧辞步子没停。 “若是不将这张脸给他们吓变了色,朕在江南那风浪里岂不是白跑了一场?” 他猛地在一处拐角停下,回头冷冷看了一眼空旷的大殿方向。 “那些老家伙的心肠,比你想象中还要毒辣一百倍。” “三天之后,京城不仅要变个天,还要在长街上落下一场红艳艳的血雪。” 沈知意眨了眨大眼,感觉这深宫里原本就威严的走廊。 在此时竟鉴于此话,变得比平时还要冷上三分。 【啧,不愧是暴君,这随口一说的比喻都透着股化不开的铁锈味。】 【不过换个路子想,这样快刀斩乱麻也好,总比让这帮蛀虫在这儿继续吸干大梁百姓的最后一点血强。】 萧辞没理会她心底那些碎碎念。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御书房,披风带起了一阵让人心颤的冷风。 与此同时,散朝后的朱雀大街上。 一顶顶官轿跑得飞快,简直像是在抢着向祖宗报丧一样。 刑部尚书一回到那座宏伟的府邸,就径直闯进了后院里那间昏暗的密室。 他那张老脸阴沉如墨,呼吸急促得变了调子。 “看见没?萧辞那小畜生刚才在朝堂上砸在案几上的那个玩意。” 尚书在密室里原地疯狂打转,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那残卷上的纸张纹理,分明就是长生殿那帮蠢货专用的防伪拓印,绝对特么的假不了!” 他猛地爆起,一拳砸在案头上。 “那帮自诩滴水不漏的废物,居然被萧辞抄了底牌,还给皇帝留了半截催命的证据!” 一名姓赵的主事战战兢兢地凑上前,脸白得像张劣质的宣纸。 “大人,如今再去纠结江南那些破事已经没用了。” “最要命的是,皇上刚才亲口提到了咱们那个藏宝的库房。” “虽然他嘴上没说透具体的名讳,可咱哥儿几个心里难道还没个数吗?” 赵主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残忍动作,眼里闪着孤注一掷的凶光。 “只要那份底单还在,咱这案几上几百号人的脑袋,随时都要被串在旗杆上晾干。” “干脆就这一回,一不做,二不休。” “把咱们养的那几队死士全派出去,务必在今晚把那该死的库房烧成白地!” 刑部尚书心头猛地一跳,转过头死死盯着他,眼里闪过最后一丝理智。 “烧?那可是刑部攒了几百年的全部文书,要是全给毁了,回头在暴君面前怎么交代?” 赵主事咬碎了牙根,嗓音压得极低。 “大人,命都没了,还要那些烧火的纸片做什么?” “咱们就说是江南逆党的余孽不甘心低头,潜入京城纵火报复。” “反正京城里的风声已经够乱的,再添一把火,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就在这定生死的时刻,密室的石门外突然传来了三长两短的扣击声。 一名亲信护卫捧着一只黑色小木筒,脚步匆忙地闪进了屋内。 “报,大理寺那边通过死士渠道送来的绝密信。” “那位藏在暗处的‘财神’也终于下令,今晚必杀萧辞!” 刑部尚书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腔。 他的眼神在那跳动的残烛下,终于变得狰狞且决绝。 “好,既然那位大人都等不及要动手了,那我们就给这位年轻的暴君送上一场最为盛大的谢幕礼。”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党羽,在这一秒达成了最后的死亡协议。 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在三天限期前,将所有证据烧个一干二净。 此时的京城地表依旧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但在那些无人察觉的府邸深处,马车和死士都在疯狂地运作起来。 当天夜里,入京后的第一场漫天暴雪如期而至,压断了墙根下枯死的竹枝。 在这漫天飞舞的一层厚厚积雪掩盖下。 三个黑影出现在了紫禁城最边缘的排水沟旁。 寒风呼啸着钻进孔洞,发出如同地狱恶鬼在绝望咆哮般的凄厉声。 这些杀戮机器收敛了全部的体温,像三条没有任何生气的湿冷巨蟒。 在这一片银装素裹的假象下,他们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大内最核心的死地。 去拽紧那根即将崩断所有希望的最后引线。 第283章 卧底宫女 昭阳宫内,地龙烧得整个大殿暖如初春,将凛冬的严寒彻底挡在了重重红墙之外。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玫瑰与熟茶香气交织出的腻人味道。 沈知意没骨头似的斜靠在铺满狐皮的宽大软榻上,身上裹着一件薄如蝉翼的丝绸中衣。 她单手托着一盏白玉碗,漫不经心地品着那碗温热的血燕。 【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嘛。】 沈知意在心里美滋滋地哼了一声,整个人都陷入了那松软的白色绒毛里。 【外面那些晃眼的金山银山摸着虽然瓷实,可论起这享受,还得是这紫禁城最地道。】 【这血燕粥入喉清甜,连这昭阳宫里的一块手帕,都是苏杭顶级织娘半月的苦功。】 想到这儿,沈知意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滚,感受着狐绒扫过颈间那种微痒。 哪怕在皇宫这种富贵地,这般珍贵的补品通常也是大半年才能得一回赏赐。 只要死死抱住那个暴君的大腿,之前在江南逃命时吃的那些苦也就不算白折腾了。 她不远处的紫檀大案后,萧辞正皱眉审视着一叠奏折。 寝殿内静得连一瓣残花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翻动纸张的动静透着浓郁的威压。 沈知意咽下最后一口甜粥,正准备舒坦地眯瞪个午睡。 脑海深处,那个平时大半时间都在装死吃瓜的系统,突然拉响了尖锐的报警。 【警告!左侧景泰蓝大花架旁那个扫地的宫女不对劲,呼吸控制得很紧,身法极轻!】 沈知意在心里猛地抽动了一下,那股子慵懒的劲头差点当场崩碎。 “统子大佬,你可别在这个时候吓唬我,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杀家奴?” 她心里虽然晃得像踹了只上跳下蹿的兔子,面子上却还得强撑着那副贵妃该有的骄纵。 沈知意半眯着桃花眼,半点没敢露出异样,转念就把心里话传给了正在批折子的萧辞。 【萧辞,你瞧见那个叫翠柳的丫鬟没?平素连大声呼吸都不敢,今天擦地的动作却这么稳。】 【她绝对是个身怀内功、能缩骨易容的高手,皇宫里的暗卫怕是又打盹了。】 【这种危险的苗子是怎么混进昭阳宫贴身伺候的?我敢打赌这又是长生殿那一拨。】 【而且我刚才余光一扫,看她那袜子里藏了竹简,八成是那首辅老狗安插进来的毒钩子。】 萧辞坐在案后,握着笔的指尖在空中停顿了半秒,眸色深沉如幽潭。 他神色如常地抬手整理那一叠如山的奏章,余光已如冰凉的残刀,掠过了那个阴暗角落。 谁也难想到,那个正卑微跪在砖缝边擦地的宫女,竟是顶级死士。 萧辞嘴角微不可察地牵扯出一抹残暴的红意。 既然这自作聪明的鱼儿主动咬了这昭阳宫的虚钩,还把鱼线送到了跟前。 他这个拿杆子的,若是不陪对方演完这出大戏,岂不是糟蹋了这一份心计。 萧辞缓缓放下笔,有些不耐地按了按额角。 “李德全,这殿里的熏香气味太杂,朕闻得眉心直跳。” “除了贵妃在这儿候着,其他人统统给朕滚出大殿。” “在偏殿给我跪着反省,没朕的口谕,谁也不准踏进这门槛一步。” 李德全这种成了精的老狐狸最是识相,浑身一抖,立刻猫着腰领着宫人狼狈退出。 几十名玄甲重步兵瞬间封锁了宫门,将整座昭阳宫围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铁桶。 那个化名为翠柳的死士,在低头退后的瞬息。 那单薄的眼皮底下,掠过了一抹几乎要粘在人身上的贪婪冷芒。 随着大门合上那一声沉闷的声响。 萧辞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沈知意的榻边,发出一声听起来很是暴躁的叹息。 他并未直接开口言语,而是顺手用指尖沾了杯里的残茶,在案几上划出了几个字。 “继续演。” 沈知意瞬间秒懂了这位腹黑主子的算计。 钓大鱼嘛,这个她确实是在行的很。 翠柳这种等级的死士,绝不可能真的走远。 此刻定是凭借着那身能够闭气缩身的邪功。 如同一只壁虎,死死贴在昭阳宫外面最阴暗的某个窗缝里偷听动静。 沈知意眼珠子一转,立刻矫揉造作地换上了一副娇滴滴、带着几分埋怨的嗓音。 “哎呀皇上,您这是发的哪门子脾气嘛,刚才在那儿不是批红批得挺起劲的?” “是不是江南那地方的湿气还没散,臣妾这就给您揉揉穴位缓解缓解这心火。” 她一边撒娇卖萌,一边在心里头对萧辞这演技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佬你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我看你那背影都透着一股憋屈劲儿呢。】 【哎哟喂,我这嗓子都要扭成麻花辫了,你可快点接戏配合我。】 沈知意又是嗔怪又是眉目传情,动作幅度大得惊人。 【那外头的‘小耳朵’肯定在儿攥紧了拳头呢,如果不给她喂点带毒的情报,这戏就废了。】 【萧辞,你把脸绷得再紧点,透出点那种被老臣逼到死角的挫败感。】 沈知意在那儿自我陶醉,恨不能在心里给自己颁个天下第一戏精的头衔。 【首辅那老头子多疑得很,只有等这个翠柳信了真,老狐狸才会跳进坑里。】 【快快快,把早朝上那半本残账的悬念,给不显山不露水地抛出去。】 萧辞这会儿配合地发出一声要把大殿叹塌的沉重呼吸声。 “爱妃莫要再多说废话,朕心里现在烦乱得厉害。” “这朝会上那一帮子自诩老功臣的东西,个个都像是滚刀肉。要把朕逼疯了。” 萧辞刻意压低了嗓音,但那声音却凭借那深厚的内劲。 稳当地透过了窗格子,钻进了外头那个杀手的耳根。 “今日在金銮殿抛出那所谓的半卷残卷,倒还真把那几个老鼠给惊得露了马脚。” “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萧辞故意在此刻露出了几分焦虑得近乎癫狂的语调。 “朕在朱雀大街上招揽的那三十口铁箱子里,其实全都是在路上搜刮来的废纸。” “真正能让他们掉脑袋、把江南那本大账给彻底钉死的原始凭证,朕怎么敢放在那儿?” 萧辞的声音变得阴冷且低沉,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朕早已让影一走了一条连神仙都算不出来的密道。” “就在这整座京城的眼皮子底下,把它换了个地方藏好了。” 大殿外的角落里,翠柳缩成了皮球大小。 听到这个能让整个大梁都翻上一番的惊天秘闻。 她原本那双没有任何起伏的眼珠子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炽热。 她甚至不敢让心跳再快上这么一分一毫。 沈知意此时及时发出一声刻意压制、却又充满恐惧的短促惊叫声。 “呀!皇上您这一招瞒天过海实在是太损了,哦不,是太高明了。” “等三日后,您把那真玩意儿往地下一扔。那帮老头子岂不是得排队去跳护城河?” “你快告诉臣妾嘛,那种要命的东西到底收在哪儿了?会不会漏雨受潮之类的?” 萧辞从喉咙深处溢出一阵充满暴戾气息的冷笑。 “全天下的眼球都被那三十口破皮箱给吸走了,却没一个人敢去想。” “朕在回宫当晚,就已经秘密将那一批罪状分成了三份。” “其中最核心的主册,朕连夜打发死士送进了大理寺天牢最底层的黄字号密库。” “而剩下的支流烂账,则藏在常年阴森不见光的皇史宬后院阁楼上。” “哪怕是那个老狐狸,他也绝料不到,朕就喜欢把刀架在他的喉咙口上!” 这一番话,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烫在了外头那个死士的心尖。 大理寺黄字密库,皇史宬红楼。 这是那位暴君鉴于过度狂妄而亲口吐露出的、足以毁灭整个长生殿的最后死穴。 她必须立刻将这条价值连城的情报,呈递到首辅的手心。 这个化名翠柳的小死士,只觉得自己已经成了这朝堂大局的主宰。 她施展出那门几乎没发出动静的身法,顺着那廊柱的阴影,像一抹青烟悄然散去。 半个时辰后,在寝宫的一处落满蜘蛛网的破柴房里。 她动作极快地从腐烂的横梁缝隙里,摸出了一只羽毛灰败的信鸽。 她将处理过的密筒死死绑在鸽子的腿上。 “飞吧,去给这位新帝送场体面的丧礼。” 灰色的小鸽子拍打着翅膀,很快就消失在了那片阴郁的天空中。 然而她并没有注意到,就在这间柴房正上方的假山顶端。 影一正用那双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球,死死盯着这只诱饵的去向。 那是野兽在看玩物彻底断气前的最后一抹讥讽。 昭阳宫内的灯火依旧晃眼。 在这看似平静的宫闱里,早已布下了能让野心家粉身碎骨的绝命杀阵。 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第284章 顺藤摸瓜 大梁京城的隆冬深夜,刺骨的狂风裹挟着如刀片般的鹅毛大雪,在空旷的长街上肆意横冲直撞。 那厚重的积雪已经在地面上铺了足有脚踝那么深。 连最敬业的打更人此时也都蜷缩在城隍庙那四处漏风的神台背后,死死裹住破烂的棉袄。 他们冻得牙关打颤,压根不敢再发出一丁点儿的呼吸声。 普通人的眼力根本没法在这种漆黑的夜色中捕捉到任何活物的踪迹。 影一的身形如同彻底融入了夜幕,那一身特制的蛇皮劲装没有折射出哪怕一丝的微光。 落脚轻如鸿毛点在水面,唯有一双冷如苍鹰的利眼钉在前方。 他的目标,是那一只在暴雪中艰难穿行的灰色信鸽。 在京城曲折幽深的胡同巷弄里,影一如同一抹抹过人间的无声死神。 每一个落点都精准得惊人,带着对真相近乎癫狂的执着。 从防备大内最严酷的宫墙内侧,一路悄无声息地掠过灯火早已熄掉的东市大街。 影一灵巧地钻过那些达官显贵们聚集、戒备堪称铁桶的府邸群落。 这只从沈知意居住的假山缝隙里放飞出来的信鸽,背负的是一个足以让长生殿覆灭的死诱饵。 它并没有傻到采取最短的直线距离朝着南城方向飞去。 而是在内城上空,利用那几座高耸的白塔尖端,来回绕了三个转得人头晕的巨大圈子。 那畜生的追踪本领确实大得离谱。 哪怕是换做大内里那些自诩为“追踪死士”的行家里手。 估计在绕第一个胡同转角的时候,就已经被这狡猾的小东西给甩丢了踪影。 这等程度的训练,显然是受过甚是严酷、甚至带着邪门禁术的特训。 但在影一眼里,这种程度的把戏不过是雕虫小技。 在这一人一鸽足足耗费了将近半个时辰的生死博弈之后。 那只已经快要累得瘫掉的灰色信鸽,最终确认了身后并没有任何被盯上的凶险。 它猛地收拢起几乎僵硬掉的翅膀,来了个精准的俯冲姿势。 它直接钻进了一处位于京城最偏僻北端、紧挨着外城墙根脚下的一座青砖大宅院里。 影一的身形如同一片被北风卷落的枯木碎屑,轻盈地挂在了宅院对面的一株歪脖子槐树上。 他单手钩住粗糙的枝丫,屏住呼吸,冷静地打量着下方这座死气沉漫的落魄院落。 在这片紧挨着外城墙的贫民窟里,经年累月的水汽让这一带都透着股子凉进骨髓的阴冷气。 四周大多是底层脚夫居住的透风矮房。 这里不仅下雨天会化作能陷进去半条腿的黄泥沼泽。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陈年垃圾堆积出的恶臭味儿。 这里简直就是这繁华大都会里,最深处的一块被太阳遗忘的肮脏伤疤。 眼前的这座宅子甚至连一块像样的牌匾都没挂,门上的漆皮早剥了个干净。 那两扇歪斜的大木门鉴于长期没人修补,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已经荒了至少几十年的鬼宅。 那堆满乱草、厚雪覆盖的土墙头,也只是用来欺骗那些只看皮毛的睁眼瞎。 影一在这阴影行当里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眼光狠辣。 他对大梁京城的每一处隐秘私宅都有着过目不忘的直觉。 这座看似荒唐、甚至连流浪汉都不愿多看一眼的破败宅院。 在纸面上一直挂在一个江南茶商的外室名下,是件无头悬案。 但影一通过大内密卷最深层的核查,清晰地知晓它真正的主脑是谁。 正是那位在朝堂之上、素来以“两袖清风、补丁加身”闻名的内阁首辅。 那位大笔一挥就能决定千万人项上人头的首辅大人。 为了在这世间博得一个体恤万民的圣人虚名,终年只肯吃那糙米咸瓜。 他连府里多雇一个使唤丫头都嫌浪费。 谁能想到。 就在这层薄如蝉翼、骗尽了天下寒门书生眼泪的伪善外壳底下。 竟然藏着这样一座足以让整座大梁化为灰烬的秘密策源地。 那些将其奉为活神仙、随时愿意为其一句话而慷慨赴死的热血学子。 若是瞧见这一幕,恐怕得当场活生生呕出三口老血来。 这院子里静得邪乎,竟是连半点微弱的灯火余光都寻不到。 唯有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深山阴冷之气,在顺着人的汗毛眼往里死钻。 影一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比这积雪还要冷冽三分。 他如同一只硕大的蝙蝠,无声无息地从高树之上滑翔而下。 鹿皮制的靴底踩在松软的厚雪中。 在落地的那一瞬,他那强悍的内劲巧妙地化解了所有的冲击力道。 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更没有留下哪怕半个清晰的人影足迹。 他整个人化作一抹紧贴地皮的黑色幽灵,翻过了那一圈爬满毒藤碎石的后墙根。 院子里的景象,更是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荒冢绝望感。 没有火把,没有巡逻死士的那种沉重脚步声。 甚至连看家护院的恶犬都没喂上一只,仿佛真的已经荒到了骨子里。 影一如同一条狡猾的泥鳅,在每一处死角里快速挪腾。 刚才那只信鸽最后降落的方位。 正是这后院最中心的一处被枯萎假山包围着的空旷天井。 当他摸到那处破败的天井边缘,瞧见那一层被狂风吹乱的厚重枯叶时。 影一的瞳孔鉴于过度凝聚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这层看似凌乱不堪、还散发着刺鼻腐臭气的杂草叶片底下。 凭着他那长年苦练出、敏锐到变态的听觉,他捕捉到了下头的一丝动静。 影一死死守在枯井边缘,那一对耳朵凭借专注而微微颤动起来。 他清晰听到了从那地底深处,传出了一种细微且沉闷的金属咬合声响。 四周的环境实在太静了,那种咔哒咔哒的声音在雪夜里显得尤为刺眼。 影一强行收敛住所有的呼吸波动,像块顽石一样长在了井口的阴影里。 他眸色冷如深海残冰,借着那抹孤月的冷光,死死透过缝隙盯了下去。 这口看似已经干涸了几十年的枯井,井口阔大得离谱。 足以让四名顶级的死士并肩跳下去都不会显得拥挤。 井口上方鉴于要伪装,还铺了一层一脚就能踩断的腐烂木板子。 上面还随意散落了些陈年鸟粪和积雪,用作这世间最拙劣的障眼法。 路人若是不慎走过踩上去,也只会觉得是踩在了一堆烂木壳上。 但这层腐木底下,那是厚达三寸、抹了防腐灰泥的玄铁重盖。 这种等级的机关,绝不是为了防那几个小毛贼这么简单。 影一手里那柄削铁如泥、杀人不见肉的短刃在此刻轻轻出鞘了。 他屏住呼吸,用一种几乎静止的力道。 小心地挑开了最表层那发霉木板边缘的一个呼吸小孔。 借着穿透铅云、偶然撒下的一抹惨败月色。 他将那双在黑暗中仿佛放着绿光的眼,顺着那道两指宽的幽深缝隙。 直勾勾地朝着那像怪兽食道一样的漆黑深井底下探视了进去。 当他看清这地下密室里竟然疯狂囤积着大批的违禁重弩和火器时。 影一眼神中的杀机,在此刻几乎要浓郁得凝结成实质。 那每一根箭簇上都幽幽闪烁着淬过剧毒的蓝黑色寒芒。 这种规模的杀人利器,若是全数搬到了地表大殿。 足以在瞬息之间,将整座承天门那帮禁卫都给射成一地的刺猬。 【这可当真是不得了的滔天罪案啊。】 影一攥紧了凭着怒火而微微颤抖的拳头。 【首辅那个老不死平时连根菜叶子都舍不得多买,谁能想到背地里竟然养着一支足以屠城的家兵?】 【得赶紧在对方察觉前飞回宫殿,这回京城的风,怕是要把这天都给吹塌了。】 影一守在那儿,心里头心急如焚,恨不能当场长出一对翅膀飞走。 这是关乎整个大梁生死存亡的绝命死局。 更是剥开那位圣人首辅遮羞布的最后一刀。 萧辞抛出的那所谓的一半假账诱饵,终究是把这头潜伏在深潭里、已经饿到发狂的史前巨鳄给钓到了台面上。 钩沉见骨! 第285章 自投罗网 内阁首辅独自待在京城那处暗巷最深层的阴冷密室里。 在接二连三收到宫闱深处由眼线传出的绝密情报后,他终于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圣人淡定了。 这位在大梁文官体系里盘踞了半生、向来算无遗策的老狐狸。 如今被内心深处那股挥之不去的恐惧感,硬生生折磨成了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家贼。 他在那不足丈宽的密室里,犹如一只掉进热油锅里的蚂蚱,一言不发地来回踱步。 那张如老树皮般干瘪且满是褶皱的老脸,在昏暗摇曳的烛火照耀下,显得扭曲可怖。 每一条所谓的情报,都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死死扎进他那已经严重紧绷的神经末梢。 若是此时再任由御前暗卫顺藤摸瓜地查出哪怕一丁点儿证据。 他那座苦心经营了几十载、表面清廉而备受万民敬仰的首辅府邸,顷刻间就要化为灰烬。 那一对浑浊的老眼里,猛地爆发出了一丝孤注一掷、要同归于尽的狠辣。 他颤着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指甲鉴于用力过猛,竟然生生从那红木案几上扣掉了一块木屑。 这一场生死博弈,他已经鉴于这种焦虑和恐惧而彻底输不起了。 若是那两处被暴君随口点出的账册密库真的被搜查,结局不言而喻。 不仅长生殿的最后一点底牌会被彻底掀开,连他这个操纵一切的‘财神’也难逃一死。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赌上这一把最后的机会。 唯有趁着这风雪漫天、满城各处凯旋而松懈的黄金当口。 一把火将那所谓的大理寺黄字密库和皇史宬红楼档案,统统烧个一干二净。 他死死盯着墙上那一幅用金线勾勒出的紫禁城防御地图,眼神里写满了疯狂。 他拼了命地愿意去相信,这些情报真的是翠柳在绝境中传回的制胜转机。 他额角的青筋乱蹦,咬着那已经松动的后槽牙下达了死命令。 “传老夫的口信,立刻出动那一批一直潜伏在城外的顶级死士。” “不必考虑代价,务必将那两处碍事的库房给烧了,速度要比这冬日的寒风还要利落。” “记住,今晚在附近出没的所有活人,全都要被灭口,一个活口都不能留下。” “只要没了那份致名的名册,老夫照样能在太和殿上让那位残暴的君王弯腰认错。” 就在这个雪虐风饕、冷得连魂儿都要被吹碎了的深夜里。 大梁皇城的两个极端方位,一列列如黑色幽灵般的影子正在移动。 他们借着那遮天蔽日的纷飞鹅毛,带着满身的杀戾气,迅速朝着目标逼近。 这些自诩为世间最锋利的暗杀刀刃,觉得能够斩断这挡在路上的一切阻碍。 却殊不知,在前方那看似守备松懈、只有几个老弱残兵打盹的院落深处。 萧辞早已布下了一张足以将这些飞贼统统碾碎成泥的钢铁巨网。 这位向来就不讲什么仁义道德的铁血暴君,早已在儿守株待兔了太久。 莫说是这些会喘气的死士,便是附近一只迷了路的飞虫,也休想在这种围剿中生还。 大理寺,那处被废弃了多年的黄字号破旧铁库门外。 凄风苦雪并没有消停,反而受了这种压抑的气氛影响,而刮得愈发刺耳凄厉。 巡夜衙役提着的纸糊灯笼在大风中摇晃,那点微弱的光随时都会彻底湮灭。 六个身手矫捷的黑衣死士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落入凡间的六滴黑色墨水。 他们悄无声息地从高达两丈的围墙上翻身倒挂,随后稳稳地落在雪地上。 他们在脚尖触地的那瞬间,巧妙地化解了所有的撞击动静。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闪动着一种没有任何温度的幽幽寒光。 那是经受过残酷训练后留下的、名为麻木与死寂的烙印。 他们腰间别着的,全是涂抹了见血封喉毒药的幽蓝短刃,在黑夜里闪烁。 “依计行事,三息内泼洒火油。” 领头的魁梧死士隔着特制的面巾,打了一个果决的手势。 其余五人立刻如同精密运转的机器,迅速在院子里四散而开。 两人负责封锁住那处唯一的院门角落,防止有人发出尖叫。 另外三人则伏低身子,以一种诡异的贴地身法摸到了大库房的外墙。 他们动作娴熟地从怀里掏出特制的火油,对着那些腐朽的门柱猛地泼了过去。 那股子刺鼻的味道瞬间在寒气中炸开,让周围的雪都似乎带了点油腻。 鉴于配合得默契,整个泼洒过程几乎就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宣告完成。 领头死士那一对倒三角的冷目中,闪过一丝自认为功成名就的决绝。 他反手从怀里掏出了由名贵火硝研制、在极端天气下也能燃烧如初的火折子。 他猛地吹红了那一点在黑暗中显得夺命诱惑的猩红火星。 手腕猛然向下甩去,带着一种要将这一座府库彻底送入地狱的狂妄。 他要把那燃烧着的引线,扔进那一大滩散发出死亡气息的滑腻火油之中。 只要这点火星哪怕只是溅到那火油的边缘半分,结局就无可挽救。 然而,就在那根带火光的死神信物脱离指尖的那一秒。 数十道足以将这整座偏院照耀得如在烈日下的强光,毫无预兆地炸裂开来。 那根甚至还没来得及接触地面的火折子,还在半空中划着红色的弧度。 却被一根带着恐怖尖锐鸣响的精钢利箭,分毫不差地从侧面劈成了两半。 重穿甲力恐怖的玄铁重矢,带着那股子摧枯拉朽的怪力,将其彻底碾碎。 那还在燃烧的火种被死死地钉进了坚硬如铁的青石板石缝里。 石屑横飞,连最后那点残存的火苗都没能有机会碰到油亮的地面。 “自此之后,这大梁的京城,便是连一只背着脏东西的臭虫也别想逃生。” 这道冰冷到骨子里、甚至透着股看众生为蝼蚁的暴虐嗓音,在死寂的院落中炸响。 萧辞犹如从九幽地狱深处缓缓走出来的修罗杀神,负手而立。 玄色镂金袍子在暴雪狂风中猎猎作响,马靴下的积雪被踩得咔嚓作响。 在他那一双深邃双眸的倒映之下,屋脊阴影处不再寂静。 全是早已被这位算无遗策的天子秘密调配好的神机营精锐。 清一色的重装士兵,手中死死端着大梁工部最顶尖的三弓床弩。 每一根弩箭都拉满了足以绞杀猛虎的恐怖压力。 这张黑色的大网没有任何缝隙地笼罩住了院落中央的六个人。 那六个被强光晃得短暂失明、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的死士残兵。 这才是真正的捕猎牢笼,只等上方那位神容冷峻的主子动一动指尖。 这六个所谓的顶尖死士,瞬间就会在千万支重箭的绞杀下化为碎肉。 一种莫大的绝望感,在领头死士的每一个细胞里炸裂开来。 他就算是个白痴,也在此刻明白了皇上的用意。 白天在御阶之上故意泄露的那两处藏宝点,根本就不是任何失误。 那是陛下亲手给他们编织出的一张有去无回的催命符纸。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而他们这些急于灭口的走卒却主动撞了上来。 他们帮着这位暴君,将罪名、证据以及长生殿的底牌全都钉在了耻辱柱上。 这种绝望感,是要眼睁睁看着主子的大厦崩塌却无能为力的窒息。 “这一辈子能落在陛下您这位杀神手里,我等也不算冤枉了。” 领头的那名死士,那一对鱼眼当中爆发出死前最后的疯狂。 他并没有试图在能够绞碎一切的弓弩圈中突围。 他太清楚那种动作除了增加被凌迟的痛苦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果决地咬紧了那一对下颌骨架,要咬烂藏在牙缝最深处的毒囊。 只要他们六人在此刻化作一地的冰冷尸体,真相就还会被埋藏几分。 即便是有着万丈雷霆之威的萧辞,也休想在没有灵魂的皮囊里掏出秘密。 这是死士们在这一场绝望戏码中,最后可以伸手守护的底气。 可在这个男人、在大梁这位最铁血的暴君面前,这动作太慢了。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若没有朕的准允,你们连选择死法的权利都没有。” 萧辞那一身玄色身形,如同一头从高空俯冲而下的巨隼,瞬间扑杀了过来。 他的手掌在狂风残雪中直接扯碎了空气。 在一瞬间爆发出了一大串让人连牙根都要发麻的惨烈脆响声。 那是强行将活人的关节给拧断、导致脱位骨裂的钝响。 萧辞直接稳准狠地攥住了死士头领那一对带着剧毒牙槽的下巴骨架。 嘎巴一声,那下颌在大力之下直接被强行掰断了个歪斜的角度。 死士头子那张充满了必死决心的狠戾脸,此刻受了剧痛影响而扭曲成了血色一团。 那一对牙关被有帝王之气的手强行掰开成了大漏风口。 藏在深处的毒囊还没有破裂,就整个落在了泥浆积雪里被踩碎。 大量的鲜血和碎牙顺着无法闭合的扭曲大口流淌而出。 嗓子眼里只能发出如漏风风箱一般的无济虚响。 剩下那五个原本视死如归的杀手,在萧辞这种超出了人类感知的速度压制下。 连一丁点像样的自残动作都没能做出来。 便统统四脚朝天地倒在了混杂着火油与灰泥的积雪残泥中痉挛不止。 沈知意躲在停在大门口的皇家御辇里,偷偷掀开了一道帘缝。 她瞪圆了那一对水汪汪的狐狸眼,呼吸都跟着停摆了。 嘴巴里刚才还在机械嚼着的几粒糖仁,这会儿彻底成了摆设。 【妈呀,大佬这一手真的是太残暴也太拉风了吧!】 【徒手直接卸掉了六个顶级死士的下巴,这场面谁受得了?】 【这种手劲以及这种精准的捕捉能力,简直就是开了挂的战神。】 【萧辞你这一刻简直帅到了老娘的心里去,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沈知意尽管被这种血腥画面膈应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在心里头,还是对着这个男人疯狂点了一个超级大赞。 她那不知疲倦的心声,如同一台火热的小马达一样刷个不停。 “刚才那一招铁指连弹,直接就把这些可怜虫的痛感拉到了满格吧?” “统子显示的数据,这种痛苦比几千只毒蜂蜇在舌头上还要狠。” “萧辞啊萧辞,你这折磨人的手段,当真是一点商量都没有。” 萧辞伫立在被暴雪和重兵强弩死死包围住的绝望圆心里。 听着沈知意那完全破坏了这时这刻肃杀气氛的没心没肺吐槽。 原本刚受了见红影响而涌起的戾气,在此刻诡异地平息了。 一种莫名有些温暖且平静的心情,占领了他的心头。 萧辞并没有理会地上那群变成行尸走肉的死士。 他稳健地理了理披风,下达了最后一道审判指令。 “挑断那一对对手足筋,用最沉重的玄铁枷锁给我钉死了。” “用火红的毒油堵住他们的耳朵,朕不希望他们能听到任何哪怕一点动静。” “直接扔进那座最深冷的水牢里,用最毒的水蛇给我慢慢咬着。” 萧辞眼角挑开一抹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残忍弧度。 “等明天的大朝会上,朕还要领着这几根硬骨头,去给首辅见礼。” “朕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首辅大人熬上一锅惊魂的热汤。” 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这一场风雪,正拽紧每一个即将断裂的死结。 第286章 妖妃的审讯 漆黑幽深的死牢中央,刺骨的寒气如同地底钻出来的毒蛇,在人的皮肤上留下一阵阵颤栗。 空气里充斥着腐肉与潮湿霉味交汇出的恶臭。 六名被生俘的死士狼狈地瘫倒在泥地上,下颌骨被萧辞生生掰断。 他们歪着嘴,连最基本的哀嚎都发不出来,只能在那儿发出漏风的虚响。 那一双双充血的眼球,此时在那晃动的火光照耀下,显得有些绝望。 沈知意身披一袭大红狐裘,在那阴森的死牢里显得很是夺目。 那浓郁的红,与这血迹斑斑的石头墙壁,形成了刺眼且荒谬的对比。 她纤细的手里抓着一把剥皮瓜子,就这么慢悠悠地踩着那些腐烂的稻草前行。 瞧见这些像是一滩烂泥般的死士,她脸上不仅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透着几分打量货物的闲适。 她主动揽下了审讯的活计,眼底深处凭着那种即将到来的博弈而闪烁着光芒。 沈知意那一对明艳的狐狸眼在这幽微的火光下流转。 她审视这六名刺客的目光,犹如在菜市场上挑拣几颗还不算烂透的白菜。 这种眼神,瞧得那些杀人如麻的魔头都忍不住在心底阵阵发毛。 “这啃硬骨头、撬开死鸭子嘴巴的拿手好戏,皇上要不要考虑让臣妾来练练手?” 她这话听起来虽然是在商量,但却是对着牢房中央太师椅上的萧辞说的。 萧辞高坐于侧位,玄色的重甲在这昏暗的影子里显得冷硬。 他神色漠然,那周身的戾气似乎要把这地牢里的最后一点热气都给吞了。 他深知沈知意这女人的手段,那是甚至不需要动用烙铁就能看穿灵魂的本事。 在这沉闷得让人窒息的死牢内,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剧烈碰撞。 萧辞那深不可测的沉稳,与沈知意那不守规矩的邪性,让死士们感到了灵魂深处的颤栗。 “爱妃既然有这份兴致,那朕便破例退位让贤,在儿好好瞧一瞧你的手段。” 萧辞斜靠着椅背,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嗓音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 他那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只是这帮东西受过长生殿最严酷的调教,嘴巴比那煮不烂的铁疙瘩还要硬。” “爱妃若是审不出名堂,在这儿闹了笑话,可千万别回了昭阳宫拉着朕的袖子哭。” 沈知意听到这带着纵容的调侃,不但没感到压力,反而直接丢掉了手里的瓜子皮。 她有些按捺不住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亢奋,搓了搓那一双如玉的柔掌。 她在脑海底层,吐槽的小马达早就在超负荷运转。 【统子大佬,江湖救急,赶紧把这六个货色的底牌给我搬上显示屏!】 【我要看他们这辈子杀过多少人、偷过多少香、甚至连小时候尿了几次炕都要知道。】 【老娘今天就是要让这些自诩是收割人命的废物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视死如归,在老娘这种开了天眼的面前,全都是一张张破漏百出的假皮。】 【一会儿看我不把你们内心里藏着的最后一层遮羞布都给扒个干干净净。】 系统在那瞬息之间,就给出了一次全方位的深度调取汇报。 【目标一号,真名王铁柱,三岁时被长生殿在西山荒郊野岭强行掳走。】 【提取到核心软肋:此人代号虽然叫地一,看似灭绝了人性,甚至能亲手宰了义父。】 【其实他在被洗脑之前,有个青梅竹马定下终身的表妹,名叫翠花。】 【在他离开后的第二年,那个叫翠花的女人在西山破庙里,给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那个名为狗剩的小子,今年已经七岁,目前正寄养在京外一处荒废的尼姑庵里。】 沈知意眯着眼,盯着视网膜上跳动的这些绝对真实的秘辛消息。 她的心里头乐得直冒泡,这回真的是抓住了这些杀手的致命大动脉。 沈知意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腥气的凉气,强行在那儿憋住笑意。 她迈着一种甚是嚣张、狐假虎威的步伐走了过去。 她在那位双眼充血、在那股下巴脱位里疯狂抽搐的死士头目面前止步。 她装出一副看破了宿命轮回的高深莫测状,发出一声长叹。 “哎,本宫瞧你这一身皮骨被萧辞废了都不吭声,本以为你是这天下少有的英雄。” 沈知意就在此地缓缓俯下身去。 她用一种即便是在这肃杀环境下也显得悦耳的低音,缓缓开了口。 只有在这三尺方圆内,那个死士才能听清她这一字一顿的审读。 她那一对带着戏谑快感的狐狸眼,死死锁定了这个在灵魂深处已经凭着恐惧而发抖的目标。 “真的是太可惜了,不是吗?” “你这一辈子为了你家那个两袖清风的主子,不惜碎尸万段也要守住秘密。” “可你那个寄养在西山破庙后头、每天都要帮着尼姑去山上砍柴的小狗剩呢?” “他现在才七岁大,若是没有你带回去的那颗糖,他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吧?” 此言一出。 那个死士头目在一秒钟内,就像是被来自九天之外的雷电给击中了天灵盖。 他整个人发出一阵剧烈的抽动,原本那股子视死如归的假模样瞬间崩塌。 在这种彻底且残酷的事实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铁石心肠成了一摊烂泥。 他那张受了脱位影响而流血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那种由衷的惊恐。 这绝对不可能! 这件关系到他王家最后血脉的、被他深埋在识海最底层的秘密。 哪怕是首辅本人,也绝不可能知晓一分一毫。 可是这个在深宫里锦衣玉食、从未见过面的贵妃,是怎么知道狗剩的名字的? 这种发自灵魂底层的、莫大恐怖的颤栗,瞬间冲垮了他的全部防线。 他开始了鉴于这种剧痛和惊悚而导致的疯狂抽搐,整个人在铁架上痉挛。 他即便被钉死在那儿,也在此刻发出了犹如野兽临死前的那种嘶吼声。 “是……是首辅,他在京城郊外的枫林山庄地底下造了私库。” “他在那儿私造重弩,足足有三万支。” “还有那件他私下里找了江南顶级绣娘,偷着绣了三年的明黄色龙袍!” 大殿内原本冷冽的空气,在龙袍二字落下时彻底凝结。 首辅私造龙袍,这已经是红果果的造反,不仅是简单的贪腐。 萧辞听到这儿,那一双漆黑如夜的眸底猛地烧起了两簇嗜血的火苗。 他缓缓站起身,靴底在那石板上敲击出的每一声,都成了压垮死士的最后一根稻草。 “爱妃,你果真是朕这辈子抓到的最顺手的刑具。” 萧辞冷酷地挥了挥袖口,看向剩下那五个受了这种事实影响而被吓得眼神呆滞的杀手。 “至于剩下的这几位,想必也不想步了王统领的后尘。” 沈知意拍了拍手心里的瓜子皮,一脸的索然无味。 【切,还以为多硬气呢,老娘才抛了一个狗剩出来,就全招了。】 【这首辅老狐狸心眼真多,藏龙袍这种找死的活计都敢干。】 【统子,接下来的画面太血腥,给老娘把视觉屏蔽全开了,小心脏受不了。】 随着审讯的深入,长生殿在这大梁权柄深处藏了三代的遮羞布。 终于在这一夜、凭着沈知意的所谓识人之术,被彻底撕成了粉末瓦砾。 收网的序幕在此刻,伴随着风雪的怒号,在这深宫的影子里被彻底拽到了高潮。 第287章 井底乾坤 影一此时被喉咙底那股子压不住的腥甜惊出了一身冷汗。 哪怕他平日里常说自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心肠。 哪怕他这条影卫第一人的命,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毫无畏惧地挂在了刀尖上。 可方才在那口暗无天日的枯井地底下。 他亲眼所瞧见的那一张明黄色的皮面。 “这哪里是什么中饱私囊的贪腐烂账,这分明是要把大梁的天给捅破啊!” 影一死死咬住被血丝浸透的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在这深夜里受了震颤而泄出半分动静。 在那重重机关铁箱里隐藏着的九爪盘龙金袍,简直晃瞎了他的眼。 他当即化作一道划破粘稠夜色的玄色鬼影,朝着皇宫方向狂奔。 他完全无视了昭阳宫外那一层层守备森严的禁卫防线。 他也顾不得那些正死死锁定了他周身要穴的破甲重弩。 影一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纯金牌匾,在火光下闪着寒芒。 那上面的三眼修罗图案在此刻折射出一种令人胆裂的红光。 “影卫最高密令,如朕亲临!” 影一喉咙里发出的咆哮声,嘶哑得如同瓦砾在粗糙的磨石上疯狂摩擦。 “十万火急,圣驾御赐,谁敢拦路格杀勿论!” 守门的禁卫被这股扑面而来的浓烈杀气震得当场愣在了原地。 他们甚至还来不及收回那些闪着寒光的长枪尖端。 影一就已经如同一阵夹杂着闷雷的狂风,卷进了内殿。 砰的一声,他直接撞开了昭阳宫最深处的那两扇紫檀大门。 此时的沈知意刚剥开一颗水灵灵、透着清甜气儿的江南荔枝。 萧辞则正襟危坐在案前,手里审视着一卷刚从江南带回来的绝密公文。 凭着这一声足以贯穿耳膜的巨响,整个屋子的空气都跟着抖了三抖。 沈知意捏着的那粒晶莹荔枝,被吓得直接滚进了厚厚的地毯缝隙里。 她瞪圆了一双如秋水般的桃花大眼,在那股子惊吓里剧烈起伏着胸口。 【妈呀,这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在暴君头上土?】 【影一平时连呼吸都带频率,今儿怎么跑得跟被疯狗撵了腚一样?】 【难道是首辅那个老不死终于等不及要造反,直接派了私兵来包围皇宫了?】 萧辞听着脑海里这没完没了的吐槽,受了公文上的烂账影响而心情不佳,此时眉心拧得更紧了。 他并没有看受了惊吓的小女人,而是将那道透着无限杀意的视线锁在了影一身上。 影一此时力竭之下而连滚带爬地翻进了大殿。 他扑通一声,沉重地跌跪在萧辞那一双黑色墨玉龙靴前半寸的地方。 鉴于经历了过度剧烈的奔袭,他的肺管子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来。 每一声粗重的喘息都带着一股子浓郁的铁锈腥味。 “主子……大劫,那是大劫啊!” 影一此时那一双稳若泰山的手,正剧烈颤抖着撑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 他的额头恨不能直接埋进地里去,声音里的惊恐已经没法隐藏。 “城北那处原本以为荒废了的老院子地皮深处,有个枯井。” “那井底下竟然被人掏空了,生生改造成了一处巨大的溶洞!” 影一说到这里时,牙关都在不受控地发出一阵刺耳的撞击声。 “那溶洞里放眼望去,全是足以装备三万人的顶级火器重甲!” “每一件重弩连弓上,都刻着大梁兵部还没来得及入库的绝密拓印。” “而那个守在井底的核心人物,正是首辅府里的家生子大管家!” 此言一出,昭阳宫内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压抑。 沈知意刚咽下去的那半口清甜荔枝肉,差点被这个雷给噎在喉咙里喷出来。 她那颗向来只想着吃瓜躺平的脑袋,在这一刹那也被震成了空白。 【我的个乖乖,这老首辅平时装得那叫一个克己奉公。】 【没成想他这骨子里的野心,竟然比天上的云彩还要高出八丈。】 【三万人的重甲精锐啊,这要是让他趁着过年钻出来。】 【大梁这几百年的基业,估计得在那老狐狸的手心里直接改了姓。】 【大佬快救命,赶紧全城扫描。看看那老东西是不是还埋了火药。】 【万一那些江南运来的火器在城底下炸了,整座京城都得跟着他飞上天去。】 沈知意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刷新,甚至在那股过于激动的情绪里而显得语无伦次。 萧辞的脸色现在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简直要滴出陈年墨汁来。 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种被家贼监守自盗的亏。 这简直就是在他这个皇帝的脸上,扇了几个响亮的大耳光。 虽然沈知意的吐槽依旧市侩,但萧辞能听出对方字里行间对他这位皇帝的所谓关切。 竟在这背叛感浓郁得化不开的寒夜里,让他那颗铁石心肠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萧辞缓缓站直了身子,那挺拔的背影如同一棵永远不会折断的苍松。 他并没有对着这一场突发危机发出任何废物的怒吼。 他只是随手将那卷带着火漆的秘折,在烛台上轻轻引燃。 火苗瞬间像头憋疯了的猛兽,疯狂吞噬着那些原本应该是证据的纸张。 “这老东西是真的疯了,甚至凭着这种疯狂,而忘了自己姓什么。” 沈知意这会儿也意识到事态严重,她挺直了腰背,把玉碗重重往桌上一扣。 那甚是清脆的一声碎响,传遍了昭阳宫的每一个角落。 “他平时爱在学子面前谈仁义道德。把那层假面具当成了遮羞布。” “暗地里做着这种挖主子祖坟的龌龊勾当。当真是天理不容。” 沈知意义愤填膺地跳下了狐皮软榻。 她那一袭如火般的红裘裙摆在冰冷的地板上划出一道决绝的优美弧线。 虽然她主要是想保住自己这点舒坦日子。 但想起那些在江南码头无辜丧命的千万亡灵,她眼里的杀气也浓郁了起来。 【这老狐狸要是真的坐了龙椅。第一件事估计就是要拆了我的宫殿。】 【与其等死。还不如现在就让暴君大佬把那老家伙祖宗十八代给平了。】 【顺便。把他地底下埋的那些金条全部抠出来发给城外的灾民。】 萧辞将沈知意脸上那一抹野性的神情尽数收于眼底。 他那一对原本深邃冷彻的双眸中心,此刻正翻涌着足以倾覆江山的红芒。 他出口的每一个字眼,都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雷霆力量。 “传令下去,神机营即刻全员出营,封锁各坊间所有的出口。” 萧辞顺手抄起了那一柄名为‘龙渊’的绝世神兵。 他将长剑斜插在冷硬的皮质腰带间,对着影一下达了今夜最血腥的皇命。 “天虎军全体披挂具装重铠。不必等待任何兵部的调令。谁敢阻拦杀无赦。” “两刻钟后,在玄武门前全员集结并领取火油,违令者立斩不误。” 萧辞猛地将那一袭玄色锦绣披风甩在了肩后。 那沉重的布料在空气中划过,发出一声类似于战场闷雷的碎响。 “今夜过后。朕要让京城的每一寸夜色。都被这群家贼的满地脏血彻底浸透。” 深夜子时。 原本在这个临近过年的喜庆日子里,京城应当是一派热闹的灯火通明。 此刻却陷入到了一种足以让人窒息、连灵魂都要被寒风扯碎的死寂里。 太和殿广场上刚堆积的一层薄雪,还没来得及被打更的清扫干净。 马蹄声在城北那些破败的巷弄间急促响起。 虽然有厚雪掩盖了动静,却完全掩盖不住那一股凭着浓烈杀意而带来的热浪。 五千名身着三层复合重甲的天虎军,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在黑夜中蔓延。 他们将那座原本平平无奇、甚至连乞丐都嫌弃的破落院子围成了铁桶。 这些杀神每一个人都神情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嘈杂。 唯有那些通人性的战马,在严酷的极寒中喷吐出一阵阵白茫茫的死亡烟雾。 萧辞冷傲地伫立在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狂潮当中。 他并没有穿那身象征着仁德的明黄龙袍,只是一袭黑色的重铠。 这套铠甲散发着一种在长生殿那一战中洗礼出的恐怖威压。 周围所有的天虎禁卫在此刻全都屏息敛声。 鉴于他们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场突袭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为了清理门户,更是为了那位主宰者的尊严。 纷飞的雪花在宅院上空疯狂舞动,似乎想掩盖住这井底下的陈年恶果。 五千名玄甲禁卫像是一尊尊立在寒冬地狱里的钢铁塑像。 他们的面容被铁甲完全遮盖。 唯有那一对对露在外头的深沉眼球。 正死死倒映着这世间最残酷的死亡冷芒。 萧辞跨在那匹黑如墨炭的神骏战马上,目光如炬。 数十支火瓶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 那火光将残砖烂瓦上的积雪映照得如同白昼。 萧辞薄唇微动,只吐出了一个甚是短促且不留余地的字节。 “杀。” 随着这一声令下。 萧辞根本没有去寻找任何隐秘的入口。 他直接暴利地对着那一抹紧闭的沉重铁门,挥动了手中的利刃。 龙袍的余晖在这一刻被战火彻底掩盖。 万丈深渊下,是属于这位暴君的最终清算。 第288章 龙袍扣脸 大梁京城那场肆虐了整整一夜的鹅毛大雪,终于在破白时分渐渐平息了下来。 太和殿广场上覆盖着一层厚如白玉的积雪,在这阳光的直射下显得晃眼。 这层洁净的雪面,仿佛向世人预示着今日的大朝会必将是一场血腥的风暴。 原本肃穆幽深的大殿内,此时静得连一根绣花针落地的声响都能听个分明。 朝臣们一个个怀揣着不可告人的鬼胎,昨夜大抵都未曾真正阖眼入睡。 当朝内阁首辅,这位处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老者,今天穿了一袭旧色朝服。 那几处扎眼的粗布补丁,在金碧辉煌的梁柱映衬下,显得很不协调。 这种刻意的清贫,也平添了几分掩耳盗铃的荒唐滑稽感。 那张如老树皮般沟壑纵横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副忧国忧民的沉痛神情。 这副尊容如同一张焊死的假面具,掩饰得太好而让不明真相的人心生敬仰。 太和殿内的炭火噼啪作响,却暖不了这股子虚伪透顶的肃杀氛围。 “臣等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伴随着李德全那尖锐透亮的唱和声,一百多名朱红官袍的权臣整齐划一地跪拜。 山呼万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却惊不起高位上那人的半点波澜起伏。 萧辞面色阴沉如水,踏入殿门的那一刻,周身散发着一种冷冽的杀意。 这股气息沉重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压得所有人的头皮都阵阵发紧发麻。 他刚从城北的战团中抽身回来,那一身黑甲上还带着散不去的铁锈血腥味。 萧辞冷酷地撩起重玄色的龙纹战袍,在那张至高无上的皇座上大马金刀地坐定。 那一对冷冽如残刃的目光,精准地锁死在了老首辅那张微颤的假脸上。 “有本奏来,无事退朝。” 萧辞冷冷地吐出八个字。 老首辅原本微垂的眼帘深处,终于是受了算计影响而闪过了一抹狠辣。 他刻意装出步履蹒跚的模样,缓缓从文官队列中蹭了出来,甚至还挤出了几滴浑浊的眼泪。 “老臣有万分危急的折子要面呈陛下!” 首辅开口时的嗓音微颤,浸透了一股子悍不畏死的所谓忠义气。 “昨夜大理寺上空火光冲天,惊动了在睡梦中歇息的无辜百姓。” “老臣听闻,皇上为了搜捕江南那些贪腐的小贼,竟然擅自动用了禁军重器。” “在京师重地大兴牢狱,这简直是动摇了大梁百年立国的淳厚根基啊!” 首辅说着就扑通一声重重跪倒。 “老臣恳请皇上顾念天下民心,立刻下发罪己诏书以安抚黎民百姓。” “同时,务必严惩昨夜那些擅自调兵、滥行屠戮的御前死士。” “若皇上不允,老臣今日宁肯一头撞死在这一根盘龙柱上。” 这一番逼宫的好戏演得甚是虚伪,比那京城戏班子里的压轴戏码还要精彩三分。 瞬间,殿上那些早就被首辅喂饱了的党羽,如同嗅到了进攻的暗号一样。 呼啦啦一大片文臣齐齐冲出了队列,全都跪在了这老贼的周围大声疾呼。 他们自以为昨夜派去的死士已经把老底烧个精光,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说皇上暴虐。 萧辞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冷冽如残冰的狂笑声。 那笑声在太和殿空旷的顶梁上盘旋。 老首辅那原本正襟危坐的苍老脸蛋,在听见这声音后终于显出了一层惨白。 鉴于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在那高大的屏风侧面,走出了一个甚是干练的身影。 影一。 他手里托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上面严严实实覆盖着一张漆黑的油布。 影一走得步履沉稳。 那股子浓郁得散不去的血腥味瞬间在大殿里炸开,冲淡了炭火的温热。 萧辞面无表情地伸出了布满老茧的大掌。 他猛然扯开了那覆盖其上的黑布,露出了一件耀眼夺目的东西。 里头竟然是一件耗费了苏绣十年心血、私下制造的九爪盘龙金袍。 萧辞并没有废话一个字,只是直接拎起了那件沉甸甸的龙袍。 他像是甩掉一团甚是肮脏的陈年腐肉,对着首辅那张老脸就是一通掷击。 那金光闪闪的龙袍横空掠过。 它带着刺耳的破空呼啸声,狠狠糊在了首辅那张错愕倒地的苍老面门之上。 这种力道极重的掷击,瞬间将大殿内的空气都抽到了真空的状态。 即便这龙袍是上好的丝锦织就,在大力加持下也重如千钧。 它直接砸得那老贼跌坐在地,在那股震惊里发不出一丝声响。 “朕的好首辅,朕的圣人导师。” 萧辞高坐在云端之上,冷冷盯着那一脸惊愕且狼狈的老狗。 “你这口中所谓的清廉补丁,难道就是为了遮掩这件逆天的黄袍?” 首辅被砸得整个人向后一歪。 龙袍上用金线勾勒的龙爪摩擦着他的脸颊,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红印记。 这就是他耗费了十年心血、连做梦都想披在肩头的人间荣光。 现如今,却成了一张鉴于铁证如山而让他全族陪葬的催命符纸。 老贼浑身上下的冷汗如雨下。 刚才那一副舍生取义的所谓圣人形象,在这一团冰冷的罪证面前彻底崩解。 周围那些随声附和的小官在此刻全都成了缩头鹌鹑。 【嘿嘿。老家伙。你接着在那儿跟我演白莲花啊。】 沈知意坐在屏风后头,嘴里一搭没一搭地嚼着松仁糖,看戏看得很是过瘾。 【我这儿可是有数据分析的实时回放。刚才那股子要撞柱子的气势去哪儿了?】 【怎么这会儿跟被雷劈了似的。直接缩成了一个不敢抬头的老王八?】 【大佬。你可千万别被这贪得无厌的东西给骗了。】 【这种仗着读了两本破书就敢私绣龙袍的垃圾。直接拉走喂狗得了。】 【统子。赶紧给我把这个瞬间留档。这可是载入大梁史册的名场面。】 沈知意在心里乐得直打嗝。 萧辞握着龙渊剑的手掌,在接收到这些关于“剥松仁” and “名场面”的碎碎念后, 受了这种甚是荒谬的错位感影响,而忍不住在那儿微微紧缩了一下瞳孔。 这个女人的脑袋瓜,总能在这种最肃杀的夺权时刻,带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念头。 萧辞收回了视线,将残忍的目光再度钉向了台下的大首辅。 太和殿外受了狂风的嘶吼影响而显得凄厉绝望。 收网的血腥高潮,正在这一件被踩在脚下的龙袍间不断发酵。 第289章 绝路疯魔 太和殿内那股几乎能让人窒息的死寂,在这一刻被震得粉碎。 萧辞的声音并不算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力量。 这种声响在大殿那描金绘彩的梁柱间不断激荡回响,震得文官们受了惊惧而缩紧了脖子。 满地的证物和那件被随手掷下的九爪金龙袍,在此刻成了最刺眼的讽刺。 首辅那张平日里布满谦逊的面孔,在那跳跃的火光照耀下,显得惨白且扭曲。 他那双总是浑浊的老眼,此时此刻受了那种莫大的溃败感而盛满了惊骇。 沈知意坐在那扇厚重的紫檀屏风后头,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剥着一颗被揉碎了皮的栗子。 【嘿,这老狐狸总算是不装那副圣人皮囊了。】 【他那张脸现在的表情,比我以前在公司年会抽中个肥皂盒还要精彩。】 【大理寺的假账,长生殿的死士,再加上这真金白银私藏的黄袍,够他死个几万回了。】 【估计他到现在还纳梦着,萧辞是怎么精准端了他经营了十年的地底仓库?】 【要是让他知道我有全图扫描的开挂本事,估计能直接气得原地表演个喷血。】 萧辞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斜跪在地上的老者。 那一对冷冽的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蝼蚁生死的漠然。 “首辅大人,朕给你的这份大礼,你可还觉得顺眼?” 萧辞淡淡开口,语气平缓得就像是在询问今日的御前点心是否合口。 首辅的身子受了过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那双干枯的手猛地抓住了金砖上的缝隙。 指甲在石材上凭着死命地剐弄,而发出了甚是刺耳的尖锐声响。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声。 那笑声尖锐且嘶哑,在这空旷的大殿内显得甚是阴森惊悚。 “哈哈哈哈……好一个狠辣的幼帝,好一个步步为营的萧辞!” 首辅猛地抬头,那张布满红点老人斑的脸上,那一层伪善的人皮彻底脱落了。 他看向萧辞的目光中,再也没有了那份毕恭毕敬的虚伪,全是濒死野兽的毒辣。 “老夫在朝中苦心经营了三十载,自以为天衣无缝,没成想竟栽在你这个乳臭未干的狼崽子手里。” “那一处暗堡的位置,除了老夫本人之外,连我的亲外室都不知道。” “你究竟是怎么把那里给翻出来的!” 萧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甚至连一个多余的鄙夷眼神都没施舍给这彻底崩溃的老贼。 他只是微微侧头,对着一旁待命的禁卫将领下达了最后的审判决断。 “夺了他的这身官袍,锁了他的周身筋骨,收监诏狱玄字号死牢。” “除了朕亲自审讯外,任何人不得靠近,若有半点差池尔等就地伏诛。” 就在几名重甲禁卫准备上前锁人的刹那,原本行将就木的老首辅突然如诈尸般暴起。 他的动作快得超乎了所有人的常理认知,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态之人。 在宽大却残破的官袍袖口里,一抹透着阴冷绿光的寒芒闪现而出。 那是一柄通体被淬毒成深绿色的三寸短刃。 利刃如毒蛇吐信,挟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直奔萧辞的后心位置刺了过去。 “你想要老夫的人头,那就陪老夫一起下这十八层地狱吧!” 首辅的咆哮声在这一刻几乎凭着莫大的爆发力,而撕裂了在场众人的耳膜。 沈知意在屏风后头猛地站起。 此时过度紧张,手里那颗栗子直接被她捏成了粉末渣子。 【我靠!老狗居然还玩这种刺客的阴毒招数?】 【那短刀一看就是抹了见血封喉的重毒,这要是扎实了,大佬就成大冤种了。】 【不对,我大佬可是武力值爆表的暴君,这老头真是老寿星吃砒霜。】 说时迟那时快,在所有人惊呼而失声的刹那,萧辞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那双穿着马靴的长腿只是随性地一记后撩踢。 甚是恐怖的力量直接在空气中爆出了一记如同闷雷般的响动。 首辅那瘦削的身躯如同一只被投石机重击的烂皮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他那苍老的后背重重砸在了大殿外那坚硬的汉白玉栏杆上。 随着一阵甚是清脆的骨缝开裂声,老贼整个人狼狈地滚落在大殿外。 那一柄淬毒的短刃在空中打着旋儿飞出老远,落在金砖上发出嗡嗡的颤音。 老头子受了这种毁灭性的撞击而大口大口地呕着黑紫色的腥血。 就在此时,大殿外原本应该是绝对安静警戒的区域,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咆哮声。 那是被首辅一党买通、一直潜伏在附近的百余名御林兵变党分支。 他们看到了大殿内那股子混乱而发出的暗号。 此刻如同一群输红了眼的疯犬,直接撞开了防守的殿门冲了进来。 “清君侧!杀暴君!救首辅!” 这群人举着闪亮的钢刀,凭着内心的恐惧而叫嚣着所谓大义的口号。 他们想要趁着禁卫主力还没集结完的空档,用这一场流血的变乱抢回那滩烂肉。 沈知意在屏风后头看得是津津有味。 【哇塞,这排场连清君侧这种老掉牙的台词都整出来了。】 【左边那个长得像猪头的将领,怀里塞着的假兵符一看就是次品假货。】 【大佬别跟他们磨叽了,正面的那排神臂机弩营呢?】 萧辞似乎真的捕捉到了她那兴奋的碎碎念。 那双冷傲的双眸中,甚至连半点波动的涟漪都没有产生。 他再次坐回了那张代表至高权柄的九龙金座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 随着这一声甚是细微的敲击,原本如石雕般沉默的天虎重装弩手纷纷踏前一步。 整齐划一的踩踏声,在大殿内带起了一股凭着绝对力量而产生的惊人压迫感。 那些还没冲到台阶前的乱贼,在看到那数以百计、闪着青光的弩机时直接僵住了。 “放箭。” 随着将领的一声冷彻心扉的号令。 没有任何所谓的江湖搏命,也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对弈。 有的只是绝对的降维打击,以及那无孔不入、能穿透重甲的黑色箭雨。 那些刚才还在凭着贪婪而叫嚣的鼠辈,在这一瞬之间,连求饶的字眼都没吐全。 利箭如收割麦秆的镰刀,无情地洞穿了那些人的胸膛与天灵盖。 他们如同破布偶般被死死钉在了冰冷的大殿地板上,动弹不得。 浓稠的血浆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在太和殿的金砖上汇聚成了暗红的溪流。 不到半炷香的工工夫,大殿内只剩下了一地的死尸。 萧辞这一刻长身而起,他的靴底掠过满地的残骸。 每一步都走得甚是稳健,却又受了那种沉重的威压感影响而让人窒息。 他缓步走下台阶,在那摊还没断气的烂肉面前停住了。 “朕曾给过你一个告老还乡、保全晚节的机会。” “可惜你心中的那点病态贪欲,终究还是让你选了这一口招来的血棺材。” 萧辞说罢,连看都懒得再多看那烂泥一眼,嗓音响彻大殿。 “传朕圣旨,首辅一脉男丁不论老幼,立刻押赴午门斩首,不可祭奠。” “九族之内所有女眷全数贬为贱籍,充没教坊司,世世代代以此罪为名。” 这一句几乎凭着过于冷酷而带出的断语,在梁柱间不断地回旋震荡。 在场侥幸活下来的老狐狸们,各个吓得受了惊恐影响而瘫成了一地软泥。 他们深切地明白,大梁那风雨飘摇的旧秩序鉴于这满地的鲜血而走到了尽头。 而那个被称为幼年易欺的暴君,此刻正以一种主宰者的姿态掌控了江山。 沈知意从屏风后头悄咪咪伸出半颗小脑袋,看着萧辞那孤傲挺拔的背影。 【啧啧,这就是大佬的风范啊,杀百人而眼不眨,这判决简直帅炸了。】 【这下好了,我大仇得报,接下来是不是该到我最开心的那个环节了?】 【抄家!我最爱的抄家大戏终究是要拉开帷幕了。】 【统子赶紧动起来,把那老狐狸在京城的房产图给我调出来。】 萧辞的身形听到这句话而微微一顿。 那一双原本冷戾如刀的眼,在此刻那受了这种财迷心窍而产生的心声干扰下。 甚是隐蔽地掠过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感,甚至带着两分无奈。 他猛地转过身,对上那双鬼头鬼脑、正闪着实质性金光的小眼珠子。 “滚过来。” 沈知意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那一路小快步的欢快劲儿,跟这大殿的血火格格不解。 但在萧辞眼里,这样鲜活且市侩的聒噪,却比这整座大殿的权力都要真实。 第290章 黄金地基 太和殿外的第一抹微光终于穿透了那层厚重的阴霾,但这并没能给倒台的首辅府邸带来暖意。 还没等那一滩狼狈的烂肉在囚车里完全凉透,沈知意就已经兴冲冲地带着几十队重甲禁卫出发了。 她此刻心潮澎湃得活像是一头刚下山的野兽,恨不得直接把那首辅府邸给拆个精光。 这可是传说中的抄家大戏,对于已经憋屈了许久的本宫来说,简直比过新年还要热闹。 萧辞特许她带队先行,这无疑是给了她一张最大的免死金牌与尚方宝剑。 沈知意一路小跑,身后那群铁甲重步兵甚至都得发力飞奔才能跟上这位姑奶奶的步频。 “都给老娘跑起来,谁要是让那帮老狐狸的余孽搬走半块金砖,我拿你们是问!” 沈知意悦耳的嗓音在晨风里传得老远,那股子指挥若定的狠劲,直看得周围的将领们心惊肉颤。 不多时,众人便已经站在了那座位于城南的老宅子跟前。 入目之处是一片显得有些过于破旧的院墙,甚至连大门上的漆皮都剥落得惨不忍睹。 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核心地段,堂堂一国首辅的宅邸,竟然比一般的富商还要显得清贫。 沈知意在院门口冷笑了一声,两只手大马金刀地往纤腰上一叉,眼里满是不屑的精芒。 【哟,这伪装功夫做的,简直能拿咱们那个时代的最佳舞台设计奖了。】 【墙皮故意刷得这么烂,大门甚至连个像样的石狮子都没有,真当皇上是睁眼瞎?】 【统子赶紧给我全面开启透视扫描,把这老东西藏的一针一线都给我挖出来!】 【这回咱们不光要拿走名册,连他地基下的老鼠洞都得给刨开。】 随着沈知意的一声娇喝,几十名如狼似虎的兵卒直接撞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一向以清廉自称、甚至连多余家丁都舍不得雇佣的首辅府,在此刻的武力面前成了一层薄纸。 沈知意身先士卒地跨入这幽深的宅院,她那一双天眼系统瞬间进入了红色的过载模式。 视网膜上层层叠叠亮起了无数代表财货的猩红光点,密密麻麻,几乎要晃花了她的眼球。 “左边那个假山后面的池塘,先给我把里面的脏水抽干,底下垫着的鹅卵石有问题!” “还有后院那棵歪脖子的大柳树,树洞里头肯定藏着地库的机括,校尉快带人去挖!” “哪怕是这房梁上的老鼠笼子,也给本宫砸开了一块块看过去,别漏了一个金瓜子。” 沈知意一连串地指挥,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锁定了这家中所有的隐秘藏身处。 而她本人则直接带着最精锐的一队亲卫,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府邸的核心书房。 这里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圣贤书籍,原本那种书卷气在此刻凭着这种滑稽的掩饰而显得刺眼。 沈知意在大门处停住了身形。 她指着那一面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东侧墙壁,嘴角挂着一抹嘲讽。 “校尉,把这一面砖墙给我彻底拆了。” 一旁的禁军将领有些犹豫地看了看那面贴满旧报纸的破烂墙壁,语气里透着纳闷。 “娘娘,这墙听声音是实的,难道这后面还能藏着这种连鬼都想不到的宝贝?” 沈知意连多余的解释都懒得给,她只是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 “轰隆”一声破空炸响,几名力大无穷的铁甲兵挥舞着重锤,直接将那层黄土外壳砸成粉碎。 随着漫天灰尘在火把下激荡翻涌,等那层遮掩被剥个干净,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一起停摆。 那墙里头填充的哪是砖头。 竟然是直顶房梁、整齐划一地码放着的厚实油纸包。 这种江南特制的防潮油纸,每一张都散发着淡淡的秘制封胶味道。 当那些油纸被一名大梁兵卒惊慌失措地撕开后。 里头露出的竟然全都是盖了官府大印的白银面额银票。 全是面额千两白银起步的不记名大票,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整堵墙。 这一堵价值千万两白银的纸森林,在众人那瞪圆的双眼里散发着甚是诱人且疯狂的魔力。 沈知意盯着那满目耀眼的银钞。 她那颗小财迷的心在此刻也被这种绝对的财富量级给震慑住了。 【我的个乖乖,这老狐狸是真的会玩,直接拿银票当砖头堵墙眼。】 【这些钱要是拿去赈灾,估计能让江南那几百万难民顿顿吃上半斤肥肉。】 【萧辞待会儿要是看到这场景,估计当场想把首辅挫骨扬灰的心都会重上三分。】 【不过这还没完呢,统子快给带路,去刚才在那后院地窖底下扫到的那个重金属区!】 还没等书房这边的惊呼声消散,后院那看似荒废的乱草丛坑里,猛地下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那叫声里头透着一股子扭曲的震撼,就像是见到了什么这辈子都不敢做的噩梦。 沈知意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正好看见一身黑甲、满脸呆滞的影一正从洞口爬出来。 这位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绝顶高手。 此刻握剑的手竟然在轻微颤抖,嗓音里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嘶鸣感。 “娘娘……这地底下,那是一座金山啊!” 沈知意没废话,直接顺着那些新挖掘出的坑洞钻了下去。 随后而来的萧辞也在此刻踏入了这一处地宫。 入目之处先是刺目夺目的金黄,火把的光在里面疯狂跳跃,几乎要晃瞎所有人的眼珠。 原来首辅深知怀璧其罪,竟然将所有搜刮来的金疙瘩全部熔炼成了金水。 在这深达半丈的地基处。 他直接将滚烫的液态金铺灌了进去,待其冷却定型后,再在此处夯实了地基砖块。 这整座宅邸的根基竟然不是石头,而是几十个重达万斤的实心大金台! 这种近乎病态的埋钱方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从脚底板往上窜的寒气。 萧辞立于这一片金色的炼狱前,那一双深沉锐利的双眸。 在此刻被这些重金属映衬得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杀人凶剑。 “这就是他口口声声为了大梁社稷而辛劳一辈子存下的所谓补丁清贫?” 萧辞的声音甚是低沉,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从那牙缝里挤出来的厌恶。 他一步步走在金色的地基之上,马靴踩在实金上的回音。 重重响在每一个大梁兵卒的心头,仿佛在嘲笑这百年的腐朽。 沈知意蹲在坑边。看着这一坨坨甚至还没来得及精细雕琢的原始财富。 她的表情写满了感慨,甚至还有一丝想拿牙咬一咬的冲动。 【这老家伙也是个人才,居然把金子当天花板地脚线。】 【统子快算算这得有多少吨?这可是真正的全国总资产啊。】 【这以后大梁要是再缺钱打仗。直接派个挖掘机过来挖一铲子。】 【啧啧。这所谓的圣人名声终究是被这些满身铜臭的金子给活埋了。】 沈知意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对着身旁那位已经气得满脸铁青的男人心疼地撇了撇嘴。 “主子,别气了,这种人已经死成了灰,剩下的这些小宝贝,咱们得想办法搬空。” “这可是咱们以后吃香喝辣的本钱,不能让这老东西在土里给带坏了。” 萧辞转过身,对上她那双清澈却又透着财迷本色的小虎眼。 他心中那股凭着这种贪腐而产生的滔天怒气。 竟然凭着沈知意这种没心没肺的安慰,而奇迹般散了一大半。 他猛地伸手,在那张满是尘土却掩不住灵动的俏脸上狠狠拧了一把。 动作里透着绝对的张狂与宠欲。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这全城的查收大权朕就全部交托给你。” “给我挖,哪怕是把这方圆十里的地皮给我铲平了,也务必将每一丝肮脏的藏物挖干净。” 沈知意闻言,那双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小胸脯挺得笔直。 “得令。皇上您就放心吧,这种给国库充值的活计我干最合适了。” 晨曦彻底大亮,在这寒霜未歇的京城清晨。 一场规模空前的帝国大清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开来。 那些原本被蒙蔽的学子百姓。在看到那一箱箱从首辅府抬出来的银票时。 所有的崇拜都化作了漫天的唾弃口水。 而沈知意这个曾被骂作祸水的女子,在大亮的日光下,指挥着千军万马彻底撕开了这层烂疮。 她要让天下人看清楚。在这权势的深渊里,到底谁才是真的魔鬼。 而在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财富收割战中央。 沈知意在萧辞这一把最利的破金神剑护持下。 正真正开启属于她的、金灿灿的华丽时代。 第291章 三年减税与血色战报 听着沈知意盘算打那地基金砖的主意、给兵卒领饭发肉的嘴碎念头。 萧辞在那座沉甸甸的金山前负手而立,由着她在那颗小脑袋瓜里瞎琢磨。 赤金砖块在这昏暗的地库里闪烁着暗流汹涌的红芒。 那厚实的质感让每一个在那儿值守的禁卫都屏住了呼吸。 谁能想到,这曾经被那些贪婪权臣把持、甚至搜刮殆尽的民脂民膏,如今竟成了大梁翻身的家底。 “把这些全部给朕拉回皇统库房,一文钱也不许落在外头。” 萧辞目光冷冽地扫过这一处被掏空的地窖,嗓音在大地深处激起阵阵回音。 “传朕的旨意,即刻召集内阁所有的辅臣,拟定那一份大赦天下的恩赏。 “让他们在各州各个府县的城门口即刻张贴,谁敢耽搁半秒就提头来见。” “另外,凡是抄家所得的陈年旧谷,除留够边防军需外,全数拨给受灾的州县。” “在城门口开设粥铺,以此安抚流离失所的饥民,让他们能过个好年。” 这几句话重重地砸在众人心头,震得那些禁卫将领的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整整三年的赋税豁免,这简直是给濒死的大梁江山打进了一剂强心猛药。 经历了那场紧绷到极限的京城权谋清洗,大梁总算洗去了一身腐朽的残灰。 京师上空的死灰阴霾终于被告一段落,金色的阳光彻底戳破了铅灰色的云层。 那层黏附在宫殿屋檐下的陈年积雪,在这一刻也被照出了几分晶莹剔透。 百姓们成群结伙地走上街头,看着城门口新糊上去的朱红榜文。 不少年迈的老汉跪在石板路上抹着热泪,额头在那青砖上砸得咚咚作响。 那是一种憋屈了太久的绝处逢生,是压抑在喉咙眼深处几十年的第一口顺畅气。 有的老汉抱着孙子,指着那红通通的皇城门,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娃儿你给爷爷记好喽,从今儿起,咱们大梁那个说一不二的万岁爷显灵了。” 而在这场惊天巨变的暴风中心,昭阳宫里,沈知意正没个正形地躺在软榻上。 她晃荡着那一双白皙娇嫩的小脚丫,漫不经心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面前摆着几大箱还没来得及归拢的银票,厚厚的一摞在阳光下泛着特有的墨香味。 【统子,快给我全面扫描,赶紧的,别在那儿偷懒!】 【看看里面有没有混进水的废纸,万一户部那帮老家伙敢拿假东西糊弄我,我非拆了那招牌。】 系统的蓝色射线从那些箱子上层层掠过,发出清亮且极具节奏感的提示音。 【汇报宿主,扫描完毕。】 【白银共计三百二十万两,折合系统积分三百万,请宿主即刻查收并确认入账。】 【检测到其中有部分票据存在修补的痕迹,但这并不影响后续的资源兑换工作。】 沈知意抓起了一把轻薄的银票对着光看。 那细密的防伪水纹,在她眼里比任何名画都要动人。 【存!统统全给我存进系统的死账户里,一点风险也不许冒。】 【这可是老娘攒了这么久的养老金,是咱以后在这深宫里横着走的资本。】 【萧辞那份我可不管,进了昭阳宫的银子,那就是老娘拿命拼回来的血汗钱。】 【统子你的积分给我记仔细了,要是敢贪墨我一个子儿,我非把你格式化了不可。】 【之前在冷宫过日子的时候,一文钱恨不得掰开六半花,谁想到今天能拿这玩意儿当引火纸。】 【那时候连口热乎粥都得看那帮阉人的眼色,现在这日子才叫一个舒坦。】 系统沉默了片刻,才用那种毫无起伏的音调回应。 【宿主请注意基本的仪态规矩,你的笑容已经呈现出一种财迷心窍的状态。】 【嘴角甚至隐约有不明液体流出的迹象了。】 沈知意闻言老脸一热,拿着帕子狠狠抹了一把嘴角,强撑着贵妃的面子。 【这叫是对财富最真切的尊敬。】 【你一个冷冰冰的破机器懂什么叫浪漫情怀?】 【快给我看看那系统商城,有没有什么能让本宫在这皇城里立于不败之地的宝贝。】 她的意识飞快略过那些泛着紫光的图标。 高阶道具的名称看得她那一对狐狸眼都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避火金丝甲。暗夜千里镜。活血保命丹。 【这金丝甲能挡住萧辞那柄削铁如泥的天子剑不?】 【万一哪天那个臭脾气的暴君当真要把我给剁了,我好歹得有身硬皮撑到他冷静下来。】 【宿主大可放心。】 【此甲由千年精金拉丝编织。】 【莫说是寻常的铁剑。便是那百炼而成的陨铁利刃也难破其半分防御。】 沈知意听得心花怒放,大手一拍软榻边缘,那力道震得箱子里的银票都跳了一跳。 【买!萧辞那狗脾气就是个火药桶,没准哪天翻脸就变成了六亲不认的疯批。】 【还有这保命丹给我留一打,昭阳宫的死士每人领一颗,那是咱立身的保重。】 这种手里有钱、心里不发慌的感觉,简直比当这大梁的皇后还要风光。 就在沈知意沉浸在财富暴增的美梦中时。 前朝金銮殿上的气氛却降到了受这种高压而产生的冰点。 萧辞正高坐在那张象征九五之尊的椅子上。 他整个人脊背挺立得如同一杆插在大地上的铁矛。 他微微俯下身躯,眼神深邃且带着让人胆战心惊的冷意。 那些曾经心思浮躁、甚至在大首辅背后耍滑头的官员,此时被这道目光盯得后脊发凉。 有的文臣整个人都在轻微打摆子。 平日里最喜欢把圣贤书挂在嘴边的老油条,这会儿连大气也敢不出。 大殿内陷入了一种落针可闻、令人甚至不敢呼吸的死寂。 萧辞缓缓开了口。 减免三年赋税,只是他收拢天下民心。 真正能让大梁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的,是他那套谋划了许久的改土归流。 “户部尚书,给朕禀报最新的银两入库进展。” 萧辞的话音在空旷的大梁权力核心处不断回荡。 “臣在!” 一个刚靠着千年老参汤吊住命的老尚书,连滚带爬地出列跪在了金砖上。 “回禀主子,所有款项已经如数进了内库,兵部那些军械筹备也已经铺开了。” “三十万支打制精细的钢箭,已于前日夜里秘密送往了北境三关。” “那些沉重的铁叶铠甲也全数换成了内务府打造的最轻、最韧的精铁重甲。” “陛下圣明。有了这批砸了重金的神兵。我大梁将士再也不用拿骨肉去扛蛮子的弯刀了。” 老尚书那张老脸泛着异样的红晕,在那股兴奋里。 连他那一撮花白的胡子都在空中跟着微微发颤。 大殿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全是那种劫后余生的骇然与震惊。 萧辞这一手不动声色地砸钱,直接给垂死的边军续上了一口活命的真气。 他要把最好的刀、最厚的盾,直接塞到每一个在前线挖战壕的卒子手里。 他要让天下人知道。大梁的江山能坐稳。 靠的是他手底下这些吃不饱饭却能提刀杀敌的糙汉,而不是那帮只会喷唾沫的文人。 这一份粮草补给单。就是他萧辞在武将心中种下的那一颗效忠的毒药。 “传朕的密旨!八百里加急,将这批物资的到账单通报边防各路将领。” 萧辞站起身,龙纹披风在身后猛烈拂动。 “这一次。朕要让北漠那帮贪得无厌的狼崽子知道。大梁的江山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后花园。” “触碰者,死!” 殿内的百官在此刻被这股子滔天帝王气压得噤若寒蝉。 大家齐刷刷地俯首扣头。 那万岁的山呼声震落了房梁上积攒了百年的尘埃。 然而,大梁的国运似乎总是在这种光辉时刻,被迫转入下一个血色的拐角。 太和殿外的白玉台阶上。 突然传来了一阵扯碎了喉咙般的嘶吼、沙哑且要撕碎心脏。 “报!北境八百里……死契急报!” 那声音在大殿内横冲直撞,带着一种足以把天都扎穿的惨烈。 众臣还没回过神。 就见一个满身被黑血浸透、连睫毛上都挂着寒霜的驿卒猛地撞进了大殿。 他那身厚重的皮甲早已破烂不堪。 伤口被冻成了硬邦邦的紫黑色结痂。 他甚至没顾上旁边禁卫的搀扶阻拦,重重砸在了大殿中央。 他在金色的地砖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在濒死的边缘死死高举着一份被染成了深红色的明黄加急密信。 那竹筒外侧甚至能看到被狼牙箭生生削开的狰狞木茬。 驿卒眼神已经涣散无光,嘴里喷出一大口黑泥一样的死血。 “北漠蛮族……大举扣关!” “定边。安阳。平远三关守将……尽数以身殉国!” “三城沦陷。蛮子已入关内百里之地。边关告急啊!” 这一声绝命的哀鸣,瞬间将满朝文武的太平美梦砸成了无数的碎片。 那个不知跑断了多少战马、耗尽了最后一点生命力的英雄。 就这么死死地瞪着萧辞。 他向后一仰。彻底在那一滩血泊中没了声息。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那种甚至连魂灵都要被冻僵的死寂中。 那种从脚底板往上蔓延的寒意,让文武百官同时感到了脊梁骨被冻裂的痛。 大梁的天下,再次凭借这种贪得无厌的入侵而陷入了火海。 风雪在校场的旗杆上盘旋呼啸。 它带走了最后的祥和。 第292章 帝国咆哮 无名英雄倒在大殿阶梯上的那一瞬间,朝内原本那种受喜悦熏出的浮躁气消失得干干净净。 金銮殿内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那股沉重的压迫感重重扣在每一个朝臣的脊梁骨上。 官员们此刻都死死盯着上首的龙椅,周遭连半点吞咽唾沫的小动静都听不见了。 谁也不敢在这种节骨眼上发出丁点儿不合时宜的声响。 那名驿卒还维持着高举竹筒的最后姿势,粗糙的手指早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一点点滴落,在光滑的金砖地板上绽开一朵朵令人心惊的红花。 这份急报狠狠地扎破了京城那层虚假的太平幻象。 空气里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战马的汗味以及一种名为绝望的沉重感。 唯有大殿更漏发出的嘀嗒声,在这一刻听起来也受这种死寂影响而显得愈发突兀。 沈知意坐在屏风后侧,原本还在晃荡的脚丫在这一刻猛地僵住了。 【老天爷,这仗要是真的打了起来,京城这繁华地还能有太平日子过?】 【统子快给我全城扫描,看看咱们的城防到底布置得怎么样了。】 【万一北漠那帮蛮子真的打到了墙根下,我这昭阳宫恐怕就是头一个要倒霉的靶子。】 【这帮百官在那儿装傻充愣,其实内心深处早就已经在那儿动了退缩的念头。】 【你瞧瞧那几个在这股害怕里两腿发软的,简直也是太不长脸了。】 【萧辞这张脸黑得都能滴出墨汁,我估摸着他此刻内心的杀意已经快把房顶掀了。】 沈知意的念头停在这儿,她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呼吸。 【统子,快看看商城里那个神行鞋要多少钱?虽然跑起来像鸭子,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万一大梁真的不幸打输了仗,我得提前把我那份私房钱打包带走。】 那道冷酷的指令如同千斤重锤,砸在了所有人快要崩断的神经上。 “给朕呈上来!” 萧辞端坐在龙椅上,双手死死扣住扶手上的龙头,指头尖发硬。 他眉头紧锁,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厚厚的杀伐之气。 那双深沉的眼眸里此时正酝酿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大火。 整个人透出来的杀机冷冽,让整座辉煌的金銮殿在瞬间温度骤降。 沈知意下意识地又缩了缩脖子,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脑门。 【这位暴君的脾气绝对又要在那儿炸裂了,我得把脑袋埋低点。】 兵部尚书额头冷汗成串,整个人瞬间委顿在地,连滚带爬地去接那份沉重的战报。 他的指尖触碰到那黏腻且冰冷的血液,忍不住剧烈地打了个寒颤。 他颤巍巍地展开卷轴,目光在那些带血的文字上飞快掠过。 看清内容的瞬息,兵部尚书的面色煞白,膝盖软得像是一摊烂泥。 “陛下……北境告急,那是全线告急啊!” “北漠三十万铁骑,已趁我方大雨倾盆、视线受阻之际发动了突袭。” “定边、安阳、平远三城连遭攻克,战况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 “三城守将……尽数殉职,全都没有一个活口下来。” “那些蛮子还将城内百姓的人头斩下,就在关外示威挑衅。” 这极悲惨的消息,瞬间在朝堂中拍碎了所有人伪装出来的镇定面具。 原本还在自鸣得意、想着如何瓜分江南红利的官员,此刻全都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不少文臣吓得面无人色,若不是有同僚支应着,恐怕早就要趴在地上哀嚎了。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爆发出来的是一阵歇斯底里的慌乱议论。 那是属于那些习惯了温柔乡、惯于纸上谈兵的文臣们集体爆发出的噪音。 “陛下,万万不可在这个时候轻动刀兵,那些蛮子向来难缠。” “在这平原雪地之中,对他们而言更像是增加了助力,咱们拿什么去拼?”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御史大夫连滚带爬地站了出来,额头重重撞在石板上。 “北漠从三岁娃娃起就在马背上长大,来去如风。” “而咱们大梁的士卒才刚刚经历过清洗,人心正是最浮躁的时候,万一败了呢?” “求皇上顾念江山基业,不能在此刻再启战端。” 话音刚落,负责礼部的一位老尚书也颤巍巍地跪了下去,哭得老泪纵横。 这两位老臣的模样,倒真像是为了社稷操碎了心,全没看到武将们眼里的杀气。 定国公老爷子早就憋得双眼通红,满脸的横肉都在剧烈抖动抽搐。 他大步跨出,那双千层底布鞋狠狠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爆响。 这一记大步流星的冲刺,他一把揪住了礼部尚书那绣着孔雀花纹的领口。 他那满布老茧的大手直接将那老头给拎到了半空晃荡起来。 礼部尚书那单薄的身子骨在定国公拳头下,抖得跟寒风里的残叶没两样。 “敌人刀都架在咱们祖宗的脖子上了,你在这儿跟我谈生息?” “三十万同胞的血就在雁门关外还没干透,在你嘴里就值这两句废话?” “我看你是在这安乐窝里泡软了骨头,忘了疆土是一寸寸拿命填出来的。” “难道真要老夫带着三军将士,给那帮畜生开大门出跪迎不成!” 老爷子的嗓门大得如平地惊雷,震得殿内那两人合抱粗的朱红梁柱都在微颤。 【打得好!这帮假惺惺的文臣就是欠缺收拾,整天只知道吃俸禄。】 【人家都已经在关外筑起人头京观了,这帮怂货居然还在想送美人去求和?】 【萧辞,你这种脾气的人要是这回听了这帮老顽固的唆使,我真看不起你。】 【以后出门我都得离你三丈远,老娘实在是丢不起这份人。】 沈知意在心里重重地啐了一口,盯着那被揪成猪肝色的老脸。 【定国公的手劲儿当真是霸道,那老梆子的眼神都合不上了。】 【统子快查查这人,他这种极力怂恿求和的样子,该不会是收了黑钱吧?】 系统此时冷静得出奇。 【宿主请清醒一点。扫描结果显示该官员资产尚算清白。】 【此番行径纯粹是他那种贪婪且怕死的本性在发作而已。】 沈知意在心里又骂了一句软骨头,盯着那正梗着脖子强词夺理的老臣。 “武将之辈只知杀伐,哪懂得治国的平衡稳定。” 礼部尚书使劲扑腾着双腿,嘴唇颤抖着还在那儿死撑。 “和亲才是大梁江山永固的长久之计,自古传下来的法子皆是如此。” “只需选出几位宗室女,再配上大批的珠宝奇珍,就能平息战火。” “只要让那蛮王得了甜头,他自然会退兵,这就是上上策。” “选你家祖宗去,她还没死透吧?” 定国公气得太阳穴青筋像长蛇一样突突乱跳,猛地一松手。 老尚书像条断了气的狗似的摔在地上,还没等他把那口气喘匀实。 定国公甩手一个清脆的耳光狠狠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礼部尚书整个人直接横飞了出去,牙齿和血水喷在了金砖上。 整个朝堂彻底炸开了锅。 “够了!统统给朕闭嘴!” 萧辞那裹挟着雷霆万钧势头的怒吼,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与喧闹废话。 大殿再次陷入死寂,官员们心脏猛地一颤,齐刷刷地重新跪倒在地。 那个御史大夫却还沉浸在幻梦里,以为皇帝在衡量。 他战战兢兢地往前挪了两步,脸上强挤出一抹心虚的谄媚笑容。 “陛下,和亲乃是上天赐予咱们的妙法啊。” “只要封个公主送过去,那蛮王定会对陛下感激不尽,那是免除了刀兵之灾。” 萧辞缓缓站起身,拾级而下。 他每一步踏在汉白玉阶梯上,都像是沉重地踏在众人的灵魂深处。 他走到那御史大夫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如九幽地狱般阴冷。 “陛下……臣真的是为了大梁好,为了陛下好啊!” 萧辞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让人胆寒的残忍弧度。 蹭的一声! 天子剑愤然出鞘。 金銮殿内掠过一道如闪电般的灿目寒芒。 直接将旁边那张沉重复杂的如意案几劈成了两半,木屑横飞! 第293章 天子守国门 萧辞这一记势大力沉的怒劈,瞬间粉碎了满朝文武心中最后的侥幸幻梦。 金銮殿内那张沉重的紫檀木御案,在众目睽睽之下受了巨力而瞬间炸裂开来。 木屑横飞、裂石迸溅的巨响在大殿深处不断激荡,回音久久不散。 地面的大理石地板也未能幸免,受力之处爆裂出道道如蛛纹般的裂缝。 那些裂纹一直延伸到阶下重臣的脚边,惊落了一地的官帽。 锃的一声巨响! 天子剑拖出的那道夺目寒芒消失在鞘口。 萧辞面无表情地将长剑收回,那动作甚是连贯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随着剑鞘合拢的沉闷撞击声,求和的念头彻底在这座大殿内宣告碎灭。 这不是简单的威慑,而是萧辞登基以来最大的一次主权宣誓。 【老天爷!刚才这一剑要是劈在我头顶,我那点养老金也得跟着一起陪葬。】 【萧辞这张如坠冰窖的臭脸,此时简直能把周围的炭火都冻结了。】 【他是真的彻底动了杀尽满朝怂包的心,谁要是这时候赶着上去劝和,下场就跟那破桌子一样。】 【不过说真的,男人到了这种存亡关头。能有这种不卖女人的硬气。倒也挺让我高看两眼。】 【我也得学着点狠辣的手段,在这种吃人的权力游戏里,心软就是自掘坟墓。】 【今天敢大笔一挥送出一个公主。那明天是不是就得把老娘也一并打包给蛮子送去?】 【你瞧瞧那帮老顽固,刚才还一个个唾沫横飞地说什么礼义廉耻。】 【这会儿全给吓得缩成了一地软泥,连个响动都不敢再发出来了。】 萧辞负手而立,挺拔的脊背在昏暗的殿角映射出一道威严的黑影。 他没有给这些文臣任何推诿责任的机会,眼神如鹰视群狼。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那些瑟瑟发抖的御史大夫身上。 “朕决意御驾亲征,大梁绝不割地赔款,更绝不拿女子去换取太平。”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是祖宗提着脑袋打下的铁桶江山。” “哪怕只剩下一寸焦土。朕也要让大梁将士在那里流干最后一滴血。” “谁若再敢提半句求和之言,朕不介意在那宣德门外,拿他的脑壳给将士们祭旗。” 这番话带着炽热的意志,劈头盖脸地浇在武将们那颗早已凉透了的心窝子上。 那群被文官在朝堂上压抑了整整十几年的勋贵们,在此刻齐刷刷地红了眼眶。 有些年逾五旬的老将甚至克制不住地发出了呜咽,那是久违的扬眉吐气。 “臣等愿追随陛下左右,哪怕搏命死战到最后一员卒子,也要杀光蛮奴!” 定国公两百斤的身躯重重跪下,膝盖撞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且震撼。 他那满是冻疮和刀疤的老手死死扣在地面,凭着这种沸腾的热血而抖动不止。 即便咳血让他喉头泛腥,那双眸子里也凭着这种狂热而爆发出惊人的亮色。 “好!户部两日内必须清点完所有的军需物资。” “兵部即刻点齐禁卫营的精锐,明日正午全员集结,随朕出龙虎关杀敌!” 萧辞的玄色长袍在转身间掠出残影。 那种毫无退路的杀伐之气,让那些原本还想要叽歪的文臣彻底封了口。 大梁帝国那沉寂已久的武装利刃,在此刻被彻底磨得锃亮。 京城内外,不管是巡防营还是那些禁卫精锐,全员进入了最高战备。 一队队披挂着黑色重甲的铁骑踩着整齐的蹄铁,从南门源源不断地开出。 马蹄声在青砖长街上震颤不休,那是大梁在这乱世里发出的第一声低吼。 这种震动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深夜,连护城河的水都似乎不安地荡漾着。 出征那天,天气很是恶劣,铅灰色的云层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校场上空飘落起了如柳絮般的鹅毛大雪,西北风刮倒了路旁的枯死老槐。 凛冽的寒风吹过方阵。甲胄摩擦的尖锐声音在狂风中更显刺耳。 十万名代表大梁最精尖战力的重甲骑兵,已经汇聚成了一片黑色的死神之海。 冷冽的空气中。将士们吞吐的白雾连成了一片。 【统子,你瞧瞧这副浩大的杀伐阵势,萧辞这次看来是真的要豁命去豪赌了。】 【这种全然不给自己留后路的打法,要是最后侥幸赢了,他绝对能载入史册封神。】 【可要是万一输了,估计咱们家这些亲属在这笔头上,都得被写成误国的妖妃暴君。】 系统的任务进度条在沈知意脑海里发出幽暗的蓝光。 【系统汇报,检测到当前时空节点鉴于这种国运级变动,而出现了重大历史分支。】 【支线隐藏任务北伐已正式开启,请宿主立刻跟随皇帝踏上险途。】 【此次任务若能完美达成,将解锁获取顶级防御道具万法不侵项链。】 沈知意盯着那项链的属性介绍,眼睛都受了这种诱惑而彻底看直了。 【系统给的这玩意儿,简直是为了老娘这种惜命的人量身打造的宝贝啊。】 【毕竟保命的事走到哪儿都不能松劲儿,再说萧辞要是真出了三长两短我也得完蛋。】 【跟着那个狗皇帝一块儿去,最起码老娘现在还是在这大梁横着走的存在。】 她心里那点在那股子怕死而产生的情绪,在巨大的诱惑面前被迅速安抚了下来。 萧辞傲立高台。玄色披风被狂风扯得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正当他欲转身跨上那辆象征皇权的黑金马车时,校场一角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沈知意把自己裹得像个圆滚滚的面球,跌跌撞撞地撞开了禁卫军的包围圈。 在那一众统领将领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她死死抱住了马车那巨大的黑色轮轴,整个人大字型贴在上面动弹不得。 “放肆!何方贼人敢在御前哗众取宠?来人,速速拿下。” 新上任的武将显然没见过这个架势,当即就要挥动长刀。 萧辞原本紧绷冷酷的脸色,在看清那个被狐裘毛领遮住半张脸的女人后,彻底宣告崩溃。 “沈知意!你在这里胡闹什么?朕是要去平叛打仗,不是带你去观雪!” 沈知意死命抠住轮子而指节发白,大眼睛里冒着一团不讲理的倔火。 “我不放!凭什么不让我也跟着去!我不去你这战车怕是要没方向了!” “那北边雪大风寒,要是没有我给你在那儿张罗一口热乎饭,你能撑几天?” “我那银票积分还没捂热呢,你要是死在了边关外,我找谁哭我的血汗钱去?” 她在那儿吼得声嘶力竭,在这数十万将士震天的杀气里。 这一声泼辣的叫阵。生生开辟出了几分荒唐且真实的人情温度。 萧辞看着她那副只要钱不要命的财迷相, 原本悬在嗓子眼。充满了杀戮冷意的心。也莫名其妙地在这一瞬软了大半。 “罢了,给她收拾个偏厢,带上她即刻启程!” 伴随着这声满含着纵容与无奈的旨令。 大梁历史上最惨烈也最奇诡的一次北伐。正式踏上了那条白骨累累的远征路。 第294章 随军北伐 沈知意死死扒着御辇那包覆着厚重铜兽纹饰的巨大车轮,貂绒斗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大军压阵,这种不着调的纠缠让肃杀沉重的氛围多出了几分滑稽感。 【这时候打死老娘我也不肯回宫,那不是在这节骨眼上跟权势过不去嘛。】 【之前为了抄那帮贪官的家产,费了多少唾沫星子。】 【要是这时候走了,萧辞这铁憨憨万一在外面真有个闪失,那些赏赐岂不如全白瞎了?】 【冷宫那鬼地方我是这辈子都不想回去啃冷馒头,与其憋死,不如跟着暴君去搏一把。】 【再说了这御辇里的垫子,比昭阳宫的地毯还要厚实舒坦,不坐白不坐。】 【统子,快,给我全方位扫描方圆十里的行军路线。】 沈知意在心里暗自盘算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漫天飞雪中显得灵动。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乱响,只要到了边关。 在那些自以为来去如风的北漠蛮子,在她这双系统天眼里全都是透明的活靶子。 【说不定还能趁着乱子,去北边塞那些豪绅的地库里,捞回点咱大梁流失的宝贝。】 【这仗不仅要赢,还得赢个干净利落,非得让北漠王庭割地纳贡不可。】 【等到了那时候凯旋回了京城,老娘要把朱雀大街上最大的宅子买下来改成聚宝轩。】 【萧辞你可得给老娘争点气,全大梁的家当单子可都挂在你这条腰带上了。】 【你要是敢在这儿给我输个底掉,我不光卷铺盖走人,还得顺手把你那玉玺给扛走。】 【不过话说回来,萧辞这厮换上这身镶金龙纹的铁血甲胄,在这旗帜下,确实有几分帅气。】 【要是他以后数银票的时候也保持这种霸气侧漏,那才叫真正的赏心悦目。】 【统子。快帮我扫描附近林子里有没有埋伏。我这右眼皮儿自从出城起就开始疯跳。】 沈知意陷在摇晃的御辇里,虽然外面冰天雪地气候寒冷,但内里却凭着地龙而暖如春日。 萧辞正骑在战马上,听着脑海里那一连串如珠落玉盘却又奇葩到了绝顶的心声。 原本冷硬如铁的唇角,凭着这种荒诞的错位感而难得地松动了一丝弧度。 在满朝武将都对雁门关外的人头京观感到战栗、有人甚至写好绝笔信的时候。 只有这个脑回路捉摸不透的女子,满脑袋想的是如何大赚外快剥削蛮子。 甚至在这种生死关头,还惦记着如何偷走他的传国玉玺去换私房钱。 但这股毫无逻辑的蛮劲,却出奇地冲淡了出征前那种压抑且血腥的宿命感。 萧辞也不得不承认,甚至在心底深处暗自庆幸对方能在此刻如约而至。 上天竟能把这样一双能看破一切迷雾、洞察人心的眼睛送到他萧辞的身边辅助。 在这个满是背叛且杀机四伏的博弈场上,这不仅仅是某种神异。 亦是足以辅助他扭转整个大梁国祚乾坤的神器配件。 萧辞看着她那副撒泼耍赖、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贼模样。 他终究是没办法对自己名义上的皇后彻底冷下脸来赶走。 他单手发力,动作利落地将沈知意整个儿拎进了那宽敞奢华的御辇空间里。 随即又命人撤走了原本那些僵硬的木质长凳,特意铺上了厚重的银狐皮被褥。 他将这个像面团一样的女人裹得只剩下一个圆滚滚、眼神乱飘的小脑瓜。 “给朕在里面安守本分。你要是敢乱跑。朕就真的把你丢在风雪里喂狼群。 打点好这个活宝,萧辞再次翻身跨上那匹性格暴虐、连猛虎都能生拽下马的汗血战马。 他手中长剑斜指,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度。 长剑直指北方那黑沉沉、笼罩在荒原上的地平线。 “全军起兵!目标雁门关。杀敌报国!” 定国公老元帅那嗓门,在空旷的平原上再次发出了仿佛要震碎山岳的低吼。 十万重甲将士步伐整齐划一,手中的黑漆长矛在那一刻猛地刺穿了苍穹死寂。 将士们眼睫毛上都结着晶莹的冰碴,眼底那股被羞辱了几十年的杀意彻底点燃。 随着这一声令下,数十万人积压已久的杀意瞬间如山洪暴发。 大军开拔,马蹄踏碎了坚硬的冻土,向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北境土地坚定挺进。 随着路途不断向北迁移。风雪也愈发张狂无礼。 狂风像是一把把无形的钢刀,在将士们的铠甲缝隙里疯狂地试探。 沿途原本繁茂的草木早已凋零破碎,只有那些不知名的野兽在荒废村庄发着惨叫。 渐渐地,路边开始出现了一些被焚烧过的残垣断壁,那是被蛮族洗劫过的痕迹。 焦黑的木梁垮塌在雪地里,周围还残留着一些破碎的农具。 那些碎裂的东西在狂风中瑟瑟发抖,无声诉说着那一夜的惨烈屠杀。 沈知意偷偷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窗外那凄凉的一幕。 原本还有些欢脱的心情。突然沉重得像是被灌了一千斤生铁铅块。 这里原本也是有炊烟升起、小童嬉闹的吧。如今却只剩下死寂。 在被寒冷和孤寂包围的荒野上。大梁将士们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冰冷且狂暴。 那是一种不再需要言语去表达的仇恨。一种刻进骨子里、如烈火烹油般的愤怒。 沈知意蜷缩在那十几层温暖的极品皮裘中。手里捧着一碗加过温的羊骨热汤。 热气腾腾的烟雾夹杂着独特的香料味道。在这小小的独立空间里疯狂弥漫。 这让她原本紧绷且有些惧怕死亡的心情。得到了一种极大的安定。 但也让她更加渴望终结这场毫无人性的侵略屠杀。 她知道每一个倒下的生灵。背后都是一个支离破碎、再也拼不回原样的家庭。 那些曾经在田间地头汗流浃背的汉子。如今都化为了这漫天风雪里的冤魂。 【统子。雁门关那边的战场红点现在刷新了没有?】 【千万别告诉我现在的那个坐标。全都被设置成了红色的侦查死角。】 在沈知意脑海的微缩地图上。那些代表北漠先遣探子的深红点位正在跳动。 那些光点在阴暗的峡谷缝隙里。若隐若现地正朝着大军侧翼进行合围构架。 【报告宿主,敌方先锋骑兵已越过定边废墟。动作极快。】 沈知意在心里重重地搓了搓手,眼底闪过一丝带着仇恨而带出的杀伐冷芒。 【北漠的那群老残狼。你们这群只知道烧杀抢掠的荒野畜生。】 【准备好迎接这份来自大梁。足以让你们怀疑江山之大的见面礼了吗?】 【这仗咱们一定要打到那帮京城的软蛋们乖乖闭嘴。要把他们的脸彻底抽肿。】 【萧辞你在前面负责杀人放火。老娘我就负责在后面给你递刀子、捅死他们。】 雪原漫漫。大军沉闷的马蹄声响彻原野。 在这寂静得让人心悸的雪原上。谱写着属于皇权的复仇死亡旋律。 复仇的火焰。在每一个大梁将士的胸膛里烧得劈啪作响。 第295章 抵达前线 风雪飘摇,沈知意蜷缩在狐裘厚重的包裹里,随着御驾轮轴的嘎吱声而不断摇晃。 在大军集结的半个月后,她终于在这寒冷的黎明听到了雁门关沉重的开门声响。 浩荡的远征军披挂着清一色的黑色铁甲,在这荒凉的冰原上坚定地推进。 萧辞踩着厚实的纯黑战靴踏出车辕,脚下的冻土发出一阵阵沉闷的碎裂声。 他快步登上了那一座承载着大梁国运的点将台。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城关。 高台宽阔,寒风将那一面赤金色的红旗吹得啪啪作响,威势赫赫。 萧辞负手而立,挺拔的脊背在这漫天飞雪中透着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压迫感。 即便是在这滴水成冰的极寒之地,沈知意也仿佛能看到他周生升腾起的帝王杀气。 关楼残破不堪,城砖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痕,那是被反复蹂躏过的勋章。 血渍在冰晶里折射出某种紫黑色的光,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味道。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边境摩擦战。 这就是大梁能否在北方彻底站稳脚跟的一场生死博弈。 而在十里外那地平线的尽头,已经能隐约看见连绵不断的胡兵大帐。 那是北漠的主营地。 主帅孤狼正赤裸着半边臂膀,任凭冰冷的飞雪落在肌肉上化为雪水。 他手里正抓着一条血淋淋的羊腿。 尖锐的指甲划过骨缝,将那带着膻味的肉塞进嘴里,眼神里满是对中原的贪婪。 【瞧那北漠主帅那副野人一般的粗鲁劲头,怕不是还没开化。】 【统子快给我死死盯住那个叫孤狼的,我瞧 he 那眼珠子整天咕噜乱转。】 【萧辞。你快别在那儿顶着大风耍什么帝王风范了。】 【这温度再站两分钟,非得冻成一座万年不落的冰雕王不可。】 【估计你这会儿又在那儿念着这种江山一统的执念,在那儿画大饼。】 【也不好好想想。这没肉吃的苦寒地方。老娘要怎么熬过这个冬天。】 【统子,这附近难道就没有什么隐蔽的密道去镇上买点热乎的果子?】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无奈感。 【报告宿主,地形扫描显示方圆三十里内除了战马就是想割你喉咙的蛮子。】 【建议宿主保持这种优雅的克制,不要总想着在战场上吃火锅。】 定国公老爷子此时也扶着腰间的阔剑,大步流星地走上了这一截高耸入云的关墙。 “陛下,雁门关的防务已经基本交接完毕。但这损毁程度实在让人堪忧。” 萧辞微微点头,目光却始终锁定在远方那若隐若现的敌营灯火之上。 与此同时,十里外的北漠大帐内。 一名披着带血狼皮的哨兵正连滚带爬地撞开了大门。 “大帅!来了!那个人终于来了!” 哨兵的声音带着莫大的兴奋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高亢感。 “大梁那个满手鲜血的幼帝,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真的领了十万精兵来了。” “咱们在雪堆里埋伏了三个时辰,亲眼看着那打着金龙旗的御辇进了城关。” “他们急行军半月有余,人和马都已经累到了脱力的边缘。” “这会儿正忙着跟那些残兵败将合拢。绝对是防守力最弱的时候。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主帐内压抑已久的狂热欲望。 那些正在狂饮烈酒、大快朵颐的北漠将领纷纷放下了手中的金杯。 有人猛地站起身来。 有人猛地站起身来。 那一记掀开了桌子的动作,直接带落了满室的寂静。 那一根根带着油渍的骨头在地上狼狈翻滚。 孤狼停下了撕咬的动作,眼角那道狰狞的刀疤像是一条活过来的肉虫在跳动。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单膝跪地的部下。 “亲自领兵御驾亲征?看来这萧辞是急着把命送给我下酒。” “长生天保佑!这绝对是草原儿郎踏平中原皇城的最好机遇!” “大帅下令吧!趁他们刚进城脚跟还没站稳。咱们今晚就杀他个血流成河!” “只要砍下那年轻皇帝的脑袋,大梁那帮缩头乌龟自然会跪下求饶。” “到时候京城的满城财富还有那些细皮嫩肉的女人,全都是咱们兄弟的私产!” 主帐内爆发出一阵粗野的狂笑。透着一股令人发指的畜生气息。 孤狼缓缓起身,那一身扎实的肌肉块在冷风中散发着汗腥。 他走到那张铺在地面上的、已经残破泛黄的羊皮地图面前。 他粗壮的手指死死按在代表雁门关的那个血红点位。 “传我令旗!今夜子时趁着这雪势最猛、能见度不到五米的时候发动闪击!” “调集王庭最精锐的雪狼轻骑。不许发出任何金属碰撞的响动。” “避开那些守备森严的正门陷阱。顺着西边绝壁上那条结冰小道爬上去!” “我要在那萧辞还在做梦的时候,把他的皮给剥下来当成帐篷垫子。” 孤狼的嗓音像是在磨砂纸上磨过一样难听。 关墙之上。夜幕笼罩。 漫天的暴风雪在此刻鉴于风向的改变,而变得更加肆虐狂妄。 酷寒的气温降到了一个能将生铁都冻裂的恐怖指数。 黑云压顶。只剩下狂风在城砖的缝隙里发出惨厉的啸鸣。 那些久经沙场的哨兵也只能紧握长枪。在足以杀人的寒冬里苦苦支撑意志。 萧辞并没有回到那原本早已准备好的、温暖舒适的统帅大帐歇息。 他依然像是一尊永不倒下的雕像。立在那风雪之巅巡视。 他目光如隼一般锐利,仿佛能刺穿这层层叠叠的白色障碍。 沈知意这时候不知从哪儿扯了条特大号的纯羊毛毯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她神神秘秘地凑到了男人身侧。 “在这瞧啥呢?是不是在想,那帮蛮崽子今晚会从哪棵树后钻出来?” 沈知意在那儿小心翼翼地探头。手心里攥着一把系统刚刚变现的保命符咒。 对她来说。这当然是一场关乎生死、甚至关乎大梁存续的惨烈浩劫。 但在这绝对的危险之下。也隐藏着可以用天眼赚取海量积分的机会。 萧辞没回头。只是那紧按着剑柄的手。此时青筋毕露。 大梁与北漠两百年的血债。怕是要在今晚见个分晓了。 即便这片冻土已经被鲜血泡软了几十层。 新的杀戮气息。依然在这惨白的月色中降临了。 第296章 料敌机先 【偷袭的贼兵动向被标注得非常清晰。】 【萧辞。这种大冷天你还搁那儿瞅那张漏风的羊皮地图呢?那玩意儿早就过时了。】 【嘿!这帮贪得无厌的家伙,居然当真想从那个落鹰涧的悬崖边合围偷袭。】 【我得在这儿盯死他们。万一真有不怕死的爬了上来。我也好提前有个防备。】 刚才在冷风呼号的城墙上巡视时,看着远处如黑云压境般的战场,沈知意心中还残留着压抑。 但此刻靠着系统给出的全图视野,掌控全局的这种安定感,早已将不安彻底冲散。 只要能摸准这帮北漠蛮子的行军路数,这趟出征受的冻,便算是没白挨。 萧辞立于她身侧,深邃的眼底透着危险的锋芒,沈知意脑中那些虽然古怪却精准的信息,被他悉数吞没。 他没回头。只是在沈知意没察觉的时候。在那风雪里扯过狐裘挡住了一股侧风。 “回中军大营。” 萧辞嗓音低沉且略带沙哑。带着一股摧枯拉朽般的凌厉杀意。 半个时辰后,在严密戒备的城主府临时驻地内。那一张战术沙盘前的空气陷入了凝结。 “皇上,蛮族生性狡诈多疑,在这等风雪掩护的黑夜里偷袭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一名右胳膊缠着血污绷带的老将跨步而出,重重一掌拍在了那张磨损严重的地图上。 “眼下外面暴雪如刀,彻底阻碍了所有斥候哨兵的探查视线。咱们现在摸不清主力方向。” “末将斗胆请陛下暂行移驾后方要塞避险。这里城关残破,万一被死士破了缺口就不妙了。” 老将说罢。那种担忧社稷的心情溢于言表。剧烈的咳嗽让他身形猛地晃了三晃。 鉴于无法掌握敌人的动向,这一场黑夜围攻战,对大梁的士卒来说无疑是如坠冰窖。 稍微有一丝一毫的决策失误,便有全关沦陷的巨大风险。 就在这群大梁猛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正在那儿团团打转的焦灼时刻。 被层层金甲禁卫护在核心的萧辞,却稳如泰山地端坐在那张雪豹皮主帅大椅之上。 他随手把玩着一柄闪着寒芒的精钢匕首,连眼皮子都懒得去碰那份陈旧的羊皮卷宗。 而在他身侧那张搬来的软榻上。 沈知意手里正捧着一个从炭盆堆里扒出来的,冒着乳白色热气的烤地瓜。 表皮红润焦黄。还沁着一股子甜滋滋的焦糖香味。 她甚至没感觉到半分眼前的杀伐气氛,撕开皮就狠咬了一口。 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瞬间散开。舒服得让她像只猫儿一样眯起了大眼睛。 这荒诞到毫无章法的一幕,看在那些为帝国江山操碎了心的老将军眼里,简直快要气炸了。 都这等生死关头了,皇上居然还由着这个女子在这里胡吃海喝。成何体统! 然而,这些凡夫俗子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沈知意的思维此时正在一刻不停地帮着男人过滤那些最隐秘的死角情报。 【左前方那片松树林。山坳里藏着三千名轻骑。全都在那儿给马嘴套了笼头。】 【这分明就是个想骗咱们调走精锐去野外挨冻的陷阱。】 【谁要是当真在这个节骨眼上带兵冲了过去。那可就是丢了西瓜捡芝麻的大蠢蛋。】 【还有右边那条已经冰冻的运粮道上。咯吱乱响的车队动静。】 沈知意忍不住在心底冷笑。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儿软糯的薯肉。 【表面看那路车轮印深得吓人,像是装满了攻城拔寨的重型投石机零件。】 【但系统显示那里面全是空的。塞的尽是些破木头垃圾假人。】 【跟我这双天眼玩这种瞒天过海的古老把戏?】 她的目光最终死死定格在了沙盘最西侧。那一个名叫落鹰涧的断崖绝壁上。 那里地势险峻。向来被大梁守将视为连猴子都爬不上来的天然屏障。 但在沈知意的天眼视野里。正有一串诡异的发光红点。 那些死士顶着狂风。利用飞爪和熟牛皮绳。正在一寸寸地向这关隘顶端攀爬。 这是整整八千名武装到牙齿的北漠死士。是孤狼拼了老底才攒出来的杀手锏。 沈知意在心底兴奋地直抖腿。 【来了!重头戏终于在那儿开场演出了!】 【这帮蛮子看来是下了苦功。居然能利用这种冰镐把这绝壁当成平地。】 【主帅孤狼这回想要在那儿搞个暗度陈仓。直接一口气端了咱们这指挥中心。】 萧辞握着匕首的修长手指被这种惊雷般的信息而猛地一顿。 刃芒在火把的跳跃下折射出惨白且危险的光印。 他终于长身而起。高大的身躯带着一种能碾碎一切的霸道气场。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他一把扯下了那张挂在墙上的羊皮沙盘。 “地图不用看了。那是三岁孩童玩的过家家戏码。” 萧辞冷酷的声音在大帐里猛地炸响。震颤着所有将领脆弱的耳膜神经。 他一剑刺向了刚才那个代表着黑松林的绿色标志。 “传朕圣旨。左翼防线原地固守。哪怕对面把嗓子喊破了也不许出一兵一卒。” “没有朕的口谕。胆敢私自出战者。立斩不赦。” 紧接着剑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削平了右侧粮道的假山包。 “右营所有的弓弩手立刻撤回。别拿箭矢去射那些塞满了乱石的空木箱。那是破败。” 最后萧辞那双透着森森寒意、仿佛已经看透了生死转折的眼眸。 死死地钉在了落鹰涧那一片常年无人问津的黑暗地带。 嘴角勾起一抹残冷到底的弧度。 “神机营统领何在?” “末将在!” 一名身披重型板甲的猛将猛然单膝跪地。撞得地面轰隆一声响。 萧辞剑尖一划指向落鹰涧后方的缓坡斜角。 “立刻调动城中所有待命的重型火炮。悄无声息地推到悬崖背后的那个土堆里。” “全部装填满带刺的铁片散弹。” “没有朕的命令,哪怕火星子烧到了眉毛,也必须给朕在那儿死死憋住气不许动弹。” 这毫无根据、甚至违背了正常守城兵法的指令,却笼罩着绝对的王权意志。 “皇上。敌人难道真能从那种连鹰都站不住脚的地方爬上来?” 几个老将军面面相觑,虽然不解,却被皇帝那股子不似生人的杀意吓得不敢废话。 军令如山。他们只能飞速退帐。前往那片死寂的峭壁后方埋伏。 沈知意这会儿刚好把最后一点红薯皮给剥干净。 【探测权握在萧辞这种狠人手里。管你什么北漠死士团。】 【到头来也都不过是老娘动一动手指。就能随便碾碎的一串红灯泡罢了。】 黑夜浓重如化不开的陈墨。鹅毛雪成了大军布控的最佳隔离屏障。 半个时辰后。落鹰涧顶部的缓坡处。这里安静得有些渗人。 五百门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重炮,借着风雪掩护,已经形成了一个扇面的死神口袋。 黑洞洞的炮口锁定了几处必然供人翻爬落地的出口缝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风雪之中。悬崖边缘终于传来了一阵微弱到极点的金属摩擦声响。 那是孤狼那支引以为傲的影子死士凭着不懈的攀爬。终于摸到了顶。 带头的蛮兵用沾满冰碴的双手扒住了最后一块凸起的青石石脉。 他狂喜地发现。这片向来被大梁军队守备空虚的死角。竟然真的毫无防范。 他抽出了淬毒的弯刀。对着身后陆续上来的杀手们打了个代表进攻的狠绝。 当这八千名北漠最强精锐全部聚集在这片平地上。 还没等他们看清营帐所在的方位。 炮火喷吐而出的那股硝烟。便带着绝对的毁灭而降临了。 第297章 关门打狗!被打爆的偷袭精锐 数百门重型火炮齐齐喷火。 落鹰涧在那一瞬间被冲天的烈焰彻底点燃。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坚硬的城墙仿佛都在颤抖,那声波中蕴含的震撼力量撼动了所有人的心神。 巨大的炮火声撕裂了死寂的雪夜。 硝烟与刺鼻的硫磺味儿还没散开。 崖顶上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死士们,就已经死伤了大半。 这绝非对等的交锋。 这只是一场单向且惨烈到了极点的屠杀。 北漠精锐们手中的弯刀还没来得及挥起。 喉咙里的濒死战吼甚至还没发出,就已经被密集的碎铁片与灼热火浪给彻底吞噬了! 残肢碎块四处横飞,空气中到处都是那种高温汽化后的细小碎屑,伴随着耀眼的火星漫天飞舞。 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的北漠死士们,此时竟然接连成片地惨叫着倒地不起了。 哀嚎声在这片被诅咒标刻出的乱石滩上凄厉至极,透着一股子绝望。 “右营火铳手准备!” “三段击阵型,呈扇面散开包围,给老子盯着那几个活口狠狠打!” 神机营统领兴奋得连嗓音都嘶哑劈叉了。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长刀,重重踩在满是血泥的雪地里,大吼指令。 几千把打制精良的大梁重型火铳,趁着这第一波炮击的短暂空档,立刻又接上了密集打击。 火舌一片连着一片,在风雪中交织成了一道密集的火力网。 砰!砰!砰! 这种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火铳连环击发声,成为了彻底压垮这群北漠精锐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击。 那些侥幸躲过头波炮击,还妄想冲上来进行肉搏的悍匪。 往往还没跑近十步,就被后续而来的火铳给打成了满地的筛子。 他们引以为傲的厚重牛皮战甲。 在如此密集的火力覆盖下,其实脆弱不堪。 而在同一时刻。 距离落鹰涧三十里外,负责从两侧进行策应的北漠轻骑部队。 此刻也陷入了他们这辈子最绝望的修罗场,那种透骨的寒意伴随着鲜血在雪原上疯狂肆虐。 “怎么回事!为什么那帮大梁兵会提前埋伏在这里!” 左翼的将领披头散发,正绝望地挥舞着已经卷刃的大砍刀。 他歇斯底里地冲着旁边的副官咆哮。 却根本没有人能给他一个合情合理的回答。 就在这些狼骑按照孤狼制定的战术,趁着大雪封山的掩护悄悄迂回穿插时。 迎接他们的,却是早已严阵以待的大梁重装步兵方阵。 这些勇士早就埋在深可见腰的暴雪掩体后头,整整潜伏了两个时辰,纹丝不动。 拒马阵摆得整整齐齐,专门等着那群饿狼自己钻进笼子。 那些长达两丈余、顶端闪烁着幽冷青光的精钢长矛。 在这片漆黑且充满了杀戮气息的山口,仿佛长了看透一切的天眼。 每一次刺出,都精准无误地卡在了北漠轻骑冲刺的必经之路。 伴随着战马胸膛被长矛生生贯穿。 滚烫的内脏随着粘稠的血迹瞬间滑落在雪地中心,冒着腾腾的热气。 沉闷的倒地声与凄厉的战马哀号,交织成了这首索命的曲调。 负责侧翼接应的两支机动部队,如今被挡在铁壁之外。 连雁门关的真实城墙还没摸着一丁点。 就被萧辞这种料敌如神的伏兵,打得彻底成建制地溃散奔逃。 大雪下个不停,想要掩盖这满地的凄惨。 但这股狂暴的西北风,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北漠自诩无双的突击战法在这场较量中的彻底破产。 北漠将领心中,那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正在疯狂蔓延。 他们引以为傲的所谓战狼战法,如今在那个南朝暴君面前。 简直不堪一击,连像样的反击都还没施展,就已经全盘崩溃。 而从落鹰涧那些满地的尸碎中,拼死突围出来的几名死士。 身上几乎插着数不清的断箭,眼眶欲裂,满脸都是被硝烟熏黑的痕迹。 见识过萧辞那如同妖魔般的指挥博弈。 这些幸存者的心中,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逃!必须不计代价地逃回金帐,去告诉大帅那个可怕的真相。 大梁那个皇帝根本不是什么只会享乐的草包,那个男人是真正能看透众生生死且长了天眼的千年杀神! 残余不到两百名的漏网之犬。 这群人狼狈地跌跌撞撞翻下那道布满横陈尸骸的悬崖。 妄图借着夜色的掩护,消失在那无垠的北边雪原里。 萧辞站在城楼的高处。 他看着那些正在荒野上试图加速逃窜的残影,眼底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只有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杀意。 “拿朕的弓来。” 他随手一伸,动作轻巧得像是在问桌上的笔墨纸砚。 影一如同最忠诚的幽影,单膝跪地,双手托起那把大黄蟒弓。 此弓重达三百余斤,乃是以这种难得一见的极地巨蟒脊骨,混合着西域产出的百炼寒铁,精校打磨了整整三年方才制作完成的。 萧辞左手握住冰冷的龙骨弓背,右臂猛地一个震颤。 弓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颤响,直接被拉满成了圆月形状。 一支粗如拇指、尾羽火红的精钢重箭,在这一刻,在那份微茫的生存希望面前,显得很是无情。 【哎呀!萧辞这厮拉满长弓这种豪横的架势,在那雪夜里确实挺能吓唬人的哇!】 【这一箭若是当真射中了,那刚才跑得最欢的北漠小头目,估计得被这种力道给直接钉死在冻土上当路标了吧!】 【北境这边的夜晚空气虽然闻着有股难闻的血腥气,但这仗打得的确也就是一个痛快呀!】 【系统的统子哇!待会儿记得一定要帮我好好算算,这波这一通操作到底能帮老娘赚多少战略积分呢。】 【本场战役鉴于是跨级碾压,系统奖励正在倍数叠加中,请宿主继续围观。】 嗖——! 刺耳的爆响声在那一刻,成为了雪夜里唯一的音调。 伴随着远处那北漠猛将,连人带马,被这支恐怖的重箭,生生钉死在冻结的冰面上。 周围原本还在忙碌的兵丁在那一刻瞬间静止。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那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的箭影。 直到远方传来那重物落地的闷响声,城墙上才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那是大梁军心在那一刻,彻底被这一箭给射到顶点的狂热。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自豪与死而无憾的忠诚。 萧辞随手将那沉重的蟒弓抛给了影一。 他重新看向那片血腥的战场,眼神透出一种让空气都为之冻结的肃杀气息。 那种冷寂,仿佛是这万年不化的北境冰雪,已经渗进了他的骨子里。 每一个倒在大地上的蛮族魂灵,都在宣告着,这片江山,不容任何人轻谩。 即便是在这滴水成冰的极寒时刻,大梁将士们胸中那团火,也被彻底点燃了。 “这雁门关,岂是这群畜生想走就走的地方?” 萧辞的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血腥味,随风飘向那黑暗的深处,昭示着屠杀的继续。 第298章 直捣黄龙 萧辞亲自统帅这支铁骑。 此时这支利箭显得锋利无匹,精准地捅穿了北漠外围那些看似稳固的警戒防线。 大军呼啸而过,并没有遇到成规模的阻击。 大梁将士势如破竹般斜插进了敌人的心腹之地。 在那剧烈的马蹄声浪中,萧辞能清晰感觉到坐下战马肌肉的每一丝紧绷,这种全力的冲刺让他周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宣告沸腾。 周围的禁卫军个个咬死牙关。 他们手中的长刀平举,刀口在火光的照耀下透着一种深沉且凛冽的高级质感。 这不是单纯的赶路。 这是关乎大梁未来数十年江山安宁的生死突击。 原本堪称神迹的幽灵奇袭战就这样在风雪中拉开了帷幕。 一路上狂风乱卷,吹散了那漫天的残雪浮冰。 那些原本负责放暗哨海螺的北漠探子。 要么是在这杀人的天候下冻得手脚僵硬,还没看清来者,就已经被前锋一刀挑飞。 要么就是在临死前惊恐地发现,大梁的骑兵像是长了一双看透陷阱的魔眼。 铁骑呼啸,灵巧得像是在黑暗中游走的黑蛇。 每一个大斜坡的拐角,萧辞都像是早已洞若观火一样下达着甚是精简的口谕。 将士们只需负责将长刀挥向蛮子的咽喉。 那种对于瞬息万变战局的预判,全由那位走在最前方的帝王一力承担了。 不少将领眼底都冒出了震撼。 这种对敌军禁地的掌控力。完全刷新了他们对战争决策的认知。 每一次,大军都能以毫厘之差完美避开了那些足以致命的各种捕狼坑洞。 “左前方三里处,红点最密集的地方,就是他们的粮草中枢!” 沈知意裹着厚实的狐裘。被男人用一根结实的牛皮带子。直接绑在他那坚硬的盔甲前。 呼吸间尽是萧辞身上那种炽烈的战甲硝烟气息。 这种在万马奔腾中同乘一骑、狂烈突进的疯狂体验。是她从未想过的。 让这个原本只想苟在后方混日子的女人,眼中也燃起了一抹野性。 她在脑脑海中用近乎吼叫的频率。为男人指引着最后收网的方向。 【跟着本宫走!今晚要让那群饿狼全都洗干净脖子在那儿等着受死。】 【把他们那点家底一锅端。让这些贪婪的东西也尝尝绝望到想哭的滋味。】 【回头这首功封赏。一定要白纸黑字记在老娘的名下。一分都不能少。】 沈知意死死抠住甲胄的边缘。防止自己被那惊人的惯性给甩飞出去。 她在那全图视角中刷新着坐标。整个人神采奕奕。 轰隆一声巨响。这不是大自然的雷鸣。 这是数万把寒光凛冽的斩马刀。同时在黑暗中被拔出的交叠音效。 这种凭着必胜信念而汇聚成的铁器齐鸣。让远方的猎物们感到了透骨的恶寒。 此时此刻。北漠那座豪华的中军大帐内。 红罗炭盆滋滋作响。散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温热暖意。 北漠主帅孤狼正半靠在堆满名贵猛兽皮毛的椅子上。 他手里捏着纯金打造的狼纹杯。里面灌满了上好的中原名酒。香气袭人。 孤狼的面庞上带着那种自以为稳操胜券的傲娇弧度。 “算算这个时辰,咱们那支雪狼精锐,应该已经砸开了雁门关的大门才对。” 孤狼将金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动作狂放不羁, 他用那只黑毛粗壮的手背随意抹了抹嘴角,眼底全是那种残忍的笑意, “大梁那个只会躲在女人怀里发抖的皇帝,这会儿恐怕正在龙榻上哭爹喊娘。” 这种狂妄到不可一世的咆哮声还没在大帐里落脚, 他那张密布着狰狞刀疤的老脸,就以一种甚是滑稽的姿态彻底陷入了僵滞, 鉴于这位久经沙场的猛将。感觉脚下那叠了三层羊毛毡的地面在这股震动下律动。 那是数万只裹着铁掌的沉重马蹄。在最高速的冲刺下碾碎冻土发出的动静。 这种震颤沉闷且狂暴。仿佛是要将这一片大地都撕裂。 “怎么回事!外面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在搞什么名门!” 孤狼猛地将金杯砸在地上。金子变形的声音清脆刺耳。 他暴戾地拔出那把五十斤重的厚背刀。大步流星地掀开了大帐的帘子。 他本想出去当场砍死两个懈怠的管事。 可当他掀开熊皮帘。迎着那倒灌进来的冰冷杀气看去的那一瞬间。 名震边荒的孤狼只觉得一股无法言说的凉气。直接从尾脊骨钻进了天灵盖。 漫天凄迷的夜色之中。 无数团耀眼的火把如长龙般撕开了北漠那所谓的防守禁区。 大梁武卒的咆哮音效盖过了天上的闷雷。 那一面绣着五爪金龙、代表着至高无上帝威的巨大旗帜正在狂风中猎猎。 大旗之下。大梁战马的嘶吼声让草原上的野马都在本能地倒退。 长驱直入一般。那是摧枯拉朽的碾压。 萧辞长剑出鞘。剑尖划出一道夺目如流星的轨迹。 大梁龙旗在那灰黑色的北漠领地上。显得尊贵且不容任何践踏。 每一位禁卫校尉都在此刻做好了血战到底的心理决然。 “护主!快给老子拦住这群南方的两脚羊!” 副将们连盔甲扣子都来不及系上,就惊恐地提着弯刀冲出了营帐。 却在那股势不可挡的铁浪面前脆弱如一张废纸。 长矛刺破肉体的声音沉闷回响。 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在今晚彻底完成了残酷的互换。 那一抹代表毁灭的血红正在侵占整片荒原,时代终结于这一剑。 第299章 怀疑人生 冲天火焰肆虐而起,映亮了半边荒芜的苍穹。 北漠军的中军大营,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为了一片翻滚的赤红火海。 借着这狂暴的西北大风,那数万石原本用来留着过冬的干草,瞬间被点燃成了烈狱。 这种火光即便是隔着几十里外的重重山峦,也能看清那冲天的凶光。 大梁铁骑并不在这混乱中无谓纠缠,他们的刀锋指向非常明确。 他们凭借着手中特制的浸油火把,精准地针对每一处粮仓进行带火渗透。 火把上涂抹了浓厚的松油,燃烧时发出刺鼻的黑漆烟雾。 这些浓烟在风力的助阵下,疯狂地钻进北漠蛮子的呼吸道中。 不少敌军士卒在此时视野全无,且被这股呛人的味道憋得连连倒地。 场面完全失控了。 萧辞勒马于火海的最边缘,他脸上的冷峻在火焰的映衬下更显神圣不可侵犯。 他手中那柄沾了血的天子宝剑尚未归功入鞘。 那些堆放着御寒物资的营盘,都成了他们此行首要的收割目标。 无数装满猛火油的陶瓷罐子,被大梁校尉疯狂地甩向那些干枯的牛皮帐篷。 引燃的漫天烈焰,将半边天空都映照成了令人胆寒的绛紫色。 凄厉的尖叫声在荒原上此起彼伏,在这死寂的黑夜里震颤耳膜。 火海之中,那种皮肉被高温炙烤发出的焦臭味,顺着大雪向四面八方疯狂弥漫。 这无声却甚是惨烈的单方面绞杀,沉重打击在蛮族士兵的心脏深处。 这种毁灭,对于这些习惯了在草原上张狂的首领而言是此生最大的梦魇。 主帅孤狼正站在距离火海不足百步的一处原本为了防守雪梁,此时面色凭着愤怒而发紫。 他瞪大那双平日里透着残忍的三角眼,此时眼眶红得几乎要绽裂开来。 那是恨到了灵魂深处的凶狠泪光。 他死死攥紧的双拳上,粗大的青筋在皮肤下剧烈地像活物一样蠕动。 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那满是老茧的掌心,渗出了殷红且滚烫的血滴。 那可是北漠王庭耗费了无数物力才攒下的最后一点越冬粮草。 那是他南征大梁、想要入主中原皇权的最后一份筹码。 可现在所有的野心与希望,都随着这把火,化为了漫天飘散的黑色残渣。 “救火!快去给老子堵住那个缺口,把粮包给我搬出来!” 哪怕是身处绝境也能冷酷到底的他,此刻已然彻底失去了那份统帅的沉稳。 他对着周围那群被吓破了胆的副将疯狂咆哮,嗓音早已变成了败絮一样的嘶哑。 “调集咱们的机动狼骑兵,立刻去黑沼泽那条窄道回防锁死!” “右翼步兵全部给老子挺进葫芦谷,要是放走了一个南朝人我就剥了你们的皮。” 孤狼这两道应急的调兵令,狠辣且带有那种临死反扑的杀气。 他精准地利用了北漠军对于这片黑土地的熟悉优势。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算算出了一套足以让萧辞也喝一壶的合围阵法。 可惜他撞上的却是一个长了上帝视角、甚至能听见他内心倒计时的恐怖怪胎。 “报!大帅!大事不好了!那里全是坑!” 连环包抄的军令下达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绝望的噩耗便凭着战况的崩盘而至。 一名浑身甲胄都被烧化了、肩头还插着半截弩箭的残兵撞进了主阵。 他带着崩溃的哭腔,在孤狼脚边凭着恐惧而砰砰磕头。 “咱们的左翼骑兵在抵达峡谷之前,就遭到了那种丧心病狂的伏击。” “那里埋伏了不知多少大梁的重装连弩手。箭雨密得连月光都透不进去。” “他们预判了咱们要走的那条小道,不仅占了制高点,还带了大量猛火油。” 火光映红了苍天,也将萧辞那种神明一般的指挥风姿彻底坐实。 【统子,既然现在这把复仇的大火已经烧红了这帮畜生的老窝。】 【我敢打包票,这场仗咱们算是彻底让这群蛮子怀疑人生了。】 【有了这种开挂一般的全图探测掌控权,闭着眼睛也能把这群货给玩死。】 【这种痛快宰杀猎物的爽快感,确实比在冷宫喝那半碗冷稀饭要强万倍。】 【萧辞还没从核心火区撤回来吗,我这眼跳得都要把眼睫毛抖掉了。】 【万一这个大梁头号狠人鉴于那些虚名,真的把自己给搭进去怎么搞?】 【老娘以后还指望谁去给我发那些数不清的战略奖赏积分?】 【我得再次开启高精度的定位模式,必须死死看住那个行走的小金库。】 那传令兵凭着绝望而开始浑身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大帅。右翼那些埋伏在谷底的步兵方阵……已经彻底死绝了。” “他们才刚摸到谷口。大梁那些黑甲铁骑就凭着无声的突袭而降临了。” “他们连火把都没点。直接用黑布蒙了马眼这种极端手段来隐蔽行踪。” “从咱们营盘最脆弱的那个侧下方切入,每一刀都在收割咱们勇士的长发。” “大梁的人,不仅预判了咱们全部的防务裂痕,连换防的间隔都算准了。” 这一刻,听完两路王牌援军相继覆灭的报告。 孤狼只觉得脑子里仿佛被炸雷重重地砸了一下。 他那堪称雄伟的身躯在刺骨的寒风里摇摇欲坠,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这种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怎么会有人如此懂他。 大梁那个身处在雁门关、本该被这场雪灾吓成鹌鹑的所谓暴君。 到底是借了什么妖兵,才能把北漠几十万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当成了掌中戏。 这已经不是在进行正常的排兵布阵了,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决。 这分明是被人剥开了所有的甲胄,像是个玩偶一样在被萧辞肆意戏耍。 那种带着恶意的嘲讽让他明白,在这个男人面前所有的战法都是透明的烂泥。 孤狼的骄傲心气,在这场充满了憋屈与绝望的败局面前彻底宣告了碎灭。 他看着自己耗尽半生心血才攒下的黄金大营,如今鉴于火舌而寸寸化为灰烬。 那一根根作为支撑的红杉木梁断裂砸地,都仿佛是重重踩在他的脸上。 他曾经在那张地图上勾勒的宏伟蓝图,此时在现实面前成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撤退,传我最后一道死命令,所有人放弃财务,向大雪山方向突围。” 这位刚才还狂放不一的枭雄,此刻沦为了丧家之犬,彻底被打碎了胆色。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凉惨叫,在那战火中显得很是苍白且无力。 在数十名亲卫死士的拼死断后护卫下,他丢弃了身为部落领袖的所有自尊。 连那面代表王庭最高荣耀的狼头大旗也顾不得了,任由它被马蹄践踏进泥里。 翻身上马,他带着那满腔的惊恐与不甘。朝着更深处的黑暗荒原落荒而逃。 他在拼了命地奔命,此后萧辞的阴影将伴随他的余生。 第300章 震慑全北境的首胜 数百门大梁重炮齐齐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大半边漆黑的天空在这一瞬间被映照得通红,惊雷滚滚。 在呼啸狂风的推波助阵下,北漠辛苦积攒的数万石粮草,彻底化作了虚无的残渣。 三十万蛮族大军,在萧辞那超凡的调度指挥之下。 仅仅用了半夜的时间,便被大梁那恐怖的铁骑,给彻底切割、屠灭了。 虽然不能说是全歼全城,但对方的斗志已经散了一地。 所有的反抗意志都已土崩瓦解,陷入了那种无边无际的混乱旋涡中。 主帅孤狼丢下了象征权力的狼头帅旗,仓皇逃窜,狼狈到了家。 整个北漠大营内,随处可见那种神魂皆丧般的恐惧踩踏事件。 那副惨不忍睹的死状,无法用任何轻飘飘的一句话来形容这种凄惨景象。 那种凭着绝地反击而产生的混乱,在黑夜的加持下惨烈到顶点。 对于这片北境的每一位蛮族校尉而言,今夜注定是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梦魇。 雁门关内,那扇原本被拒马与带刺铁网死死封住的厚重精钢大门。 被数百名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的大梁力士,吼着高亢的冲天号子合力推开。 大门移动的声音沉重而浑厚,在那清晨微茫的天色中嗡嗡长鸣。 大梁将士们列队整齐地望着那徐徐开启的门户,眼中闪烁着胜利者的光芒。 他们在迎接着终于冲破了云层的第一缕耀眼天光,那是希望的本色。 不知是谁,在那高耸入云、飘扬着五爪龙旗的至高处率先开了口。 用那早已干裂得渗出血丝的嗓音,发出了第一声宣告胜利的高亢嘶吼。 那声音在空旷且被杀意涤荡过的雪原上激荡出了漫长的回响。 欢呼声瞬间震天动地。 数万名据守关口、在苦寒与饥饿中苦战数月的北境老兵。 此刻无一不是双眼通红,滚烫的热泪顺着脸上的冻疮顺流而下。 有的士兵在大声与生死同袍相拥大哭,分享着这种绝处逢生的喜庆。 有的则摘下了沉重的染血兜鍪,狠狠抛向了蔚蓝澄澈的清晨高空。 而那个站在全军最前方、料敌机先的年轻帝王。 在这一刻已经成了所有人心中那一根永不弯曲的铁血钢骨。 大梁几十万里的边防线,在此刻,才算是真正成了无法逾越的铜墙铁壁。 任何敢于跨越雷池半步的外敌,都要做好留下脑壳在这儿祭旗的准备。 拨开了那一层笼罩了整夜、带着刺鼻血气儿的铅灰色阴云。 金色的晨光洒落在雁门关阔大的校场雪地之上。 这种色彩带着重获新生的神圣庄严。 历经了这场压上国运的血战,雁门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保全了下来。 “传朕旨意。” 萧辞下颌处还染着点点干涸的敌血,却在此时朗声下旨要犒劳三军。 【哎呀!这满大街飘出来的浓郁肉香,竟然全都是诱人的炖羊肉。】 【统子你快看!那一盆盆冒着白雾、热呼呼的大骨头,我也馋得不行。】 【这一回萧辞这个暴君表现得真的很大手笔,竟然舍得拿这种好酒出来。】 【虽然这仗伤亡也不在少数,但活下来的北境汉子肯定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天。】 【跟着这种狠人皇帝出来见世面,这顿伙食当真是呈直线上升。】 【比起在凄惨冷宫里喝凉粥要强太多了,那是沈知意的眼光好。】 【这一仗凭着萧辞的筹谋打了下来,老娘我可是没少在后方当雷达。】 【光是帮他全方位战地扫描扫描红点,这就是一件天大的不传之秘功劳。】 【他要是敢在最后的封赏清单上跟我赖账,老娘非得拆了他的房顶。】 【我要回那太平的国家腹地,去当我的快乐地主婆。】 萧辞那句充满豪气的犒赏令,字字句句都砸进了所有将领的心坎里。 雁门关内传出了比昨夜冲锋还要狂热十倍的咆哮,震彻云间。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大营外的空地上就架起了一排排烟雾缭绕的铁锅。 拳头大小的肥美牛羊排,在滚烫赤红的肉汤中欢快地翻滚着。 那种原始的荤香,在空气中疯狂地钻进每一个筋疲力竭的卒子鼻孔里。 大梁的勇士们干脆卸下了冰冷长枪,光着那腱子肉突出的膀子取暖。 在一片冰天雪地里围着沸腾的热锅而坐。 他们用带着刀割旧痕的海碗,大口吸溜着那股滚烫的热流。 有人在争抢那一根烂熟的骨髓,有人在大声谩骂着昨夜的凶险万分。 在那股白茫茫的各种水汽之后,是一张张终于露出了憨厚笑容的大黑脸。 烈酒大碗大碗地灌入了食管,辛辣的味道化作烈焰温暖了脏腑。 将士们肆意地在那被鲜血染红过的雪地里大笑,在宣泄这种狂欢。 而在那最高处的统帅大帐内。 萧辞这位刚才还主宰了数十万人生死的狠人,此刻却敛去了杀意。 他将身上那件沉重的、布满了各种刀砍斧劈深槽的重甲扔在了一旁。 重甲撞击地毯的声音沉闷如雷。 萧辞只穿着单薄的黑色中衣,坐在了那张代表战神地位的帅位上。 他伸出布满老茧、握剑太久而微微痉挛的大手。 他一把拉过了那个正抱着羊骨头啃得满嘴亮晶晶油渍的女人。 “还没吃够?” 他随意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嗓音沙哑却透着一种名为独宠的温柔。 沈知意那被寒风吹得苍白的耳垂,在那一瞬间被对方滚烫的呼吸给彻底煮红。 “沈知意,只要你以后能一直守在朕的身边。” 萧辞靠近了她的侧颜,一字一句重若泰山。 “你便是朕萧辞打下这万里山河的最后一块不可或缺的拼图。” “哪怕是全天下所有的皇权美梦加起来。朕也绝不跟你这一人互换。” 与此同时,在数百里外那一片混乱的荒原深处。 正带着残军逃命的孤狼,瞪着一双布满复仇血光的眼,死死盯着南方。 他死死咬着牙,眼神里全是刻骨铭心的仇恨意志。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败犬哀鸣,震撼了整片白茫茫的雪域。 而在那位草原枭雄幽暗的心智海洋里。 一股更加疯狂、要拉着大梁一起沉沦黑暗的阴谋正在这种屈辱中萌发。 新的危机已经埋下了伏笔。 剧毒的獠牙正在暗夜里,静候着下一次偷袭的机会。 第301章 穷寇必追!大梁铁骑踏入漠北 北漠残兵败将,一路向北狼狈奔逃。 单于连象征王权的王旗,都直接丢在了逃跑的道上。 那沿途一路,尽是倒在雪地里累死的战马。 大梁雁门关的厚重营帐内。 将士们正一边包扎着伤口,一边大口撕咬着肉干。 刚打完胜仗的大捷喜悦,让每一个活下来的士兵都精神大振。 然而,此时雁门关的城主府议事厅里。 整体气氛,却与外头将士们的兴奋截然相反。 几根手臂粗的牛油火把,将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平时吵闹不休的文武官员们,此刻却全都噤若寒蝉。 “皇上,老臣恳请皇上三思啊!” 内阁大学士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他甚至没顾上那磕破了皮的额头,声泪俱下地大声喊叫: “咱们历经血战,这才艰难保住雁门关。” “如今大军早已军心疲惫,还是应当以和谈为主,方为大梁上策啊。” “北漠单于虽然败退回老巢,但其主力精锐尚存大半。” “更别提漠北深处,如今已是大雪封山的绝境。” “咱们大军的辎重粮草,根本就送不进去。” “大军若是这般孤军深入,一旦中了敌军埋伏。” “那可就是随时倾覆天下的大危局啊!” 说到最后,这位两朝老臣竟然直接趴在地上。 毫无形象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嚎啕大哭起来。 跟在后头的几位保守派老臣,纷纷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也撩起官服下摆,跟着跪地连连磕头附和。 【这帮老不死的顽固派,简直是在按着大梁的头挨打。】 【那单于摆明了是抵挡不住大军,故意诈败后撤。】 【此时不趁他病要他命,一鼓作气打进北漠王庭。】 【难道还要留着他们修养生息,等到明年秋天再来打秋风抢粮食吗?】 萧辞一身黑甲,稳稳地坐在上首那把铺着虎皮的交椅上。 他冷眼看着底下这群,正在哭天抢地的所谓肱骨老臣。 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不受控制地根根暴起。 “和谈?” 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冷得仿佛能掉出冰渣子。 “你们这群拿着朝廷重俸的大梁朝廷命官。” “遇到战机,不想着如何为君分忧。” “反倒跑来教朕,教朕去向战败逃跑的贼寇低头?” “北漠这些年越过边境,杀我大梁无数无辜百姓。” “如今血海深仇的仇人,就在眼前落荒而逃。” “你们居然让朕,放下屠刀直接班师回朝?” “你们这般懦弱的言论,对得起那些战死沙场的将领吗!” 萧辞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走下台阶。 腰间那把斩过无数敌将首级的龙泉长剑,瞬间出鞘。 一道刺目的寒光,在火把的摇曳下赫然闪过。 那坚固无比的紫檀木案几,被硬生生地居中劈成了两半。 木屑四飞之下,那跪在地上的大学士吓得连连后退。 直接一屁股,狼狈地跌坐在了冰冷坚硬的地上。 萧辞持着长剑,直指殿外那漫天飞雪的北方夜空。 “传朕的旨意,全军立刻造饭结营!” “准备连夜出关,乘胜追击!” “谁若再敢在朕面前提半个退字,这就如同此案,当场在此斩首示众!” “臣、臣等领命!” 刚刚还在拼死劝阻的老臣们,顿时将脑袋死死贴在地上。 被吓出的冷汗,早已彻底浸透了他们所有人的后褙。 【霸气!当皇上的就是该这么霸气才对!】 【跟那帮只知道到处抢劫的蛮子,讲什么可笑的仁义道德。】 【直接带着大军过去,一路推平他们的老巢。】 【把那个天天在关外叫嚣的单于活捉回来。】 【留着给咱们大梁将士唱歌跳舞助兴!】 次日清晨。 雁门关外的巨大战鼓声,敲得震天回响。 三十万大梁精锐大军,在狂风暴雪中整齐列阵。 将士们踩着早已没过膝盖的深厚积雪,神情坚毅。 每个人都在沉重的铁头盔下,呼出大团大团的白气。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将地面的厚重冰层踩得粉碎。 那块据说立在两国交界处,已经有上百年的古老界碑。 今天终于被前锋营的钢铁战车,直接撞成了一地碎石块! 三十万大军在向导的带领下,犹如一把尖刀直插漠北深处。 一路上遇到的小部落,甚至连反抗都没敢反抗。 他们直接丢下武器,跪在残破的帐篷外高举双手投降。 萧辞甚至连多看那些俘虏一眼的兴趣,都完全没有。 直接留下一小队人马收缴武器后,便挥军继续向北快速推进。 【这架势,看起来哪里像是去北漠打仗的啊。】 【我看萧辞这分明是,带着几十万人去大草原上搞冬季拉练的吧。】 【要是这个时候,能再有个热气腾腾的火锅涮羊肉吃。】 【那今天这场雪中追逐战,就更加完美了。】 而此时,在距离大梁部队三十里外的一处背风山坳里。 几百名跟着单于跑散了的北漠残兵败将,正紧紧围在一起。 他们围在那唯一一口,还没有彻底结冰的地热井旁。 一边不停地生火取暖,一边破口大骂。 “大梁那个暴君,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么大的风雪天,他不在暖阁里舒舒服服地待着。” “非得带着大军,死死咬着咱们的尾巴死都不放。” “这是要把咱们北漠全族,都给彻底逼上绝路啊!” 领头的一个百夫长,恶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大口血水。 他从贴身的皮囊里,掏出整整三大包剧毒无比的粉末。 “既然他们大梁人,不愿意给咱们留活路。” “那咱们就算是死,也得拉几千个南朝兵卒给咱们垫背。” 他直接跑到井边,将那些能毒死几头牛的毒粉,全部倒进了水井中。 “这口必经之路的深水井,就是他们的催命符。” “走!我们赶紧先进去树林里躲起来!” 随后,他带着剩下的人迅速躲进了后方的密林深处。 只等着大梁军队喝下毒水后,全军覆没的天大笑话。 此时的大梁中军队伍里。 所有步兵和骑兵,都在顶着如刀割般的风雪艰难前行。 唯独那辆由骆驼拉着的厚实马车,显得格外安逸舒适。 沈知意正穿着极其厚实柔软的冰蚕极品狐裘大衣。 整个人像只猫一样,懒洋洋地靠在垫满了暖炉的软榻上。 她伸手抓起案几上的一把松子,一边悠闲地磕着。 一边透过开了一道缝隙的车户,好奇地往外张望。 【这大军在雪地里行动的速度,也太慢了吧。】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外头这雪下得连几米外的路都看不清。】 【也就是我们大梁的军队纪律极其严明。】 【要是换做别国的杂牌军,早就掉队走散了。】 【奇怪了,萧辞那家伙的身体倒是挺能抗冻的啊。】 【他骑在马上连个防风的斗篷都不披,难道他不怕得风寒吗?】 【莫非这大暴君从小还修炼了什么,极其特殊的内功心法不成?】 沈知意将手里的松子壳,随意扔进桌上的小盆里。 又端起旁边一直用小火温着的热茶,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大口。 【这些冒雪前行的边关将士,也确实是不容易。】 【等打完了这场灭国之仗,我非得从国库里多弄点银子出来不可。】 【必须要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一笔厚厚的安家费才行。】 就在沈知意还在暖和的马车里,琢磨着怎么给将士们分钱的时候。 她脑子里那个安静了许久的万能系统,突然发出了极其尖锐的警报声。 【警报!前方三里地外的大型水源点检测到致命高危异常!】 【水源中含有,足以放倒一万人的剧烈致命毒素残留!】 沈知意听到这刺耳的提示音后,吓得直接被嘴里的茶水给呛住了。 她捂着胸口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才勉强把那口气喘匀。 【这帮北漠的浑蛋,正面打仗不行,玩阴招倒是挺熟练啊!】 【居然敢在供给大军喝水的水井里,偷偷摸摸下面下剧毒。】 【这要是让毫无防备的前锋营兄弟喝了,那还得了!】 她根本顾不上冷,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马车门口。 一把掀开厚重的挡风门帘,扯着嗓子就冲外面的萧辞大喊出声。 “萧辞!你赶紧传令下去,全军立刻停止饮水!” “前边三里外那个斜坡下的水井里,全都被北漠人下了能够致命的剧毒!” 【系统,你赶紧给我扫描一下,那帮下毒的肮脏耗子到底藏在哪里。】 【敢阴咱们大梁的军队,我今天非得把他们给扒皮抽筋不可!】 萧辞听到马车里的这一声大喊,立刻勒紧了缰绳停下战马上前。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沈知意。 他连派随行的军医,去前方取水亲自验证的常规流程都给省了。 直接将体内深不可测的高深内力,瞬间运转到了极致状态。 “前锋营全体将士听令!” 萧辞的声音如同平地起雷一般,在狂风中远远传了出去。 “前方三里处的地热水井,已被极其阴险的敌军投下致命剧毒!” “全军上下,任何人不得靠近水源半步!” “神机营立刻带上火油桶出列!” “包抄前方水井背面的那片山丘树林,立刻进行封山!” “只要发现有活着的北漠人,就地放火箭烧山!” “绝对不能让一个活口逃走!” 那些正满怀期待,蹲在树林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北漠残兵们。 他们原本还在满心欢喜,等着看大梁军队喝毒水暴毙。 但是在听到这这阵隔了几里地,被高深内力准确传来的极度催命军令后。 所有人一个个吓得,差点连手里的钢刀都握不住了。 满脸尽是犹如活活见了鬼一般的骇然之色。 还没等他们从大梁暴君知晓一切的强烈震惊中回过神来。 漫山的要命火箭就已经如同暴雨一般,朝着密林倾泻而下!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在大梁天子那绝对冷静的指挥下,以及沈知意堪比神明般的预警雷达。 这些偷鸡摸狗的下三滥招数,简直可笑至极。 面临着大梁铁骑这般如同摧枯拉朽的恐怖推进。 别说是这区区几十个逃兵,在这里临死前设下的毒井陷阱。 就算是单于的王牌铁骑来了,也完全是无济于事! 三十万大军势如破竹,带着无尽的复仇怒火直逼北漠王庭大营! 第302章 黑沙暴!大自然面前的生死一线 4K 茫茫无际的雪原尽头,大雪渐渐被极其干燥的黄沙所取代。 三十万大军顶着严寒,全副武装地继续向北推进。 沿途的一路景象越来越荒凉,几乎连一根杂草都看不见。 整个极北天空,也被一层极其诡异的黄雾死死笼罩着。 让人觉得连呼吸都带有压抑感。 突然间,远处的地平线上骤然升起了一道通天般的黑色风墙。 这恐怖的风墙仿佛是有生命一样,在半空中极其癫狂地肆虐游走。 狂风卷起地上无数的飞沙走石,径直朝着大梁军队的方向猛扑了过来。 风声犹如鬼哭狼嚎,在空旷的原野上刺耳得让人耳膜生疼。 骑在马上的萧辞反应极快,立刻勒紧了战马的缰绳。 他抬起那只充满有力的大手,果断示意后方全军停止前行。 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眸,紧紧盯着那遮天蔽日的沙尘,神色凝重。 “皇上,那是漠北深处最可怕的黑色沙暴啊!” 一名极其熟悉北漠地形的老向导,吓得直接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萧辞马前,重重地跪在地上放声嚎哭。 “这黑沙暴一旦刮起来,连地皮都要生生削掉三尺的啊。” “咱们这几十万大军若是没有遮挡,在这平地上硬抗风暴。” “恐怕全都要被恐怖的大自然,活活埋在这沙土之下啊!” 【我滴个乖乖,这什么鬼天气,这黑色的风沙看着也太吓人了吧。】 【系统你赶紧给我查查,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山洞或者低洼盆地能躲一躲的。】 【不然咱们今天在这连个掩体都没有,全得变成灰扑扑的兵马俑不可。】 沈知意在马车里,死死抓着柔软的实木雕花扶手。 沉重的车厢被外面的狂风吹得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她吓得连桌子上那盘散落一地的精致点心,都根本顾不上多看一眼捡起来了。 就在这时,那面巨大恐怖的狂风瞬间呼啸而至。 巨大的风力,直接吹得大军最前排的重甲盾牌手都连连后退。 那些身经百战的战马更是惊恐地嘶鸣着,一个劲地扬起蹄子想要往回跑。 一直跟在萧辞身边负责护卫,且终日沉默寡言的统领影一。 他突然动作极快地,一把拔出身侧腰间的锋利长剑。 那张常年冷如冰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准备赴死的决绝神色。 “暗卫营所属听令,立刻结防御剑阵护驾!” “就算是死,今天也要用我们的尸骨给皇上挡住这该死的风沙!” 随着他一声凌厉无匹的绝杀令下。 上百名穿着黑衣的皇家暗卫,齐刷刷地拔出手中兵器。 他们毫不犹豫地,用血肉之躯挡在了御辇和萧辞的最前方。 无数大梁禁军看到这一幕,也跟着大声呐喊出声。 成千上万名普通士兵自发地扔下多余的物资,疯狂冲到队伍最前面。 大家肩并着肩,用身体硬生生在狂风中筑起了一道坚固的人墙。 萧辞静静地坐在马上,看着这些为了保护自己而舍生忘死的将士。 他那双向来冷酷无情的目光中,第一次涌现出前所未有的怒意。 他一把夺过身旁护卫将领手里,那面象征着皇权沉重的黑色军旗。 在狂暴肆虐的黑风中,他将会旗用力向天挥舞了两下。 “全军将士,听朕的最高旨意!” “所有人立刻下马,用粗绳索互相连接彼此的腰带。” “不许任何人独自后退半步,在这风沙里,朕与你们同在!” “我大梁的铁血将士只有战死沙场,绝对没有被这头畜生风沙吓退的道理!” 那些原本还在因为黑沙暴那恐怖威力,而感到深深绝望的基层士兵们。 在听到大梁天子这番同生共死的话后,顿时一个个红了眼眶。 三十万人齐声,在风中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应和。 “誓死保护皇上!” 三十万大军众志成城的洪亮声音,竟然在这呼啸的狂风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就在这极其危急,随时会被黄沙活埋的逃生时刻。 沈知意脑海里的系统地图,突然发疯一般地亮了起来。 上面飞速刷新出了一座,闪烁着刺眼绿光的峡谷避风微缩图。 【统子你干得漂亮!这简直是救命稻草啊!】 【萧辞!你赶紧让大军拔营,向西北方向转移移动五里地。】 【那里有一处极其巨大的天然岩石峡谷。】 【不仅入口极小而且极深,正好可以用来躲避这场要命的风沙!】 沈知意顶着满头满脸灌进来的致命黄沙,毫不犹豫地冲出马车车门。 她扯着有些破音的娇弱嗓门,向着前方的萧辞连连挥手。 “西北方向五里外,有处绝对安全的避风谷!” “赶紧的,立刻传令大军向西北方向转移避难!” 萧辞听到这指引,根本没有半分的犹豫不决。 他直接将沈知意喊出来的话,原封不动地变成了全军撤离改变方向的死指令。 庞大的大军在狂风中,艰难地一寸寸转头,改变了前进的方向。 几名身先士卒的大将军,亲自持着巨厚重盾在前面拼死开路。 几十万人硬是顶着那足以吹飞巨石的恐怖狂风,一步一步艰难向前挪动。 沈知意站在摇晃不定的马车边缘。 没过一会儿,就被一股邪门狂风吹得身子一歪,险些大头朝下栽倒下去。 她吓得紧紧闭上双眼,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害怕惊呼。 就在她以为自己马上要重重地摔在冰冷危险沙地里的时候。 一只宽大且极具火热力量的温热手掌,突然从旁边伸出,死死抓住了她的纤弱手腕。 萧辞不知何时,已经施展轻功跃上了这辆晃动的奢华马车。 他顺势用力一扯,直接将惊魂未定的沈知意,牢牢地拉入自己结实的怀中。 接着一个利落转身,用自己那宽阔如同山岳般的后背,替她严严实实挡住了漫天狂乱的黄沙。 面对这天地间,最具摧毁可怕威力的恐怖自然灾难。 这位从来不知畏惧为何物的大梁君主,竟然在嘴角处勾起了一抹冷笑。 “这整个天下,那是朕的天下。” “你沈知意的命,此时也是朕的命。” “朕今天不让你死在这儿,就算是头顶这不长眼的贼老天,也休想把你从朕手里夺走。” 他将沈知意死死护在怀中,手臂搂住的力道大得惊人。 那十分坚定有力的沉稳猛烈心跳声,透过两人单薄的衣料极其清晰地传了过来。 沈知意靠在那结实温暖的胸膛上,鼻尖全都是男人身上的清冽冷香气息。 听着外头的要命风沙不断砸在马车木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剧烈暴鸣击打声。 她的心里,此时此刻竟然莫名的彻底安定了下来。 【这家伙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像个只知道挥剑杀人的冷血活阎王。】 【没想到到了这种拼命需要人保护的关键时刻,这绝对的男友力还真是爆棚啊。】 【算了算了,看在你今天关键时刻拉我一把不仅救我一命的份上。】 【本宫以后大发慈悲,在心里少骂你两句脑残且变态的暴君好了。】 大梁三十万大军足足在风沙中,极其艰难地挣扎了一个多时辰。 在付出了沉重的惨烈体力代价后,大军终于艰难地全军退入了那座巨大的天然岩石峡谷之中。 身后的致命风沙,瞬间被厚实高耸的天然山壁稳稳当当地隔绝挡在了外面。 虽然峡谷内依然有着余风声在呼啸,但总算没有了那致命的飞沙走石袭击。 所有的将领和士兵,在进入峡谷安全地带的那一刻。 全都如同脱力一般,毫无形象地死死瘫坐在了坚硬的避风地上。 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喘着粗气。 萧辞十分自然地松开护着沈知意的手臂,转身走出。 他转过头,看着那几名已经灰头土脸、铁头盔都歪了的军机大臣。 “别歇着了,立刻去各营收拢各自掉队的兵马,然后彻底清点人数。” “务必极其仔细地统计兵器伙食粮草的具体损耗,以及伤亡情况报上来。” 几名负责全军后勤的将领,连滚带爬地跑去各营仔细盘查。 不一会儿,便带着满背还没干透的冰冷冷汗,跑回来满脸喜色地复命汇报。 “启禀无上皇上,这是大喜啊!” “得亏贵妃娘娘刚才在风暴外面指路极其及时。” “咱们大军除了十几辆陷在流沙里,实在是拔不出来的没用粮车没能带出之外。” “这全军上下三十万人,竟然极其奇迹般地,无一人在这风沙中阵亡丧生!” 听到这个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生还生还奇迹消息。 大帐内所有的老将,都激动得忍不住痛哭流涕起来。 他们纷纷自发地朝着沈知意所在的马车方向,重重地双膝脆倒在地。 那真心实意猛烈磕头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峡谷里回荡着,连成了一大片。 “贵妃娘娘真是未卜先知,简直是料事如神的神女啊。” “老臣等替三十万大军战士,叩谢娘娘今日全军的救命大恩啊!” 几位老资格的大将军带头,在前面大声喊了一嗓子。 身后的几十万将士,也跟着山呼海啸般地纷纷磕头道谢。 那声势浩大、震耳欲聋的震撼场面,简直比大梁的祭天大典还要隆重无数倍。 萧辞静静地站在马车前,身姿挺拔如松。 看着这群往日里在朝堂上对自己百般阻挠劝谏的倔强老臣。 如今却对一个小女子如此死心塌地感恩戴德,没有半点不服。 他嘴角的笑意不但没有觉得大权旁落被冒犯减退,反而变得更浓了。 【哎呀呀,大家快别拜了,快别拜了。】 【这要是让外面不知道内情的人,看见了这种极其夸张的大场面。】 【不知情的还以为本宫要准备举旗造反,夺权篡位当大梁千古第一女皇了呢。】 沈知意在心里虽然早就受用极了乐开了花。 但由于外面人多眼杂,表面上还是得装出一副端庄温柔的国粹国母端庄模样。 她拿着极其精美的手帕,慢慢从车帘后面探出个满是灰尘的小脑袋。 “列位将军在外征战那是极度辛苦的,快快请起吧。” “这都是皇上每日勤政洪福齐天,这才庇佑了大家平安度过这场风暴此劫。” “本宫刚才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偶然指了条活路而已,实在是不敢居此绝世大功。” “娘娘这般过谦的得体言语,才更显出咱们大梁国母该有的大气度与好风范啊!” 几个老臣眼角泛着感动的晶莹泪花,继续毫不吝啬地拍着马屁。 萧辞听着这些老家伙明目张胆地奉承结交他的妃子,出奇地没有出声斥责。 他反而抬起宽大的手,极其自然地拍了拍沈知意衣服上沾染的大片灰沙。 低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极其调笑的话语。 “这些老家伙往日里连朕这位天子的账都不买,骨头硬得很。” “如今倒是毫无骨气,一门心思成了你的狂热爱戴死忠信徒。” “爱妃这不动声色就极其完美收买人心的绝佳手段,倒是比朕还要高明出几分。” 沈知意十分没形象地,对他这调侃的话彻底翻了个白眼。 伸出脏兮兮沾满灰沙的手,胡乱地在自己小脸上呼啦了两下。 结果却越抹越黑,直接抹了了满头满脸的黑灰。 【你还好意思在这边,像个看客一样看我的大戏笑话。】 【本宫这原本如花似玉、白白嫩嫩的绝美脸蛋,现在全都是难闻的恶心泥沙。】 【搞得跟村口刚玩完泥巴回来躲猫猫的泥猴子一样丑不可言。】 【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在这一众大梁将士们的面前,保持我那神秘高冷不可侵犯的女神绝伦形象啊!】 系统立刻尽职尽责地跳出来,接上她心里的抱怨。 【宿主大大,你大可放一万个心。】 【在这帮古代的粗人老将们极度崇拜的眼里,在这个捡回命的节骨眼上。】 【只要你能带着他们这三十万人,全头全尾地从风沙里活命回家。】 【别说是泥猴了,你就算是明天真的变成一只极其会翻跟头真正的妖魔猴精。】 【他们也绝对照样把你当活神仙活菩萨给高高供奉起来,每天早晚好生上香磕头。】 萧辞静静地看着她那张满是黑漆漆污渍,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生动有趣的不满脸庞。 平时不苟言笑的大暴君终于再也忍不住,在这几十万将士面前极其开怀地大笑出声来。 第303章 火力压制!炮轰北漠王庭 4K 北漠王庭。 单于金帐内,此时灯火通明。 一场用掠夺来的丰厚物资堆砌的狂欢酒宴,正在热闹地进行着。 单于满面红光,端着一只表面发烫的纯金大酒杯。 他大口啃着喷香的羊腿,听着手下士兵,汇报前方的罕见沙暴。 那张典型的粗犷脸庞上,挂着躲过一劫的得意。 他固执地觉得,这场天地发怒的巨大沙暴,肯定坑害了大梁的精锐大军。 “那个被大梁朝廷吹捧上天的小皇帝,我看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罢了!” 单于冷笑一声,将杯中那辛辣刺喉的马奶酒,豪气干云地一饮而尽。 他转过头,对着坐在帐内两旁的部落首领们,大声炫耀着。 “那一场遮天蔽日的黑色风暴,就是咱们长生天降下的怒神之火!” “大梁的无敌军队,这次肯定被漫天黄沙给死死埋成肉泥了。” “等这阵该死的风雪一停,咱们就立刻集结所有人马,大举挥师南下!” “直接去把他们大梁空虚的边境雁门关,接管过来当做咱们入冬的放羊牧场!” 那些早就对大梁的江山财富垂涎三尺的首领们,纷纷举起酒杯大声附和。 他们甚至开始商讨怎么瓜分中原的土地女人。 仿佛下一刻,大梁那富饶的广阔疆土,就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酒过三巡。 就在众人喝得微醺,互相搂着肩膀吹嘘的狂欢时刻。 金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震天牛角号声。 那道属于外围警戒的号角声,来得十分急促,甚至带着几分绝望的破音。 突如其来的诡异巨响,直接吓得旁边正端着银盘的侍女手腕一抖。 盘子里刚烤好的羊腿,瞬间掉在了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报——!” 一个浑身上下沾满黑色泥浆的斥候,连跑带颠地冲了进来。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开了厚重的大门,神色惊恐。 传令兵跪在地毯上,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疯狂颤抖。 “单于不好了,大梁的追风军队根本没有被沙暴吞没!” “他们那几十万大军就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一样,已经杀出峡谷了!” “现在那支要命的重甲铁骑,距离咱们王庭不到三十里了!” 单于放声大笑的狂妄脸庞,在这句话落下时瞬间彻底僵住。 他一把粗暴地推开身边正准备倒酒的西域舞女。 单于转过身,一把抓起身旁武器架上的锋利弯刀。 他连靴子都没穿,光着脚就跌跌撞撞冲出了大帐。 他顺着大营中央的木质阶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瞭望台。 一双愤怒的牛眼,死死抓住布满冰霜的栏杆,瞪大了眼眸往正南方看去。 在他原本以为只剩白雪大地的远方地平线上。 黑压压的人马一眼望不到头。 整整三十万大梁铁骑,正排着刀切一般整整齐齐的庞大杀阵,步步紧逼。 无数面绣着怒龙的黑色大梁旗,在呼啸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几十万匹强壮的战马同时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轰鸣的马蹄声。 这声音连绵不绝。 仿佛是密集的重锤,精准地踩在每一个北漠人的心脏上。 最让单于头皮发麻的是。 在那个毫无破绽的无敌军阵最前方。 整整两百门通体黝黑的最新式红衣大炮,正并排被马车推着缓缓推进。 黑洞洞的巨大火炮口,此时正准确无误地对准了王庭大门。 负责点火的神机营士兵准备就绪,已经高高举起了手里燃烧的红火把。 单于看到这犹如地狱武器般的一幕,吓得当场双腿一软。 他整个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毫无形象地跌坐在了冰冷坚硬的木板上。 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几万王帐铁甲精锐骑兵,此刻在这巨大的钢铁器械面前,全成了笑话。 在这两百根冰冷的炮管子面前,骑兵冲过去连给人塞牙缝当炮灰都不够。 “快放箭,赶紧让骑兵立刻吹响冲锋防守的号角!” “挡住他们,绝对不能让大梁的大军再靠近王庭半步!” 单于近乎发疯一般,揪着身边贴身护卫的衣领,疯狂嘶吼下达着防御指令。 可是下方城墙上的那些普通兵卒,此刻却连拉开弓弦的手指都在剧烈打颤。 面对那种传说中能像雷神一样喷出致命烈火的怪物兵器。 他们这些一直以来只懂得骑马挥弯刀的冷兵器时代汉子,丧失了所有的反抗防守勇气。 头顶沉重的肃杀感压下来,他们甚至连抬起头看对方一眼的胆量都没有。 而在大军的另一端。 沈知意正舒舒服服地,站在一辆经过神火营重重加固的双层宏大胆战车上。 她手里举着萧辞送她的西域千里眼,四下津津有味地打量着前方的敌军大营。 【哎呀呀,大家快来看看,那个平时不可一世的单于老狗。】 【他在瞭望台上急得跳脚骂娘的样子,简直是可以载入史册让人当笑话看了。】 【我估计他这会儿,肯定连自己的肠子都快悔青了吧。】 【只可惜这世上,也没有后悔药卖给他吃,让他老老实实呆在草原则多好。】 【今天这座靠烧杀抢掠建起来的无耻王庭,本宫是绝对要吃着瓜看它覆灭的!】 她旁边站着的,正是面沉如水、统领三军的大梁帝王萧辞。 此时萧辞一只手握着腰间的名贵剑柄,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那座防御简陋的营寨。 一名身披重甲的大将猛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大声请命。 “启禀皇上,神机营两百门红衣大炮已经所有填装完毕!” “所有危险的烈性火药全部就位。” “请皇上立刻下达开火指令,一举捣毁这帮蛮子的老巢!” 萧辞抬起高傲的头,看了一眼上方阴沉沉的天空。 此时那双向来冷酷漆黑的眼眸里,竟罕见地闪过一丝戏谑玩味的笑意。 他突然转过头,目光深邃而专注地看向站在一旁正兴奋等待看热闹的无聊沈知意。 他看着她那双发亮的桃花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萧辞伸出修长的大手,当着所有随行大臣的面,解下腰间那块象征着大梁至尊军权的纯金黑底大梁虎符。 他身后的几位年迈将领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倒吸了一口冰冷凉气。 “皇上,这乃是国之重器……”重甲大将瞪大了眼睛,惊得结巴,想要出言劝阻。 萧辞一记冷眼扫过,那名将领立刻吓得闭上了长大的嘴巴,立刻老实低头退回队列之中。 谁也不敢再多发出一声质疑。 萧辞回过头,面不改色,直接将虎符塞到了沈知意那双看戏的白嫩小手里。 他指腹轻轻摩擦过她的指尖低声开口。 “既然爱妃,对这大白日里放火炮烟花的事情如此感兴趣。” “不如这大军攻城的第一声冲锋号令,就交给你这大梁国母来亲自下嘴决定,如何?” 沈知意明显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手里这块沉甸甸的黄金虎符。 虎符上雕刻的猛虎纹路硌着她的掌心,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天下兵马调度大权。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几十万等待冲杀将士凝重的目光,此刻全都集中在她的后背上。 原本还在安稳看戏的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噗通快跳了好几拍。 【这最无情的冷血大暴君,今天是吃错药开始彻底发疯了吧。】 【十几万人前线大规模作战的生杀大权,这全都是用活生生的人命填出来的血腥机器。】 【你就这么像给路边小地摊随便淘来的便宜玩具一样,随便扔给我一个深宫里的后妃了?】 【难道就不怕那些朝堂上死脑筋的言官御史,回京后写折子上吊骂死我这个祸国妖妃吗?】 沈知意忍不住心虚地抬头,对上了萧辞那双直直注视她的深邃眼眸。 对方的眼神里没有半点退后的意思,反而是充满了毫无底线由着她闹的偏袒纵容。 【不过,仔细抛开大道理不想。直接代替大梁皇帝,当众下令全军去开炮轰人。】 【这种手持大权,让几十万人听命自己的一句话去大杀四方的感觉……】 【简直就是爽文大女主的顶级拉风配置啊,能让人爽到直接飞起好不好!】 沈知意顿时眉开眼笑,原本被冷风吹散的兴致再次高涨起来。 她也没有在武将面前故意拿捏客套。 直接爽快地伸出手,一把拔出插在旁边兵器架上的那一面明黄色最高宣战军旗。 然后她拉满了架势,使出全身的力气在半空中,朝着神火营的方向狠狠挥舞了两下。 “神机营的全体大梁将士,都听本宫的死令!” “给本宫立刻把炮口对准前方正中央圈子里,那座最显眼、最巨大奢华的金光闪闪帐篷!” “在这片土地上,立刻给本宫展开无差别的最强火力爆炸网覆盖攻击!” 随着沈知意这声清脆响亮、在风雪中格外好听的娇喝落下。 那二百门原本冷冰冰的红衣大炮引信,如同同时点燃的狂暴出海火龙一般被瞬间全部点死。 连绵不绝的震天动地开火巨响,威力足以穿透所有人的耳膜。 炮火这致命声响,瞬间彻底掩盖了风雪,淹没了极北之地的漫长高空。 无数颗在空气中高速摩擦、燃烧着夺命烈焰的实心大铁球齐齐发射出膛。 它们在半空中残忍又绚丽地划出一道道致命的高抛红色线条。 炮弹群精准无比,如同天降火色陨石雨一般,重重地砸进了北漠大营的最深处。 那座被单于视为王权象征、满室金银奢华的大皇帐屋顶。 在第一轮最为密集的炮火攻击覆盖中,当场就被暴力掀翻炸成灰烬。 漫天都是木屑碎片与烧焦的残骸。 整个原本还算井然有序布置防守线的庞大王庭。 眨眼间就化作了一片毫无生机的火海绝命死地。 无数在圈里的牛羊和战马受惊后,嘶鸣着撞开栏杆四处乱窜,引发了无数惨烈的踩踏。 那些还没来得及摸起武器迎击的北漠步兵士兵,甚至连大梁铁骑的面都还没真正见着。 就已经在漫天的无差别炮火轰炸下变得血肉模糊,到处都是哀鸿遍野的呼救声。 残肢断臂飞出去了好几丈远。 萧辞甚至连把手放在剑柄上拔出防身的动作都没做。 他只是冷眼,看着那些在火光中吓得抱头鼠窜、毫无章法到处逃命的北漠各大部落首领。 “这就是这些年一直不识好歹,敢在边境频频挑衅老百姓惹火大梁的最终下场。” “朕今天就是要在这冰天雪地里,让这些几百万蛮横放肆的草原子民看清楚。” “让他们在骨子里,永远记住今天这般刻骨铭心永不磨灭的血腥灭族教训!” 那些随行大军,原本还在对出征心存各种忌惮顾虑、一直求稳的老将军们。 在亲眼看到前方这幕完全颠覆了他们战术认知的恐怖杀伤力景象后。 纷纷倒吸口凉气,在寒风中搓了搓自己手臂上冒出的一大片发白鸡皮疙瘩。 他们纵横战场大半辈子,一生都在死人堆里打着冷兵器近战防守大仗。 今天这名场面,还真的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看明白。 可以说是绝版老祖宗兵书上都找不到的一套绝杀流。 他们从来都没见识过这种,完全不讲究什么排兵布阵奇门遁甲的打法。 这是直接粗暴,把一切活物瞬间轰碎的绝对制霸工业手段套路! 【就是该这样,一点不留情面直接把这害人的强盗窝给全部炸轰平了才好解气。】 【也省得这帮野蛮人到了冬天没干草喂马没饭吃,就天天谋划着侵犯中原边关村庄杀人。】 【不过,那个极其奢华大金帐篷里的那些传世之宝大宝石。】 【估计这会儿,全都在这无差别的炮火中一起跟着被烧成废土黑灰了吧。】 【老娘现在掰着指头仔细算算账本,心里还真是有点发疼的小惋惜呢。】 沈知意犹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无精打采地趴在战车边缘。 她看着远方那片已经陷入了红色火海的北漠最高统帅宝库营地。 实在忍不住在心里,发愁地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那叫一个小财迷。 站在一旁正准备策马冲锋的萧辞,凭借深厚的浑身内力。 将她心里的那点精打细算和碎碎念,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他无奈地侧过头,觉得她这贪财模样有些说不出的娇憨好笑,从鼻腔里轻哼了一声。 “传令三军冲将头目,命神火营收起火把全面停止炮击!” “全军前方三十万骑兵阵型立刻铺开,大幅度在侧翼展开包抄。” “全体拔出挂在马侧的长刀,开启拔营清场总进攻突杀!” 萧辞随手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沾了一丁点杂乱干草屑的名贵保暖黑金斗篷。 他毫不留恋地直接扔给了身后长留待命的高级带刀绝世暗卫。 随后,萧辞转过头,冷酷且充满杀意地对着手底下眼都红了的嗜血大军下达了最后指示: “大军全军出动,攻入面前脆弱的王庭废墟。” “开始全面厮杀清场之后,不管你们在哪个角落和兵器堆下头。” 萧辞突然提高了音量,扫视了一圈眼前的粗犷将士。 “哪怕是一把银酒壶,找到半两微散碎银子和最不起眼的普通珠宝首饰。” “谁也不许私藏!违者军法论处!” 将领们面面相觑,还以为皇上是要充公拿回国库用来抚恤死伤将士。 萧辞紧接着顿了一顿。 他侧身抬手指了指战车上,那位正为了金银被炸毁而发愁的女人。 “找到宝贝之后,全都给朕原封不动地全部如数上交入账。” “后勤清点好,派最可靠的步兵快马,专门一箱箱送去给贵妃保管。” “全都堆在她那里,供她老人家一个人慢慢挑,去消遣数钱打发解闷!” 这话一出,几十名大老粗将军当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大军听到自家那从不近人情的皇帝,竟然会在屠杀大突围前当众下达这种哄妃子的宠爱奇葩命令。 几十万人先是整齐划一地死命愣了一下。 随即全军的雄性热血被点燃,同时爆发出了震动天地的兴奋欢呼声响。 士气一下子拔高到了无法阻挡的顶点。 随后,大梁这三十万精锐铁骑犹如一把锋利致命的手术刀。 毫不留情地直插进了王庭那残缺不堪的外墙栅栏里。 这场原本以为会经历惨烈拉锯战和反复冲杀的大国死结兵变决战。 大梁铁骑凭借极其碾压的科技降维打击优势,摧枯拉朽般扫除了障碍。 他们连几百人像样的拼刀顽固抵抗都基本没遇上。 大军干脆利落地接管了敌军所有剩下的残余营房屋舍。 仅凭一轮红衣大炮的齐射破局。 就在这片大草原上,几百年来中原军队无人敢深入的心脏腹地大殿原址点。 大梁将士们彻底且永远地,高高插上了那面威武显赫的厚重大黑底金龙旗! 第304章 水火双修!单于的绝命逃亡 萧辞没有迟疑。 他大手一挥,向三军下达出击指令。 受够了严寒的大梁男儿听到号令,在那利刃映照下,咆哮着冲向王庭大门。 而在此时的另一边主战线上,战况更是焦灼激烈。 大军后方山头上,大梁神火营队伍里。 那两百门早就填装了十足火药的新式红衣大炮。 还在一轮接一轮,毫不停歇地喷吐着火舌。 大军向皇帐死角不断轰炸,巨响连天。 【几百门大炮齐鸣,烧的可都是真金白银。】 沈知意在心里扒拉着小算盘。 这一轮齐射,怕是能抵得上大梁半年的农业税。 【系统,咱们这么欺负古人,算不算跨时代霸凌?】 系统难得没有装死,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文明的演进本就是降维打击,宿主不必有心理负担。】 【何况单于若胜,大梁百姓将面临更惨烈的屠杀。】 沈知意抿唇,眼神冷了几分。 【你说得对,对他慈悲,就是对大梁千万百姓残忍。】 【这些火炮,烧得值。】 即便心疼银子,沈知意也被这壮观景象震撼。 【完全属于不同时代的火力压制,对他们来说就是天降刑罚!】 萧辞就在那辆马车旁不远处的位置。 萧辞端坐马背,将女人的吐槽听得清清楚楚。 面对这无礼腹诽,他非但没生气。 冷厉的面容上,反而勾起一丝愉悦。 他猛地伸手。 那是个果断冷酷的手势。 暗卫心领神会,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右翼雪山。 就在漫天无差别的夺命炮火,还在向着敌方阵地倾泻的时候。 刚刚被重点轰炸过的受惊王庭营地右侧。 那座终年不见阳光、山头堆满深厚积雪的险峻高山上。 突然传来了一阵,比下方几百门大炮加起来还要沉闷百倍的巨大山体地裂轰鸣声。 那是萧辞提前布置的暗棋。 敢死队炸毁了山顶天然堰塞湖的冰层。 营区陷入恐慌。 士兵们本以为躲在皇帐死角便能躲过炮火,却没料到死神会从山顶降临。 这不仅是洪水,更是裹挟着巨大冰块的钢铁洪流。 激流轻易撞碎了用来抵御骑兵的厚重栅栏。 木屑飞溅,水雾升腾。 一名北漠千夫长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风沙,却从未听过湖泊会“愤怒”到这种地步。 “那是长生天的惩罚吗?” 他甚至来不及举起刀,就被汹涌的积雪和泥浆彻底吞没。 幸存的士兵在黑暗中哀嚎。 他们分不清方向,只能在泥水中疯狂互相踩踏。 这不仅让里头的任何活物都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光线盲区。 更让陷入迷失恐慌的残存士兵发生严重的自相踩踏残杀。 而单于那座平时用来待客开会、代表着发号施令权力的金顶大皇帐。 此时早已经在这种混合着剧毒湖水与无情炮火的双重夹击撕咬下。 永远地消散崩碎成了一片废墟,甚至看不出任何昔日华丽的原貌。 平日里只要站在草地上随便大声咳嗽一声发火,就能让周围方圆百里部落首领吓得发抖称臣的大单于。 现在却毫无半点皇族尊严和体面可言。 单于披头散发,在泥水中狼狈爬行。 他丢了金冠,满脸黑灰。 如今全无尊严,只能在排水沟疯狂逃窜。 随行亲卫只剩几十人,拿残兵护着他。 他们企图借水雾掩护,逃向下水道出口。 那里是王庭最为恶臭的地方。 事到如今单于甚至连一秒钟思考自己大王高贵伟大身份的余地都没有了。 他为了活命干脆直接四肢着地趴下。 拼了这把老命,不顾一切往那常年散发着冲天恶臭的深坑黑洞里头强行钻进去。 在这个随时会被大梁黑甲步兵砍头毙命的生死最后关头。 他那种对这人世间权势的强烈求生本能欲望。 让他彻底忘记了自己作为一国之君死当硬骨头的最后脸面。 【平时嚣张的草原大黑手,逃命姿势倒像个绿毛老王八。】 【这滑稽名场面,简直快把我笑死了。】 沈知意坐在位于大军后方这辆无敌巨坚固豪华马车上的暖塌里。 她拿着系统出品,高科技夜视无死角超远距望远镜。 将远方那一团如同演大戏跳梁小丑一般的滑稽敌手,透过水雾看得清清楚楚。 她大笑着,捂着肚子。 乐得双眼弯成月牙,肩膀抽搐颤抖。 那个在她脑海里从来都是死心眼的系统,也在这时配合着蹦出了一段实况转播。 【系统扫到了一出好戏。】 【出口处,萧辞已如死神般横立马下。】 【单于这回是插翅难逃了。】 沈知意听到这堪比电影转播一样清晰的提示后。 顺着脑海里光幕三维导航的小红点指引提示。 彻底暴露了看热闹不嫌事大吃瓜小群众特质的她。 顶着乱如刀割般的冷风,再次从宽大的硬木雕花窗户里大幅度探出头用力向南看过去。 果不其然。 单于满头污泥,刚爬出黑洞,便坠入真正的绝望中。 他抬起头,视线里只有那匹高头大马,和马上那个如神祇般冷漠的男人。 萧辞手中并无兵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让单于觉得自己不像个败战的国王,而是一摊令人作呕的污垢。 “朕等候多时了。” 萧辞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清冷无比。 单于浑身颤抖,嘴唇哆络,想要求饶,却发现嗓子里全是腐臭的烂泥。 他眼睁睁看着萧辞缓缓抬起了手臂。 那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预示着北方草原一个时代的终结。 【收网。】 沈知意在心里轻声念道。 她通过望远镜,捕捉到了这最后一幕的肃杀。 这场跨越时空的收割,终于划下了最沉重的句点。 沈知意看到,那顶曾代表草原最高权力的金冠,此刻正半陷在腥臭的泥浆里。 原本璀璨的红宝石沾满了污浊,在晦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落寞。 战争从未有真正的赢家,有的只是被时代碾碎的枯骨。 她放下望远镜,靠回软榻上,深深吐出了一口胸中的郁气。 萧辞策马转身,他的披风在猎猎寒风中如黑旗摆动。 他没看那跪在泥泞中的单于,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沈知意的坐轿。 两人的目光隔着风雪遥遥相接,那是唯有他们能懂的默契与决然。 第305章 枭雄末路!不自量力的单于 狭窄恶臭的暗道曾是单于最后的逃生希望。 如今,却成了他的绝命死路。 他只能绝望地,瘫坐在一堆腥臭腐烂的黑泥中。 单于张开干燥皲裂的嘴唇,大口喘息着。 萧辞居高临下,俯视着脚下这只在暗道里挣扎的败将。 恐惧与绝望交织,单于猛地跃起。 他扯掉外衣露出护心甲,双眼由于不甘而通红。 “拿本王当年驰骋草原的独门兵器来!” 单于身边的亲卫队长,死死地咬着自己的牙关。 他吃力地,从旁边那堆泥泞的乱草丛里。 拖出那根沉重的镔铁狼牙巨棒,交到了主子手里。 单于双手死握凶器,表情扭曲。 他死盯着萧辞,眼中满是不甘。 影一目露杀气。 他刚扣住长剑,欲替主子自尊挡下反扑,却被萧辞以手势拦住。 “朕今日心情不错,就破例亲手成全了他这微末的见血心愿。” 单于闻言,嘴角掀起一丝讥讽的冷笑。 “萧辞,你不过是仗着那些奇技淫巧的铁管子火器,胜之不武!” “若无那些天降的妖火,你大梁铁骑何曾踏入过我王庭半步?” 单于将狼牙棒重重顿在地上,震起一片腥臭的泥浆。 他在草原称霸数十年,信奉的是骑射与力量,而非沈知意带来的跨时代碾压。 萧辞嗤笑一声,神色更轻蔑了几分。 “成王败寇,胜者制定的才是规矩。” “既然你觉得铁火是妖法,那朕今日便用大梁的武学,断了你最后的念想。” 萧辞纵身下马,落地无声。 他就那么稳当地,挡在单于身前。 他连挂在腰间那把痛饮过敌血的龙泉佩剑,都懒得拔出来直接挥砍。 只是神色冷漠,冲着这个完全失去理智的败军之将随意勾了勾右手指。 单于一辈子都在弱肉强食的恶劣大草原上受人敬仰。 他哪里能受得了这种如同逗弄自家草料小畜生般的挑衅! 单于狂吼着,抡起铁棒。 冷兵器呼啸而下,带起刺耳破风声。 铁棒仿佛要将前方一切砸成肉泥。 就在那满是锋利倒刺的死神铁疙瘩,即将要砸落到大梁天子头顶毫厘距离时。 萧辞随意抬手,面不改色。 他并不拔剑,只是单掌平伸,在铁棒落下的最后间隙,并指如刀。 这一击,并非玄幻内力,而是极高的卸力技巧与雄浑劲力的结合。 重兵悬在掌心上方,寸分难进。 萧辞单手抓住了铁棒。 他即便承接巨力,也不退半步,呼吸不乱。 “就凭你这一身,连教化都没能开智的微薄滑稽蛮力。” “居然也有这个狗胆量,在千万人面前跟朕班门弄斧。” “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萧辞满眼鄙夷,手腕微翻,顺势爆发巨力。 单于双膝一软,重重跪地。 他双手虎口被震裂,鲜血顺铁棒滚落,眼中满是惊骇。 沈知意坐在宽大马车里品茗,如同看戏。 她两只白嫩小手里捧着一杯温热清茶,喝一口看一眼前方。 纯粹就像是在大戏院子里看人耍猴杂耍一般津津有味。 【堂堂单于,竟然敢跟大男主单挑,简直自讨苦吃。】 【萧辞是天生杀器,天下第一高手。】 【他妄想在这里偷袭,不是纯纯受虐么?】 就在沈知意在安全的大后方车厢里。 一边磕瓜子喝茶看着最前面一手实况现场好戏,在心里疯狂给系统剧透疯狂吐槽的时候。 一直跟受制单于冷冷对峙毫不费力压制的萧辞。 在此刻已经满脸嫌弃地随意松开了那只沾满了一部分对头鲜血的漂亮手掌。 在这期间,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多回一次,只是冷漠地准备离开这个恶臭的死胡同。 长剑出鞘,剑光如电。 单于未及反应,颈间微凉,头颅便滚入烂泥。 直到死,那双混浊的双眼里还残留着惊愕。 亲卫目睹单于毙命,尽数胆寒。 他们哭嚎着求饶请罪。 萧辞漠然擦拭剑身。 他手中的长剑映照着惨淡的日光。 “降者不留活口。单于首级挂在旗杆上,警示众部族。” 原本还要跪地谢恩的亲卫们,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这种从天堂掉到地狱的绝望,让他们彻底发了疯。 一名年轻的北漠士兵挣扎着起身,绝望地指着萧辞咒骂: “萧辞!你屠我全族,长生天不会放过你的!” 萧辞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冷冷道: “长生天若真有灵,便该看着你们当年劫掠大梁边境时,那满地的孤魂。” “朕今日,不过是来收债。” 暗卫们如影随形,在惨叫声中收割着最后的一波残孽。 阴暗的角落彻底归于死寂。 萧辞站在原地擦完手里的绝世好剑后将其平顺收入剑鞘之中。 他随手将这没用昂贵被血腥破坏了的丝手帕一丢。 轻飘飘地随风让其坠落覆盖在单于那具还在往外喷射冒红血的无首无头大尸体断颈上。 他连余光都没有多眨动一下,利索地一个翻身稳稳踏中马镫跨上纯色大宝马。 直接用力拽扯收紧调转黑色皮马头,马后蹄踢飞一大片混血积雪。 毫不留念这里的战死惨相,大步策马快步朝着那个沈知意所在的绝对温暖安全大后方阵地方向疾驰奔驰回去。 沈知意在暖手,满眼算计。 【系统,别装死,快扫描一下这地窖下头。】 【这种传承几百年的胡人王庭,总不至于全是穷鬼吧?】 系统机械地提示: 【正在深度扫描,西南三丈处检测到高浓度稀有金属反应。】 【疑似北漠历代单于密藏的“长生玺”与黄金帐信物。】 沈知意双眼放光,差点在马车里跳起来。 【发财了发财了!】 【有了这些古董信物,不仅能换一笔巨大的商城经验。】 【更能直接控制那些还在边远地带观望的胡人小部落。】 萧辞掀开帘子进来时,正好看见沈知意那副财迷的表情。 他原本满身的杀伐戾气,在这一瞬间竟也有些哭笑不得。 “爱妃,这江山总算彻底打下来了,你却只顾着那点黄白之物?” 306章:彻底收复北漠!不过一个破烂摊子 大梁铁骑杀入北漠王庭。 众将皆目睹了帝王亲手斩杀单于。 萧辞此时却收起戾气,走向沈知意。 这种极端的温柔,让一众将领只能眼观鼻鼻观心。 就在这个时候。 北漠残存的王妃领着数十名草原美人跪地。 她们身后堆满了珠宝,意图以此活命。 “求天子开恩纳妾,北漠愿世代臣服!” 听到帐外传来献美女的动静。 沈知意正伏在软榻上切西瓜。 红汁四溅,刀起瓜落。 听到“纳妾”,萧辞后背微僵。 他扫向沈知意,正撞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 萧辞喉结微滚,那是求生欲。 他以一种此生从未有过的果断速度,猛地转回头去。 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他厉声下令: “全部撵走!朕此生只要一人。” “谁再敢试探,全族殉葬!” 美女被拖走,众将噤声忍笑。 杀伐决断的暴君,竟也怕切瓜刀。 沈知意咬了一口西瓜。 【算你识相,否则这刀下一个切的就是你了。】 萧辞看向降将,威压骤升。 “朕不收虚伪的进贡。” “大草原尽归大梁,部族生杀,皆出朕旨。” 降将试图辩驳,萧辞却毫无耐心。 他示意暗卫将原本的北漠封官文告收缴焚毁。 “朕将在北漠设立‘镇北都护府’,所有部落打散重组。” “原本的贵族头衔一律作废,按大梁军功制授勋。” 这一招釜底抽薪,彻底断了这些部落首领卷土重来的念想。 大帐内一片死寂,降将们面如土色。 他们终于明白,萧辞要的不是年年的岁贡,而是要将这片土地彻底化为大梁的郡县。 从此,风雪草原之上,将只有大梁的法度。 在这寒冬大雪地里。 他抬手。 暗卫手起刀落,将带头者当场击杀。 血染积雪,四下死寂。 反抗意志在这雷霆手段下灰飞烟灭。 沈知意在帐内品茗。 国仇得报,她心下大快。 国耻大仇被血债血偿完全得报。 她那小女人的记仇心情此时简直快乐得比过年发大财直接数金元宝还要开心痛快上一万倍。 萧辞撕碎降书,纸屑在寒风中飞散。 随后在这个立威环节过去以后。 他提笔落墨,在地图上划出一道血红长线。 “此后历史,再无北漠王庭。” “兼并土地,驻兵管辖。” “逆我者发配,密谋者坑杀。” 营地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老将士们举刃指天,涕泪横流。 这是数代大梁人的夙愿。 就在这烈火烹油、热血沸腾的狂欢达到顶峰之际。 沈知意却望着黑色冻土发愁。 【系统,这地方寸草不生,全是焦炭。】 【收回来这几十万张嘴,简直是送命的负担。】 【冻土坚硬如铁,铁锹下去都能震卷了。】 【萧辞光顾着开疆拓土,却没想这柴米油盐的难题。】 【几十万张嘴,光靠目前这点见底的军粮,不出三天就要闹营。】 沈知意心急如焚,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如果不解决吃饭问题,这场辉煌的大捷,很快就会演变成一场失控的暴乱。 【系统,你那里有没有耐寒、高产且对土地要求不高的作物种子?】 【必须是那种能在这种冻得跟铁板一样的土地里长出来的老古董!】 系统停顿了几秒,开始检索: 【由于环境极其恶劣,建议兑换高纬度改良型‘雪地马铃薯’与‘极寒红薯’。】 【兑换这些种子需要消耗宿主目前结余的所有任务点数,是否确认?】 沈知意咬牙,心中滴血。 【确认!只要不让本宫跟着这帮乱兵一起喝西北风,老娘认了!】 大帐外,风雪愈发猖狂。 萧辞那坚毅的背影,在惨淡的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孤独。 他身为统帅,虽有杀伐之气,却也深知治理之难。 萧辞豪情骤减。 他看向窗外的冻地,深锁眉头。 全军只顾灭敌,从未考虑过冬的口粮。 他入帐走向沈知意。 “爱妃为何叹气?这百年外患已平,应当庆贺。” 沈知意白了他一眼。 “皇上光顾着建功立业,可知柴米油盐之贵?” “接管这片废地,等于领了个粮草黑洞。皇上,您这不是发财,是领了个累赘供着。” 萧辞沉默片刻,长叹一声,将沈知意搂进怀里。 “朕何尝不知。但若不收下,这草原上剩下的部族一旦缓过劲来,又是数十年的边患。” “朕不怕骂名,只怕大梁的百姓,还要在边境流离失所,受尽胡人凌掠。” 他宽厚的手掌覆盖在沈知意凉透的手背上。 “爱妃既已看出破晓,可有良计救朕于水火?” 沈知意仰起头,看着这个即便疲惫至极,眼神却依然明亮的暴君。 她心里那点“舍不得积分”的小九九,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臣妾既然敢说,自然有回天之术。” “不过嘛……这事儿得皇上亲自配合才行。” 萧辞看着她那双灵动如狐的桃花眼,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只要能救下这几十万生灵,朕这条命,给爱妃又何妨?” 大帐内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场足以彻底改变整个人类耕种史的“农业风暴”,就在这对各怀心思的帝妃对话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沈知意掀开帘子,看向帐外。 晨曦微露,照在那些依然在寒风中发抖的降兵身上。 她知道,接下来的这几个月,将是大梁在北漠立足最关键的时刻。 不仅是由于铁血的镇压,更是由于希望的播种。 【系统,咱们这一局要是赌赢了。】 【这三北之地,从此便是我大梁最坚不可摧的马场与粮仓。】 【宿主,文明的火种总是在最荒凉的土地上燃起。】 系统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鸡汤。 沈知意会心一笑,靠在萧辞肩头。 她看着这个在史书上被批为“暴君”的男人。 心想,如果这世上真有长生天,那它此时此刻,一定正在注视着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 大梁的国运,将从此走上一条前所未有的辉煌坦途。 第307章 神女显灵!冻土里种出大粮仓 沈知意坐于营帐内,桃花眸盯着桌上寒酸的晚膳。 几块干肉硬如青砖,这就是大军凯旋后的伙食。 负责后勤的老张头跪在帐外。 “娘娘,关外粮草已尽,全军只有这点口粮了。” 萧辞正坐一旁,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红玉,龙颜淡漠。 “既然口粮不足,便将那几万降兵杀了吧。” 冷血话语出口,老张头吓得瘫软在地。 沈知意却不干了,她一巴掌拍在萧辞的护甲上。 “皇上,这些降兵皆是青壮劳力,杀了岂不可惜?” “若是能让他们为大梁开荒种粮,这北漠废墟亦能成为塞上江南。” 萧辞挑眉看向她,眼中带着纵容。 “这冻土坚硬如铁,你拿什么种?” 沈知意冷笑一声,意识勾通系统。 积分清零,换来万担极寒马铃薯与其种苗。 “张大管事,速带心腹去后营查验,神明已赐下神粮。” 老张头连滚带爬地跑出皇帐。 半个时辰后,营地爆发震天欢呼,饥寒交迫的将士们如见神迹。 那被洗去泥土、露出灰黄色表皮的“泥蛋子”,在热气腾腾的锅中翻滚。 一名年老的大梁士卒颤抖着剥开烫手的薯皮,露出里面软糯发黄的薯肉。 他试探着咬了一口,浓郁的淀粉清香瞬间在舌尖炸开,温暖了冰冷已久的肠胃。 “这……这真的是粮食!比麦饭还顶饿!” 老兵眼眶湿润,不顾形象地大口吞咽,甚至连掉在衣服上的碎屑都小心地捡起来吃掉。 周围的将士们纷纷效仿,一时间,原本充满肃杀之气的军营里,到处都是满足的叹息与咀嚼声。 由于这种名为“马铃薯”的东西极易存放且产量巨大,大梁大军的断粮危机,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沈知意并未就此歇息。 她换上一身利落的胡服,亲自来到被圈起来的一片荒原上。 成千上万的降兵跪在雪地里,神情木然,正等待命运的判决。 “大梁不养闲人,想要活命的,便拿起钻具种粮。” 沈知意命人分发系统出品的“简易杠杆钻”。 这些曾经只会执刀的手,如今握住了沉重的农具。 一名北漠百夫长看着手中的长形物事,满脸惶恐。 “贵妃娘娘,这冻土连铁铲都撬不动,咱们真能种出粮?” 沈知意没废话,接过钻杆,脚尖踩住底座。 她利用杠杆原理,猛地一踩,坚硬的土地竟被瞬间钻出一个深坑。 “看清楚了,播种穴要深,混合炭火余灰保暖。” “草木灰不仅能提供养分,更能在严寒中形成一道天然的保护层,防止种块冻烂。” 沈知意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名北漠百夫长听得一愣一愣,他从未想过,这种肮脏低贱的灰土,竟然还有如此玄妙的用处。 “娘娘,这种……这种马铃薯,真的能在三月内长出如此多的吃食?” 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草原人逐水草而居,在他们的认知里,土地只是马蹄下的尘埃,从未被赋予过生产的意义。 沈知意直起身子,看向那漫无边际的黑色原野。 “只要你们不偷懒,这地里的产出,足够养活你们在北漠的所有家眷。” “大梁的法度,从不亏待有功之人,但也绝不放过任何动摇军心者。” 原本心存死志的降兵们,眼底终于燃起了求生的浓烈火焰。 他们开始在监工的咆哮声中,笨拙地摆弄这些从未见过的杠杆式钻具。 叮当声此起彼伏,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奏成了名为生命的新乐章。 将士们与战俘的界限,竟然在这一刻,因为那一抹共同的对“食物”的渴望,而变得模糊起来。 萧辞策马而至,立于高坡之上,俯视这一场宏大的拓荒仪式。 他看着那个在人群中指挥若定的小女人,眼神深邃得令人心惊。 原本他只想要北漠的领土,可现在,沈知意似乎要送他一个崭新的世界。 那是没有杀戮、唯有希望的文明之火。 “皇上请看,这马铃薯虽然样貌丑陋,但在贫瘠之地却能养活千万人。” 沈知意来到坡前,发髻上落满了细雪,脸庞红扑扑的。 “这不只是种粮,更是种下大梁万年的根基。” 萧辞下马,牵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炽热且坚定。 “若能成真,爱妃当记头功。” 两人立于残阳之下,雪原镀金,那画面肃穆且壮美。 那夜,繁星落入荒原。 每一处营火旁,都站着曾经满身杀伐的大梁汉子,他们望着脚下刚刚播种的泥土,罕见地收敛了戾气,心中唯余对来年春日的无尽期许。 风似乎也小了些,巡视的马蹄声不再显得冷硬,而是带着一种富有节奏的宁静,将这个充满变数的夜晚,送入了希望的深处。 这不仅是生命的繁衍,更是文明薪火在极北之地的第一次温柔燎原。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不远处,已经有降兵开始按照沈知意教授的方法,将切好的薯块小心翼翼地放入带有余温的播种穴中。 每一块种子落地,都像是为这片染血的草原划上了和解的印记。 沈知意靠在萧辞肩头,鼻尖充斥着泥土与雪花的混香。 【系统,这积分花的虽然肉疼,但看着这帮糙汉子能活命,倒也不算亏。】 【检测到宿主完成“播种希望”隐藏任务,积分回馈百分之二十。】 沈知意桃花眼猛地亮起,原本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握草,系统霸霸你终于大方一回了!】 她这副乐不可支的小模样,落在萧辞眼里,又成了另一种高深莫测的喜悦。 萧辞看着地平线上最后一抹余晖,目光投向了大梁的方向。 他知道,当第一批马铃薯在这里破土而出时,大梁在这草原上的根基,便再也无人能够撼动。 大军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力量的、深沉的宁静。 这宁静之下,万物正在这个极度严寒的寒冬里,积蓄着破土而出的滔天生机。 (●''?''●) 第308章 风寒肆虐!抗寒棉衣大显神威 黑色案几上叠放着厚厚的伤亡册。 几万士兵并非战死,而是被严寒冻伤,终身残疾。 受难的多是底层新兵。 众将领面色凝重,毫无大胜喜悦。 每一道朱红笔迹,都如钢刀剜心,折磨着大军统帅。 此时的伤兵营里,哀鸣声被呼啸的风雪掩盖。 军医们满手鲜血,正拿着钝重的铁锯,在没有任何麻醉的情况下,活生生锯掉那些已经黑紫坏死的断肢。 每一声骨头断裂的闷响,都像是抽在大梁军心上的鞭子。 那些原本应该在前线杀敌的壮年小伙,如今却只能在那恶心的脓血味中,绝望地等待死亡或残疾。 老将军站在帐内,看着那些曾经生龙活虎的孩子变成废人,眼眶通红。 头发已经完全在大风雪中被寒气冻得发白的三朝老将军。 老将军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如砂石磨铁。 提着大刀英勇奋战的将士,却被酷寒冻伤。 这带血的控诉,让谈论霸权的将领们陷入死寂。 萧辞气场强悍,帐内禁若寒蝉。 名刺天下的铁骑,竟被暴风雪击溃。 凝重的气氛被掀起的门帘打破。 寒风卷着碎冰灌入,白发胡须随风乱舞。 沈知意闯入大帐,径直来到萧辞案前。 她夺过萧辞手中的红玉摔在地上,玉石碎裂。 全场的文臣武将大半张着嘴,脑子里疯狂地念着各路神佛保佑。 “将士们受冻,皇上竟在此赏玉。您这皇帝当得真是悠闲。” 那些平时在金銮殿上最注重礼仪、讲究尊卑三纲五常的老古董守旧言官们。 此时吓到连大着胆子抬头直视皇上的勇气都没有了。 一个个把脑袋恨不得埋进胸口里。 这全天下,唯一一个敢这么明目张胆当着三军文武百官的面。 指着暴君天子的高挺鼻梁劈头盖脸痛骂一通的人。 恐怕翻遍了几百年的大梁王朝皇家历史文档。 也绝对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此不要命的奇女子了。 沈知意没拿自己当外人,坐到萧辞侧边。 萧辞将她的冷手包入掌心。 “何事如此急,非要顶风冒雪出来?若是摔伤了如何是好?” 那些负责沿途清扫道路保障贵妃出行安全的随行侍卫官。 瞬间吓得脸色煞白,全都伏低了身子把头死死贴在地上。 沈知意受用地享受着这独一份的暖手待遇。 沈知意指示系统提现十万套冬衣。 果然。 不到三口茶的功夫。 后勤营发现大批冬衣,极其保暖。 萧辞立即下令全军发放。 当第一批泛着幽暗微光的冬衣送到老将军手中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料子非丝非帛,摸上去竟然带着一股温润的触感。 “皇上……这,这是神仙穿的宝衣吗?” 老将军颤抖着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不到十息功夫,原本已经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竟然奇迹般地退散了。 随着冬衣迅速发放到各个营房,原本死气沉沉的大营,竟然在这暴雪之夜重新沸腾了起来。 "从伤兵营开始,冻伤最重的先穿!" "不许任何人仗着官大私藏克扣,违者军法从事!" 大帐之外,传令兵的马蹄声疾如暴雨。 一个接一个的加急口令像连环爆竹一样炸响在各个营区之间。 不到半个时辰。 整个大梁驻扎大营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狂喜呐喊。 那些刚刚还缩在破旧帐篷里冻得瑟瑟发抖、抱着同伴取暖苟命的年轻士兵。 在套上那些凭空出现的保暖神衣之后。 一个个活过来了似的从帐篷里钻出来。 他们激动得在雪地里又蹦又跳,大声喊着贵妃娘娘的名号。 好些硬汉甚至当场蹲在地上掩面痛哭。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感恩。 沈知意窝在萧辞宽大的怀抱里,透过大帐门帘的缝隙。 看着外面那些因为一件冬衣而欣喜若狂的大梁兵哥哥们。 她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偷偷红了一下眼眶。 【行了,老娘花了大价钱买的东西,好用就行。】 【不过这帮臭当兵的以后别忘了谁救了他们的命就行。】 【等打完仗回了京城,在当地给本宫修个金身庙堂供着,不过分吧?】 萧辞将她心里这段又矫情又贪心的小算盘听得清清楚楚。 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一下她头顶那根翘起来的碎发。 声音低沉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一场冻杀无数的大灾,就这样被你给悄无声息地解了。" "朕的贵妃,你到底还藏着多少这种本事?" 沈知意仰起头看他。 对上那双漆黑如墨却暗含温度的深邃眼眸。 她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别过脸去,露出一个心虚的小表情。 【你要是知道了这一切都是系统开挂的功劳。】 【估计当场就要把我这个"神女"给拆穿了绑到旗杆上烧烤吧。】 【所以这个秘密嘛,本宫是打死也不会说的。】 【反正你就老老实实当你的暴君。】 【本宫来当这个受万民朝拜的活菩萨救苦救难大神仙就好了。】 萧辞听完,终于没忍住。 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闷笑。 那笑声被风雪盖住了大半,连最近的暗卫都没有听见。 一场要命的毁灭性危机,就这样被沈知意彻底化解。 帐外,风雪依旧,但大梁的火种却从未如此炽热。 沈知意靠在软塌上,看着萧辞那张冷峻中带着几分柔和的侧脸。 【这一关总算是闯过去了。】 【只要这十万精锐不倒,这北漠的江山,大梁就算坐稳了一半。】 【系统,你那里还有没有那种能在大雪天跑得飞快的雪地摩托图纸?】 【宿主请自重,当前位面禁止出现内燃机动力载具。】 沈知意撇撇嘴,倒也不遗憾。 她知道,有些东西步子迈得太大,反而会成了祸害。 如今这样,一步一个脚印地改变这个时代,其实也不赖。 萧辞感受到握紧的小手,心中原本的疑虑渐渐褪去,唯余一种名为“共生死”的决绝。 这原本荒凉的一片极寒之地,如今竟然因为这个女人的到来,显现出了一抹名为“盛世”的微弱曙光。 第309章 玻璃问世!大梁的降维打击 沈知意赤足在毯上踱步,神色暴躁。 寒风如刃,穿过窗隙钻入屋内,逼得她直打冷战。 “这行宫修建得如此粗疏,连寒风都挡不住。” 沈知意紧了紧身上的寝衣,满心躁意。 她大发起床气,扑进狐皮被中,躲避这透骨的冷意。 "爱妃千万莫要为了这种小事动肝火。" "要是冷风气坏了你那本就娇贵的身子,朕心疼。" "朕这不每天都在这儿,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呢。" 这位在战场上杀人从不犹豫的冷血帝王。 萧辞坐在床边,掖好被角。 他轻拢她额前散乱的长发,呵护备至。 "朕这就即刻命御前最快的快马侍卫,立刻加急跑一趟大梁老国库。" "把南方进贡用来制作步兵盾牌的那种最厚实防水老牛皮全给找来。" "然后勒令让他们亲自爬上这个行宫的屋顶。" "一层接一层地,全给死死糊在这些个不争气的漏风破窗上!" "朕保证,以后绝对连一丝冷风都别想再透进这间暖房来打扰你。" 沈知意神色恹恹。牛皮糊窗太暗,屋子会成了黑屋。 为了不挨冻,她决定亲自制作玻璃。 在大梁王朝人受时代所限的落后建筑认知里。 要想拥有一种,既能大力抵御严寒大风保暖防寒。 同时还能在白天提供充足自然采光的透明物件。 这两种需求本就背道而驰,水火不容。 在如今这个生产力落后到连一面稍微清晰的铜镜都没有的年代。 想直接弄出一整面墙壁大的透明挡风材料。 这根本就是白日做梦。 "爱妃所说的那种,产自西域大雪山的天然纯净水晶原石。" "虽然确实能勉强满足一点点透光的需求。" 萧辞屏息坐下,动作极轻。 他甚至皱着眉头,在心里仔细盘算着可行性。 "但那天然玩意儿大多长得不规则。" "挖出来的十有八九全带着废弃裂纹,根本没法做成大面积板材。" "若真想用铜汁去拼凑粘连……" "想把它做成一面一点风都透不进来的大透光墙……" 他真的在一本正经地替这个无理取闹的女人。 反复权衡着这个荒谬的工程方案可行度。 “即便倾尽国库,也难寻足够的纯净水晶。” 沈知意听到他这番一本正经的分析。 差点被这个正儿八经在钻牛角尖的古人笨脑瓜子给气笑。 【到底是谁在这里说要你用天价的天然水晶去补破窗户了啊!】 【那连一点杂质都没有的天然水晶,别说做窗户,它冷热一变直接就会碎!】 【最要命的是它本身就沉得要死,连一面普通的墙框都支撑不住!】 她向系统买了玻璃配方,要让萧辞开开眼。 【她要用遍地的沙子,烧出通透的玻璃。】 【惊掉那些工匠的下巴。】 萧辞凭借着浑厚内功,将她刚才在被窝里的全部腹黑心萧辞当即下令,命工部侍郎调集工匠。 “一切听凭贵妃差遣,违令者斩。” 圣旨传下,工匠们忙得不可开交。 沈知意在温暖的被窝里翻了个身。 她挑起被角露出一只得逞的桃花眼,看向正披甲准备出帐巡视的萧辞。 沈知意承诺,明日必让萧辞见识天下第一品。 萧辞站在门帘处回过头。 看到被窝里那只露出半张得意洋洋小脸的傲娇女人。 他嘴角微微上扬,没说什么。 只是伸手替她又掖了一下被角。 然后转身大步走进了风雪之中。 …… 次日午后。 行宫偏殿后院的空地上,五座临时搭建的巨型密封泥窑炉一字排开。 炉膛内的烈火已经烧了整整一个上午。 周围的空气都被高温烤得扭曲变形,雪花还没落到地上就直接蒸发成了白雾。 沈知意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短褂,外面披着件不怕脏的粗布棉袍。 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高高盘起,露出了一张白净且写满了认真的小脸。 她拎着铁勺,在空地上巡视。 "石英砂和纯碱的比例再确认一遍,七比三!" "火温不够,再加两筐精煤炭!要的是能融化铜锭的温度,不是烤红薯的温度!" "那边负责吹管的老师傅,等会儿看我手势,我让你吹才吹,不许自作主张。" 工匠们满面狐疑,无人相信沙砾能成宝。 领头的白胡子老工匠长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嘀咕了一句。 "沙子烧化了就是一坨烂泥巴渣子,哪能变出什么宝贝来……" 老工匠闻言,屏息而待。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 炉膛内的温度已经高到连站在三丈开外都能感觉到灼人的热浪。 沈知意亲自监督着几名工匠,将按照严格配方研磨混合好的石英细砂。 仔细地送入了炉膛正中心最高温的坩埚之中。 那些原本灰白无光的粗糙沙粒。 在接触到坩埚底部那恐怖的金红色高温的一瞬间。 竟然真的开始以极快的速度,缓缓融化成了一团滚烫的透明液体! 沙土融化,金红液体澄澈透明。 众人屏息,如见神迹。 "吹管准备!" 沈知意一声令下。 吹管师傅将熔浆吹成球,虹光流动,满场皆惊。 工匠们伏地叩首。 沈知意神色淡然。 【嘿嘿嘿,本宫说什么来着?】 【你们这帮只会死活按着老规矩敲铜板的古代老顽固。】 【今天被高中化学课本知识给跪服了吧?】 她心里正得意洋洋,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萧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萧辞瞳孔微缩。 这种材料,价值远超窗纸。 "这东西叫什么?" 萧辞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但沈知意听得出那语气下面压着多大的震动。 她回过头,嘴角勾起一个精明的弧度。 “等炉里的东西出来,保管让皇上见识天下第一宝。”庞大使团车队,正缓缓驶过行宫外面的雪路。 西域使臣望见流光溢彩的窗面,惊叹连连。 沈知意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大生意上门了。 沈知意在心里暗笑,这些西域使臣,注定要成为大梁工业腾飞的第一批“资助者”。 第310章 玻璃外交!被震碎世界观的西域使臣 五天后的清晨,长河落日,使团车队早已疲惫不堪,原本华丽的马车在严寒下漆面斑驳。 车上那些西域工匠花了几个月精心雕刻的各种异域花纹兽皮装饰。 此刻也被冰碴子割得七零八落挂在风中龟兹国三王子裹着皮草,骑在一头大象背上。 他不停地用帕子擦拭被冻红的鼻尖,满脸嫌恶。 “大梁穷酸,连红毯都不舍得铺!若无奇珍异宝,本王非让大梁皇帝献出美人不可!” 身旁的随从们纷纷阿谀附和,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他们甚至已经在讨论要怎么狮子大开口地刁难一下大梁人。 好借着进贡的名义狠狠敲大梁一笔回血。 使团在大梁士卒的引导下进入行馆,随即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一座他们这辈子做梦都没有见过的建筑。 行馆中央矗立着透明的温室,阳光通透,屋内暖如阳春。 原本在屋外被寒风摧残的使臣,无不面露惊愕。 这帮一秒钟前还在叫嚣着要让大梁赔罪的西域使臣。 西域使臣僵在原地,双眼圆突,满脸不可置信。“此物剔透,更胜水晶!竟能挡风存光,当真神迹。”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嫌弃这嫌弃那的肥胖三王子。 这一刻直接从白象背上呆愣着摔了下来。 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都来不及喊疼。 他瞪大了那双嵌在肥肉褶子里的绿豆小眼。 看着头顶那片巨大的透明穹顶,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这点芝麻大的可怜见识,还敢跑到咱们大梁的地界来耀武扬威?" 沈知意端着热茶,在暖房中享用阳光,神色悠然。 沈知意见使臣上钩,露出一个精明的微笑。 萧辞正斜靠在她对面的宽厚虎皮大圈椅里。 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上,手里照旧盘着一块新拿到的暖玉。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那帮被一面玻璃墙吓得集体失去行动能力的外国使节。 【这帮人见过的最好物件也只是水晶,哪识得玻璃?】 【原材料不过沙土,成本极低,却能在西域换回万金。】 沈知意喝了口茶,在心里越算越疯狂。 【西域那边的气候适合大面积种植棉花和各种瓜果。】 【更重要的是!他们那儿盛产大梁现在最缺的好东西。】 她压低声音,对萧辞道:“皇上,以此物换西域马匹、棉花与金银。” 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在萧辞眼中燃起了野心。大梁最紧缺的战略物资。 这是一笔怎么算都稳赚不赔的天下第一大买卖。 萧辞准了她抽取三成佣金的要求。 萧辞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沉沉的,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 他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你倒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连朕都要被你算计进去。" "行,朕准了。" 沈知意揉着被弹红的脑门,嘴角却弯到了耳朵根。 她在心里已经开始疯狂盘算这笔无本万利的大买卖到底能赚多少了。 沈知意盘算着收益。 三成佣金足以让她富甲天下。 【到时候就算是这暴君哪天不要我了。】 【本宫也有足够的钱财能直接包下一座海岛自己当女王去!】 萧辞把她的小算盘听得清晰入耳。 使团宴会之上,萧辞举起玻璃茶盏。 一笔震动西域各国的交易就此拉开序幕。 …… 当天傍晚。 大梁临时行宫的外交宴会厅里,灯火辉煌。 沈知意头戴玻璃凤冠,光彩照人,夺尽全场目光。 萧辞晃动手中的玻璃杯,暗红酒液晶莹剔透。 三王子开口寻问。 萧辞神情冷峻,吐字如金:“此物名为‘龙鳞冰晶’,神龙蜕变所化,世间仅存数只。” 萧辞说这段话的时候,表情冷酷沉稳,语气不疾不徐。 那种帝王的绝对自信和与生俱来的霸道威仪,让每一个字都像是盖了玉玺的圣旨。 没有任何人敢质疑半个字。 使臣们深信不疑。 沈知意在一旁暗自忍笑。 果然。 西域使臣们如遭雷击。 三王子更是惊得说不出话。 他身旁那几个随行的国师和大臣更是互相使着疯狂的眼色。 他们在自家的古籍传说里确实记载过,昆仑山深处沉睡着上古神龙的传说。 如今大梁皇帝亲口说出"龙鳞冰晶"四个字。 再看看手中那只凡人根本无法理解之物做成的杯子。 连最后那一丝微弱的怀疑,都被彻底碾碎了。 "陛下!" 龟兹三王子猛地站起来,肥肉跟着一起颤抖。 他激动到连礼仪都顾不上了,直接双手撑在桌面上大声喊叫。 "本王愿意用龟兹国最顶级的八百匹纯血汗血宝马,来换取一只“大梁这般寒酸,若拿不出奇珍异宝,本王定要讨个说法。” 紧接着是疏勒、焉耆、高昌…… 各国使臣争相加价。 宴会厅瞬间成了竞标场。 沈知意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她那双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 【八百匹汗血宝马?十座金矿?继续加价继续加价!】 【你们手里那只杯子的原材料成本,就是营帐外面踩着的沙子。】 【连一文钱都不到啊各位大冤种金主爸爸们!】 萧辞坐在主位上岿然不动。 他那漆黑的眼底虽然深不见底,但嘴角几乎捺不住上扬的弧度。 他侧过头,用只有沈知意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够了吗?" 沈知意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桌子底下偷偷比了个"还差得远"的手势。 萧辞轻笑了一声,转回头去面对那群已经彻底疯了的外国使臣。 他不紧不慢地又端起那只玻璃杯,在烛光下缓缓转动了一圈。 "诸位不必争抢。" "大梁地大物博,龙鳞冰晶暂且还能匀出一些。" "不过嘛……这天下绝品的价格,自然也要配得上它的身份。" 当契约签订,这一季的贸易彻底落成。 以不值钱的玻璃换回如山的战利品。 沈知意抚着文书,心花怒放:“萧辞,这笔买卖大赚。” 他望着她那得意的模样,轻抚其发,眼神纵容。 “你高兴就好。” 第311章 想要富先修路!基建狂魔上线 漫天飞舞的雪渣子像是不要命似地往脖领子里钻。 大梁极北都护府的清晨,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沈知意坐在那辆被萧辞强行铺了三层白狐皮褥子的凤辇里。 她原本正美滋滋地抱着一个特制热水袋,想着回京后该怎么挥霍刚赚到手的那笔金矿专利费。 可是车轮压过那层厚厚冰壳的瞬间,一路上晃得厉害,沈知意感觉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这古代的路也太难走了,简直是在玩命!】 马车压过一块巨大凸起的冻土块,剧烈跳个不停。 沈知意脑袋直接"咚"地一声撞在了实木车框上。 "我去!萧辞!你大梁修的是官道,还是在给本宫表演马上走百索呢?" 沈知意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清点物资的册子,一肚子火气被这颠簸的路况彻底点燃。 她掀开厚实的绒帘,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泥泞与冻土。 大梁的官道基建虽好,但在极北这种历经了铁骑蹂躏的冻土带,原本的路早已成了一块块坑洼坚硬的黑泥坨子。 骑马上前护驾的萧辞勒停战马,主动凑近马车窗口:"爱妃莫气,这北境苦寒之地的官道确实年久失修,路面坑洼底下全冻成了冰坨,难走了些。" 萧辞伸手想帮她揉揉额头红印,却被沈知意没好气一巴掌拍开:"少在这打马虎眼!大梁国库有钱修皇宫,没钱修路?揉两下有什么用!" 萧辞被拍开手也不恼,声音虽然依旧低沉,可眼底那抹心疼却藏都藏不住。 他大手一挥,立刻对着身后的禁卫统领影一下令:"放慢速度!若是再敢让贵妃的马车晃动半下,影一,你提头来见朕。" 影一吓得魂儿都快飞了,连忙跑向前方。 他指挥着那些平时杀人不眨眼的开路铁甲汉子,现在小心翼翼得像是在踩绣花针。 沈知意坐在车里越想越气,心里那股子狂躁吐槽压根停不下来。 【暴君啊暴君!你大梁这官道修得可真是"原生态"!】 【赚了大笔钱国库快被金砖挤爆,结果路面还这鬼样子?】 【回京万里路要是全这么颠,等到了京城姑奶奶的屁股都要震碎成八瓣了!】 她在心里吐槽得痛快,萧辞听得嘴角隐隐抽搐。 尤其是"听到"沈知意心里画出的关于"屁股碎裂"的生动想象时,这位杀伐果断的大暴君,生平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理亏感。 "那依爱妃之见,该如何处置这段烂路?"萧辞状若无意问道。 沈知意冷哼一声,直接在脑海里对系统大吼。 【系统!给本宫出来结算消费!这种原始社会的破烂路受不了一点!有没有那种一劳永逸、水泼不进、平整得能跑火车的满级硬化路面配方!】 系统那欠嗖嗖的声音立刻响起:【叮!满级神灰(高标号水泥)配方已下发!附加万能快速搅拌法子及石灰窑建设全套指南一份!扣除积分五千点!】 下一秒,关于烧制顶配水泥的全部图纸配方,清晰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沈知意穿着狐裘披风跳下马车。 双手往那纤细的腰肢上一叉,一双水润桃花眼斜睨着这坑坑洼洼的冻土路,愣是让那些随扈的文武百官都不敢与她对视。 萧辞勒马的动作带动盔甲发出一阵清脆交响:"爱妃这是作甚?" "作甚?本宫要在这儿就地烧路!" 沈知意直接抓起一把地上灰白碎石掂了掂。 "我们要修一条水泥路!一条能让大梁铁骑半天就能从北境赶回京城的坦途大道!" 周围搬运辎重的将士们几乎全都惊呆了。 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娇贵娘娘,莫不是真的被漫天风雪冻坏了脑子? 竟然想要把顽固石头烧成灰来铺路,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般的疯子行径! 萧辞盯着沈知意那双闪闪发光满是算计的狐狸眼,沉默了足足十个呼吸。 他知道这女人脑子里总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甚至能改天换地的神鬼念头。 "准。" 这位天下霸主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却让周围大将个个心脏狂跳。 "影一,传朕口谕,即刻调集随军三千工兵营,全权听从贵妃调遣!" "谁敢阴奉阳违耽误贵妃烧路大计,就地正法!" 于是,几千号平时只会挖战壕抡刀砍人的憨直老兵,全被沈知意赶到了旁边废弃荒滩上顶着寒风哐哐砸石头挖黏土。 "那边的黑大个儿!对,就是你,撇什么嘴?抡大锤没吃饭啊!" "石灰石碎块和粘土比例要严格三比一!三比一懂不懂?!多抓一把废土毁了配方,本宫定让你多掉一层皮!" "火不够旺!再加煤炭!得把石头彻底烧成糊糊,那是熔融成液,不是烧成碎渣渣!" 沈知意手里不知从哪踅摸来一根小马鞭,在工地上来回巡逻,活像个钻进钱眼里的黑心包工头。 【本宫修这满级路可不是为了做慈善!】 【是为了让全天下的金银财宝都长着腿往京城我的小金库里跑!】 【有了硬化水泥路,大梁全境无论暴雨风雪,物资车队都能畅通无阻!】 【等商路大开,我还当什么深宫贵妃啊,直接全境设立收费站,坐收过路费当大梁终极首富去啦!】 萧辞坐在一张临时搭建的牛皮避风大帐里,手里捧着一卷兵书,但视线却始终隔着透明的水晶玻璃窗,死死定格在那个寒风中神采奕奕的身影上。 他听着沈知意心里那奸商算盘般哗啦啦响的得意狂想,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 沈知意忙得白皙的鼻尖冒了汗,压根不顾仪态直接在灰堆前连跑带跳指挥。 当第一批经过煅烧粉碎、灰扑扑跟寻常石灰没两样的水泥粉末被满身黑灰的老兵抬到面前时。 连随行见多识广的工部老主事都忍不住露出不屑冷笑。 "贵妃娘娘!微臣在工部监管营造三十年,还没见过哪种灰土兑点水能比青石板还硬!" 老主事傲骨发作,直接当众放了句狠话。 "这灰泥若真能干透让马车平稳如飞,微臣当场把这铺出的路崖子啃着吃下去!" 沈知意斜睨了这顽固老头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腹黑弧度:"老大人,这天下饭可乱吃,路可不能乱啃,等会儿崩碎了满嘴老牙别求本宫给你找随军大夫。" 说罢,沈知意直接端起半桶干净雪水哗啦浇在水泥灰粉里。 在所有人怀疑、嘲讽、看笑话的目光中,她挽起袖子亲自拿木棍将那团灰色水泥泥浆快速搅拌粘稠均匀。 "铺平到那块冻土深坑洼里!"她一指官道上马车压出的崎岖泥印。 水泥浆被工兵迅速平整抹进坑印里。 在高标号水泥与水混合的极速水化反应下,内部正在发生一种这个时代人力无法解释的神奇物理变化。 仅仅半个多时辰。 原本那坨软塌塌像烂泥样的东西,竟然在几千人众目睽睽之下凝结变成了深灰色固态石块,表面光洁平整! 沈知意抬起硬底小牛皮靴,重重踩了上去。 啪嗒!只发出一声清脆的坚硬撞击声,连一丝灰印子都没踩下! "影一!骑着你的铁浮屠重甲战马从这儿踩过去!拿出冲锋踩碎骨头的真本事来!"沈知意霸气下令。 影一震惊地看了一眼皇帝,见萧辞眼神示意,便猛拉缰绳大喝一声,连人带半吨重的铁甲战马重重往那片刚铺好的灰面上猛烈踩踏过去! 砰!战马发出长嘶! 那几百斤可怕冲击力的精钢铁蹄重重蹬在路面上,竟然纹丝不动,连一丝裂痕都没产生! "娘娘!这东西真神了!比原石还硬,路面还平整得跟刀削似的!"影一惊骇大叫。 在场所有工兵和老主事更是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到底是何等逆天造物的神迹?! 萧辞大步走出营帐来到路前,蹲下身,修长有力的手指不可置信地摸过那块浑然一体硬邦邦的平坦路面,那双深渊般的帝瞳猛地缩紧成针尖。 身为天下第一雄主帝王,他太清楚这灰泥意味着什么了。 有了这种平整得能跑快马的神路面,大梁粮草辎重运输速度能提升三倍都不止! 北境三十万边防铁军若要平叛,最快半个月就能一路冲杀回京城腹地! 这特么以后天下谁还敢造大梁的反?! 萧辞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沈知意的手腕,向来沉着冷静得令人发指的声音竟破天荒有些发颤:"爱妃,这等能易改天下江山国运的神物……到底叫什么?" 沈知意被他捏得直皱眉,费劲地把爪子抽回来,得意地拍了拍上头沾着的水泥灰粉。 她笑得像只算计满满的狡猾小狐狸:"这等能一统天下的神灰,在本宫老家,统管它叫''印钞摇钱树''!" 【切,平时一开口就要抄家灭族的活阎王,现在还不是被姑奶奶兜里的黑科技给震住了?】 【只要老娘把这大梁的重要官道全铺上高标水泥,每个州府路口设个关卡收费站,光是躺着收过路费我都能日赚斗金数到手抽筋!】 沈知意想到那未来堆成山的过路费金砖,一指坑洼不平的荒野冲着众人大喊。 "小的们!都给本宫敞开力气干活了!" "想顿顿有大肉吃、想年底拿双倍安家赏银的,就给老娘把这水泥路一口气修到京城金銮殿门前去!" 大梁帝国,在这一天,不单彻底解决了北方外患的边疆大营问题。 更是因为这个后宫女人的"颠屁股之怒",正式在一片寒风中推开了大梁通往基建狂魔模式的最后一道大门。 …… 仅仅五天时间。 当年大军入北漠时,走上两天才磨蹭完的几十里要道。 如今却变成了一条宽大平坦深灰色的大梁第一条"水泥试验公路"。 当送供给的回程马车夫驱驰在这条没有泥坑、没有碎石的平坦道路上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马车跑得飞快,车身竟然一点都不晃。 他连鞭子都给吓掉了,扯着破铜锣嗓子仰天大喊: "神仙开路了!贵妃娘娘是真神仙下凡了!" 马车内。 沈知意双手叉腰,透过水晶玻璃窗看着那条笔直蔓延向天际的深灰色线条,嘴角越咧越大:"暴君,这波天降暴利,咱们得从过路费一直收到马车违停款去!" 萧辞低沉愉悦地大笑出声,将那口出狂言惹人疼的女人强势拥入披风下,宽厚炙热的大掌将她那不盈一握的细软腰肢死死扣紧,眉宇间是睥睨天下的霸气: "只要爱妃高兴,这壮丽天下,朕陪你一块金砖一寸灰地铺过去。" 第312章 流水线成型!降维打击的工业雏形 水泥路这新鲜玩意儿,不出几天,就跟长了腿似的飞快传遍了整个北境。 那些原本还抱着观望态度的西域诸国商队,现在个个红着眼眶。 恨不得把自家老底都给掘出来,只为了能在这条号称"天工大道"的平坦水泥官道上,给自家通商马车占个加急的行驶位子。 "快!都给我把车轮子擦亮!一点泥星子都别留!"一个穿着锦缎长袍脑袋裹貂皮的西域胖商人,正对着伙计歇斯底里咆哮。 "要是错过在天朝官道上极速跑一圈的机会,等回了西域连吹牛的本钱都没了!" 伙计们看着那平整宽阔的水泥路,一个个都惊呆了:"东家,这路下雪真的不陷车吗?" "废话!你没看大梁那些重甲铁浮屠战马跑上去,连个蹄印都没有吗!" 伙计们听得目瞪口呆,忙碌搬货的步履变得更加急促。 这种在大地上平整如镜、不管暴雨还是落雪都不会起半点泥泞的路面,对于终年在大漠戈壁里吃沙子的他们来说,做梦都不敢想! 然而,在这关隘繁华喧嚣、到处都是疯狂撒钱买路过桥费与惊叹声的景象背后。 这几天数钱数到手软的沈知意,此刻却正蹲在极北都护府后军工厂里发愁。 她看着手里那份惨淡的日产量报表,那眼神恨不得要把薄纸给瞪出个窟窿来。 "影一!给本宫滚过来!停下你这毫无意义的晃悠巡逻!" 影一原本正兴冲冲指挥工兵营扩大生产,打算顺着边境再修百八十里收费路。 听到这声暴躁娇喝浑身一个激灵。 他刚跑上前,沈知意一把将那张纸重重拍在影一的铁甲胸脯上,震得这位大内高手倒退了小半步。 "看看!自己看看这些烂生产账!" "西域十几个国家,光是高价预付款订购咱们大梁新式精钢铁锹和开荒锄头的长队,都排到雁门关外去了!" 沈知意气得咬牙切齿:"可这半个月下来,你们那帮号称天下第一的皇家铁匠,一共才靠手敲出了多少把锄头?连人家塞牙缝的零头都不够!本宫还怎么用产量倾销赚垄断钱?!" 影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那张被寒风吹得黝黑的脸上竟然透出一丝局促的暗红:"贵妃娘娘,您这也不能全怪弟兄们不努力啊。" "那些铁匠师傅们,一个个抡锤子抡得膀子粗了一大圈都比大腿粗了。" "可那毕竟是细活,又是红炉锻打又是反复淬火的,一个大师傅带着俩徒弟一天顶破天也就出三把合格的兵刃农具。" "娘娘,就咱现在军工厂这出货速度,已经是咱们大梁开国两百年来想都不敢想的''神速''了!" 沈知意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在一个接受过工业革命洗礼的现代人看来,这种纯粹靠人力死磕生敲的作坊式小农生产,简直是在白白浪费捡钱的宝贵生命档期! 【系统!给本宫出来加班干活!别装死!】 沈知意意识直接潜入金灿灿的系统商城。 【这种一人一把铁锤从头敲到尾的手工作业方式,对本宫商业宏图是个侣辱!】 【立刻给我兑换水力锻锤流水线改造图纸大全!】 【我要搞个能全天候自动化出货的黑科技兵工厂,让那些铁铹长枪跟流水一样喷出来!】 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叮!满级水排驱动连杆锻锤及初级工业流水线图纸已锁定!包含各类精钢高压模具倒模法子!扣除十万积分!】 沈知意连眼都没眨一下那惊人的六位数扣款提示。 在她眼里,那点系统积分,跟以后能不断流进腰包、能把大梁国库墙皮撑裂的西域金砖相比,连一毛钱都算不上! 【换换换!立刻满级投影到本宫脑海里!】 无数超越这个时代的纯粹机械原理在她的脑海中瞬间呈现! 关于巨型齿轮水力传动与飞轮卸载压力的精密脉络,虽然繁杂庞大,但在系统满级灌溉下,却清晰得深深烙印进她的脑海。 沈知意眼睛迸射出狂热的亮光,猛地抬头看向都护府后方。 那里有一条奔腾不息、即便在深冬也因为水流落差过大而未曾封冻的野马冰河。 "影一!去!带三千人把湍急河湾处那几座磨面粉的破木头磨坊,全给本宫拆了!" 影一吓了一跳,眼珠都快瞪出来:"拆磨坊?娘娘!那可是全军三十万将士吃饭磨面用的命根子啊!" "磨什么面!有了钱本宫给你们买最高级的精细白面吃!" 沈知意一拍大腿,手指戳着影一的铁甲前胸:"本宫要在那最急的河湾处,修大梁第一座全自动化水力重工机械造办厂!造一个让老天爷都叹服的工业奇迹!" 影一挠了挠头:"娘娘,您说的那个''造办厂''是啥玩意啊?比咱们铁匠铺子还大?" "大?大他一百倍!"沈知意手里的小皮鞭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你就给本宫等着瞧!" 她转头冲着身后那群面面相觑的工兵营将士大吼: "传本宫将令!从今天起!不管打铁锄还是敲长枪枪头,都不准由一个人从头敲到底!全军铁匠按流水线给老娘拆分工位!" "第一组人只负责把生铁高温熔炼成均匀粗胚,谁敢越界多干一分本宫剁了他!" "第二组人只负责用高压精钢模具,把红胚子套进去定型压出大致形状!" "第三组人就在那架设好的水力大锤下守着,利用机械重力负责最后那几下关键密度锻打敲匀!" "最后的流水线边缘开刃和抛光打磨,全给本宫放在水轮齿轮极速驱动的巨型砂轮上流水作业!" 影一听得云里雾里,只觉这些"工位"、"流水线"、"机械齿轮"词汇像天外魔音。 但他唯一的优点就是绝对听话,尤其听这位在他眼里近似发财神明转世的大梁贵妃! "属下这就去办!三千人全给您调齐!"影一抱拳,转身就跑,好像生怕跑慢了被沈知意那小皮鞭抽上。 沈知意叉着腰看着他那慌张跑远的背影,嘴角得意一翘。 【嘿嘿,这帮古代人等看到流水线的威力,下巴都得惊掉了。】 仅仅过了七天。 那条原本只用来磨面的冰冷河道,就被一群狂热的铁甲工兵们彻底改造。 三个三人高、重达数吨的覆铜圈巨型木质水轮叶片,被死死架设在激流最汹涌的落差湾处。 随着湍急水浪疯狂拍打冲击叶片,水轮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吱呀——!哐当! 三根粗壮的百炼精钢主传动轴开始高速转动。 那套由沈知意亲自监制、拿着小皮鞭日夜盯着卡位焊死的庞大齿轮连杆机械装置,终于第一次向这冷兵器时代,露出了属于工业降维打击的獠牙! 那些老铁匠们原本还聚在路口嚼着干草,准备看这位"妖妃"瞎指挥的笑话。 可当他们被允许进入那巨大空旷的高顶工厂,看到那一排排整齐划一、在水力驱动下永不疲倦地规律挥动砸落的连杆巨锤时—— 老铁匠们手里那陪伴了半辈子的破烟袋锅子,吧嗒一声掉在地上,磕在坚硬的水泥坪上碎成了几截。 "这……这成吨重的铁锤又没几百头牛拉着,它自己顺着木头怎么就会动?!" "老天爷啊!这机械锤就轻轻往下敲这么骇人的一下,爆发出的这千斤力道,竟然比老朽使出吃奶劲儿抡一百下还要沉稳、还要精准?!" 好几个老工匠吓得跪在地上,对着那轰隆作响的庞大机械疯狂颤抖磕头。 沈知意站在高台的钢铁扶手边,手里拿着个铁皮大喇叭筒子:"红胚子套模具丢进去!流水线都给老娘动起来!打磨那组步子快点,别发愣!" 一个还带着赤红极高余温的铁胚,顺着倾斜的简易铁轨骨碌碌滚到了第一台水轮巨锤下方的倒模里。 哐!!! 一记千斤重锤发出一声爆响,精准落在铁胚核心定型。 还没等看守铁匠从剧烈震颤的耳鸣中回神,红铁胚又被自动借力的弹簧卡扣拨动滑下下一组冷却工位。 仅仅半盏茶连屁股都没坐热的功夫。 一把成色完美均匀、且与上一把重量差不超过半两的锋利长枪枪头,就呲呲冒着淬火的白烟从末端水槽里蹦了出来! 全场安静了。 两秒后,是一阵足以震碎挑高厂房顶瓦片的疯狂嘶吼狂叫! "出了!出了!一把、两把、眨眼就是十把!" "我的老天爷!刚才这一会儿流水线的功夫,咱们竟然出了一百个枪尖?这出货速度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这要在以前,咱们雁门关最好的一百个顶级铁匠敲上几天几夜不睡觉,也未必能锻造出这么多百炼精钢的量啊!" 影一看着流水线末端那堆积如山的军械,直接给跪在了沈知意脚下。 他仰望高台上的沈知意,眼神里除了敬畏,竟然爆发出一种狂热的光芒。 "娘娘!您这哪里是在修工厂作坊?" "您这是在给咱们大梁帝国,修一个永远不知枯竭的无尽军械武库啊!" 沈知意叉着腰,得意洋洋地拿小皮鞭敲了敲扶手上的铁栏杆。 【这就是科技降维打击的魅力!大梁的初级重工业革命,就从这条水力流水线开始了!等本宫疯狂爆产能赚够专利金砖,看天下谁还能挡得住大梁的无敌铁骑!】 看着那不断掉出来撞击出金属脆响的长枪头和农用铁铲,她满眼都是日赚万金的狂喜笑容。 "影一!你过来,本宫问你个事。" 影一跪着挪过来:"娘娘请吩咐!" "这批枪头的成本你算过没有?"沈知意蹲下身,拿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枪头在手里掂了掂。 "回娘娘,按照以前手工打造,一个精钢枪头光是铁料加上匠人工钱就要三两银子。" 影一老老实实回答。 "那现在呢?" 影一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流水线出来的……铁料还是那些铁料,但匠人只需要在工位上盯着,不用从头打到尾了,工钱省了大半……这么算下来,怕是连一两都用不到。" 沈知意拍了一下他脑袋:"笨!连半两都不到!这就叫规模效应!" 她站起身来,望着厂房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眼底全是精明的算计。 "本宫要把这批枪头和铁锄的出厂价定在二两银子!" "成本半两,卖二两,翻四倍的纯利!" "西域那帮商人给多少都不嫌贵,因为他们自己打一把得花五两!" "这就叫垄断定价权!懂不懂?!" 影一疯狂点头,虽然完全不懂,但娘娘说的一定是对的。 萧辞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巨大厂房的阴影深处。 这位向来崇尚武力的暴君负手而立,深邃黑眸死死盯着那精准运转的巨型连杆机械。 他能切身体会到那沉重齿轮咬合发出的帝国骨骼拔节声。 更能透过喧嚣,听到沈知意心里那剧烈颠覆认知的宏图伟业! 【等本宫把这套兵工厂流程彻底做到全模具标准化量产,把所有长短兵器零件都搞成严密咬合通用的型号!】 【到时候战场上大梁铁甲军不管是坏了个铁枪把连杆杆还是碎了个枪尖,随手就能从腰带麻袋里掏出崭新的零件咔哒一声无缝拼装换上!】 【就凭这种工业武备爆兵消耗战,老娘能把周边那些连粗铁矿都还在靠手刨、打仗还靠借兵器的落后国家,全给生生拿装备海砸死比下去!】 她在心里得意狂妄地大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皇贵妃该有的高傲。 萧辞缓缓走到沈知意身后,温热宽厚的大手轻轻按在她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单薄肩膀上。 "爱妃,这等超越千年的兵工厂,足以支撑朕在半年内,将大梁铁骑再扩军三十万全副武装重甲锐卒。" 萧辞低沉磁性的嗓音里,充满了对天下版图的征服欲。 沈知意转头,调皮地对着这个掌控全天下的霸主男人眨了眨眼,那狐狸眼底满是市侩却迷人的坏笑: "大搞扩军?那是皇上你抢地盘的事,老板你要是乐意,哪怕把全天下的单身汉子都抓来穿铁甲当兵扫平六国,也随你的便。" "但本宫费这么大劲开工厂现在的唯一目标,主打一个跨时代的倾销经济''大收割''!" "以后大梁边境这西域三十六藩国,还有那些游牧部族,谁家想要用硬一点不会卷刃断裂的铁锹挖矿种地,都得乖乖给姑奶奶本金翻十倍按月交高昂专利费拿货!" 萧辞看着她那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伸手帮她擦掉鼻尖上沾着的一点铁灰,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纵容:"爱妃想卖什么,朕就替你把路打通到哪里。" 沈知意眼睛一亮:"老板这话我可记下了!等回京之后,本宫要你拨款把水泥路从北境一直修到西域三十六国去!" "准。" 萧辞只吐出一个字,却让身后偷听的影一差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大梁帝国,在这种一个疯批财迷贵妃和一个杀神暴君强权双重推动下,整个中原国家的生产力正式陷入了违背常理的爆炸攀升。 那些从流水重工坊里不断武装到牙齿的边塞铁军,更是成为了悬在全天下所有异心番邦头顶上方的一把绝对碾压的镰刀! 然而,在这帝国最鼎盛的时刻。 就在全军将士沉浸在工业铁流的狂欢中时。 一匹累得几乎虚脱的南疆快马,载着一名浑身是血的侍女,重重地倒在了刚刚修好的水泥官道关口。 那侍女发髻凌乱,手中死死攥着一枚铭刻着古老图腾的圣女令。 那是曾经跟随在大梁贵妃身边,名为阿依的南疆圣女贴身护卫! 第313章 南疆求援!圣女阿依的绝命信 极北都护府,原本充满冷肃铁血气息的帅帐内。 此时气氛凝重到了临界点。 萧辞端坐在那张铺着厚重虎皮的帅椅上。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原本正摩挲着刚出炉的锋锐利刃,此刻却死死攥着一封带血的绢书,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咔咔作响。 纸上的鲜血发黑变暗,那是南疆特有火蛊之毒与人血混合的颜色,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沈知意站在一旁,看着那令人心惊的血色。 她能真切感觉到,萧辞浑身散发出的暴虐压迫感浓郁得像是实质。 这种气场,即便是先前荡平北漠王庭、生擒狂傲单于时也未曾有过! 影一跪在大帐正中。 额头死死抵着冰冷平滑的水泥地面,倒映出他双目中的惊惧。 "禀皇上、娘娘!大祭司''幽冥蛇王''叛乱了!他趁圣女阿依郡主此前带主力远赴大梁,暗中勾结南洋巫族,发动了南疆史上最惨烈的''噬魂宫变''!" "仅仅一夜!拓跋一族祖地''万龙窟''就被漫天乌云般的食尸蛊彻底覆盖!" "郡主现在被困死在毒瘴绝谷里,若是三天内无人驰援,就全完了!" 影一的声音带着不受控制的颤抖。 沈知意听到这,只觉心脏像被人用带刺的铁钩狠狠拽了一下! 尖锐的刺痛让她倒吸凉气,手里的绣花帕子被搞得稀烂。 那个总是穿着火红蝴蝶短裙、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小虎牙的南疆少女。 那个嘴里没个正形喊着"贵妃姐姐",实则比谁都要单纯护短的小霸王圣女阿依…… 现在到底被那帮叛乱的畜生折磨成了什么样?! 萧辞没有让影一继续说下去。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 那把精钢打造的利刃,竟被他硬生生徒手捏成了漫天飞溅的碎铁渣! "这就是那老毒物大祭司送给朕的''惊喜''?敢在朕背后捅刀子,他真当朕这皇位是摆设?!" 萧辞缓缓站起身,玄色龙袍在昏暗火光下透出令人窒息的幽暗流光。 "趁朕北征之时,就想在大梁南境裂土封王。" 萧辞的声音冷得跟刀锋一样:"幽冥蛇王,他真以为满山毒瘴能挡得住大梁铁骑?还是觉得朕杀的人不够多?" 沈知意此刻也没了往日的半点闲散财迷心思。 她在心里疯了一样对着系统狂吼:【系统!废话少说!立刻给本宫调出针对南疆毒瘴的最强破解方案和现代防毒装备图纸!】 叮!扣除积分操作完成。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萧辞。 原本狐狸眼里那股精明的狡黠,已被一种护短的绝冷杀意所取代。 "暴君,这一仗救人如救火,咱们不走常规路线,那太慢了。" "那帮玩虫子的野人觉得有瘴气天然屏障就万无一失?觉得那是南疆神灵的庇护?" 沈知意冷笑:"老娘这次就要御驾亲征!让他们这帮土著知道知道,什么叫能把他们那些破虫子炸碎的降维打击本事!" 萧辞看着她那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温柔,随即被冰冷的杀伐所吞噬。 他猛地转身跨步走向帅案,一把抓起那枚沉甸甸的调兵虎符! "影一!传朕最高绝杀圣旨!一个字都不准改!" "不需要拖后腿的后勤辎重!给朕点齐三万刚换上流水线双层精钢甲的新式玄甲铁骑!" "每人配发三匹战马!给朕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哪怕是累死在马背上,骨头也要给朕朝着南边倒!" "还有那一百门刚出厂测试完的最新改良版红衣重炮!全部给朕装上特制滚珠水泥马车!" "一门都不准落下!朕要让惹了贵妃不痛快的南疆乱党,在明晚日落前,彻底绝种!" 这道满含杀意的圣旨一下,驻守北境的狼虎之师瞬间沸腾! 圣女阿依那小丫头虽是质子外族,但性格娇憨豪爽,在底层军中极受欢迎。 谁若是受了重伤,那丫头总心疼地抹着眼泪,抠出最珍贵的南疆圣药不要钱似地往外送。 甚至毫无架子跟糙汉大头兵们蹲在大锅边吃肉。 现在有叛贼要害死她?那是在全军大梁将士的心尖尖上生剖肉! "为了灵郡主!杀碎南疆那些玩虫子的反骨野种!一个不留!" "重炮全给老子推上去!老子倒要看看是大祭司的万毒蛇阵硬,还是咱们兵工厂量产的开花弹硬!" 整座庞大的都护府,瞬间凝结出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肃杀气氛! 仅仅不到两个时辰。 一支通体被漆黑厚重铁甲覆盖、连战马都戴着狰狞面甲的钢铁洪流,整齐划一地踏着死亡节奏上路了! 隆隆隆——! 上十万只精钢马蹄砸在坚硬平滑的新式水泥实验官道上,爆发出可怕的轰鸣! 这是大梁建国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拥有最强机动力硬件支撑的极速急行军! 沈知意坐在萧辞特制的减震弹簧行军马车里。 她手里正攥着一叠刚用重金积分抠兑出来的、画满了各种现代防毒面具与火焰喷射器构造符号的精密图纸。 "暴君,这不仅是一场救人复仇,更是高等文明对野蛮蒙昧、对那些只会装神弄鬼恶心巫术的碾压!" "南疆大祭司觉得自己的蛊毒甲天下?那本宫就用领先他们一千年的大工业火焰,去送这帮老古董上黄泉路!" 萧辞骑着那匹白似鬼魅的照夜玉狮子,亲自紧跟在车窗旁护驾。 凛冽的风雪掠过他冷酷的鬓角。 他那双深沉的帝瞳盯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官道。 他能真切听到沈知意心声里,对那个南疆小少女那份沉甸甸的、甚至透着心碎的担忧。 "爱妃放心,朕向你保证,大梁重炮射程之内,皆是朕的予取予求之地。" 萧辞的声音穿透呼啸北风,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安到骨髓里的霸道。 "若是圣女阿依少了一根头发,朕就拿整个南洋巫族、拿他大祭司九族所有活着的血脉给她活活点天灯抵命!" 沈知意听到这话,心头一热。 【这该死的暴君,从前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现在竟然也有护短的时候了。】 【不过护的是老娘罩着的人,那就是护得好!】 萧辞听着她心声里那口是心非的傲娇,嘴角微微一勾。 只要姑奶奶护着的人,就是朕必须打通的路。 沈知意看着车窗外这个亲自护军急行的帝王。 这个被她潜移默化影响调教出的终极"战争巨兽"。 如今的大梁帝国,不仅掌握着这时代最高效的水力生产流水线兵工厂,更是握着南疆老神棍做梦都想象不到的热武器重排火炮! 那些只会躲在深山毒林里放冷箭、玩弄恶心臭虫的古代阴毒土著。 这一刻他们将要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封建普通王朝的冷兵器愤怒。 而是一整个钢铁工业时代的降维审判! 随着北方地平线最后一抹火烧云被夜幕吞噬。 这支汇聚了大梁最强军工科技与帝后决绝的铁军,以惊人的高速疯狂切入南下的版图! …… 而在此时。 遥远的中原极南、南疆最深处的凄厉毒龙绝谷中。 漫天翻滚的黑色毒瘴简直浓郁得要滴出恶水来。 常人在这里每一口微弱的呼吸,都要像吞下滚烫的破片铁渣般痛苦不堪! 穷途末路的圣女阿依,惨烈地瘫坐在被尸血浇黑的祭坛巨石边。 她那曾经总是挂着狡黠坏笑的灵动俏脸,此刻苍白得跟纸一样。 手里那把从不离身的蛇纹弯刀早已崩满密密麻麻的缺口,刀刃上正挂着粘稠腐臭的幽绿蛇唾。 "郡主!最后一道残部防线守不住了!那帮畜生巫师放出了母蛊''百足枯骨虫''!" "咱们设下的硫磺火墙,马上就要被那海量的虫子用尸骸硬生生给填平扑灭了啊!"死忠侍卫嘶哑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认命的绝望。 圣女阿依死死咬着泛青的嘴唇,惨然一笑。 她颤抖着拔出贯穿大腿伤口发黑的剧毒骨刺,哇地呕出一大口发红的粘稠毒血。 "守不住给本郡主用牙咬着也要死守!!" "老娘可是皇贵妃狐狸精姐姐在天下人面前认下罩着的亲族妹子!" "我圣女阿依就算今天死绝在这蛇窟绝谷,也要化成厉鬼拉上大祭司那老不死的老狗垫背!" 在这个面临被万虫生噬的必死时刻,沈知意这个名字,似乎成了小丫头即将冰冷剧痛的身体里,最后唯一一丝温暖鲜活的支撑来源。 "贵妃姐姐,阿依这次怕是……等不到你来大梁南疆帮我修大马路了。" "你之前在信里跟我吹牛说的那种……晶莹剔透能照出全身模样各种色彩的大玻璃房……我这辈子也去大梁看不到了……" 两行裹挟着血污的清泪,从不肯服输的倔强少女眼角绝望滑过。 就在那一排排光着上身、纹满狰狞蜈蚣诡异图腾的叛军巫师阵型,即将指挥着宛如黑潮般的毒蛊汪洋,跨过熄灭的最后一道火墙的致命刹那! 粘稠死寂的大地深处。 突然……传出了一阵轻微、却带着令人牙酸的恐怖共振节奏感的沉闷颤动! 那是大梁国数万只覆满精钢甲片的重装铁蹄,狂暴地砸碎坚硬地面,随后硬生生穿透跨越数千里山河,从地平线传导而来的铁骑战争回响! 而在那未知的成千上万里路程外,一个带着无尽张狂怒火的嚣张心声,似乎正顺着冥冥之中的羁绊,在整个天穹的轰鸣中共振放大: 【小傻瓜,你给老娘拼死撑住啊!你要是敢死在这种下三滥的封建老神棍手里,我绝对饶不了你!】 【本姑奶奶护着的亲妹子,只能横行天下欺辱别人!】 【哪轮得到一帮土著野蛮人欺压下毒?!】 【只要你再挤住几口气,姐姐这就亲自带大炮推平山头!】 【让那什么狗屁大祭司和全南疆叛军巫族九族给你跪下陪葬祭旗!!】 这一夜。 大梁史无前例的最强远征重火力铁军,如同踏碎死神的咆哮黑云! 不计一切代价! 目标直指大山深处的叛军老巢总部! 第314章 挥师南下!毒瘴密林?可笑! 大梁疆域在那深灰色如长龙般的新式水泥官道加持下。 第一次在世人眼中,变得如此之"小"、机动如此之极速! 仅仅不到三天三夜。 那支载着帝国愤怒与无数工业钢铁神物的死亡机动部队,已从霜雪漫天的北方高地,一路风驰电掣杀到了潮湿阴郁、连空气都带一股腐烂泥腥味的南疆十万大山门户! "全军听令!停止前进!原点防卫阵型修整!就地进食补充水分!" 随着影一浑厚如同敲击铁钟的嗓音响彻山谷,惊起一片密林黑鸟。 十万玄甲重装铁骑齐刷刷勒停战马。 狂暴的精钢马蹄砸在还没来得及修成水泥路的泥土上,狠狠溅起一丈多高的黑泥浪。 萧辞翻身跨下照夜玉狮子。 那身经历长途奔袭略显风尘的玄色甲胄,在南疆阴沉压抑的天光下,依然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冷光。 他抬头看向前方被层层毒云压顶的尽头。 入眼的是被称为"中原禁区"的十万大山,犹如无数头沉睡的狰狞巨兽横卧天地间。 在大山每道缝隙间,一种呈现诡异暗紫色的浓厚烟雾在疯狂翻卷肆虐。 "这便是南疆人引以为傲的神明庇护''天毒瘴''?" 萧辞的声音冷得像是一把刚见血的冰锥,不带一丝感情温度。 这位武功深厚的大梁帝王能敏锐感觉到,即便还隔着数百丈的安全距离,那种空气中若有若无飘来的诡异腥甜气息,就已经让随行的部分灵性战马开始不安地疑狂刨动前蹄。 有的战马鼻翼甚至开始喷出带着血丝的白沫,巨大的马眼珠子里布满了恐惧的血纹。 沈知意这时候正扶着减震行军快车的车门走下来。 那双漂亮的狐狸桃花眼里没了一丁点往日的惫懒与财迷。 她甚至顾不上整理那有些凌乱的雪白狐裘鬓角,暗自咬牙直接按住了手腕上的系统高科技扫描中心: 【系统!开启最高功率!扫描前方半径五公里!立刻分析瘴气实时化学成分,给本宫列出空气里所有毒素分子式!】 【警告!前方空气中含有极高浓度的酸性腐蚀微粒及神经麻痹毒素,系千年腐林与地下毒矿复杂物理反应所致!】 【强行吸入活体,三刻钟内肺部器官将完全腐烂液化,气绝身亡,在此时代医疗条件下无药可救。】 沈知意听完系统的死刑警告,非但不怕,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危险的冷笑。 "跟老娘玩落后的生化危机?" 她挑眉看向萧辞,眼底全是现代人看古代未开化土著好戏的嘲弄光芒:"暴君老板,咱们在极北兵工厂加班加点靠流水线赶出来的那些特供版''猪鼻子'',可以拉出来见见光了!" 萧辞微微颔首,右手猛地向后一挥,带起一阵撕裂空气的凌厉破空声。 "影一!传令工兵营!卸货!全军原地按百人一队的方阵阵型,下发沈贵妃特制的''神象避尘甲''!" "谁敢掉以轻心弄坏了贵妃造的这保命物件,朕现在就把他剔骨头扔进毒瘴里去喂蛇虫!" 就在大军前方的泥地上,几十个巨大、被桐油封得严严实实的防潮红漆木箱被工兵重重用铁锤砸开! 而此时,在重重恐怖紫色迷雾背后的南溪绝命主峰上。 叛乱的大祭司"幽冥蛇王",正端坐在一张由上百颗惨白人头骨拼成的祭坛宝座上。 他枯木般的身躯上缠绕着几条色彩极艳的斑斓毒绳蛇。 那双常年练毒而变得浑浊恶毒的黄浊蛇瞳里,透出一种阴狠且胜券在握的嘲弄。 "禀大祭司!那中原大梁的小暴君真在山口外五里驻扎不敢动了!估计是吓破胆了!" "整整十万骑兵还有那些个拉着华而不实铁筒子的马车全堵那呢!" 一名半光着精壮上身、纹满青黑色剧毒蜘蛛图腾的南疆叛军将领,对着下方翻腾的紫色瘴气死林狰狞狂笑。 "纯粹是找死!这''天毒瘴''乃咱们南疆百代蛮神降落的屏障!大梁人娇贵得像纸糊的!只要他们敢不知死活踏进一步,山神就会把那十万头两脚羊的内脏全化为恶臭浓汤!" 幽冥蛇王阴测测地笑了一声。 干枯如老树皮般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嘶嘶吐信子的蛇头,神色自若。 "就由着他们小儿在山外徒劳折腾。" "大梁那个传说中的妖妃沈知意,不是最喜欢鼓捣些木牛流马的机巧玩意儿吗?" "在我南疆十万大山亘古不变的毒雾铁律面前,她那些所谓的神机招数,不过是无知小儿过家家的杂耍罢了!" 老辣恶毒的大祭司猛地一顿白骨法杖:"传令下去!各层山寨据点借着毒雾严防死守!只等大梁这十万精锐大军在瘴气边缘耗尽锐气,化成滩滩恶臭血泥!" "届时咱们就带这些中原皇帝的皇族血肉叩拜山神!以后整个大梁富庶的南方版图,都将是咱们肆意放盅收割的天然猎场!" 这些原始叛军贪婪地坐在白骨堆上放肆举起毒虫泡的酒杯庆祝。 狂妄的笑声在那潮湿阴郁的山脊间反复回荡,听起来像是无数头食腐乌鸦在荒坟上尖叫报丧。 可是这群坐井观天的古代土著哪里知道—— 代表着现代化学工业文明最高结晶的"多层活性炭过滤防毒面具"面前,他所谓的千年天毒瘴禁区,不过是一场上不得台面的落后大自然发酵戏法罢了! 拥有现代高分子防爆防毒材料和压缩活性炭多层过滤技术,那是足以把微米级生化武器微粒都死死挡在外面的降维防御屏障! 何况只是区区一点千年来天然发酵的落后沼气酸雾? 这就好比拿着一根破木棍的野人,妄图去敲烂一辆全副武装的主战重型坦克装甲一般可笑! 沈知意看着那所谓能销人化骨的厚厚紫色瘴气,轻蔑地冷哼一声:"就这纯天然没提取过的原始毒气浓度?也痴心妄想拦住我的重炮?" 山脚下。 全军将士已经熟练领到了沈贵妃在兵工厂流水线督造的神奇防毒面具。 虽然这造型奇怪、拖着一根风箱管子似的物件看着有点怪异。 但重甲老兵们刚一扣在脸上拉紧绑带,瞬间就惊奇地发现——原本刺鼻作呕的腥臭味竟一下子全消失了!只剩下呼吸层里微凉新鲜的安全空气! 看着这十万钢铁杀神士兵瞬间变装整装待发。 沈知意凑到萧辞跟前,用手指伸手戳了戳高大男人手臂上坚硬如铁的玄甲。 "暴君老板,怎么样?我花十万积分图纸弄出来的这特战兵玩意儿,戴上全军看着是不是特别神秘威风?" 萧辞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手里那个也拖着特殊加长过滤管子的至尊版防毒面罩,冷酷的眼角微不可察地狠狠抽动了一下。 威风?朕堂堂威加海内的大梁天尊天子,戴上这玩意儿,就像是一头长了怪异象鼻、成了精的黑野猪王。 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把这丑陋的防毒套子吹得天花乱坠的? 这位帝王深吸一口气,还是冷着张俊脸,直接把"猪鼻子面罩"往自己棱角分明的脸上一扣。 萧辞磁性的声音在过滤毒罐的阻挡下,显得瓮声瓮气却莫名带感:"……爱妃所造神物,确实威风。" 沈知意带着面罩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切,傲娇暴君死鸭子嘴硬。】 【等会儿进了那连神仙都不敢去的绝命瘴气林里,你就知道你脸上的这高科技“猪鼻子”有多救命多吃香了!】 而此时的高山断崖上。 "这……这到底是些什么非人的怪物?!大梁的军人怎么突然集体长出了黑色的象鼻子?!" 用千里镜观察山底的南疆叛军将领,吓得一哆嗦,手里那碗绿油油的毒酒直接全洒在了裤裆部,烫得发出一声变调的凄厉惨叫。 "大祭司!快!快看下面!中原人他们变了!他们把自己全靠邪术变成了怪模怪样的象鼻大妖魔!" 幽冥蛇王也坐不住了,他猛地推开身边的娇媚宠妾,死死抓着那骨头扶手探出身子。 "这绝无可能!这种吓唬人的丑八怪面具,怎么可能挡住蛮神降下的索命诅咒?" "所有人给老子盯着!他们只要进了林子,不出十息步定会化作脓血!" 可接下来的画面,彻底击碎了这些古人脆弱如纸的认知防线。 萧辞反手拔出那柄沉重如山的龙泉天子剑,剑尖直指前方吞噬生命的深紫色瘴气。 "全军按先锋阵号推进!百人一战斗小组交叉掩护!" "视线内会喘气的敌人一概格杀!不需要留活口!" 轰! 十万"象鼻恶鬼"毫不犹豫带着无视神灵的傲慢姿态,直接一头扎进让历代蛮主畏之如虎的剧毒死地! 一分钟过去,沉重脚步声仍在紫色浓雾里清晰可闻。 又过了一刻钟,铿锵有力铁甲碰撞声不仅没减弱,反像在山谷中产生恐怖扩音! 甚至在大祭司惊恐耳畔接连传出那些戴着面具的大梁士兵透过滤气层发出的低沉嗡气狞笑声! "大祭司!他们真没死!他们跑起来了!" "他们在瘴气里竟然比外面还快!第一道死线报废了!" 报信的兵卒嗓音都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整个人瘫软在地。 沈知意站在大军后方的一处高坡上,手里抓着那个铝合金的大喇叭,笑得肆意妄为。 "幽冥大祭司!本宫这''神象避尘套''的手艺如何?是不是比你的虫子更带劲?" "别在这儿装什么活神仙了,洗干净你那皱巴巴的脖子,老娘来拆你的骨头了!" 萧辞骑着那匹照夜玉狮子,身周三尺因为杀气激荡而形成了一圈透明的无形气罩。 他看向身旁那同样戴着特制呼吸面具,看起来竟然因为这种怪异而倍显灵动的沈知意。 "爱妃,这物件甚好,往后凡是遇到这种障眼法,朕的军队都该配齐。" "大帝国的战旗,不该被这些见不得光的烟雾给脏了颜色。" 沈知意得意地哼哼了两声,声音因为经过呼吸管而变得有一点软糯。 "那是自然,这叫科技的铁律,这叫文明对那种原始巫术的彻底碾压。" 【嘿嘿,看这帮大兵,像不像一群未来的特种兵?】 【统子,给我也整一个轻便点的目镜,这玩意的视野有点窄。】 【已为您开启''鹰眼''辅助系统,宿主可实时观测周围地形。】 【老板肯定还在想这管子里塞了什么宝贝,其实就是点木炭。】 萧辞看着她那得瑟的模样,虽然隔着丑陋的面罩看不清脸,但那双弯成月牙的桃花眼却亮得惊人。 这南疆的穷山恶水,连年征战的死地里,也就只有她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还莫名透着股野性。 "爱妃既然这么有兴致,"萧辞随手挽了个剑花,剑身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弧度,"那今日大梁开疆的头功,便记在你这''猪鼻子''头上。" "老板,这可是你说的,金口玉言不许耍赖!" 沈知意瞬间来了精神,兴奋地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军功啊!等打完了南疆,老娘必须让他把这头功全给老娘折现成大金砖!】 她转头,冲着后方架设火炮的工兵营拔高了嗓门大吼: "听到皇上的话没?都给老娘打准点!先开火!先把林子里那些暗哨,全给我犁平了!" 随着这一声清脆的娇吼。 已经在那泥泞之路末端强行找平、架设完毕的一百门最新款红衣大花炮,终于露出了它那铜质的獠牙。 火引被点燃,发出嗤嗤的、如同死神磨牙般的促急声响。 轰!!轰!!轰!! 震天动地的剧烈爆炸,在那密不透风充满毒烟的山林深处骤然炸裂。 埋伏在那准备放冷箭的南疆叛军精锐死士,还没看清那些长鼻怪模样的瞬间,就被天降重型开花弹生生炸成漫天飞舞掺杂碎木的残尸! 每一枚改良炮弹落地,威力增强三倍。 火炮一开,那林子里躲着的伏兵全被炸飞了。 什么"天毒瘴",在沈知意的科技面前屁都不是。 将士们戴着面具。 在那毒雾里跑得飞快,长刀一挥就是一片血花。 山顶上幽冥蛇王脸色惨白如纸。 "咔嚓"一声竟把手里白骨椅扶手生生捏碎! "这……这些到底是什么怪物?!" "怎么会有能在瘴气里如常行走还能招天雷地火的军队?难道真是天要灭我?!" 就在他呆滞恍惚的一瞬。 林子边缘一处高耸灌木丛被巨大力道暴力撞开! 一个戴着象鼻面具、浑身浴血的大梁重甲士,已经手握着雪亮如秋水的长刀。 在那漫天火海的映照下,如战神降世。 面具下的那双冷眼,已经死死地锁定了祭司那还在颤求的咽喉。 "想要本宫小妹的命?" "老头儿,你也配!" 沈知意那带着一丝匪气的清亮嗓音。 在那重重山岳之间,在那爆炸的余威里,疯狂且霸道地四散扩响着。 南疆的第一道防线,在这一场降维级别的现代打击下,就像是破碎的琉璃。 宣告彻底被撕烂。 而那个被称为"不可逾越"的毒瘴炼狱,此刻在玄甲军脚下,竟成了最好的突袭掩体! 第315章 火炮洗地2.0!大象也得跪 狂风裹挟灼热硝烟,在南疆潮湿密林裂缝中肆虐横行。 南疆大祭司幽冥蛇王那张老脸,在震碎山河的轰鸣巨响中,已从先前的阴沉自若,彻底变成了毫无血色的惨白。 他原本以为大梁人只能靠怪异的"象鼻面具"在瘴气里慢腾腾挪动。 却万万没料到,这帮钢铁军团,竟然还能爆发那等翻天覆地的威力! "大祭司!咱们林子外的十八处精锐暗哨刚才被一轮轰鸣全军覆没!" 一名浑身重甲炸碎一半、血肉模糊的叛军将领连滚带爬冲上祭坛。 烈火熏黑的脸上满是惊愕绝望:"那些铁球掉在地上就轰然炸开!滚烫铁片像暴雨般密集!" "弟兄们还没看清大梁人的象鼻影子,就已变成了破烂筛子!那根本不是活人能挡的力量!简直是老天降下的灭世雷罚啊!" 幽冥蛇王死死捏着那根已经出现了细密裂缝的白骨法杖,指甲嵌进了骨头里。 指尖因为那种无法抑制的恐惧,而在空气中不断地微微颤抖着。 他那双浑浊发绿、透着蛇性的眼底,终于涌现出了一抹狗急跳墙般的凶残神色。 "闭嘴!哪怕是大梁的战神活了,今天也得给老夫留在南疆当肥料!" "既然瘴气和暗哨挡不住这些钢铁妖魔,那就请出咱们南疆供奉了千载的、最厉害的神物!" "传老夫最高圣令!开启''烈火象阵''!让全军出动!" "既然他们大梁人喜欢听响动,那就让他们听个够,听听什么叫大地的肺部在咆哮。" 随着他这凄厉如夜枭鬼哭般的吼叫声骤然砸下。 毒龙绝谷更深处,一座被粗大藤蔓遮盖、透着死气的巨型石山。 突然传出一阵沉重得足以让山岳跳动、大河断流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次沉重脚步落地,沈知意都感觉脚下泥泞的土地在左右摇摆。 她站在一处为了观测敌情临时搭建的岩石高架上。 手里正举着一个特制的千里镜。 当看清从浓雾深处缓缓走出的庞然巨物时。 她那双漂亮桃花眼猛地收缩成针尖。 "老板!快看!那边跑出来一群大家伙!" 沈知意指着林子深处,只见一群披着藤甲的战象正横冲直撞地跑过来。 这些大象一个个跟小山似的,眼睛红得吓人,显然是喂了药。 那震耳欲聋、带有恐怖节奏感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 让大梁那原本威风八面、横扫北境荒原的玄甲铁骑,在此刻都生出了一种面对史前洪荒巨兽般的本能恐惧感。 "这是南疆叛军家底,是拓跋一族失传战象方阵。" 影一声音在面具下低沉且重。 "这种畜生皮厚实加上刃枪不入的藤甲,咱们重箭射去只是挠痒痒。" "一旦让这些畜生在这山谷跑起来,第一道阵线会被瞬间踩成烂泥。" 萧辞骑在那匹照夜玉狮子上,他那身玄色重甲在爆炸火光的映照下透出一种连鬼神都要退避三舍的冷绝。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只是淡淡地扫了那望不到头的象群方阵一眼。 手中那柄龙泉天子剑斜指地面,带出一道白色破空剑势。 "爱妃,这种大块头,你的''红衣大花炮''可有余力将其啃碎?" 沈知意冷笑一声,直接把望远镜往狐裘怀里一揣,姿态霸道。 "啃不动?那是因为他们南疆人没见过什么叫真正的真本事!" "这帮大块头虽皮糙肉厚,但它们的耳膜和敏感神经脉络——" "绝对会在三秒内,让它们因剧痛陷入发狂状态,把魂儿都给吓飞了!" "所有工兵弟兄们!听老娘口令!角度调低!" "这一波不仅要炸碎皮肉,还要造出让老天都拔耳塞的巨响!" "所有火炮仰角全部向下调整!别对着象身炸!" "对着那排象蹄子前面的硬地,给老子来一轮百炮齐发的震撼教育!" 随着她那清亮且霸道到了骨子里的娇喝声在铁皮筒子里响彻这片死寂的山谷。 【大象又怎么了?】 【碳基生物再强,也扛不住金属风暴的洗礼!】 【老娘现在手握红衣大炮,只要弹药管够。】 【就是霸王龙在此,本宫也能把它轰成一堆碎肉!】 【今天就要给这些未开化的野蛮人上一课。】 【告诉他们什么叫真正的''火炮洗地''。】 【不把这片瘴气林给犁平三尺,你们真把本宫当花瓶摆设吗?】 在那林地边缘架设完毕的一百门最新款红衣大花炮,再度露出了狰狞。 那粗壮的、透着黄铜诱人色泽的炮身,在那漫天翻腾的瘴气中闪烁着属于大厂子出来的狠辣劲儿。 "开火!!"影一手中的那杆染血令旗,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声猛地划落。 轰隆!轰隆隆隆!! 这一次的连续爆炸,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宏大迅猛。 是增加了三倍配比、火药成分重新调配的绝杀版本。 只见一百团硕大如夏日烈阳的深红色火球在同一瞬间,精准砸在那排巨型战象如柱子般的双腿前数尺位置。 南疆这片沉寂千年的大山像被生生撕开了巨口! 伴随把活人耳膜震碎的恐怖气流,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大刃疯狂切入这帮大象感官! 迈着沉重步伐准备冲锋的巨象们,在这降维级别爆炸巨响前,动作僵硬得像大雪封冻的土雕! 战象不仅听力敏感,脚掌更是能感受地下细微震动! 这种足以把山谷气都抽干的爆炸对它们来说,那就是直接钻进骨头缝、将五感给生生搅成浆糊的酷刑! 仅仅过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第一头带队的白牙头象,发出了天崩地裂般的凄惨哀鸣。 它那原本受巫药操控而变得木呐的眼神,在瞬间布满了血丝。 理智在瞬间宣告彻底崩溃流失,它那庞大如山的躯体猛地一个趔趄。 随后像是彻底陷入了疯狂一样,猛地掉转了方向。 不再听从背上那个正拼命吹短笛、企图用哨声控制它的巫师。 而是转过那因为极致痛苦而变得通体通红的巨眼。 对着后方那些自家的蛮人叛军阵营,一头,狠狠地撞了过去! "不!!阵型全乱了!你们这些畜生!那是大祭司的王座啊!" 幽冥蛇王看着那如洪水般反水而回的"血肉钢铁海啸"。 老眼欲裂,眼珠子都快因为过度惊吓而瞪出来了。 然而,噩梦才刚刚揭开序幕。 紧接着,是一百头、五百头、上千头发疯的战象。 因为在这种无法躲避、无法抵挡的高频率轰鸣巨响中彻底失去了平衡感。 在此刻,它们化作了这世间最沉重、也最无法阻拦的死神收割家伙。 只不过,这一次它们收割的对象,是原本那些正打算看大梁人笑话的南洋叛军。 "娘娘万岁!大炮万岁!这些大鼻子畜生倒戈了!" 影一兴奋得一拳重重砸在身侧的岩石上。 他身后的十万玄甲大军更是爆发出了一阵犹如山崩海啸般的狂热庆功怒吼。 "老板,这就叫''用脑子打仗''。" "你的炮弹虽然每一发都贵得离谱,但这波投资回报率,简直是让本宫爽到了骨子里!" 萧辞看着远处那一片血肉横飞、惨叫连天的南疆营地。 这引以为傲战象群在此刻成了催命符。 萧辞那双漆黑的眼眸,在看向怀里女人时竟浮现出一抹宠溺笑意。 "爱妃各种手段,总能让朕生出即刻将四海八荒收拢的万丈豪情!" 他猛地从马背腾空跃起,身形化作一道璀璨残影。 掌中龙泉剑化作凌厉无匹的剑势,一剑封喉! 直接将还在白骨祭坛上挥舞法杖的大祭司,生生震飞十几丈死死钉在老藤上! 沈知意看着那帅绝天下的英姿,在心里美滋滋得意自豪着。 【老板这一剑,帅得有点过分了啊。】 【统子,快把老板这横扫千军的拉风模样全方位无死角地给本宫录下来!】 【杀人这种事,自然是老板在行;但接下来这搜刮宝贝,那可就是本宫的无敌强项了!】 【这回非得把南疆王庭这块流油的肥肉,给彻底榨干不可!】 "嘿嘿!老板,这波战后扫尾抄家又能捞不知道多少极品金砂了!" 改良版红衣大炮的咆哮依然在山谷中如沉雷轰鸣。 随着最后一头连骨架都被震碎的战象轰然砸在叛军倒塌大帐中央。 南疆叛军坚守千年的所谓"神话"。 在大梁最硬核大炮的暴力打法下。 彻底化作一地尘埃与虚无。 沈知意已经顾不上欣赏那些哭爹喊娘、四散逃命的土人残兵。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那毒龙绝谷最深处、那一抹微弱且快要熄灭的橘红色火苗。 "阿依!那丫头的命还在!老板!快救人!" 她按住身旁的护栏,眼神里那股子因为对小妹的担心而变得通红的杀气,再次飙升。 "老板!别在那里抖披风了!赶紧去给老娘把人给捞出来!晚了哪怕半口气的功夫,你今天晚上就给姑奶奶,去跪那一斤重的搓衣板!跪到天亮不准换坑!"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绝脉毒渊里的瘴气浓度比外面高了不下十倍。】 【如果阿依真的在里面困了那么久,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抗不住啊!】 【我带来的那么多急救血清和广谱抗生素,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 【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我就算是跟阎王爷抢人,也绝对要把这丫头给捞回来!】 萧辞听到心里那声"跪搓衣板"时,身形明显踉跄了一下。 随后,那道杀入绝谷救援的身法,竟然比那划破夜空的雷电还要快上几分。 大梁的龙旗,在那破碎的祭坛上,随风狂舞。 第316章 重逢!圣女阿依的震撼 萧辞身形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雷霆,猛然扎进那片让人绝望的毒雾深渊。 十几个浑身纹满毒蜘蛛的叛军死士嘶吼着扑上来,企图用人肉墙挡住这位杀神。 "找死。" 萧辞那张冷峻深沉的脸庞没有半分表情,唇角扯出一抹嗜血的弧度。 手中那柄削铁如泥的龙泉天子剑只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剑锋甚至没发出一丝破空的尖啸,那十几个叛军便齐刷刷僵在原地。 下一刻,脖颈处喷射出猩红的血柱,头颅像西瓜一样滚落在泥水里。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死尸一眼。 脚尖踏在那座已经被炸垮半边的白骨祭坛上,身形再次拔高。 直接跃向那处最为恐怖、毒气最浓郁的万蛇死谷深坑。 坑底,淤泥翻滚,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成千上万条五彩斑斓的剧毒怪蛇纠缠在一起,层层叠叠蠕动着。 那密集如雨的嘶嘶声,光是听着就足以让一个正常人头皮发麻、肝胆俱裂。 这些嗜血的畜生闻到了新鲜活人的气味。 瞬间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炸了锅,张开滴落着粘稠毒液的獠牙,如潮水般朝上方猛扑! 萧辞冷哼一声,那双深渊般的漆黑眼眸里全是暴戾与不屑。 他根本不避不拔高,反而借着下坠的千钧重力直直砸了进去! 龙泉剑在周身爆发出数尺长的凛冽剑芒,生生绞杀出一片绝对真空的死地! 几百条腾空跃起的毒蛇甚至还没接触到他的玄甲。 便被他浑厚霸道的拳力直接震碎成漫天血雾,纷纷扬扬洒落在烂泥坑里。 在那幽暗潮湿的坑底中央,有一道微弱的、快要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橘红色火苗。 那是阿依。 她耗尽了最后一丝压箱底的本命蛊力才强行撑起的这层守护屏障,此时已残破不堪,光影摇曳。 原本这位倔强的南疆少女已经闭上了眼,做好了化为这一地蛇奴口中餐的必死准备。 "爹,阿依先走一步了。" 她在那死寂绝望的心声中,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叹息。 萧辞几步就跨到了坑边,手里的长剑带起一阵劲风,把那些毒蛇全给震碎了。 【统子,快看我老板这身手,简直太威风了!】 【宿主,请注意灵郡主的状态,她目前的呼吸很微弱。】 【放心吧,有我在,阎王爷也带不走她。】 "醒来。" 萧辞长臂一伸,稳稳托住了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形。 他的手沉稳如山,驱散了四周的阴冷。 在阿依看来,这感触比梦境中的神灵救赎还要震撼,带给她踏实的安全感。 阿依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里的世界是扭曲快重叠的色彩斑块。 她先看到了在阳光下闪烁幽冷金属光泽的玄色龙鳞甲,以及那张无双的帝王脸庞。 救星来了。 她嘴唇微动想喊一声姐夫,却发现嗓子早被毒瘴熏得撕裂,只能发出沙哑呜咽。 沈知意此时正扶着战车的扶手,她披着一袭火红的披风,在那阴云密布的山谷中耀眼得很。 手里正拿着被萧辞调侃为吵死人的铁筒子的大喇叭,姿态嚣张。 "阿依!臭丫头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那些宝贝蛊虫全给油炸当下酒菜!" 在这霸道暖心、人情味儿十足且带着沈氏风格的毒舌叫骂中,阿依心脏被注入了生命。 "沈姐姐。" 她鼻尖一酸,眼泪顺着布满泥垢的小脸滑落,大颗大颗地砸在萧辞那冰冷且坚硬的护腕臂铠上。 萧辞捏着眉心,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这女人连救人都搞得像是在拆迁现场。 他提气跃回,在沈知意那一侧战车旁稳稳落下,顺势将满脸呆滞的阿依交给了后方的医官。 "影一,南疆剩下那些蹦跶的首领一个不留统统处理掉,顺便把坑填了。" 【统子,给影一盯紧了,别让他漏掉那些钻进地缝里的毒蛇。】 【已锁定所有敌对目标,宿主请放心,他们跑不掉。】 【这就好,老板办事就是干脆。】 【咱们等会儿去看看阿依那小丫头,别让她真吓傻了。】 【检测到阿依情绪波动剧烈,建议宿主好好劝劝她。】 【知道啦,我这就去给她拿点本小姐秘制的压惊糖。】 随着这道铁血冷绝的指令落下,将士们戴着面具,拿着喷火的宝贝,像除草一样把那些毒虫烧了个干净。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什么蛊虫,在烈火面前全都是灰!】 【建议宿主收集一些绝迹蛊虫的样本,系统可以进行数据分析。】 【行了行了,收着呢,这南疆以后就是咱们的后花园了。】 尘埃落定。 十几个原本在大祭司身后叫嚣要困死大梁军队的大首领,齐刷刷跪在烂泥水里。 额头重重磕下,那是惊恐的血肉在土地上摩擦出的声响,带着面对绝对强权的绝望。 他们抬起头,正好看到沈知意正漫不经心且优雅地将一粒由萧辞亲自剥好的、晶莹剔透的红润荔枝送入口中。 细细咀嚼着那份独霸天下的清甜。 "影一!这几个老头胃口好,喂他们一人一斤滚烫石灰!" "让他们这辈子记住南疆的味!" 话音未落,那些首领被吓得魂儿都没了,裤裆下甚至传出阵阵臊臭! 被彻底吓尿了! 他们想不通这个看起来只会撒娇卖乖、还搁血腥战场吃零食的女人,是怎么一眼定准他们死穴,定准那些只有鬼神才知道的阴暗勾当! 漫天只剩绝望的求饶声。 萧辞那只长满厚重老茧的大手此时正温柔地给自家宠妃擦手指。 他声音冷得刺骨:"朕版图上不需要这些满身腐臭只会窝里横的土皇帝,更不需要任何敢在朕眼皮底下妄图动歪心思的跳梁小丑。" 萧辞猛举起那枚紫金印玺,决定南疆未来百年命运的铁令成型盖章! "从今往后!南疆十部领土悉数收缴入册正式并入大梁设立行省!阿依为省主!" "凡有不服者不光诛九族,还要把血放干喂野狗!" 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像由万钧玄铁铸成,沉甸甸压在每一个南疆人灵魂脊梁之上,根本无法反抗! 随着金玺龙纹在纸诏上盖下印章,那份千年隔绝及蛮荒屏障彻底崩塌碎裂。 阿依立于废墟之上。 她那一身崭新大梁二品官袍,在南疆凄红夕阳下显得如此夺目。 她孤傲地看着天际那轮终于冲破重重瘴气洒下的温暖流光。 三跪九叩! 这是彻底的臣服,更是蛮族面对绝对实力时生出的畏惧和归顺之心。 远处火炮余音在重峦叠嶂丛林深处回响不断,带着大国崛起的绝对霸权。 大梁龙旗在鲜血与硝烟浇灌的焦土上,悍然揭开大一统盛世的隆重帷幕! 真正的天下一统! 战场边缘。 沈知意拍了拍手上的果屑,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把这路铺到南边儿去了。 商业版图正在她眼中展开。 "老板,南疆的香料和宝石是好东西,但这路要是铺不通,宝贝拿不出去全是没用的石头。" 她提笔在那写好的脑图中心,大胆划下了这南下第一条通往天边的官道蓝图。 【有了南疆这块跳板,我的商业帝国就不再只是大梁境内的小打小闹了!】 【老娘要让大梁的水泥路一路修到大海边上去!】 【到时候造大船,下西洋,把全世界的财富都给搜刮过来!】 【那些外国的钻石、香料、甚至高产作物,统统都要成为本宫私人金库里的藏品!】 【萧老板,你就等着抱紧本姑奶奶的大腿,当个快快乐乐的数钱皇上吧!】 【这就叫用绝对的经济实力去碾压一切不服。】 【谁敢不听话,就切断他的贸易线,让他穷得只能去吃土!】 萧辞点头,眼底满是宠溺。 此时,刚换上干净衣裳的阿依一瘸一拐地走到战车边。 她仰起头,看着那个满脑子都在算计银子的漂亮女人。 "贵妃姐姐,你信里说的那个透明玻璃房,到底什么时候给我造?" 阿依咬着嘴唇,眼底透着一丝委屈和劫后余生的依赖。 "阿依这次可是差点把小命都交代在这破林子里了。" 沈知意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笔图,一把将她拽上了战车软塌。 "造造造!本宫明天就让人从京城运工匠过来!" 沈知意心疼地捏了捏阿依瘦了一圈的脸颊。 "不仅给你造玻璃房,本宫还要在这十万大山里,给你开个全南疆最大的美妆连锁体验店!" "让你天天坐在玻璃房里数钱数到手抽筋,把以前受的委屈全都给本宫百倍赚回来!" 阿依听得眼睛发亮,刚才那股视死如归的悲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要赚大钱!我要买下西域最烈的战马!" 萧辞看着这两个窝在软塌上兴奋谋划如何敛财的女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刚才在林子里杀出来的满身戾气,在这一刻彻底消图。 大梁的江山有他在前面用刀剑守着。 但大梁的魂,早就已经是这个财迷女人的形状了。 只要爱妃想要,天路他也会派兵生生凿出来。 这一刻,大梁铁骑欢呼声与战象哀鸣声激烈交织,开启了一幅野蛮与文明碰撞、且文明大获全胜的金边盛世画卷。 南疆彻底姓大梁了。 沈知意坐在萧辞身旁,看着系统界面上飞速上涨的财富点,笑得眼睛都快弯成了月牙儿。 "老板,这片地既然是咱们的了,那这些土豪家里藏的金砖我可就不客气咯?" 她在心声里发出了小财迷暴富后最美妙的欢快尖叫。 萧辞那只长着薄茧的大手,在沈知意长发间轻柔且带着宠溺地摩挲而过。 "爱妃喜欢,那便将这南疆所有的藏金窟悉数搬空又何妨?" 他宠她宠到无法无天,宠到哪怕这江山万圣同泣。 他也要为她在这大梁的巅峰上,筑起一座属于沈知意的财富云端! 这一刻,南疆的风都带着臣服的温婉。 第317章 版图大一统!亘古未有的辉煌 南疆平定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平地一声春雷,轰然砸碎了京城清晨的宁静。 金銮殿上,那些原本等着看皇帝北伐笑话的几朝元老。 在看到那份用南疆大祭司毒血盖章的臣服降书时,惊得手里的象牙玉笏板都摔碎在了金砖上。 大梁的疆域版图,在这一刻,被萧辞用绝对的铁血手腕不仅守住了。 更是硬生生向南开疆拓土,扩大了整整一倍有余! 【统子,你看我老板这效率,这南疆说收就收了,以后咱们微服出巡,是不是得雇个八抬大轿,不然这腿都得走废了?】 【宿主请放心,只要基建跟得上,以后坐那种跑得飞快的车也不是没可能。】 【切,我也就随口一说。】 【不过老板这心气儿是真高,这地图画得比以前大了快一倍。】 沈知意躺在狐皮榻上,看着那幅被涂抹得不成样子的新地图,心里也是感慨不已。 老板萧辞坐在案几后头,手里握着朱砂笔,正一个一个圈着南疆那些重要关口。 "老板,你这就准了?真要在这些穷山恶水里修路?" 沈知意凑过去看了一眼。 萧辞头也不抬,语气霸道:"只要爱妃想看,这天下就没有修不通的路。" 沈知意在心里美滋滋地哼哼了两声。 【哎哟,老板这情话水平是越来越高了,听得我这小心脏扑通扑通的。】 【统子,快把这些关口都记录下来,咱们以后在这儿建工厂、开超市,那财源还不得滚滚来?】 【已为您规划商业路线,宿主请优先保证基建工程的原材料供应。】 沈知意要修路,萧辞大手一挥就准了。 几十万劳动力冲进南疆,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那些原本被认为不可能走通的路,在火药和水泥面前全成了平地。 【统子,你看这基建速度,老板现在的执行力真是绝了。】 【这都是大宗物资流转的功劳,宿主请继续保持。】 南疆那些老百姓哪见过这种神迹?一个个全跪在路边磕头。 只当是神灵垂怜,将天上的七彩祥云生生扯下铺就凡间。 商贸的血脉就此被彻底打通了。 仅仅过了一年,大梁的边境贸易就迎来了空前的繁荣。 南疆往中原运送货物的速度快了百倍,那些以前烂在土里的特产全都成了宝贝。 沉香、老木料、还有各种极品翡翠,被一车一车地拉往京城。 流水般的银锭和海量货物不断涌向大梁的心脏部位。 大梁的大生意,在沈知意的运作下呈现出越来越红火的趋势,每天都在日进斗金。 因为大宗货物的流转运送速度百倍提升,南疆那些悲惨烂在无人林子里的奇货重见天日。 大梁曾经嗷嗷待哺的底层穷苦百姓,已彻底在脑海抹去饥荒字眼。 大梁境内已是一派国泰民安的景象。 即便是在最边远的小村落,也因为高产红薯的普及而堆满了仓库。 那些原本荒芜的土地,如今到处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世世代代的饥荒问题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解决。 以往只能街边乞讨的残老病儒,豁口破碗里都能偶尔见着几块红烧肉。 社会地位最低平民也集体告别芦花麻衣,穿上棉衣度冷冬。 这,就是用这水泥路和皇恩死死捏合砸出的人间盛世景象! 【这就叫基础设施带来的绝对红利!】 【不仅打通了经济血脉,更是彻底收拢了整个帝国的民心。】 【看看现在这大梁的底气,百姓有饭吃,有厚衣服穿。】 【手里还能捏着闲钱去买点我店里的奢侈品,这才是真正的消费升级时代!】 【老娘不光要搞大农业、大基建,下一步还要搞大教育、大科技!】 【让那些自称高贵的西方贵族们,以后只能仰望着大梁的工业奇迹瑟瑟发抖。】 【要让他天下人知道,这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帝国,只能是我们大梁!】 而在帝国那跳动如太阳的心脏中枢。 国库的库墙甚至因为堆放了太多的珠宝而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无数老账房即便拨坏了算盘,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清算出那庞大的岁入。 大梁的繁荣,已达到了亘古未有的巅峰。 "万岁爷宏福齐天啊!"江南请来的老账房算盘珠子都拨断了指头,堆积如山的财富几乎让人目不暇接。 萧辞听着这种战利品与税收的喜悦汇报,却只是波澜不惊地冷哼了一声。 他在宁静飘香安然无忧的御花园中平淡看了一眼下属。 又深情地转头凝视坐在白玉伞下的沈知意,看她制作珍珠奶茶。 "老板,你看这国库都满得溢出来了,咱们是不是该支持一下教育事业,普及一下识字什么的?" 沈知意把一杯奶茶塞进他手里。 萧辞抿了一口,眼神宠溺:"只要爱妃高兴,朕便让天下书童皆有书可读。" 沈知意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老板,你说真的?那咱们就先在京城试点,搞个免费书塾,看看效果!" 而且教授科目必须得改改。 "除了那些咬文嚼字的酸文章,最重要的是教算筹!还要教格物!" 萧辞随手把奶茶放下,伸手把她那乱翘的鬓发别到耳后。 "朕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反悔过?"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随即将目光扫向一旁正在记录税收的老尚书。 "听见贵妃的话了吗?" 那老尚书原本正沉浸在堆积如山的财富里不可自拔。 冷不丁被点名,吓得手里算盘一把掉在了地上。 "微臣在!" 老尚书颤颤巍巍擦着汗。 萧辞的声音沉稳不容置疑:"传旨工部,即刻在京城东西两市各建两座占地百亩的大书塾。" "从国库里拨银子,所有六岁以上的孩童,无论男女,皆可免费入学。" 老尚书听得目瞪口呆。 让泥腿子读书就算了,竟然还让女娃娃去抛头露面? 他刚想开口用祖宗规矩劝谏这有违礼教的举动。 但一触碰到皇帝那能杀人的冰冷眼锋,瞬间把肚子里的话给咽了回去。 老尚书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看着沈知意那张写满"我要搞大事"的俏脸。 他咽了咽唾沫,声音颤抖地问道:"敢问娘娘,这……这算筹之术,自古便有,为何还要特意请洋人来教什么……阿拉伯数字?" 沈知意顺手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珍珠奶茶,吸了一大溜珍珠,含糊不清地开口。 "老大人,算筹那玩意儿太慢了!" "你想想,要是大梁全境的赋税、军饷、还有本宫那些工厂日进斗金的账目全用算筹去拨……" "等你们算出个大概,黄花菜都凉了!" 沈知意随手捡起一根掉落在地的细树枝,在御花园平整的水泥地上画了几个圆溜溜的符号。 "看好了,这就是阿拉伯数字,简单、快速、一目了然!" 老尚书瞪大老眼,摸索着就要贴在地上去瞄那几个怪模怪样的鬼画符。 "这……这圆圈子,便是一?这带钩子的,便是九?"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亵渎圣贤经传的邪物,胡须都跟着一阵乱颤。 "娘娘,这等奇技淫巧,怕是会带坏了大梁学子的心气儿啊!" 【哼,你这老头懂个屁!】 【等以后老娘把微积分都给整出来,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脑细胞自杀!】 【现在不过是教你认个数字,就心疼得跟要你老命似的。】 沈知意撇了撇嘴,转头冲着一直看戏的萧辞挤了挤眼。 "老板,你评评理,是效率重要,还是守着那堆老古董饿死重要?" 萧辞将手中的奏折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他看向老尚书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深沉。 "贵妃的话,就是朕的圣旨。" "朕要的是一个哪怕是深山老林里的稚童,也能迅速算出自家谷仓里几斤几两的大梁。" "而不是那帮只会在金銮殿上吊书袋,却连斗升之数都算不明白的蠢货。" 老尚书被这一声帝王冷哼震得脊背发凉,整个人缩得像只鹌鹑。 "微臣领旨!微臣即刻去办,绝不敢有半分迁延!" 他连滚带爬地捡起算盘袋子,逃命似的冲出了御花园。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乐出了声。 "老板,你这一招恐吓,比我的奶茶还有用。" 萧辞顺势揽过她的纤细腰肢,指间穿过她柔顺的发丝。 "只要能让你那本生意经铺遍天涯海角,朕当这个恶人又何妨?" 他低头在她的眉心印下一吻,语气里满是足以溺死人的纵容。 "你的路,朕替你凿开,你的天下,朕替你守着。" 沈知意感受着腰间那滚烫的温度,心脏又不争气地漏跳了几拍。 【这个暴君,大白天的撩什么撩!】 【不过……这种被全天下最强男人无限偏宠的感觉,真是该死的甜美啊!】 萧辞听着她心里那又羞又喜的碎碎念,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只要这个小女人高兴,哪怕是把整个司天监拆了给她修实验室,他也绝不瞬眼。 此时的大梁,正像是一头被注入了新鲜血液的咆哮巨兽。 在这一砖一瓦、一字一数的变革中,彻底撕裂了旧时代的残破枷锁。 朝着那个阳光普照、财富喷涌的极致巅峰,疯狂奔去。 "爱妃想教什么,朕就让他们教什么!" 萧辞毫不在意地补了一句。 沈知意直接蹦起来,拿着算盘在老尚书面前晃了晃。 "老大人,听好了,这第一课,就从阿拉伯数字和复式记账法教起!" "会算账才能做大生意!" "等以后大梁满街都是懂金融的账房先生,老娘的重卡物流和商业版图才能真正铺向全世界!" 老尚书听得一头雾水,连连擦汗点头。 只觉得这位大梁的皇贵妃,就是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天降财神奶奶。 萧辞听着她这番大胆言论,嘴角微微上扬。 这女人脑子里永远转的都是那本厚厚的生意经。 不过,他就喜欢她这股子把全天下都算计进去的精明劲儿。 波涛汹涌海另一边,还有无尽黄尘深处的那些外邦。 昔日草菅人命的狂傲部落番邦、甚至蛮族王储,全夜不能寐! "神啊!你们知不知晓大梁暴君有多暴?!" "北方无敌狼主几十万大军连浪花都没掀起!就被暴君碾成烂泥抹去,简直杀神!" 那是源自动物惧怕天敌的绝对血脉战栗。 "再不主动去献上贡品卑微磕头求饶归化朝贡,在这边缘苟活,恐怕以后连当矿场垫脚石资格都没了!" 一场波及极广的历史转折画卷就此展开。 由多国拼凑联合组成的进贡车队,正满载着无数珍宝,怀揣着敬畏之心向大梁京城进发。 绵延数十里长。 他们沿着大梁国修好的坚固水泥干道,列队整齐,死一般安静却又怀着敬畏行进而来。 深海蛟龙大号角被人庄严肃穆地鸣响,惊破空霄。 皇城九重门如天国大门般洞开。 连守城身经百战的大梁亲军都惊了下巴。 极目远眺,地平线处庞大得能让人震撼下跪的宏大使臣方阵排山倒海出现。 潮水般推进,带着虔诚朝拜而来。 各式旗帜随着猎风起伏,波涛狂掀。 无数番邦国王肩背各种惊世珍宝、图腾,带着狂热仰慕而来。 这才是万邦来朝的宏大场面。 他们向着大梁金顶红城墙,发起了对最强者无上天威的最盛大朝圣典礼。 这盛会,成了大梁腾飞史中最激昂的史诗! 第318章 万邦来朝!被大梁科技震碎膝盖 皇城最外层,高耸入云的朱红城门前。 足以容纳十万人的巨大广场,已变成各国不同肤色、数百种语言汇聚的展示场。 喧闹声差点震碎天际。 连大门两侧守卫的巨大铜麒麟,都像是要在噪杂声浪中被生生震活。 使臣们本来还想显摆一下自己的宝贝,结果一进大梁京城就傻眼了。 这地平得不像话,连个泥坑都见不着。 【嘿嘿,这些土包子,没见过水泥路吧?】 【宿主请注意,多国使团已进入核心区域,由于冲击过大,部分使臣产生眩晕。】 【让他们晕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百越的小王子原本还想拿大,此刻却瞪大了双眼,连呼吸都忘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脚,在那平整如镜的水泥路上蹭了蹭。 这种无需砖石堆砌的神道,在这些常年跋涉于泥泞中的使臣眼中,无异于人间神迹。 "原本百越王宫糯米浆夯实的十里御道已是天下奢华极点,现在我只觉得自己是个乡下土包子!" 这种大道哪怕整月暴雨倾盆,也绝不会出现半分泥水倒灌。 大梁这种大阵仗,让那帮番邦来的人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更让他们感到震撼、甚至发出尖叫的更惊人的场面还在主城内部。 当他们顺着大道战战兢兢进入主城核心口岸时。 突然看到了这辈子只配让他们下跪磕头的通明玻璃。 路边华贵建筑传统糊纸窗框全部拆除,换上了阳光下折射七彩光辉的水晶屏障墙。 比两个成年人合抱还巨大的透明方块豪迈镶嵌。 透明得直接被愚昧番邦人当作没有任何杂质的隐形空气墙。 这一切全来自皇贵妃沈知意极高的现代品味审美。 当他们看到街边的透明玻璃时,一个个都惊叫起来,还以为是什么神仙法术。 这玻璃又大又亮,照得人影子清清楚楚。 【老板这一招炫富真是够狠的,我喜欢。】 【通过展示高尖端科技,可以有效降低他国反抗意志。】 【那是,本小姐出品,必属精品。】 西域小国的大人物没见过世面。 他一脸好奇地跳下马车,浑身发抖地伸出那常年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想去摸摸那面诡异的"隐形空气障壁"。 结果马匹突然受惊嘶鸣了一声。 他整个人身子前扑,长满络腮胡的额头重重死磕在那块透明的落地玻璃窗上! 咣当一声沉闷的头骨撞击巨响。 那看似薄如蝉翼的玻璃竟完好如初,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他却被反震力狠狠弹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捂着冒血的脑袋像杀猪般惨叫起来。 坐在高楼茶座上的沈知意,亲眼看到这一幕,直接笑出了声。 "老板,你快看那个西域使臣!" 她指着窗外那个滑稽倒地的身影,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这就叫没经历过现代社会的毒打,连玻璃门都能给他撞出个脑震荡来!" 萧辞端着手中的极品西湖龙井,轻轻吹了吹漂浮的翠绿茶叶。 他漆黑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冷冽的傲然与嘲弄。 "这就叫土包子进城。" "爱妃造的这些神物,也是他们这群蠢货能随便碰的?" 萧辞顺势将沈知意拉入怀里,冰冷的薄唇贴着她的耳廓。 "朕已经下旨,凡是敢在京城试图损坏玻璃窗的藩邦人,一律按毁坏大梁国宝罪论处。" "让他们赔上十倍等重的黄金!" 沈知意一听,眼睛瞬间就亮得像两颗星辰。 "老板,你这招碰瓷收费,简直敲在了本宫的心尖尖上啊!" "照这么撞下去,不用咱们开口涨价,光是玻璃窗的罚款就能让西域各国的国库直接破产!" 这种室外寒风刺骨室内也能无死角沐浴阳光的神物,让全球使节全都来不及摆架子,集体陷入了无法自拔的佩服中。 在这繁华显摆的中心高楼上。 沈知意安逸地半靠在城关高楼的金丝雀暖阁里。 手里优哉游哉端着一杯加满纯净甜冰块、殷红如血的西域美酒。 轻轻摇晃高脚水晶杯里的猩红液面。 她看着下面那群对着街道玻璃像看绝世宝物一样流口水磕头的各路外国草台班子国王,心满意足。 "颤抖吧凡人,这些新鲜玩意儿一通招呼,才刚走上正轨呢。" 萧辞身上透出的那股肃杀之气,让四周的空气都像是随之凝固。 即便极力收敛,那种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帝王威压,仍让人无法直视。 平时颐指气使惯了的六部大员,此刻全吓得死盯脚尖不敢言语。 他用俯瞰蝼蚁般的淡漠眼神蔑视下界。 看着那些被科技洪流与如山财富震慑,在寒风中彻底战栗跪倒的蛮夷。 "不过是一群拿着几兜不值钱泥巴海珠,就自以为得到天下至宝的没开眼废物。" "一块大梁小铁铺窑炉里随手糊出的劣等玻璃,便能让这群高高在上的贵族当街下跪。" 他顺手温柔情深一揽,将沈知意拥入怀。 沈知意看得兴起,身上的火红斗篷滑落了些许,萧辞却顺手将其拢紧,动作间尽是温柔。 细致入微的铁汉柔情与暴君形象反差极大,让一旁提剑警惕的影一眼皮狂跳。 "老板,你这个用来吓唬使团的高等手段简直绝了!" "这等会绝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在他们惊呼声中像收破烂一样收割全球各国国库所有的棺材本!" 沈知意在心声里乐不可支。 【哈哈,这就是云泥之别!】 【等回头把这玻璃卖给他们,估计他们还得把咱当神仙供着。】 【等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回国后,都不用派兵去打。】 【他们自然会心甘情愿地把国库里的金银财宝全装上车。】 【排着队送过来买大梁的特产!】 【一平米玻璃换十斤黄金,这买卖稳赚不赔!】 【到时候本宫还要搞大型连锁玻璃房,垄断高端住宅市场。】 【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房地产经济。】 【把这些番邦的经济命脉全抓在手里,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正在这时,使臣方阵中,一个穿着夸张垫肩外袍、自称是来自极西之地的商人代表,越众而出。 他手里捧着一个用天鹅绒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脸上写满了自命不凡的高傲。 "伟大的大梁皇帝陛下,我带来了西方教廷最神圣的宝物——真理之镜。" 那商人操着一口蹩脚的大梁话,动作夸张地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面磨得发亮的青铜镜,即便在阳光下,人影也显得模模糊糊,发黄失真。 "这可是集结了数十位最顶尖炼金术士,耗时三年才打磨出的神物!" 城楼下的使臣们发出一阵低声的惊呼,显然是被这名头给震住了。 坐在高楼上的沈知意,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冷笑。 "统子,你看看,这年头连青铜片子都能当神物卖了?" "这西方教廷的炼金术士,是不是集体眼瞎,还是把咱们大梁人当傻子宰?" 【扫描完毕:普通高锡青铜合金,抛光等级3级,反射率极低。】 【建议宿主启用仓库里的工业级高铝银镜方案,进行科技碾压。】 沈知意顺手从凤案下方的夹层里,随手一掏。 一面直径一尺、边缘镶嵌着碎钻、明亮得足以让人看清脸上每一个毛孔的工业银镜,被她随手塞给了影一。 "拿下去,送给这位真理之客,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脸皮厚度。" 影一领命,身形闪烁间,已在那西域商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将那面银镜稳稳拍在了他面前。 那商人下意识地往镜子里一瞅。 下一秒,他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倒退三步,跌坐在水泥地上。 "哦!上帝!这……这是剥夺灵魂的妖术!" "为何这镜子里的人影,竟比我自己还要清晰百倍?!" 甚至连他鼻翼上那个被常年海风吹出的红鼻头,都照得纤毫毕露! 沈知意趴在栏杆上,手里的一包五香蚕豆磕得嘎嘣响。 "喂,那个送铜片子的,回去告诉你们教皇。" "这种路边摊货色,在大梁的洗脚房里都嫌占地方!" 金銮殿门前的使臣们彻底疯了。 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想仰头看看那面"妖神之镜",却在那明晃晃的银光下,被刺得双眼流泪,却依旧舍不得移开视线。 萧辞看着沈知意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财迷模样,眼底的冰霜彻底融化。 他站起身,走到栏杆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被科技降维打击得体无完肤的蝼蚁。 "大梁不信神,大梁只信朕手里的铁与血。" 他冷冷扫视全场,语气平静得让人发疯。 "既然觉得这地板好摸,那就跪着听完这百炮齐鸣。" 按大梁不可变通的军部规矩。 哪怕巨炮只响空炮用来装点大国雷霆神威,也会点响。 夺命火线被猛然点燃! 轰隆破灭一切的雷霆绝响骤然炸开! 震动九天令长空崩碎气浪排空! 大地在剧烈爆炸中震颤久久不息。 "天神发怒了!大梁皇帝有天罚利器!" 那些曾经跋扈的武将,在摧毁心智的炸裂声下双膝瘫软。 万邦使臣皆如驯服家犬般彻底卑服,安静得呼吸都要凝固。 再不敢有分毫刺探或小动作,唯有极致敬畏与臣服。 百越王子所有傲骨早已灰飞烟灭。 他绝望叩响平整的水泥地,向着大位献上最卑微虔诚。 甚至急切嘱咐随从,回国后万不可对大梁有半分僭越。 沈知意看着这幅万邦朝拜的宏大场景,感到了极大满足与自豪。 大梁铁血霸权,在这颗星球上刻印出了永恒黄金史话。 这一刻万邦之风,尽是臣服。 第319章 闲着没事干?那就让你们见识地狱 大殿中央放着个箱子,里面那条红蟒看着挺凶,其实也就那样。 百越王子还想着拿这条蛇吓唬吓唬沈知意,看她出洋相。 【统子,快扫描一下这玩意儿,看看是不是真的妖神。】 【鉴定完毕:普通毒蛇变异种,弱点是嗅觉,雄黄精萃即可破坏其神经中枢。】 【噗……雄黄酒提纯?对付这种长虫果然还是得用老祖宗的法子。】 沈知意在这凤椅上坐得慵懒,手中折扇轻摇,嘴角衔着一抹冷笑。 她这一开口,清冷的声音便将大殿内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瞬间剪碎。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敢用污言秽语侮辱我百越神物?!" 百越王子听到这话简直气疯。 他猛地站起身,沙哑嗓门被愤怒绷到极限,像夜枭一样刺耳。 沈知意脑海里那片湛蓝系统扫描界面早把这条蛇看透了。 系统把这所谓神蛇的祖宗十八代和弱点全翻了个底朝天,全是破绽。 根本就是不堪一击的下脚料。 "叮,系统扫描结果已出,锁定目标物为南疆一种红蛇。" "目标防御机制是表皮含剧毒黏液对常规刀剑免疫,但致命弱点是嗅觉灵敏。" "破解方案是提取高浓度雄黄烈酒,直接泼洒其七寸,即可破坏其神经中枢导致毙命。" 沈知意在那宽大的金丝袖袍里乐得合不拢嘴。 在这种降维打击般的自信中,她看这所谓的蛇神就是一个滑稽的笑话。 这所谓的让整个南疆谈之色变、号称能吞食天地精气的百越护国神物。 在这系统绝对理性的分析面前,连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都算不上。 充其量就是个气味大点的长虫罢了。 "影二,去太医院取本宫前几日提纯的那瓶极品雄黄烈酒来。" "记着,别拿错了,要那瓶用西域烈火酒烧制萃取的纯正雄黄液。" 随着这道与这金銮殿威严画风不相符的古怪指令落下,全大殿都安静了。 上至内阁首辅下至那一百八十个原本正在瑟瑟发抖的番邦使臣,全都被这一招给弄愣住了。 就连萧辞都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不多时。 一块被影二用蛮力震碎封口、散发刺鼻雄黄气味的玉瓶被精准抛出。 利落地隔空丢进了那个被百越人视为圣地的白玉箱里。 原本咆哮的红蛇瞬间蜷缩成了一团,在刺鼻的辛辣味中疯狂抽搐。 那艳丽的鳞片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惨白。 最后,在大殿众人的惊骇注视中,已成了一截死僵的烂肉。 沈知意用折扇半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头上步摇都发出清脆声响。 【这种小蛇,还拿来显摆?】 萧辞在旁边看着老婆整治这些番邦使臣,眼底的光芒越来越柔和。 这才是他萧辞看上的女人,这运筹帷幄的霸气和毒舌,简直要把他的魂儿都给彻底勾走了。 这是杀人诛心的极致经典讽刺。 百越王子那张原本黑里透红的脸,此刻就像是大染缸里的布一样剧烈变色。 从青到紫,最后在那条僵死的软泥蛇面前,变成了惨淡的死人之色。 他扑通一声双膝发软。 这位王子重重地跪在那冰冷的金砖上方,双唇发抖,甚至还试图伸手去捞箱子里那截已经发臭的烂肉。 "不……这不可能!这可是我百越举全国之力供奉了百年的神物!"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崩溃的生理性泪水与鼻涕,嘶吼声中带着绝望的癫狂。 "你这个妖女……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它能生吞猛虎,它能口吐毒火,它怎么可能死在两粒……死在这一瓶药酒之下?!" 沈知意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指甲上的蔻丹,连个眼神都欠奉。 "百年神物?我看你是百年没洗澡,脑子都糊住了。" 她轻蔑地扫向那个缩在地上像条落水狗般的王子,语气里全是现代学霸对古代文盲的怜悯。 "它能吞老虎,是因为你喂了软筋散。" "它能吐火,是因为你在它喉囊里塞了白磷粉。" "至于为什么死在这一瓶酒下……" 沈知意顿了顿,露出一抹恶劣至极的笑容。 "因为老娘手里的酒,那是能从细胞层面,把这畜生的嗅觉神经直接碳化的液态地狱!" "懂什么叫降维打击吗?土包子。" 百越王子瘫坐在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烂泥。 四周的番邦使臣们见状,原本伸长的脖子瞬间缩了回去,甚至连屁股底下的凳子都悄悄往后挪了一大截。 那个曾经在草原上横行霸道的小狼王,此刻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一股腥臊味瞬间弥漫开来。 没有任何话语,只有这来自灵魂深处的绝望求饶。 这一场原本由西域诸国联合精心准备、企图用来在大梁朝堂上来个响亮下马威的毒蛇戏码彻底砸了。 在大梁皇妃这瓶极品雄黄烈酒的攻势下,彻底变成了一场滑稽至极的丢人闹剧。 盛大的国宴终于因为刚才那出小插曲,在更加亢奋和充满敬畏的热烈气氛中正式拉开序幕。 那些曾经心怀鬼胎的各种番邦使臣们此时再也不敢有任何轻视的心思。 他们借着推杯换盏的掩护动作,再偷偷抬眼看向坐在高台上的沈知意时,眼底的防线崩溃了。 只剩下那种面对绝对天威时的不可磨灭的敬畏与胆寒。 然而就在众人酒酣耳热,仿佛这盛世永远都会这般完美运转下去的时候。 负责礼教法统的礼部尚书卫老头却在这片祥和气氛中,跨过席位突兀地走了出来。 这个老头实在是有些不长眼。 他那张写满了道貌岸然与为国尽忠的老脸上,带着悲壮感。 那是一种仿佛要抛头颅洒热血般的滑稽悲壮。 噗通一声。 他那把老骨头重重地跪在了大殿中央,连帽子上的圆顶珠都重重地磕在了名贵的金砖上。 经典的没眼力见作死开场白。 沈知意一招"雄黄杀蛇"直接让使臣们看傻了眼。 那个卫老头还是老样子,跪在地上就开始劝萧辞扩充后宫。 【这老头是不是闲得慌?老板的家事也要管?】 【宿主请注意,卫子夫之流并非真想建议,而是想安排自家亲戚。】 【我知道,这叫任人唯亲,老板最讨厌这一套了。】 全场的气氛就像是那一盆沸腾翻滚的热水里,突然被砸进了一块来自万年冰川的绝对寒冰。 甚至比那还要冷僵。 沈知意正要去夹红烧肉的象牙筷子,在半空突兀悬停。 死一般的巨大寂静。 所有啃羊腿、喝美酒的官员使臣,全如同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齐刷刷默契地低下头。 有的大臣用眼角余光,心虚地偷瞄龙椅上端坐的萧辞。 发自骨髓的恐惧催出豆大冷汗,顺着鼻尖吧嗒吧嗒往下滴落。 这就是在死亡边缘疯狂横跳的作大死! 卫老头却仿佛没感受到瞬间降临在这大殿里的恐怖杀机。 还在那儿悲愤地喋喋不休。 "皇贵妃虽深受隆恩品貌仙姿,但终究只有一人之躯如何延绵子嗣?!" 他大声痛诉:"后宫形同虚设让天下百姓如何看待?!如何承载大梁沉重如山的社稷之重啊!" 这引发了沈知意的狂野吐槽。 沈知意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她在心底嫌弃地嘀咕:"我就知道这帮迂腐的老顽固,只要闲着没事干天下太平了,就非得蹦跶出来给老板找那些不安分的女子充盈后宫,显摆显摆他们那点能耐!" 绝对要找人把他送走。 "这史书上说得一点没错,这老头总是跟割不完的野草似的一茄一茄地往外冒。" "今天本宫非得借着老板的手,把这老骨头给敲打不可。" 【你当老娘这皇贵妃是泥捏的吗?】 【我辛辛苦苦用现代版图和黑科技把大梁武装成了世界第一强国。】 【国库里的金山银山都是我赚回来的。】 【你们这些只会咬文嚼字的老家伙除了在一旁挑刺还能干啥?!】 【想塞新人进后宫来分我的权?门儿都没有!】 【萧老板是我一个人的专属霸总,谁敢伸手递爪子。】 【我就把谁的爪子连同他家族的官帽一起给剁个干干净净!】 【什么绵延子嗣,什么江山社稷,有我沈知意在,这就是最大的社稷!】 端坐高位的萧辞没有说话。 但他捏着极品羊脂白玉酒杯的手指,正因压制不住的力量发出一阵阵声音。 那是一阵令人灵魂发颤心惊肉跳的骨骼咯吱声。 四周空气像是瞬间结冰。 正以飞快的速度,从火热国宴变得刺骨冰冷。 "卫尚书,既然你这么喜欢操心这江山血脉,喜欢拉着天下女人来分朕的权。" 萧辞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透着让人坠入冰窟的寒意。 他缓缓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正悠哉剥着南疆香蕉的沈知意。 沈知意顺势把剥好的香蕉递到他嘴边,挑衅地冲着阶下的老尚书扬了扬下巴。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你家皇帝就喜欢吃我喂的软饭。 萧辞张口咬下那块清甜的果肉,深邃眼眸中的寒冰化开了一瞬。 但当他重新俯视阶下时。 那眼神瞬间变成了恐怖的雷击毁灭警报。 一种要将对方神魂俱灭生吞活剥的极致暴戾。 萧辞猛地站起身。 一把掀开那象征着无上皇权的玄金龙袍下摆。 脚尖在紫檀桌案边缘带着不容反抗的暴力狠狠一踹! 震撼一脚令摆满山珍海味的白玉长案翻飞而起! 像纸盒在众人头顶呼啸倒飞,无数极品碟碗瞬间碎裂一地。 沈知意已开始在系统商城里琢磨整治这帮朝廷老油条的法子。 想拿宫闱之事彰显能耐,那就让他去那苦寒之地待一辈子。 彻底终结这不长眼老匹夫跳出来的机会。 第320章 雷霆震怒!去宁古塔选雪人吧 金銮殿原本热烈的气温,在卫老头磕下沉重响头的瞬间骤降。 仿佛直接坠入极北常年不见天日的万年冰窖。 冻彻心扉的冰寒连呼吸都带着白霜。 大殿上一百八十国使臣共奏的欢快朝贡曲调戛然而止。 被死神猛然掐断咽喉。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死一般静谧。 萧辞一听这话,脸当场就黑了。 他那双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 【老板生起气来确实挺吓人的,不过我喜欢。】 【统子,快查查这老头家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待选的姑娘。】 【已查明,其女卫如霜已在京郊待命。】 【哼,果然是没安好心。】 "卫尚书,"萧辞的声音轻柔到了极致,也危险到了极致。 "朕方才没听清,你且抬起头来,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语调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磁性。 那卫尚书浑身一颤,像是被实质性的阴冷杀意锁定,身子哆嗦个不停。 随着这恐惧与偏执交织爆发的沙哑怒吼,整个巨大犹如怪兽匍匐的大殿内。 文武百官甚至那些心生敬畏的藩国使节。 哗啦啦齐刷刷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部跪倒一大片,如秋风中被割麦般瑟瑟发抖。 沈知意慵懒地坐在龙椅旁的凤仪之上。 手里刚拨开那层外皮的南疆香蕉甚至还没放进红唇,她的眼底就如流星般闪过一抹讽刺的冰冷笑容。 "统子,快给我全方位查查这老头是不是跟狗嘴里说得一样大公无私。" 这帮朝廷老油条纯属安稳日子过得太舒坦了,非要拿干涉宫闱之事来彰显底蕴存在感。 【统子,查到了没?这老匹夫肯定没安好心。】 【系统提示:卫尚书长女卫如霜,年方十六,姿色出众,现被秘密安置在京郊别苑,随时准备入宫选秀争宠。】 真脏。 无尽令人发指的后宫权谋那点蝇营狗苟的烂肺。 沈知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刚清了嗓子准备发挥毒舌天赋把这老匹夫当场撅回去。 却突听身旁传来声响。 那个天下最强也最霸道的冷血萧辞,发出了一记刺耳张狂、仿佛要掘翻大殿屋顶的罕见狂笑。 怒至极点的反笑。 轰隆一声巨响! 萧辞猛地站起,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一丝迟疑地抬腿狠力一踹,那沉重的紫檀皇桌便在大殿中心翻飞而起,无数珍馐盘盏在空中碎裂,落下一地的玉碎。 空气中仿佛因为杀气而凝结成了猩红色的血雾。 萧辞猛地一步跨出。 一身玄金丝线绣成的衮服,在疑狂外放的劲风中猎猎作响,威压恐怖。 宛如一尊十八层地狱爬出的杀神。 一个快拉出残影的箭步,如鬼魅般直冲到卫老头面前。 萧辞一把揪住那老头的衣领,直接把他按到了汤碗里。 "你这么喜欢管闲事,那就先去醒醒脑子。" 【老板这脾气,真是深得我心。】 【建议宿主适当安抚,以免老板当场大开杀戒。】 【放心吧,我正剥荔枝呢,等会儿塞他嘴里。】 "给朕听清楚了!"萧辞的声音如魔神般在大殿内回滚。 他对满殿吓尿的群臣发出震透灵魂怒吼咆哮。 "朕的江山,是拿将士们的血肉拼出来的,不是靠在后宫睡女人、多生几个软弱坯子拼出来的!这种下流手段,也配教朕做事?" 萧辞厌恶嫌弃地撤回手,把烫得满头大燎泡晕死的老匹夫扔回冰冷金砖上。 "好极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拿家族女人做交易,这么喜欢拉帮结派大团圆。" "那你明天带上无缘后宫的宝贝暗藏女儿。" "连同刚才朝堂上暗中起哄跟风、妄图通过女子分朕大梁权柄的老朽文官集团。" "一起回家卷铺盖统统给朕滚。" 【大梁的未来,是要走向星辰大海的。】 【可不是留在这种争权夺利的烂泥潭里打滚的!】 【萧老板这波清洗,直接把整个官僚体系里的蛀虫和毒瘤都给连根拔起了。】 【简直是大快人心!】 【有了这些空出来的实权位置。】 【正好可以安排那些真正从新式学堂和基层提拔上来的、懂技术懂管理的实干派官员顶上去!】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梁文艺复兴''的第一步!】 【老顽固们,属于你们的旧时代已经结束了。】 【乖乖去冰天雪地里反省吧!】 滚去那个让全天下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极地宁古塔冰原。 "朕深明大义准你们立刻前往大梁极北那终年不见一点翠绿的凄残死地。" "在那能冻碎凡人灵魂,无尽剥夺生机的白色地狱里!" 他冷硬判决:"用你们冻僵的残手,选一堆雪人同房成亲,去充实传承你们那可悲的家族血脉吧!" 嗖嗖破风声响。 数十名穿着黑衣从无呼吸声的皇家影卫瞬间浮现。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死抓起半死的卫老头及吓尿的迂腐言官拖走。 根本不给半点求饶余地。 卫老头华贵孔雀朝服在御砖上滑稽摩擦出刺耳响声,代表着书生权力在无上暴力前瞬间崩溃。 带着绝望凄厉在这殿堂经久回荡。 风暴之后。 萧辞在这满地狼藉大殿空地重新如铁塔般稳稳站定,仿佛那个永远踩在陈腐顽固所有规则之上的冷漠王者。 视线缓慢如同血色名剑,扫过磕头如捣蒜连大气不敢喘的百个各国使臣。 空气凝结成寒霜。 没人敢和他保持有一秒钟正常对视。 这些心怀鬼胎的新晋藩王彻底防线被碾碎崩溃完败。 用灵魂最深处的恐惧领教了什么是这片大陆的千古第一暴君。 但就在这令人疯狂压抑的恐怖肃杀风暴之中。 彻底干净利落处理完这恶心乱党。 萧辞身上那暴戾得让人沾染一点就想轻生的血色戾气竟瞬间消失。 在那个女人的注视下。 在沈知意那带着几分崇拜与极致爱意视线触碰时,瞬间温柔到极致。 戾气消融,烟消云散收敛如平凡丈夫。 在全场数千被雷劈过般番邦人惊恐的注视下,他自然从容转身。 蹲下身,在沈知意那江南巧匠连夜精织的金凤布鞋旁。 轻轻伸出带着冰冷老茧的有力大手。 用指肚轻柔地为她弹去刚才因雷霆大怒而飞溅鞋面的一点灰尘。 "被这些没眼力见的东西血气吓着没?刚才朕没控制住教训那老杂碎,声音大了点。" 萧辞单膝半跪。 微仰起方才还能让天下群雄肝胆俱裂的冷硬俊脸,此时只有无尽温柔。 天下极宠只为一人。 沈知意顺手塞他紧抿的薄唇一瓣甜香蕉,心里得意极了。 【统子,你看老板这脸,生起气来还是这么帅。】 【宿主,请注意周围官员的心理承受能力,已有数人出现昏厥预兆。】 【看以后谁还敢打老板后宫的主意,我就送他去宁古塔数雪花!】 萧辞站起身,顺手将她拉到身旁的凤仪宝座上坐好。 他那只沾着一点灰尘的大手,轻轻拢了拢她因为方才忍笑而散落的鬓发。 "朕的后宫就你一个人。" "谁再多嘴,朕就让谁带着全家老小去北边给你修收费站。"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 却让阶下那些原本还打算把自家女儿送进宫的各国藩王,当场吓得脸色煞白。 连忙低头将袖子里早就准备好的美人画像,偷偷揉成纸团塞进了靴子底下。 沈知意扫了一圈那些像鹌鹑一样缩脖子的番邦使臣,笑得肆意妄为。 她凑到萧辞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前排的百越王子听个清清楚楚。 "老板,你说那个百越王子刚才偷藏在袖子里的那幅美人图。" "是不是画的他隔壁小姨子?" 百越王子浑身一个激灵,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那双漂亮但此刻透着危险寒光的桃花眼。 那目光分明在说——本宫什么都知道,就看你识不识相了。 百越王子吓得两腿一软,扑通一声重新跪回了金砖上。 "大梁皇贵妃恕罪!小王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小王愿将百越全境矿产开采权双手奉上,以表诚意!" 沈知意得意地翘起二郎腿,指甲轻轻敲着凤椅的扶手。 【嘿嘿,就知道这招好使。】 【吓唬一下就把矿产送上来了,也不用老板费一兵一卒。】 【这才叫不战而屈人之财!】 萧辞听着她心里那串得意的噼里啪啦小算盘声,嘴角微微上扬。 他伸手覆上她那不安分的指尖,声音低沉却只有她能听见。 "你的账本上又多了一笔。" "但朕的账本上只记了一件事。" 沈知意歪头看他。 "什么事?" 萧辞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对上她那双水光盈盈的桃花眼。 "你是朕这辈子唯一的帐中人。" 沈知意愣了一秒,随即整张脸烧得通红。 她猛地扭过头去,狠狠咬了一大口香蕉试图掩饰心跳。 【这个暴君!说情话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差点被他甜死在这万邦朝会上!】 【系统检测到宿主心率骤升,已突破每分钟一百二十次。】 【闭嘴!你个破系统少在这时候添乱!】 沈知意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心里那股子像是喝了蜜一样的甜味儿,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悄悄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暴君。 只见萧辞正眼神灼灼地盯着她,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她是这世间唯一的瑰宝,比阶下那万邦朝拜的辉煌宏图还要耀眼。 那种天上地下无论发生任何惊天巨变,两人始终偏爱互护。 不可动摇。 周围那上百个异国使臣,此刻全成了这绝美画卷的背景板,一个个屏息凝神,像是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温情。 在这个由水泥、钢铁、火药以及绝对财力砸出来的钢铁帝国心脏里。 一朵名为偏宠的娇艳花朵,正绽放出足以让史书都为之沉醉的芬芳。 这大梁注定要在史书上闪耀千秋万代。 正如这绝对主宰天下的帝后之间那份绝无仅有的一人偏爱。 无论前路多少磨难阻挡,都在这巍峨皇权的最高巅峰之上,高调跋扈且绝不退让半步地全速扬帆。 霸道起航! 第321章 怒海争锋!大梁海军的初次轰鸣 咸涩的海风狠狠刮过甲板,大梁南巡旗舰天虎号的桅杆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知意裹着厚重的黑狐大氅,死死扒在雕花船舷上干呕,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堂堂降维打击的皇贵妃。” 萧辞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她身后,单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连这区区风浪都受不住?” “陛下站着说话不腰疼。” 沈知意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嘴里止不住地抱怨:“这破船晃得跟摇篮一样,臣妾没把胃吐出来就算谢天谢地了。” 【早知道出海巡视这么受罪,我宁可待在皇宫里发霉。】 【连个晕船贴都没有,真是太折磨人了,早知道就不该造这破海军。】 萧辞收紧了手臂的力道,将她大半个身子提进宽阔的怀里。 “这天下九州尽在朕手,这片不知边际的黑水也理应烙上大梁的印记。” “你既然许诺了给朕造无敌战舰,就得陪朕踏平这四荒。” “谁说臣妾要踏平四海了?” 沈知意撇了撇嘴,正准备回怼几句掩饰胃里的翻江倒海,脑海中突然响起刺耳的电子警报声。 【滴滴滴滴!警告!】 【检测到东南方向五海里外出现不明船队,船只数量为三十,敌意判定为极高。】 沈知意瞬间一激灵,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胃里的恶心感被压了下去。 她猛地反手抓紧萧辞的衣袖,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与戒备。 “陛下小心,立刻下令转舵,东南方向有危险的情况。” 萧辞眉头微挑,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海平线,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浓重的海雾,连个鸟影都没有。 “什么也没有。” 萧辞声音沉稳,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你是不是吐得眼花了?” “陛下信我。” 沈知意急得跺脚,拽着他衣领大喊:“有一大波疯狗正朝着咱们冲过来。” 【系统扫描结果出来了。】 【是倭寇!全都是挂着骷髅旗的海盗船。】 【船舱里装满了老式火铳和弯刀,这帮不要命的亡命之徒,竟然敢在大梁巡海的线路上劫道。】 萧辞看着她笃定的眼神,眼底的散漫嘲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杀意。 他毫不犹豫地松开沈知意,大步走到传令高台前。 “敲响战鼓!全舰进入一级戒备!左满舵!” 震耳欲聋的牛皮战鼓声瞬间在天虎号上炸响,三声急促的鼓点撕裂了海风的呼啸。 原本在甲板上散漫作业的水手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刀枪出鞘的摩擦声不绝于耳。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海雾中隐约透出了几十个黑点。 随着海风将雾气吹散,那些黑点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群船体狭长漆黑的蜈蚣船,每一艘船的船头都挂着破烂的白底黑骷髅旗。 桅杆上甚至还吊着风干的白骨,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游荡在海上的野鬼。 “真被你说中了。” 萧辞冷哼了一声,他盯着那片黑压压的船队:“这就是你口中那些劫掠沿海的倭寇?” 沈知意躲在船舷的挡板后,手里紧紧捏着萧辞塞给她的火枪。 “错不了,就是这帮无法无天的倭寇,平日里作恶多端。” 此时,对面为首的最大一艘主舰上,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头子。 他光着膀子,身上全是刀疤,手里挥舞着一把沾满血斑的破烂弯刀,正冲着天虎号大喊大叫。 他吼出的话语怪异,让人一句也听不懂。 “那丑鬼在放什么狗屁?” 萧辞冷冷地看着那个跳梁小丑,眼底尽是鄙夷。 沈知意立刻开启了系统翻译功能,听着脑海里传来的电子音,气得冷笑出声。 “陛下想听吗?” “臣妾原话翻译给你听。” 沈知意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地痞流氓的语气。 “那孙子说,对面的肥羊听好了,乖乖留下船上的金银财宝。” “还要把船上的女人都绑在桅杆上,给他们当战利品带回去慢慢享用。” 话音刚落,甲板上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大梁士兵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萧辞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起伏,那一双眼睛却比这深海里的冰川还要冷上千万倍。 “让朕的女人去给他们当战利品?” “好,好得很。” 萧辞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炮兵统领。 “右舷的红衣大炮准头调好了吗?” 炮兵统领单膝跪地,重重抱拳,声音洪亮地应和。 “回禀陛下,三十二门新式大炮已全部装填完毕,弹仓满载,引信已干,只等陛下一声令下。” 萧辞目光重新锁定那艘叫嚣的头船,缓缓举起右手。 “传朕旨意,右舷压满舵,横向迎敌。” “让他们看看,什么是大梁的天威。” 天虎号庞大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白浪,船体发生剧烈的倾斜。 整个右侧船侧完全暴露在敌军面前,黑洞洞的炮口犹如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 海盗头子看着天虎号这看似笨重的动作,以为是大梁海军慌不择路。 他笑得更加跋扈,甚至直接在甲板上跳跃起舞,对着天虎号做出下流的手势。 “这群蠢货。” “死都不知道怎么写。” 沈知意站在萧辞身边,看着对面那些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海盗。 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还以为能来一场接舷肉搏呢。】 【真可怜,竟然妄图拿生锈的刀片子来硬刚大梁的重工业机器。】 【这纯属降维打击,自寻死路。】 “转身,捂上耳朵。” 萧辞突然命令道,顺势将沈知意拉到自己宽厚的背影后。 他伸出双手,直接紧紧覆上了她的双耳。 沈知意被迫贴着他的背,抬头正好对上萧辞转过来的侧脸,那张脸上写满了毁灭欲。 “开火!” 萧辞的声音灌满了杀气,穿透了呼啸的海风,犹如死神下达了最后的无情审判。 “轰!” “轰轰轰!” 三十二条喷火的铁龙同时苏醒,右舷的炮门齐齐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炽热的点火棒瞬间点燃了引线,炮口喷吐出长达数米的粗壮火舌。 整艘天虎号在巨大的后坐力下猛地往下坠,海面被震得掀起几丈高的水墙。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让沈知意觉得头皮发麻。 即便被捂住了耳朵,骨骼深处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毁天灭地的共振。 三十二颗漆黑的实心铁弹撕裂空气,带着刺耳尖锐的死亡尖啸声,砸向了对面那群毫无防备的蜈蚣船。 第一颗铁弹直接贯穿了主舰的船艏,将那个还在嚣张的海盗头子当场拦腰砸断。 没有任何悬念。 血肉夹杂着破碎的木板在半空中炸开。 紧接着。 第二颗。 第三颗。 密集的加量铁弹如同天罗地网般倾泻而下。 狭长轻薄的蜈蚣船在炮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用纸糊的风筝,只要被擦中边缘,船体就会瞬间解体。 断裂的桅杆像镰刀一样扫过海盗的头颅,惨叫声立刻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断肢残臂在泛着血沫的海水中上下浮沉。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船队,仅仅在一次齐射后,就已经变成了一片漂浮着碎屑的人间炼狱。 萧辞看着被炮火撕碎的残骸,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仿佛他刚才下令碾死的只是一窝臭虫。 “继续轰,不要停。” “打光右舷这一半的弹药,用左舷顶上去接着轰。” 炮兵统领兴奋得双眼充血:“诺!” 大梁的水手们看着这战果,士气瞬间点燃。 他们疯狂地清理炮膛,重新装填火药,推入铁球。 第二轮齐射再次让这片海域的天空变色,刺鼻的硝烟味沉沉地压在海面上。 原本湛蓝的海水此时被染成了暗红色。 几十艘海盗船在两轮炮火后,沉的沉,碎的碎。 只剩下外围几艘还没被瞄准的残船。 那些海盗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凭空爆炸的阵仗,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哭爹喊娘地拼命调转单薄的船头,想要借着水流遁入海雾中逃亡。 “陛下。” “他们想跑!” 沈知意扒开萧辞覆盖在耳朵上的双手,指着东北方向那几个仓皇逃窜的黑影大喊。 萧辞反手向后一摊,立刻有侍卫递上一把长弓。 他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精钢打造的铁木狼牙箭,弓弦被拉满发出一声脆响。 “天下四海很大。” 萧辞冷冷出声,眼神锐利:“但只要在大梁的疆域,朕没准跑,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嗖! 狼牙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破空而去,直接穿透了厚重的雾气,将最后一艘残船上的骷髅旗旗杆从中间射断。 断裂的铁杆倒砸下来,当场压死了两个拼命划桨的逃兵。 萧辞将长弓随手扔回给侍卫,动作行云流水。 “传令下去,升满帆进行追击,一个都不许放过。” “朕倒要亲自看看。” “这群亡命之徒,老巢到底藏在我们大梁海域的哪个狗洞里!” 天虎号犹如一头彻底苏醒发飙的深海巨兽,劈开翻滚的血浪。 毫不犹豫地碾碎海面上漂浮的尸体与横木,乘风破浪直直地朝着浓雾深处追去。 第322章 雷达报点!深海里的“千里眼” 浓厚的海雾像是一堵白色的高墙,彻底锁死了天虎号前方的视野。 海浪拍打在战舰的吃水线上,发出令人烦躁的闷响。 “陛下。” 随行的海军副将快步走到船艏,面色显得凝重。 “前方的雾气太重了,能见度不足十丈,且水文图显示这片海域遍布暗礁。” “那些残船体型娇小,熟悉航道可以轻易穿梭,如果是咱们这庞然大物贸然追进去,一旦触礁,后果不堪设想啊!” 萧辞双手背在身后,那双深邃冷厉的眼眸死死盯着白茫茫的雾海。 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大梁的水师,连区区一层雾都劈不开吗?” 副将冷汗直冒,扑通一声跪倒在湿滑的甲板上,连连叫苦。 “微臣死罪,但这天象凶险啊!若因为追击几个鼠辈伤了陛下,微臣九族都不够诛的。” 其实连影一也按住了刀柄,用身躯挡在萧辞斜前方,随时防备雾中可能射来的暗箭。 沈知意看着这陷入僵局的场面,手指飞快地在袖子里盲打系统面板。 【大雾天气就想跑?真当老娘这满级的系统权限是摆设?】 【既然武力值已经碾压了,战术视野更不能落下!】 “副将快起来。” 沈知意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她上前一步,与萧辞并肩站立,傲然俯视着前方的迷雾。 “这雾气确实棘手,但在臣妾眼里,不过是小孩子的障眼法而已。” 萧辞偏过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好奇的探究。 “你还懂探海?” “不懂。” 沈知意诚实地摇了摇头,笑得很灿烂:“但臣妾懂得算数与万物之阵。” 她在心底疯狂呼唤系统。 【立刻开启最高精度战术雷达!扫描前方十五海里所有目标与暗礁分布!】 【给我全地形透视坐标!】 【叮!】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只有她能看见的全息蓝图。 红色的光点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三里外乱窜,周围密布着代表暗礁的黄色警示标。 沈知意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坏笑。 “陛下,把舵手的指挥权交给臣妾。” “半个时辰内,臣妾保准把那几条漏网的杂鱼捞上来。” 萧辞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完全没有询问原理,直接转头对着舵手下达了死命令。 “从现在起,皇贵妃的指令就是朕的圣旨,违者斩。” 全场鸦雀无声。 这也太纵容了,那可是牵扯全舰千人性命的操作! 但沈知意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左满舵三十度,保持两节航速前进。” 舵手心惊胆战地照做。 天虎号笨重的船头在雾中划出一个惊险的弧度。 众人紧张地屏住呼吸,只听见船体右侧传来一阵水流摩擦声。 一块巨大的黑色暗礁几乎是擦着船舷滑了过去。 如果刚才没有转向,天虎号必定会正面撞碎底舱。 副将瞪大了眼睛,被这手未卜先知的本事惊呆了。 “别停,右满舵回正,加速到五节。” “前方的水域是一片平坦海床,可以直接冲切过去。” 沈知意一边盯着全息面板,一边大声发号施令。 萧辞就站在她身旁,静静地感受着这份掌控全局的奇妙体验。 这种绝对压制不仅建立在火炮上,更建立在她那颗深不可测的脑子里。 【加速加速,他们前面右转有个死胡同。】 【把他们逼进去关门打狗!】 在这片白雾中,天虎号犹如长了天眼一般,极速穿行在暗礁群中。 甚至在雾气最浓的地方加速狂飙,把副将吓得几度想要晕厥。 半个时辰后。 雾气渐渐出现了一丝淡化的迹象。 “正前方两百丈,撞过去!” 沈知意大声吼叫,指着前方那团模糊的阴影。 萧辞立刻拔出长剑。 “全军备战!准备接舷!” 砰的一声巨响。 天虎号坚硬的撞角直直怼上了前方的黑影,木板断裂的刺耳尖啸声混合着惨叫,直接在雾气中炸开。 两艘残存的敌船被逼进了一片马蹄形的死胡同,退无可退。 大梁的钩爪如同毒蛇出洞,瞬间死死咬住了残船的边缘。 “杀!” 影一第一个飞身跃入对方甲板,手起刀落间,好几颗头颅滚落入海。 黑甲禁军如虎入群羊。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贼寇引以为傲的冷兵器在黑甲面前,不仅砍不破防御,还会震断自己的虎口。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对面的甲板上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血水顺着船板缝隙滴答作响。 “陛下。” 影一像拎小鸡一样拖着一个还在挣扎的俘虏,将其重重摔在萧辞的靴子前。 “活捉了一个小头目,似乎准备跳水被属下抓到了。” 萧辞垂眸,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俘虏。 但沈知意的目光,却被这名俘虏身上的奇怪装扮死死锁住。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一步,连呼吸都停滞了几分。 【等等!】 【那是什么鬼东西?】 这头目没有穿粗布麻衣,而是全身包裹在一层紧绷发亮的黑色皮料中。 上面甚至能看到缝合的胶质线条。 那绝对不是大梁或者西域能纺织出来的布料! “扒了。” 萧辞敏锐地捕捉到了沈知意的震惊,直接冷面下令。 两名禁军上前撕扯。 头目发出怪异的惨叫试图反抗,但在绝对力量面前无补于事。 “呲啦”一声,那件奇怪的黑色紧身衣被暴力剥落。 沈知意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 【潜水服?!】 【大梁怎么可能会有现代的合成橡胶潜水服?!】 【我一定是瞎了眼,难度不小。】 【难道这海贼是穿越同乡?!】 就在紧身衣被彻底扒下扔在地上的瞬间。 “啪嗒。” 一个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一件小巧的物品从潜水服内衬的暗兜里掉了出来。 那东西在甲板上滚了两圈,最终停在了沈知意脚边。 那是一块略显褪色发黄的透明塑料方块。 顶端镶嵌着一个劣质的银色防风罩和金属齿轮,底部甚至还能看到残留着淡蓝色的液体。 这突兀的现代工业产物,出现在充满腥味的古代战舰残骸上,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沈知意缓缓弯下腰,指尖颤抖地将那个小方块捡了起来。 冰凉的光滑触感从指肚传达到手心。 这是一只只卖两块钱的一次性塑料打火机。 上面的贴纸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但隐约还能辨认出几个简体汉字。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沈知意在心中疯狂咆哮,眼睛死死盯着打火机底部的机打批号。 那是她穿越前整整一年前的生产日期年份! 【所以!】 【除了我之外,这大梁还存在着其他现代人?】 【他们甚至跟这些强盗混在了一起?】 萧辞皱着眉头看着沈知意手中的那个古怪方块。 他察觉到了她罕见的失态。 “这是什么妖器?” 沈知意猛地回神,掌心全是冷汗。 她强作镇定,试图掩饰眼底那场足以摧毁世界观的地震。 第323章 时空裂缝?那是老娘的打火机! 沈知意死死捏着那个一次性透明塑料打火机,连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都没有察觉。 这绝对是二十一世纪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工业流水线产物。 但此刻它却像是一颗能炸毁三观的重磅炸弹。 “皇贵妃。” 萧辞冷冽的声音将她从恐慌中拉回现实。 他一把攥住沈知意冰凉颤抖的手腕,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块透明的塑料壳。 “这到底是个什么暗器?” 沈知意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回陛下。” “这只是一种用来取火的奇巧物件,绝对不是伤人的暗器。”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萧辞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深邃眼睛。 【这让我怎么解释?】 【难不成我说这是我老家小卖部里两块钱一个的散装打火机?】 【如果这个落后一千年的封建社会里有现代的打火机。】 【那长生殿那些匪夷所思的超越时代的兵器配方,难道也是穿越老乡搞出来的?】 【这水也太深了,老娘不会被卷进什么时空大乱斗里吧?】 萧辞并没有继续追问沈知意,而是转身一步步逼近那个被扒光衣服的贼寇头目。 他反手抽出身旁近卫腰间的绣春刀,刀锋直接抵在了海盗头目的咽喉动脉上。 锐利的刀尖瞬间挑破了粗糙的皮肤,一缕鲜血顺着放血槽缓缓流下。 “这块带胶缝合的黑皮子,还有这个晶莹剔透生火的物件,你从哪弄来的?” 萧辞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起伏,完全是在质问一具死尸。 海盗头目吓得肝胆俱裂,趴在甲板上疯狂地磕头求饶。 周围的黑甲禁军用最粗暴的擒拿手段反锁住他的手臂,一脚踩断了他的大腿骨。 骨骼断裂的脆响在这海风中显得尤为刺耳惊心。 沈知意立刻在后台开启了系统的同声传译功能。 “陛下。” “这海盗说这几件装神弄鬼的衣服,是他们两个月前在东海三十海里外的一处孤岛上捡到的。” “那座诡异的岛屿终年被浓雾死死笼罩。” “他们当时的走私船是被海上的雷暴风暴强行卷进去的。” “岛上到处都是这种他们这辈子从来没见过、摸起来冰凉古怪的东西。” 海盗头目拼命点头,嘴里还在一直叽里咕噜地往外吐着杂乱无章的地方土语。 沈知意皱起眉头,继续给萧辞翻译这人的垂死挣扎之词。 “他还说,那座岛哪怕是经验最老到的水手也觉得是个吃人的禁区。” “他们当初误入进去的三十个结拜兄弟,最后只有他一个人踩着同伴的尸骨活着逃了出来。” 萧辞听完这份毫无保留的战利品汇报,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利落地抽刀回鞘。 “留着这种废物也是个祸害,直接扔下海去喂沿途的鲨鱼。” 两名魁梧的黑甲禁军就像拖拽一条死狗一样拖起惨叫的海盗。 他们来到船舷边,用手臂猛地发力,直接将海盗生生抛入了波涛汹涌的深海之中。 绝望的惨叫声仅仅持续了半息,就彻底被海浪拍打船体的轰鸣声无情吞没。 萧辞转过身踏过甲板上的水渍,从沈知意那僵硬紧绷的手指间强行抽出了那个塑料打火机。 他将这个不属于大梁的四方块放在粗糙的掌心里把玩了片刻。 他仔细打量着内部密封舱里的蓝色液体,试着用粗粝的拇指重重按压了一下顶端的金属砂轮。 “咔嚓”一声轻巧的摩擦响动。 一簇微弱但纯粹的蓝色火苗在咸湿的海风中倔强地跳跃而起。 萧辞的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但这份对未知事物的惊讶很快就被他内心更深邃霸道的阴霾所强行掩盖。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沈知意从刚刚拿到这物件起。 身上就一直在向外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属于这俗世红尘的游离感。 仿佛她随时都会被这块毫不起眼的小石头切断羁绊,回到那个连他大梁数十万铁骑都踏足不了的神秘老家。 萧辞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有东西能脱离他的帝国掌控。 他猛地握紧那只拿着打火机的拳头。 伴随着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塑料龟裂声。 那个在现代工业标准下坚固的塑料打火机,直接在他的掌心中被恐怖浑厚的蛮力生生捏成了细碎的粉末。 残存的丁烷压缩燃料在接触空气的瞬间爆出一团带着刺鼻异味的火星,随即被海风吹散。 “陛下!” 沈知意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想要伸出双手去抢救那些代表现代文明的粉末残渣。 萧辞却一把精准地擒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猛地拉入自己坚硬的怀中。 那股属于帝王身上强悍霸道的龙涎香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尽数死死包裹。 他用带着薄茧的手指捏住她尖俏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直视自己。 “朕不管这天外之物到底是从哪片海域飘来的。” “朕更不管你脑子里日夜思念的那个世界有着多么神奇光怪的物件。” 萧辞的眼神偏执浓烈到了极点,带着不容任何人置疑和反抗的天子威严。 “在这片由朕打下来的天下,在朕这支战无不胜的帝国舰队上。” “除了朕的身边这方寸之地,你哪里都不准去。” 沈知意呆呆地看着他那双因为情绪激荡而微微充血发红的深邃眼睛。 心脏被这句蛮不讲理的宣誓撞得停跳了半拍。 【这个无法无天的疯批暴君,他刚才那一下是察觉到老娘心里害怕退缩了吗?】 【他居然干脆利落地徒手捏爆了这个现代工业品打火机。】 【他甚至宁愿毁掉这个能打破封建迷信的重大线索,也是怕这个小东西会动摇我留在这里的决心?】 沈知意叹了口气,收起那些慌乱。 “臣妾哪里都不去。” 沈知意反手紧紧抱住萧辞那穿着坚硬铠甲的腰身,把脸颊深深埋进他那带着粗糙硝烟味的披风里。 “臣妾可是要留下来陪陛下建立千秋万代基业的野心女人。” “臣妾怎么可能会被这么一块来历不明的破塑料壳块给吓得临阵退缩。” 感受着怀里那真真切切的滚烫柔软体温,萧辞眼底聚集的暴戾杀气才稍微平息了几分。 就在两人相拥平复心绪的时候,大梁水师准备全速前进的战鼓再次在甲板上沉重地敲响。 “全军听令。” 萧辞松开护着沈知意后背的大手,猛地一挥宽大的衣袖。 他剑眉倒立,伸出修常的手指径直指向那个海盗濒死前供出的东北坐标方向。 “给朕破开这片遮挡视野的恶心海雾。” “朕倒要亲自下场去看看。” “前方那座装神弄鬼的孤岛上,究竟还藏着什么敢挑衅大梁国威的死人玩意儿。” 天虎号底部安装的那根巨大青铜撞角,重重地劈开翻滚发怒的海面巨浪。 在顺风满帆以及所有水手拼命划桨的加持推波助澜下。 这艘庞然大物爆发出惊人的巡航速度。 将近一个时辰之后。 压抑了全军整整将近一天一夜的难缠浓雾终于开始出现大面积崩溃消退的迹象。 正午时分刺眼的阳光终于得以破开厚重的云层,直直地洒在波光粼粼的蔚蓝海面上。 就在正前方战规瞭望塔视距的绝对极限处。 一座形状诡异庞大的无名岛屿,正孤零零地矗立在汹涌的深海海眼中央。 那座岛屿最高处的山峰被一种不自然的力量怪异切割。 硬生生分割成了五个尖锐挺拔的直立尖角。 远远看去,海水环绕衬托之下。 那轮廓就像是一顶被远古巨人遗弃并诅咒在大海之上的诡异黑色王冠。 岛屿周围甚至没有任何海鸟敢于在此地盘旋停留。 死寂得令人发指。 第324章 荒岛禁区!不锈钢墓碑的震撼 天虎号庞大坚固的船壁缓缓靠上了荒岛边缘那片布满碎石的浅滩上。 沉重的黑铁船锚被水手们合力抛入海中,激起两道冲天的浑浊水柱。 萧辞没有等跳板完全搭好,率先拔出佩剑从高高的甲板上跃下。 军靴结结实实地踩在这片充满未知与死寂气氛的粗糙沙滩上。 沈知意紧随其后跳下,被萧辞伸出有力的双臂稳稳地接在怀里。 五百名全副武装的黑甲禁军如汹涌潮水般顺着绳索网攀爬上岸。 他们迅速结成防御圆形阵型,将帝后二人严丝合缝地保护在最中央的安全地带。 整座岛上那种发霉诡异的冰冷氛围,让所有见惯了尸山血海的精锐士兵都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这里的热带植被茂密得极不自然。 那些拔地而起的参天古树树干足有三个成年人合抱那么粗,宽大的叶子呈现出一种病态扭曲的墨绿色。 泥泞的地上到处爬满了长着锋利倒刺的粗大藤蔓。 而在这些疯狂野蛮生长的藤蔓交织之间。 顺着火把光芒的照射,竟然隐隐暴露出大片大片锈迹斑斑的钢铁支架。 甚至还有一些明显是被恐怖外力生生扭断的现代工业金属空心管道。 “这到底是个什么见鬼的地方?” 影一将腰间的长刀拔出一寸三分,眼里充满着面对未知文明的戒备与不可理喻。 “我大梁的疆域哪怕是最富裕的城池内。” “也绝对不可能有工匠能用熔炉浇筑出这等规模庞大精细的生铁怪柱。” 萧辞抬头看着那些高耸入云、大半截已经被变异植被彻底吞噬的废弃铁塔。 眼底闪过一丝深沉凌厉的帝王凝重感。 “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侧,给朕开路。” “朕今日非要亲眼一探这岛屿腹地。” “看看里面到底埋葬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阴损秘密。” 前沿禁军挥舞着沉重的开山马刀,在这密不透风的热带丛林里强行劈砍出一条仅容两人并排通过的狭窄通道。 伴随着锋利刀刃砍击钢铁与柔韧藤蔓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这支大队伍保持着最高警戒,缓慢地朝着岛屿中央那座形状酷似王冠的主峰地带挺进。 沈知意一直低着头跟在队伍中间,她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块。 因为她脑子里的系统雷达界面此刻正在疯狂闪烁报错。 【警告警告!前方路段遭遇极强磁场风暴干扰!】 【警告!本系统无法扫描该区域地形地貌生命体征!】 【警告!截获微弱频率的电子脉冲求救信号,请宿主立刻规避!】 沈知意的心跳频率快得像是在胸腔里打着密集的重雷鼓点。 【强磁场干扰?】 【开什么国际玩笑!】 【大梁可是几千年前只用刀枪剑戟的封建冷兵器时代,老百姓连铁锅都用不起几个。】 【这种鬼地方怎么可能会出现现代的电子脉冲波段?难道这里埋了一个通讯基站?】 大军越往密林深处艰难前行。 地表暴露出来的那些金属建筑物残骸体积就越密集越庞大。 甚至在脚下的泥土坑里。 还横七竖八散落着几个早已经被漫长岁月彻底腐蚀成空壳的铁皮罐装食品盒。 “全体停下。” 萧辞突然出声喝止,同时抬起戴着皮甲的右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战术手势。 五百名黑甲禁军瞬间整齐划一地收刀入鞘,站在原地屏住呼吸凝视前方。 前方的茂密树林豁然开朗。 众人已经来到了岛屿中心一处背靠笔直绝壁悬崖的开阔干枯平地上。 走在最前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悬崖正下方那个刺眼的庞然大物死死钉住了。 那竟然是一块高达数丈、在烈日阳光下傲然折射出冰冷银色光泽的巨大长方形金属碑! 那种色泽和质感,绝对不是大梁古代生铁锻造工艺能产出的水平。 在风吹雨打中矗立了不知多少岁月,那碑面上竟然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红褐色铁锈痕迹。 质地坚硬平整,甚至光洁如镜。 沈知意仅仅只是从人群缝隙中探出头看了一眼。 双腿顿时软得像一滩烂泥一样失去知觉,差点直接双膝砸在碎石地上。 萧辞眼疾手快,弯下腰从身后一把牢牢揽住她快要滑落的腰肢。 “怎么吓成这样?” 萧辞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切与因为心疼而产生的微弱紧张感。 “那是不锈钢……” 沈知意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上下哆嗦着吐出几个字。 “那是一块……属于我那个时代的特种不锈钢制成品……” 她猛地爆发出力气挣脱了萧辞的搀扶,像丢了魂一样跌跌撞撞地狂奔到那块巨大的金属墓碑前。 墓碑正面不仅没有刻任何古人祭祀用的繁体文言文。 反而用最先进高精度的激光雕刻技术,工工整整地竖排刻下了几行深邃的简体汉字! 沈知意伸出颤抖的双手,苍白的指尖一点点抚摸着那冰冷熟悉的字形凹槽。 那上面清清楚楚、毫不掩饰地写着: “地球联邦,第三代时空迁跃探索总工程师——林远舟之墓。” “后辈同乡探索者若命大见此碑文,切记。” “天道历史规则绝不可被人工违犯,文明科技火种必须选择永久静默。” 看清楚“林远舟”这三个名字的瞬间。 沈知意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有形的长满倒刺的大手给狠狠攥爆了。 【林远舟?!】 【那不是我大二上学期那会儿,天天在广播里开会的大学名誉老校长吗!】 【他不是在新闻里报道说参加一次国家级绝密科研实验中意外机器爆炸殉职了吗?!】 【老天爷你是在玩我吧!】 【为什么我校长的纪念墓碑会跨越千年,出现在大梁落后海域的一个破荒岛上!】 沈知意痛苦不堪地捂住发炸的脑袋,大脑因为这超载的绝望信息量开始产生天旋地转的剧烈眩晕感。 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观的闭环猜想在她的脑海中轰然拼图成型。 【所以我根本不是唯一的意外。】 【根本就没有什么天谴神仙下凡,也没有什么虚无缥缈的长生诡异仙术。】 【那个一直以来躲在江南幕后、用超出时代的毒药兵器搅动天下风云的前朝余孽长生殿……】 【其实他们的核心高层全都是当年这一批大规模穿越实验里,那些试图强行改变封建历史却遭遇反噬失败全军覆没的现代人先驱联盟?!】 “原来我们从一开始追查的方向就是错的。” 沈知意绝望地跪倒在墓碑前,眼眶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昂贵珠子一样狠狠砸在干燥的沙地上。 在这一瞬间,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种被整个时空彻底抛弃的巨大孤独与刺骨绝望。 就在她的心理防线快要彻底崩溃崩坍的时候。 一件带着熟悉浓烈龙涎香味的宽大黑色金边斗篷从天而降。 直接将她那颗瑟瑟发抖的脑袋和饱受惊吓的视线严严实实地罩在了温暖的黑暗里。 萧辞没有问半句废话,只是从身侧伸出双臂将她拦腰捞起。 死死地将她整个人禁锢压进一个坚如磐石散发着纯粹热量的宽阔怀抱中。 “闭上眼睛别看。” “更不要去想这些扰乱心智的死物。” 萧辞刚毅的下颌抵在她柔软的头顶发丝上,声音低沉霸道到了极点。 那种只属于千古一帝的狂妄自信带着能抚平一切波澜的奇异镇定力量。 “朕才不管这铁碑上写的是教了你的先辈老祖宗还是天庭发话的神仙怪力。” “给朕记住了,这里是大梁插了旗号的合法海域疆土。” “就算天真要踏下来把这岛淹了,也有朕的这柄天子剑出鞘替你硬扛着顶回去。” “只要你站稳了不松开手。” “哪怕是时空反转天地倒悬,谁也别想生出半点把你从朕的领地上带走的妄想。” 沈知意僵硬的身体在这火热的誓言包裹下,终于一点点停止了绝望的颤抖。 【有个护短不怕鬼神的老王八蛋老公兜底,好像也挺有安全感的。】 就在帝后二人紧紧相拥度过危机这一刻。 那矗立在他们身旁的高大不锈钢墓石碑下方的泥土底座里,突然发生了一阵剧烈的地壳震动。 紧接着发出一声齿轮咬合机械转动卡住的沉闷爆响。 “滴答——嘶嘶嘶——滴答——” 一阵虽然微弱但有规律的急促电子报警脉冲声,混合着死板的警报红灯光晕。 直接从这废弃荒凉地底深处的合金缝隙里硬生生传了出来。 沈知意的个人系统总控后台如同被雷劈中,瞬间跳出一个占满整个视野的血红色高危感叹号。 【警报!成功截获地下负三百米深度休眠坐标终端发出的二次求救信号源。】 沈知意猛地掀开斗篷,不敢置信地死盯着那块地面。 这信号跳动就证明,这岛屿地底不仅埋着人。 甚至下面那个老古董基地的核心中枢系统还有机组在运转! 第325章 海底遗迹!科学院的终极坐标 那微弱但极具穿透力的电子脉冲声。 就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招魂铃,在干燥的沙地上持续回荡。 沈知意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掀开头顶那件带有龙涎香的宽大斗篷。 “陛下快让底下的人散开。” 她急切地抓住萧辞的手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墓碑下方的泥石基座。 “这下面有机械活物!” 萧辞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后撤手势。 五百名黑甲禁军犹如潮水般迅速向后退开三丈,将盾牌重重砸在地上结成铜墙铁壁。 “影一,带人去把那块地皮挖开。” 萧辞目光冷厉,反手抽出身旁侍卫的精钢长枪,严阵以待。 十几个身手最矫健的暗卫迅速上前。 他们用刀柄和铁铲,飞快地刨开了墓碑下方那层已经钙化变硬的泥土。 随着泥土翻飞,一块散发着暗沉金属光泽的四方钛合金门板赫然暴露在阳光之下。 在那块没有生锈的巨大门板正中央。 镶嵌着一个造型古怪的九连环金属密码锁盘。 而在锁盘旁边的一个小孔里,那个微弱的红色指示灯正伴随着滴答声一闪一闪。 “这是前朝的机关术吗?” 影一皱着眉头,用刀尖试探性地敲了敲那面坚硬的金属板。 “回禀陛下,这铁板连一丝缝隙都没有,除非是用火药强行炸开。” “不可!” 沈知意慌忙挣脱萧辞的手臂,跌跌撞撞地扑上前制止。 “这东西是用暴力绝对打不开的,里面肯定连接着殉爆自毁装置。”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冷静下来。 沈知意蹲在那面九连环密码锁盘前,伸手擦去上面覆盖的千年泥土。 那上面根本不是什么古代奇门遁甲的八卦图案。 而是工工整整排列着一串复杂的阿拉伯数字键盘,加上红绿相间的机械按钮。 【这帮穿越老前辈还真够谨慎的。】 【在这个连阿拉伯数字都不认识的年代,这把锁就是最无解的天堑。】 沈知意在心底苦笑了一声。 她开启了系统的精密解析功能,目光死死锁定在使用痕迹最重的几个键位上。 “这是用现代二进制底层逻辑编写的九宫格密码。”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伸出颤抖的指尖在那些陈旧的按钮上飞快跳跃按压。 萧辞站在她身后,手持长枪,就像一尊沉默却无坚不摧的守护神。 他听不懂沈知意口中那些晦涩难懂的词汇,但他绝对信任她每一个笃定的动作。 随着最后一下重重的回车键确认。 “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械阻尼解锁声响彻空地。 紧接着,那个庞大的金属门板在内置机轴的带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厚重的门盖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幽暗阶梯。 一股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工业防锈油味道,混合着海风的腥咸扑面而来。 “点火把。” 萧辞将长枪扔回给侍卫,接过一支燃烧的火把,毫不犹豫地揽住沈知意的肩膀。 “朕陪你下去看看。” 沈知意紧紧贴着他的身侧,两人并肩缓步踏上了那条冰冷的钢铁阶梯。 阶梯的尽头不是什么阴森恐怖的地宫陵墓。 而是一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全用特种钢材严密加固的宽大地下室。 墙壁上挂着早已失去能源的日光灯管。 角落里甚至还堆放着两台落满灰尘、锈迹斑斑的老式军用发电机。 但这间密室里最引人注目的。 是停放在正中央那张巨大防潮金属桌上的几样东西。 沈知意扑到桌前,颤抖着手掀开那层用来防尘的油布。 映入眼帘的,是十几卷用现代测绘技术绘制得密密麻麻的超级特大羊皮地图。 而在地图的最上方,平整地摆放着一本封面发黄干裂的航海工作日志。 萧辞走上前,随手拿起最厚的一卷羊皮地图在桌面上哗啦啦展开。 当他看清那地图上标注的名山大川与城池轮廓时。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血帝王,瞳孔骤然紧缩了几分。 “这是大梁的国家全境疆域图。” 萧辞倒吸了一口凉气,修长的手指死死按在地图的边缘。 “他们竟然连大梁边境最隐蔽的十万大山小道都绘制得一清二楚。” 沈知意凑过去看了一眼,心脏再次猛地揪紧。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作战地图! 这是那些穿越前锋们,用现代地质勘探技术一点点摸排出来的大梁矿产资源分布总图! 在这张超级地图上。 哪里有千万吨级的露天煤矿床,哪里有储量惊人的高品位铁矿酸碱带。 甚至连用来提炼黑火药和水泥的石灰岩与硫磺矿脉。 全都被精准的现代坐标参数标注得清清楚楚。 “陛下,我们发财了。” 沈知意激动得连嗓音都在打着高亢的微颤。 “有了这份终极矿产坐标图,大梁的工业革命至少能强行提速五十年。” 萧辞的眼底瞬间爆发出饿狼般贪婪炽热的野心光芒。 对于一个立志要吞并天下四海的千古一帝来说。 这可是比十座现成的金库还要恐怖无数倍的战争底蕴! “统统给朕收起来。” 萧辞厉声下令,动作粗暴地将所有地图卷起,就像护食的猛虎。 “贴上皇家最高级别的绝密龙封,连只苍蝇都不准靠近。” 沈知意则将目光转向了那本干裂的航海工作日志。 她翻开脆弱发黄的纸张,借着火把的光芒快速浏览。 里面的字迹工整但透着深深的绝望。 “永康三年,我们三十人结义,企图推广机械水车与新式火药,造福万民。” “永康七年,旧党士族恐慌,诬陷我们为妖孽,朝廷派三万兵马围剿科学院。” “林校长为掩护大家转移核心图纸,死于乱军乱箭之中。” “我们彻底败了,文明的火种根本无法直接在愚昧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残存的兄弟逃亡江南地底,为求自保创立了最初的长生殿。” “一百年过去了,先驱者死绝,初心早已经被野心和权力腐蚀成了毒瘤。” 沈知意一字一句地将书本上的内容讲给萧辞听。 读到最后一句时,她绝望地闭上了酸涩干裂的眼睛。 这是一个充满着热血、背叛与惨烈的历史悲剧。 他们带来了先进的科技火种,却被愚昧的封建皇权无情绞杀。 最后那群想要拯救百姓的人,反而变成了最丑陋残暴的江湖恐怖组织。 “他们太软弱了。” 萧辞冷漠绝情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响起。 他粗暴地伸手擦掉沈知意眼角挂着的那滴同情的泪水。 “手无寸铁就敢去动这天下世家最核心的利益蛋糕。” “不被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撕成碎片才怪。” 萧辞俯下身,双手重重撑在那张冰冷的金属桌面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霸道且残忍的冷酷弧度。 “但朕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没有破釜沉舟的屠刀,可朕的手里握着大梁最精锐嗜血的百万雄兵。” “他们不敢杀的人,朕来杀。” “他们推翻不了的旧制,朕来砸碎。” 萧辞转身,一把捏住沈知意的下巴,强硬地逼着她直视自己那双充满占有欲的黑眸。 “只要有朕这把染血的刀在前面顶着。” “你脑子里那些改天换地的构想,就绝对不会重蹈他们这可悲的覆辙。” 萧辞的语气偏执到了极点。 “所以你给朕把心牢牢地锁在大梁的朝堂上。” “少给朕多愁善感地去惦记那个什么叫现代的老家。” 沈知意被他这番护短又狂妄欠抽的话震得发懵。 但心里那种深深的绝望感,却奇迹般地被他这股不讲理的霸道驱散得一干二净。 【这暴君虽然嘴臭得像塞了茅草。】 【但这种天塌下来他负责乱杀的压迫感,怎么就这么让人有安全感呢。】 收缴了最后的地底遗迹图纸后。 大梁的禁军犹如风卷残云般撤出了这座阴森可怖的荒岛禁区。 当萧辞牵着沈知意的手,重新踏上松软的沙滩准备登船时。 这位向来只懂得杀戮与征服、从不敬天地鬼神的冷血帝王。 突然停下了脚步。 萧辞甩开龙袍宽大的下摆,转过身。 借着渐渐西沉的残阳。 他庄重严肃地,对着那块孤零零矗立在荒野中的不锈钢墓碑。 认认真真地长揖到地,行了一个最正统的古籍半师大礼。 他在心里默默念诵。 【老人家,感谢你历尽千辛万苦留下的这份泽被苍生的图纸恩德。】 【至于你最骄傲的这个学生。】 【朕向你保证,无论前路有多么刀山火海。】 【朕都会用性命和江山,护她在这乱世里百岁无忧。】 海风骤然平息。 天虎号在火红的夕阳倒影中斩浪起航。 将这座埋藏着两个甚至三个时代最深悲剧的秘密孤岛,彻底抛诸于时间的长河之后。 第326章 返京之路!波涛下的情动时刻 茫茫无际的漆黑暗夜犹如一块密不透风的黑铁幕布。 将庞大的天虎号战舰严密地包裹在寂静的深海浪潮里。 离开那座诡异的荒岛禁区已经整整两天两夜了。 船首的撞角无情地切开冰冷的海水,发出哗啦啦的沉闷巨响。 沈知意披着一件单薄的红狐披风,独自一人倚靠在最高处那沾满露水的雕花栏杆旁。 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仿佛依然被困在那个名为地球联邦的金属地堡残骸里。 【那么多活生生、充满理想的科研学者。】 【为了所谓的文明火种,最后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片荒凉落后的异时空。】 【甚至连块像样的墓碑都要藏在不敢见天日的地下。】 沈知意紧紧抓着冰凉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在这个封建皇权至高无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方大刀阔斧地搞改革。 就像是在悬崖上走高空钢丝。 随时都有可能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就在她满脑子胡思乱想、冷得微微有些打颤的时候。 一件带着狂躁龙涎香热度的厚重黑色金线龙袍。 直接从身后霸道无理地猛扔了过来,严严实实地把她裹成了一个笨重的蚕蛹。 “这海风吹得跟刮骨钢刀一样。” 萧辞大步流星地踩在甲板上,那张俊美冷酷的脸上挂满了明晃晃的不悦。 “你在这吹了大半个时辰的西北风。” “是真觉得自己命太硬,还是打算用风寒来逃避回京处理奏折?” 沈知意被他这熟悉的怼人腔调喊得猛然回神。 她有些生气地扯了扯裹得太紧的龙袍下摆。 “臣妾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装病逃避责任。” “臣妾只是脑子有点乱。” “一想到那些无字墓碑,我就忍不住后怕。” 沈知意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脆弱与沮丧。 “陛下,如果我们回京后强推那些科技改革,触怒了所有世家门阀的底线。” “我们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 “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尸骨无存的下场?” 萧辞看着她那副垂头丧气的兔子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但他并没有用那些文人酸腐的软话去安慰她。 而是直接伸出带着粗糙薄茧的大手,粗暴地捏住她那张被风吹干的小脸。 他用力一捏,逼着她嘟起红润的嘴唇。 “沈知意,你平日里骂朕昏君暴风头的那股嚣张劲儿去哪了?” “就因为看了几块破铜烂铁,你的胆子就被吓破了?” 萧辞松开手指,反手将她整个人直接钳压在粗壮的船首桅杆上。 他的胸膛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死死抵住她所有退缩的生路。 “朕再跟你说最后一遍。” 萧辞低下头,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温热霸道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睫毛上。 “那是他们蠢,他们太讲究那些读书人的条条框框。” “但朕不是读书人。” “朕是从长生殿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天下共主。”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挡了你的路,朕就敢抄了他的九族去填地基。” 这种带着浓烈血腥味的野蛮承诺,竟然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好用。 沈知意听着他在头顶那沉稳有力的强健心跳声。 心头那阵挥之不去的时空漂泊感与恐惧感。 奇迹般地被这股狂妄自大的底气给强行镇压了下去。 【虽然这老傲娇说话总是夹枪带棒想让人抽他。】 【但这满级的安全感真是直接拉满了。】 “可是陛下。” 沈知意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忍不住开启了熟悉的作死试探模式。 “如果有一天,臣妾找到了回那个世界去的通道呢?”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萧辞的身体僵硬得仿佛凝成了坚冰。 他在黑暗中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残忍。 就像是一头被触碰了领地逆鳞的嗜血饿狼。 “你敢?” 萧辞猛地收紧了搂在她腰间的手臂,要把她的肋骨生生勒断。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到了极点,带着不加掩饰的恐怖威胁。 “沈知意,你若是敢生出半点丢下朕一个人逃走的心思。” “朕即刻就下令拆了这大梁海军的主力战舰。” “朕会一把火烧光这沿海的所有港口船只。” “朕还会用铁水封死所有的出海口。” 萧辞的嘴唇狠狠擦过她敏感的耳垂,留下一阵战栗的微麻感。 “哪怕把全天下的木头都劈成柴火。” “朕也绝对不会让你有半点渡海离开的可能。” “你生是大梁的皇贵妃。” “死,你也只能葬在朕的黄金棺材里,躺在朕的身侧。” 这充满着极致黑暗占有欲的直球情话。 直接把沈知意砸得头晕目眩,耳根瞬间熟透成了红虾。 【天哪天哪!】 【这个动不动就拿烧船封海来威胁人的疯批暴君。】 【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要命的强制爱套路小说台词啊!】 就在沈知意被撩得心跳失控、准备顺势服软回应他那个极具侵略性的拥抱时。 “报——!” 一声煞风景的凄厉高呼从甲板后方突兀地传来。 负责了望的旗语兵正举着火把拼命挥舞。 “陛下!” “后方截获大梁皇家信鸽特快加密密函!” 萧辞眼底那股即将燃烧起来的干柴烈火瞬间被这军情截停。 他满脸暴怒地转过身,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个不长眼的传令兵。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个士兵现在已经被剐了三千刀了。 沈知意赶紧趁机从他的铁臂里泥鳅一样滑了出来,心虚地整理着被揉乱的披风。 “咳咳。” 沈知意清了清通红的嗓子,故作镇定地催促。 “陛下以国事为重,赶紧看看京城出了什么大乱子。” 萧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杀人的冲动。 他粗鲁地夺过传令兵双手递上来的密封加急竹筒,一把捏碎了上面的火漆印记。 抽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羊皮纸条,借着火把粗略扫了一遍。 刚才还残留着情动绯红的脸色,瞬间冷凝成了一张面无表情的寒冰面具。 “怎么了?” 沈知意敏锐地察觉到了萧辞身上骤然爆发出来的那股针对朝堂的凶猛杀气。 “徐阁老这个老不死的。” 萧辞冷笑一声,将那张羊皮纸在掌心中揉成了粉末。 “朕才刚离京几天,他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大搞党同伐异的把戏了。” “密信上说,徐阁老联合了六部旧僚。” “准备了盛大的跪迎大典,打算在五里外的地方给朕这个皇帝接风洗尘。” 沈知意皱起眉头,开启了系统的逻辑分析模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帮老帮菜没事搞这么大排场干什么?” “这就是他们的阴损之处。” 萧辞的眼底浮现出鄙夷与嘲弄的凉薄笑意。 “他们表面上是在迎接朕得胜凯旋。” “实际上是趁着朝野震动的机会,隐秘地切断了皇家科学院的所有拨款钱庄和材料供应线。” “甚至连夜派人在科学院新址的建筑工地上泼狗血,写那些装神弄鬼的妖妄字样。” “这是在给朕这个皇权下难缠的软钉子啊。” 沈知意听到“切断科学院资金”这几个字,狐狸眼里的柔情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财迷被人动了金库的暴躁狂怒。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古董!” 沈知意气得一巴掌拍在坚硬结实的船舷木雕上。 “老娘辛辛苦苦在海上风沙里吃苦头搞资源勘探图纸。” “他们倒好,坐在舒舒服服的太师椅上拆老娘的工业大后方墙角!” 【谁敢动本宫的科学院,本宫就挖他家祖坟。】 【徐阁老是吧!】 【等老娘回京了,看我不把你那些倒霉催的贪污黑底库底全都给掀个底朝天!】 萧辞看着沈知意那副气得张牙舞爪、刚才的脆弱已经被满血复活的财迷战斗力取代的鲜活模样。 心情反而奇迹般地畅快了许多。 “传令掌舵官。” 萧辞背着手走到甲板最高处,声音洪亮地响彻夜空。 “升起天虎号的三面主帆。” “全速启航返京。” “朕倒要回去亲自看看。” “这群半截身子都已经入土的旧派腐儒老骨头。” “究竟能在大梁那金銮殿上,掀得起多大的腥风血雨狂澜!” 庞大的天虎战舰发出一声冲天的号角长鸣。 如同一把漆黑狭长的锋利尖刀,凶狠地劈开了归途中最后一道阻碍破晓的海浪。 朝着权力斗争最残酷惨烈的京都大棋局全速杀去。 第327章 京都暗流!新首辅的面具 天虎号历经半个月的长途跋涉,终于缓缓驶入了京都外围最大的皇家港口。 码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哪怕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的壮观景象。 黑压压的百官队伍排出了好几里地,仪仗队的旌旗在深秋的冷风中猎猎作响。 “臣等叩迎陛下凯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还没等天虎号的跳板完全放下。 为首的一个穿着绯色仙鹤一品官服的白发老者,便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扑通一声带领着身后的三省六部大员,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码头上。 那脑袋磕在地上发出的砰砰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萧辞牵着沈知意的手,踩着红木阶梯缓缓走下战列舰。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刚被提拔上来接替前任财神的新晋内阁首辅——徐阁老。 “徐爱卿可是国之栋梁,这么大的年纪还跑来港口吹风,真是折煞朕了。” 萧辞面带如春风般和煦的温润微笑,亲自伸手虚扶了徐阁老一把。 徐阁老受宠若惊地连连磕头,哭得连下巴上的白胡子都颤抖了起来。 “陛下这是哪里话,老臣日夜期盼陛下平安归来,眼睛都快望瞎了。” “只要大梁的海疆安稳,老臣就算是被这冷风吹死在码头上,也是死得其所啊!”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忠肝义胆。 听得后面那些年轻点的官员眼圈都跟着红了,纷纷在心里赞叹徐阁老果然是两朝纯臣。 然而,站在萧辞身侧的沈知意却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狂野的白眼。 她熟练地在脑海中调出了系统的全息扫描面板,直接将探测准星套在了徐阁老的脑袋上。 【满口的仁义道德,让老娘看看你这装满浆糊的脑瓜子里到底在憋什么坏屁!】 【叮!目标深度脑电波解析完成!】 随着系统提示音响起,沈知意眼前的半空中立刻浮现出一大串疯狂滚动的红色弹幕心声。 “等这暴君死在外面多好,老夫早就扶持听话的远房宗室登基了!” “今天在码头跪这一下,回头老夫从太仓里多挪五十万两银子去填补地下钱庄也就值了。” “得赶紧逼着皇帝开海禁,老夫走私的那些丝绸瓷器都快发霉了。” “还有那个只会蛊惑君王的妖妃,必须尽快将她那劳什子科学院彻底搞垮封死!” 沈知意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系统翻译弹幕,差点被这老狐狸的无耻给气笑了。 【好家伙,这老绿茶变脸的技术简直比翻书还快。】 【表面上是个哭天抹泪的忠犬,背地里却盘算着怎么把国家的金库搬空。】 【甚至还在暗戳戳地诅咒老板你早点死呢!】 萧辞虽然现在无法主动听到其他人的真实心声。 但他那诡异的感知力却能将沈知意这丰富的吐槽听得一字不落。 萧辞脸上的温润笑容没有丝毫的改变,甚至显得更加和蔼可亲。 但他握着沈知意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 他在心底冷笑着对上了沈知意的暗号。 【知意快看,这只老狐狸的骚尾巴藏在洞里,都快把狗血蹭到朕的靴子上了。】 【等回了宫,朕非用他的这几把老骨头熬汤不可。】 “徐爱卿如此忠心耿耿,朕深感欣慰。” 萧辞顺着徐阁老的表演继续往下演,甚至还亲手摘下了身上的龙涎香披风。 他装出一副关切至极的模样,亲自将披风披在了徐阁老那微微发抖的肩膀上。 “这几日朝中大大小小的政务,全靠徐爱卿一人在内阁苦苦支撑,实在是辛苦了。” “等回宫之后,朕定要重重封赏于你。” 徐阁老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宠砸得有些发懵。 他赶紧再次跪地叩头,大声歌颂皇恩浩荡,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得逞的暗喜。 “都是老臣分内之事,老臣为大梁社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一出君臣相得的温馨戏码,在万众瞩目下演得滴水不漏。 直到庞大的皇家御辇在重重禁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驶过京都宽敞的玄武大街。 将那些恭送的百官彻底甩在身后时。 萧辞脸上的那种温润笑容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阴沉暴戾的死神面孔。 “影一。” 萧辞靠在御辇的软榻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小几,声音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 “派人去把徐阁老在京城外围那七处秘密地下钱庄全都给朕死死盯住。” “顺便去查查太仓里的账本,朕要看看这老狗到底亏空了国库多少银两。” 影一像个幽灵一样凭空出现在车窗外,单膝跪在奔驰的马车辕上。 “属下遵旨。” “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向陛下和娘娘禀报。” 影一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犹豫和愤怒。 “娘娘离京前规划的那三处皇家科学院的新址施工地……” “昨天夜里被人给砸了。” 沈知意原本还在惬意地磕着瓜子,听到这话猛地坐直了身子,瓜子都掉了一地。 “你说什么?!”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狐狸眼里瞬间燃烧起熊熊的怒火。 “那可是老娘精挑细选的地盘,里面还放着珍贵的水泥试验台!” “连钢筋模板都是老娘熬了三个大夜画出来的图纸!” “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连皇家挂牌重点工程的场子也敢砸?” 影一深吸了一口气,如实汇报。 “是一群自称是南山书院的清流士子,带头的是几个平日里在街头混吃混喝的泼皮无赖。” “他们趁着夜黑风高,不仅砸烂了咱们的水泥搅拌机,打伤了十几名工部的老督办。” “他们甚至还在那刚砌好的白墙上,泼了整整三大桶污秽的黑狗血。” “墙上用红漆写满了‘天降妖星,格物误国,妖妃不死,大梁必亡’的悖逆标语。”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萧辞的眼神猛地变得像即将出笼的远古凶兽,浑身的杀气直冲车顶。 “好。” 萧辞怒极反笑,笑声中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生冷。 “朕才刚离京半个月,这群不开眼的旧派腐儒,就急着跳出来教朕怎么治国了。” “他们是觉得朕手里的刀钝了,还是觉得这金銮殿外的大理寺刑场很久没有血气了?” 沈知意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想要下令抓人的萧辞。 “陛下且慢。” 沈知意虽然气得半死,但脑子倒还算清醒。 “这个时候如果直接动用禁军去抓那些读书人,徐老贼肯定会借机在天下人面前泼咱们的脏水。” “他们既然敢用这种流氓手段来玩阴的,想必早就在朝堂上准备好了逼宫的谏言。” “这就是连环套,专等着踩痛我们的软肋。” 【老贼,你以为搞点道德绑架就能把科学院搞垮?】 【你怕是不知道,老娘在现代那是经历过互联网喷子洗礼的重度键盘侠!】 沈知意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狠厉的光芒。 “陛下,您就安安心心地在宫里喝茶看戏。” “不用动用一兵一卒,臣妾有的是办法让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把泼出来的狗血一点点给老娘舔干净。” “他们既然喜欢玩文字游戏砸场子。” “那本宫明日就亲自登门,去砸了他们那个什么狗屁南山书院!” 第328章 砸场子!谁动了科学院的工地 南山书院是京都内最负盛名的百年老派学院。 这里的砖瓦甚至比皇宫里的大多数偏殿还要古老三分。 历代以来,这里走出了无数满口之乎者也的腐儒高官,自诩为大梁文人的最高清流圣地。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 一阵急促且霸道的马蹄声便粗暴地打破了书院外的宁静。 “踏踏踏!” 整整一百名全身覆罩在重型黑甲里的禁军铁骑。 像是一道无法阻挡的黑色洪流,直接无视了书院门前那块刻着“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百年石碑。 他们悍然列阵在书院那扇古朴的大红漆门前。 战马粗重的响鼻声和兵器碰撞的金属肃杀声。 瞬间将书院内正在摇头晃脑背诵圣人文章的读书声切得稀碎。 “砰砰砰!” 领头的影一根本没有上前敲门通报的耐心。 他直接从马背上跃下,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那扇珍贵的金丝楠木大门上。 门闩发出一声惨烈的断裂脆响。 厚重的大门像两片被狂风撕裂的树叶,轰然向内倒塌,激起漫天灰尘。 “什么人如此大胆!” “竟敢白日纵马强闯南山书院,还有没有将天下读书人放在眼里!” 一群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老学究和年轻士子,愤怒地从各个学堂里冲了出来。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书本和戒尺,试图用唾沫星子将这些粗鄙的武夫淹死。 然而。 当他们看清这被一百名黑甲杀神簇拥在正中央的那个人时。 所有人的骂声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喉咙,硬生生憋了回去。 沈知意穿着一袭张扬刺目的正红色大袖华服。 她没有佩戴任何繁复沉重的金银步摇,而是将一头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红绳高高束起。 那股子毫不掩饰的江湖女土匪气息。 与这充满书卷气的百年书院格格不入,却又带着足以碾压一切的摄人威压。 “本宫当是谁在这儿叽叽歪歪的护院呢。” 沈知意跨过那碎裂的门槛,随手拍了拍袖子上沾染的一点灰尘。 她的狐狸眼微微挑起,冷冷地扫视着这群故作清高的腐儒。 “原来是南山书院的各位道德标兵啊。” 站在最前面的书院山长,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气得浑身发抖。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着沈知意的鼻子怒斥。 “妖……皇贵妃娘娘!” 他到底还是没敢把妖妃两个字当面骂出来。 “这里是圣人传道授业的清静之地,娘娘带着这群虎狼之师强拆书院大门,简直是有辱斯文!” “这是要堵天下学子的悠悠众口吗!” “有辱斯文?” 沈知意夸张地嗤笑了一声,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你们这群老东西也配跟本宫提斯文这两个字?” “真当本宫昨天才回京,就不知道前天半夜在皇家科学院工地上泼狗血的是哪些下三滥的杂碎?” 沈知意的声音突然拔高,清脆且带着尖锐的穿透力。 “影一,把人给本宫拖上来!” 影一得令,反手从马背上扯下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五花大绑的市井泼皮。 他像扔一件破烂行李一样,将那个泼皮重重地砸在那些士子的脚下。 那个泼皮昨天夜里刚被影一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审问过。 此刻他连惨叫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剩下在地上像蛆一样痛苦地蠕动。 “各位清高的大才子们,对这个人不陌生吧?” 沈知意一脚踩在那个泼皮的后背上,疼得那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就在三天前。” “你们书院里有三位号称为民请命的得意门生。” “在城东的春风楼花了一百两雪花银,雇了这帮地痞流氓。” “指使他们去砸毁大梁未来最重要最精密的水泥搅拌科研设备。” “甚至还打伤了工部六名为了国家大计日夜赶工的六十岁老工匠!” 沈知意每说一个字,身上的杀气就浓重一分。 她猛地拔出身旁禁军腰间的佩刀,刀背狠狠拍在旁边的一座石狮子上。 石片飞溅。 “这就是你们嘴里说的圣人清流?” “这就是你们拿来治国安邦的有辱斯文?” 山长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他硬着头皮上前狡辩。 “娘娘休要血口喷人,这不过是一个无赖的攀咬之词!” “我南山书院的学子皆是饱读诗书的反伪端方君子,怎么可能干出雇凶打砸这种粗鄙卑劣之事?” “这分明是娘娘为了掩盖那劳什子科学院祸国殃民的事实,故意在这里捏造罪名栽赃陷害!” 几个年轻气盛的士子也跟着在后面起哄。 “没错!” “格物致理乃是奇技淫巧,是乱臣贼子才会干的勾当!” “妖星降世,苍生有难,我们不过是为了大梁的正统气脉发声,何罪之有!” 沈知意看着这群死到临头还在嘴硬、道德绑架玩得炉火纯青的蠢货。 她在心底疯狂地按响了系统的扫描大招按钮。 【早就知道你们这帮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孙子不会认账。】 【跟老娘讲道德?】 【老娘今天就扒光你们的底裤,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身败名裂!】 【系统,立刻给我全功率扫描眼前这几个叫嚣得最欢快的道貌岸然伪君子!】 【把他们的所有见不得光的黑料、贪污记录、私生活丑闻全都给我调出来!】 滴滴滴的电子眼珠音在沈知意的脑海中疯狂刷屏。 一张张详尽、几乎能让人社会性死亡的信息表格瞬间投射在她的视网膜上。 沈知意扔掉手里的刀,冷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用来记账空白的小册子。 她假装翻开册子,锐利的目光直接死死锁定了那个带头闹事、自称品学兼优的白面书生。 “王公子是吧?” 沈知意的声音轻柔极了,却像淬了剧毒的钢针。 “本宫听说你最近为了准备科举,天天在书院里头悬梁锥刺股,清廉得连肉都吃不起?” “那你能不能跟本宫解释一下。” “为什么十天前,你会偷偷跑到城外的黑市地下赌坊。” “不但一把输光了家里东拼西凑给你赶考的三百两盘缠。” “甚至还把你刚过门不到半年的原配发妻,直接抵押给了收高利贷的刀疤老刘当了外室?!” 此话一出。 原本还闹杂的院子里瞬间死寂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犹如利剑一般刺向那个名叫王公子的书生。 那个书生脸上的正气凛然瞬间垮塌。 他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糠。 “你……你胡说!” 他还在做最后无力的挣扎,但那惨白如纸的面色早已经出卖了他心虚的灵魂。 沈知意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的目光如同死神的镰刀,迅速收割向下一个人。 “还有你,李大才子。” “成天在青楼楚馆里吟诗作对,说自己是不拘小节的名士风流。” “但其实你连一首像样的七言绝句都憋不出来。” “你那两篇在京城名噪一时的所谓的绝妙辞赋,全是你偷偷从你那个疯掉的哑巴表哥床底下的手稿里抄来的!” “你不仅霸占了他的才华,甚至还为了封口,在他每顿的药汤里下了慢性毒药慢性砒霜!” 那个李大才子听到这话。 直接双眼一翻,吓得当场口吐白沫晕死在了青石板的地砖上。 沈知意步步紧逼。 她每念出一个人的名字,就像是抛出了一颗威力恐怖的炸弹。 把这百年书院里那些伪善虚假的面具炸得粉碎。 贪污同窗束脩的。 跟自己寡嫂乱窜通奸的。 收了徐阁老暗中巨量黑钱故意散播妖星谣言的。 一桩桩一件件。 全都如同剥洋葱一般,血淋淋地暴露在所有人震惊厌恶的目光之下。 “这就是你们这群标榜清流的端方君子?” 沈知意将那本根本不存在任何字迹的空白小册子重重摔在山长的脚边。 “本宫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 “影一。” 沈知意霸气侧漏指着南山书院那块挂了上百年、代表着文人最后脸面的金漆牌匾。 “把这块脏骨头给本宫拆下来,当众劈成烧火柴!” “谁要是敢拦,直接按在大理寺天牢的刑架上,本宫亲自查抄他的九族底细!” 一百名黑甲禁军齐声怒吼。 如饿虎扑食般冲入书院。 在那些满身黑料心虚胆寒的士子惊恐的注视下。 粗暴地扯下了那块象征着旧派势力反抗的牌匾。 狠狠踩在脚底,劈成了漫天飞雪般的木头碎屑。 第329章 雷霆反杀!大闹内阁府 南山书院那块象征着百年清流脸面的金字招牌。 在一百名黑甲悍卒的刀劈斧剁之下,彻底化作了一地的破烂木柴。 那些自诩清高的腐儒们一个个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沈知意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这群软骨头。 “走。” 她转身跨上停在书院门外的宽大马车,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冰冷杀伐果断。 “这才只是个开胃前菜,真正的大鱼还在后头等着本宫呢。” 马车在青石板街道上急速碾过,方向却不是皇宫,而是直接杀向了大梁权力的文官核心枢纽——内阁府。 此时的内阁议事大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新晋首辅徐阁老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御赐狼毫笔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简直是反了天了!” 徐阁老将一份刚刚通过飞鸽传书送来的急报狠狠拍在紫檀木公案上。 “堂堂皇贵妃,竟然带着禁军去打砸南山书院,还逼晕了数名科举大才子!” “她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满朝文武!” 底下的十几名六部高官也是群情激愤。 他们有的急忙研墨,有的迅速展开上等的奏折专用的明黄绢纸。 “阁老息怒,这妖妃狂妄无知,今天此举等于是直接得罪了全天下的读书人!” “我们这就联名上书。” “就算是冒着被陛下廷杖的死罪,今日也必须要求陛下废黜她这妖妃的位份!” 徐阁老冷笑一声,花白的胡须抖动。 “没错,不仅要废了她,还要借着这个群情激愤的机会。” “把那个在城外大兴土木、浪费国库银两的皇家科学院给彻底封死查抄!” 就在满屋子文官磨刀霍霍、准备用笔杆子掀起一场针对沈知意的朝堂风暴时。 “砰!” 内阁府那两扇包着红铜钉的沉重衙门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两个负责守门的内阁侍卫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人直接从门外当胸扔了进来。 重重地砸在那些官员正在起草弹劾奏章的公案桌上,将墨汁打翻了一地。 “什么人竟敢强闯内阁重地!” 徐阁老猛地站起身,愤怒的呵斥声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沈知意穿着那身刺目的红衣,在一群煞气腾腾的黑甲禁军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跨进了这大梁文官的最高权力殿堂。 在她的身后,影一单手拖着一个沉重的麻袋。 “听闻各位大人正在这里废寝忘食地写奏折弹劾本宫。” 沈知意走到大堂正中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本宫怕各位大人写干了笔墨找不到素材,特意亲自上门来给各位提供点实打实的证据。” 她微微偏了偏头。 影一不用吩咐,直接提起手里那个麻袋解开袋口,用力向上一抖。 “哗啦啦!” 一大堆沾满泥土和木屑的破旧黑色木牌碎块,劈头盖脸地倾泻在徐阁老的公案桌前。 就算那些木牌已经被劈得粉碎,但上面残留的金漆字迹,依然能拼凑出“南山书院”四个字。 “你……你简直是疯了!” 徐阁老看着这堆原本代表着文人风骨的残骸,气得心脏病都快犯了。 他指着沈知意的鼻子,手指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内阁乃是处理军国大事的朝廷中枢,你一个后宫妇人安敢如此放肆!” “信不信老臣现在就撞死在这蟠龙柱上,让天下人看看你这妖妃的残暴嘴脸!” “撞啊。” 沈知意不仅没有半点退让,反而直接走到徐阁老面前,指了指旁边那根最粗的红柱子。 “用不用本宫让禁军帮你助跑?” 徐阁老被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无赖反问噎得一口气喘不上来,脸色憋得紫红。 旁边一个刑部侍郎见缝插针,跳出来大声指责。 “皇贵妃娘娘,你打砸书院在先,辱骂国家重臣在后。” “就算你是陛下最宠爱的后宫干政,今日这事,天下人的笔伐也够你死无葬身之地了!” “天下人的笔伐?” 沈知意脸上的嘲弄笑意瞬间收敛,变得冷酷。 “你们这群蛀虫也配代表天下人?” 沈知意从袖子里抽出那一叠厚重发黄的羊皮账本账册,直接毫不客气地甩在那刑部侍郎的脸上。 尖锐的账本边角瞬间在他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睁开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这东西是什么!” 沈知意转过身,声音在大堂内犹如炸雷般炸响。 “就在你们刚才坐在太师椅上大义凛然准备弹劾本宫的时候。” “本宫手底下的影卫,已经以最快的速度,端了城西的那三座没有任何印信的地下秘密钱庄!” 此话一出,徐阁老和刚才还叫嚣得最欢快的几个六部大员,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所有的傲气和愤怒,在听到地下钱庄这四个字的瞬间,彻底变成了恐慌。 沈知意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狡辩的机会。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账本,随手翻开第一页,开始用清脆致命的声音大声朗读。 “刑部王侍郎,上个月借着审查江南盐税的名义。” “偷偷把抄家的八十五万两白银,经过三道手转换,存进了城西老刘的地下地窖里。” 刑部侍郎两眼一翻,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礼部尚书,你那个不成器的私生子在青楼打死了人。” “你为了压下这件丑闻,直接用工部拨给河道修缮的十万多两救命专款去封堵苦主的嘴。” “而这笔账,最后全部做平在了科学院购买建筑材料的损耗报销里!” 礼部尚书疯狂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沈知意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浑身发抖的徐阁老。 “徐首辅,还要本宫继续往下念这本属于你的专属流水账吗?” 沈知意的声音轻柔极了,却像一把锋利的剔骨尖刀。 “你名下的那些远房亲戚,这半年里借着皇帝出海巡视不在京城的空档。” “在江南圈占了多少肥沃良田,逼死了多少无辜百姓。” “你真的以为,你昨天在码头上的那一跪,就能把背后的那些血债全给一笔勾销了?” 徐阁老那双老辣阴沉的眼睛里,终于第一次露出了对这个女人的极致恐惧。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靠着美貌和蛊惑手段博得帝王欢心的花瓶妖妃。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看似毫无城府、行事嚣张跋扈的女人,竟然是一头比萧辞还要不讲政治规矩绝对无情的政治凶兽。 她不仅手段毒辣,手里更是掌握着连他们内阁都查不到的恐怖的底层致命情报网! “娘娘……娘娘想怎么样?” 徐阁老终于低下了他那颗不可一世的头颅,声音里透着惨败的沙哑。 “本宫不想怎么样。” 沈知意将账本重新卷好,漫不经心地塞回宽大的袖子里。 “本宫只是来通知各位大人一声。” “皇家科学院那个烂摊子,本宫接手了。” “明天日落之前,本宫要在科学院的工地上,看到比之前多十倍的崭新上好建筑材料。” “如果少了一块砖,或者再有不开眼的地痞流氓去那附近晃悠。” 沈知意走到悬挂着大梁内阁匾额的太师椅前,一刀将那把价值连城的椅子劈成两半。 “本宫保证。” “明天早朝,这份账本绝对会完完整整、一字不落地陈列在陛下的龙案上。” “到时候。” “你们这群老东西,就排好队去大理寺的断头台领死吧。” 说完。 沈知意连头都没回。 带着那群煞神禁军,在几十名内阁权臣惊恐绝望的注视下,嚣张地踏出了大门。 第330章 暴风雨前夕!拉新党入局 夕阳残存的余晖犹如一片泼洒的鲜血,将巍峨的皇城红墙映照得肃杀异常。 沈知意乘坐着宽大的御马车,在禁军的护卫下大摇大摆地驶入了皇宫内苑。 她刚踏进长生殿那扇熟悉厚重的门槛。 就看到那个全天下最尊贵也是最暴戾的男人,正半倚在雕龙软榻上等她。 萧辞手里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只羊脂玉茶杯。 当看到沈知意红光满面的嚣张模样时。 他的嘴角压制不住地扬起了一抹宠溺且危险的弧度。 “听说你今天可算是出尽了风头。” 萧辞放下手里的茶杯,直接伸手将刚刚走近的沈知意一把懒腰抱了起来。 让他稳稳地坐在自己结实有力的腿上。 “一上午的时间。” “不但把传承百年的南山书院给砸成了废墟烂木头。” “还顺道打穿了大梁最高的文官行政枢纽内阁府?” “你这行事风格,简直比朕这个被史官骂了无数遍的暴君还要绝户残暴三分。” 沈知意顺势靠在萧辞宽厚的胸膛上,舒服地蹭了蹭。 毫不掩饰地释放着刚刚打赢连环战役的疲惫与痛快。 “陛下这是在怪臣妾做事太高调、不顾及朝廷体面了吗?” 沈知意从旁边的小几上摸起一颗剥好的葡萄塞进嘴里。 “那帮酸腐老骨头就欠这种最简单粗暴的收拾。” “跟他们讲规矩讲道理,他们能在这金銮殿上用引经据典把活生生的人给吵死。” 萧辞发出一声低沉性感的闷笑,胸腔的震动传递到沈知意的脊背上。 “朕怎么会怪你。” 他低下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带着海风冷意的发丝。 “朕只是遗憾今天没有亲自跟过去看那场好戏。” “错过了看徐老贼那张虚伪的老脸被你踩进泥里的痛哭模样。” 他在心底护短地轻哼了一声。 【朕的女人,就算是把这大梁的天给捅个窟窿,朕也有本事拿江山去填平。】 【这朝堂上早就该有人拿刀子去狠狠剔一剔那些令人作呕的长毛腐肉了。】 沈知意听着萧辞心里这番霸道毫不讲理的撑腰偏爱。 眼底的疲惫瞬间被一股暖流完全冲散。 但她并没有沉溺于这种胜利的假象中太久。 “陛下。” 沈知意坐直了身子,表情逐渐收敛了刚才的戏谑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今天虽然在内阁府给了徐阁老一记致命的下马威,用黑料账本暂时稳住了局面。” “科学院的重启建设物资在短期内绝对不会再有任何阻力。” 她直视着萧辞那双足以洞穿人心的深邃黑眸。 “但这种靠敲诈和暴力换来的政治妥协,终究只是饮鸩止渴长久不了。” “旧党的势力盘根错节在朝野深处,那一点查抄的地下赌庄根本动摇不了他们的根本。” “只要那些满口仁义长短的保守门阀掌握着科举的上升渠道和天下的话语权。” “总有一天,他们会把臣妾和科学院绑在火刑架上祭天反扑。” 萧辞眼底的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深沉与冰冷算计。 “你考虑得很透彻。” 萧辞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沈知意光滑白皙的后颈肌理。 “杀人容易,要诛天下读书人的心改掉百年陋习却难如登天。” “你既然已经看到了最坏的结局,想必你那装满奇思妙想的脑子里,已经有了破局的应对之策?” 沈知意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早在回京路上盘算已久的疯狂计划全盘托出。 “臣妾想要彻底颠覆这潭死水,必须引入一股绝对的新生力量。” “我们不能再依靠那些在世袭特权里烂透了的旧贵族。”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泛黄羊皮纸。 那是她在出海荒岛上拿命翻译换来的现代勘探与工业改革绝密图纸复刻版。 “大梁民间难道就没有那些出身贫寒、却对算数格物精通的奇才吗?” “他们没有强大的家族做背书,在科举体制里只能处处碰壁落榜。” “这就是我们需要的天然盟军。” 沈知意猛地反扣住萧辞放在她后颈上的宽大手掌,眼神里闪烁着极具煽动性的狂热光芒。 “臣妾想用今天查抄回来的地下黑金。” “举办一场完全脱离礼部掌控、脱离科举旧制的独立国考!” “不考四书五经,不考策论诗赋。” “只考实打实的算学、格物、天文与锻造原理。” “臣妾要用最高规格的功名利禄做诱人的鱼饵。” “把全天下所有郁郁不得志的寒门偏才,全部拉进科学院的新阵营里来!” 此话一出。 这宏大却离经叛道的构想,哪怕是放眼整个封建大梁历史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萧辞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紧接着,他非但没有觉得这个想法不可理喻。 反而眼底爆发出一股疯狂炽热的挑战欲望。 “用朝廷的名义单独开辟科举之外的入仕通道?” 萧辞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刚劲霸道的弧线。 他负手在大殿内兴奋地来回踱步了两圈。 “这等于是在直接掘那些世家大族的祖坟根基。” “一旦这个恩赐诏书发布下去,明天早朝的金銮殿上一定会掀翻房顶血流成河。” 萧辞猛地停下脚步,冷厉暴虐的眼神死死盯着沈知意。 “你这是在逼着朕向全天下的豪门旧制正式宣战拔刀。” 沈知意毫不退让地迎着他骇人的视线。 “那陛下敢跟着臣妾发一次疯,接下这盘必死无疑或者重塑天下的这步险棋吗?” 大殿内的空气凝固了足足三息的时间。 下一秒。 萧辞突然爆发出狂放甚至有些震碎内脏的张狂大笑。 “哈哈哈!” 那笑声在空旷的长生殿内久久回荡,震得守在大殿外的禁军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天下本来就是朕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江山。” 萧辞大步走回软榻前,霸道地按住沈知意的肩膀。 “既然这老旧发霉的东西已经挡了你的路,那朕便替你砸烂这不长眼的规矩!” 萧辞猛地转过身,一脚踹翻了旁边堆满请安奏折的御案。 他直接从架子上抽出一叠最高规格的明黄五爪金龙圣旨丝帛铺在一张完好的桌面上。 提笔蘸满浓重的朱砂红墨。 “研墨。” 萧辞根本没有半点犹豫,笔走龙蛇苍劲有力地在那张象征着最高皇权的圣旨上快速书写。 他甚至完全跳过了内阁盖章草拟的程序。 直接动用了代表生杀大权的镇国玉玺,在那张圣旨上重重地砸下了一个鲜红刺目的印记。 “传朕加急令。” 萧辞将这道足以掀翻大梁半边天的圣旨卷好,直接交给了像鬼魅一样出现在暗处的影一。 “动用大梁最快最新设立的八百里加急驿站快马系统。” “连夜将这封加恩考试的手谕传抄全天下三十六个州府。” 他的眼神比深渊里的寒冰还要冷酷绝情。 “明天清晨的第一缕太阳升起之前。” “朕要让京都的每一条街道的大字报上,都贴满这道彻底改变国运的诏书。” 萧辞回过头,对着站在灯火深处的沈知意邪气地笑了一下。 “暴风雨既然要来,那朕就让它来得更猛烈些。” “明天早朝的御书房之辩,朕等着看徐阁老那群老狗被你彻底气绝气死的惨状。” 一场席卷大梁朝堂、针对旧党最致命血腥的大清洗序幕。 在长生殿微弱的烛火摇曳下,带着恐怖的压迫感彻底拉开。 第331章 御书房博弈!科学院是朕的底线 第二日清晨的早朝气氛压抑 金銮殿外的麻雀都不敢啼叫出声 果不其然 那道连夜下发的“恩开科学院独立科举”的圣旨,就像一盆滚烫的沸水直接浇进了满是油污的油锅里 整个京都的文官集团彻底炸开了锅 那些平日里哪怕一点琐事都要争论半天的御史们,今天竟然达成了少见的默契 沈知意垂眸暗忖,这帮老狐狸怕是连夜串通好了台词 足足有上百名官员跪在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 他们扯着嗓子高喊着“祖宗礼法不可废”以及“格物乃是乱国之术” 萧辞坐在高台上,冷眼看着这群痛哭流涕的臣子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甚至有几个年纪大的老御史红着老脸,扬言要一头撞死在盘龙柱上 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想真要撞怎么不挑个近点的柱子 早朝在这场闹剧中草草收场 萧辞拂袖而去,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他们 战争的核心迅速转移到了更为私密且权力集中的御书房内 内阁首辅徐阁老带着兵部、礼部和户部的三位尚书跪在御案前 他们已经在冰冷的地砖上足足跪了小半个时辰 “陛下糊涂啊” 徐阁老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悲愤 徐阁老浑身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撒手人寰 那花白的胡须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眼眶已然泛红 紧接着重重磕下响头,额头上隐隐透出红印 沈知意见状,故意往萧辞身边靠了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老臣接到东海沿岸的加急驿报,说是近日海上有恐怖的翻海妖兽四处出没” “这分明就是上苍在对我们大梁发出最严厉的示警” “皇贵妃娘娘在城外招募工匠,修建那个专门捣鼓机械的皇家科学院” “此举严重动摇了咱们大梁以农桑为本、以孔庙学说为根的国之根本” 徐阁老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用余光狠狠剜向正坐在萧辞身边的沈知意 沈知意是被特许参与朝堂密议的,惹得言官们更是不满 “正是因为修了这等冒犯神灵的东西才惹怒了海神,降下浪潮惩罚我大梁的渔民啊” “若陛下执意要为了博妖妃一笑,强行开启什么科学院选拔” “老臣恳请陛下先斩了老夫这颗项上人头,好让老夫去地府给列祖列宗谢罪”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字字泣血 徐阁老将一顶“妖妃祸国、引来上天责罚”的大帽子扣得严严实实 如果换作以往那些忌惮文官笔墨的懦弱君王,此刻早就被这番道德绑架吓得妥协 沈知意听得直翻白眼,心想这老头不去唱戏真是白瞎了这身天赋 但坐在龙椅上的萧辞却连多余的表情都懒得欠奉 不仅没有开口反驳,甚至未曾动怒叫人 萧辞径直起身抓起御案上沾满海腥味的绝密军报,粗暴地砸在首辅脸上 厚重的军用羊皮纸散落一地 “徐爱卿,你就是这么当大梁内阁首辅的?” 萧辞的声音冷得能把这御书房里的空气冻出冰渣 沈知意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看着萧辞那张阴沉如水的俊脸 “你口中那些惊扰沿海渔民、长得恐怖的翻海妖兽” “就是这折子上画的,被朕的红衣大炮轰得连木板都不剩的东洋倭寇战船” “你身为百官之首,不仅对边疆外敌的武器装备一无所知” “你竟然还能把这群杀人放火的强盗说成是海神震怒的责罚?” 此言一出,徐阁老和另外几名尚书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们偷偷瞄了一眼地上那些画着蜈蚣船残骸的军机重图 几个尚书面面相觑,脸色煞白 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头触霉头 他们本来只是想借着海上刮风浪的异象扯皮,根本没料到萧辞这次出海竟然是去实战打仗的 萧辞站起身,一把将身旁的沈知意拉到自己身边 两人的手在宽大的龙袍掩映下十指紧扣,宣示着霸道的绝对占有主权 沈知意被他捏得手骨发疼,顺势回握住了他宽厚的手掌 “你们口中的奇巧之光,正是这大炮的锻造配方” “正是能在浓雾中精准定位敌军的测绘工具” 萧辞俯视着这群垂头丧气的老骨头,眼神里充满了来自最高强权的鄙夷 “大梁的疆土,是历代先帝在马背上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 “不是靠你们在这金銮殿上磕破脑袋、讲几句孔学之道就能守得住的” “这皇家科学院,就是朕为了彻底平定天下四海而打造的最锋利国门战刀” “谁要是一再阻拦这把刀的出炉,那就是在通敌资敌,罪不容诛” 这顶“通敌买办”的惊天大帽子直接扣下来 旁边那个一直敛息屏气的礼部尚书吓得浑身发抖 “陛下息怒,老臣等人绝无此意啊” 徐阁老还是满心不甘 他咬了咬牙,决定转移火力和矛头 “就算科学院确有军国大用的锻造之功,但科举取士乃是国家选拔纯臣的正统途径” “娘娘一个女子,不仅干涉朝野新法的制定,还要擅自插手把控科场” “这让天下那些苦读十年的士子情何以堪” “长此以往必然导致朝纲大乱与国库空虚,咱们大梁的基业必然会毁去大半啊” 这老东西左一句国库空虚,右一句国库空虚,把沈知意给彻底惹毛了 她在心里按响了系统的红名单扫描按钮 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反派冷笑,眸光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给脸不要脸是吧?】 【既然你想跟老娘算一算国库的账,那老娘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查水表】 “徐首辅为国担忧之心,本宫实在是佩服得很” 沈知意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从龙案旁走下来 随着她的逼近,徐阁老隐隐感觉到了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危险感 “只是本宫有一事不明,还请阁老赐教” 沈知意蹲下身子,用微弱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的声音缓缓说道 “本宫听闻阁老的那个原配老夫人,最近痴迷佛法清修” “几乎每个月都要带着大批的家眷,出城去西郊的‘静心水庵’吃斋念佛” 徐阁老的心脏毫无预兆地猛跳了一拍 首辅的后背瞬间被一层冰冷的黏汗浸透 “老臣家眷去清修礼佛,与这朝堂大政有何干系” “关系大了去了” 沈知意站起身,毫无顾忌地在这神圣肃穆的御书房里放声大笑 “徐阁老的夫人每次去那座破旧水庵,带的不是香烛纸钱” “而是一车车用稻草巧妙包装掩盖好的、刚从扬州盐商那里收刮来的暴利干股现银” “那座破尼姑庵的地窖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普度众生的经文古籍” “那里头早就被你掏空了地基,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足足三百万两还没来得及熔铸成官银的脏水黑钱”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空惊雷,直接在安静的御书房里当头炸响 徐阁老那张老脸瞬间惨白如纸 甚至连最后一点反驳狡辩的力气都被剥夺殆尽 那隐藏极深、连东厂宦官都查不到的秘密金库被当场戳穿 这全盘谋划竟然被这个深宫妇人一口叫破 “这,这全都是捏造事实的胡言乱语” 徐阁老瘫软在地上,嘴里还在徒劳地重复着苍白的否认字眼 萧辞此时配合地冷哼了一声 帝王慢悠悠坐回龙椅上,用看死人的目光死盯着下面跪着的大臣 “徐爱卿最近在城外的清修事业也是做得不错啊” “要不要朕现在就派禁军去替你把那些香油钱运进国库里来?” 这句轻飘飘的威胁,直接成了决定生死的最后一根致命稻草 徐阁老如果再敢多说半个反对的字 若是激怒萧辞,这暴君下午就能把这老贼九族连根拔除 萧辞端起手边的冷茶,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意,似乎就等着他开口抗辩 “老臣,老臣一时受了那些刁民的蒙蔽” 徐阁老抖得像个被寒风刮过的破茧筛子,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 “关于科学院单独开科一事,是老臣目光短浅,老臣必定全力协同礼部督办此事” 沈知意看着这群灰溜溜像斗败公鸡一样退出御书房的所谓国家权臣 在心底美滋滋地比了个大大的胜利手势 萧辞顺势将她拉入怀中,宽大的手掌轻抚着她的发丝安抚 【果然,能用核武器直接掀桌子解决的问题,就绝不跟他们玩那些低效率的宫里算计】 【拿到了国库的钱,拿到了科举的大红章,我的科学院大军终于要正式招兵买马了】 第332章 科学院选拔!寒门士子的狂欢 大梁历史上第一届专门为科学院开设的恩考,终于在京郊大营的演武场上拉开了帷幕 原本用来跑马练兵的宽阔黄土地上,现在整齐地摆放着两千张粗糙结实的原木考桌 这次选拔考试的规矩,比那道强行推翻旧制的圣旨本身还要离谱三分 告示上明确写着不问出身,不考四书五经,甚至不考策论诗词 考卷上全是那些被正统读书人视为下九流算学残局和格物推理题 甚至还有夸张的木工拆解与铁匠打铁的现场实操考核 这在那些世家大族的士子眼里,简直是对大梁科举尊严的侮辱 但对于天下那些穷得连一本书都买不起、却对算数机械有着极高天赋的寒门偏才来说则不同 这简直就是一场能让他们改变命运的狂欢舞会 距离开考还有一个时辰 演武门外早就已经被各地涌来的寒门子弟挤成了一锅粥 来者大多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粗布麻衣 有的人甚至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光着脚踩在满是碎石子的烂泥地上 但他们的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被压抑了无数代、对出人头地狂热的渴望火苗 沈知意今天特意没有穿那件沉重考究的皇贵妃正装 而是换了一身干脆利落的青黑色劲装 她像个山大王一样端坐在考场最前方的监考高台上 手里拿着一块刚从冰镇井水里捞出来的甘甜大西瓜啃着 “人都核对好名牌进场了吗?” 沈知意吐出几粒黑色的西瓜籽,百无聊赖地问站在身旁的工部老尚书 老尚书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赶紧恭敬地递上一本花名册 “回娘娘的话,两千零三十一名寒门考生已经安稳落座了” “只是他们看着这试卷上的算筹符号和图纸,好些人都在挠头晃脑” 沈知意毫不在意冷哼了一声 她随手将吃剩的西瓜皮扔进旁边的木桶里 “不会做就交白卷滚蛋” “本宫这科学院要的是能造大炮造船的顶级理工大拿” “又不是收容所,不养只知道死啃书本的闲人” 而在监考高台后方的一处被黄色珠帘遮挡起来的凉棚里 大梁最高统治者萧辞正半靠在堆满折子的阴凉矮榻上 萧辞漫不经心地批阅着各地的军务奏章 偶尔抬起头,透过珠帘的缝隙看一眼那个烈日下还在啃西瓜的女人 每看一眼,他眼底那种恨不能昭告天下的自豪感就会加深一分 【普天之下,也只有朕的女人敢把科举考场当成乡下菜市场来折腾】 【看着这些底层百姓为了她一张试卷争执的样子,还真是别有一番帝王生杀大权的生动趣味】 沈知意翻了个隐秘的白眼,强忍着没有回头去揭穿这个暴君的心腹自得 考试时间一点点过去 毒辣的太阳将演武场烤得闷热 许多紧张的考生很快就热得满头大汗 很快众人便口干舌燥,甚至隐隐出现脱水的虚脱迹象 “传令下去” 沈知意招手唤来几个负责后勤的内廷太监 “把冰窖里提前备好的那些解暑的绿豆凉茶抬上来” “给每个考桌都分发一大海碗” “别让这群好苗子还没考完就被太阳给晒晕过去” 几个小太监立刻领命,抬着两个装满褐色凉茶的老旧大缸,脚步匆匆地穿梭在一排排简陋考桌之间 就在其中一个小太监走到考场西北角、准备给几个饿得脱相的偏远考生打凉茶时 沈知意脑海里那个一直保持着低耗静默的系统后台 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刺耳恐怖的最高级别红色警报电子音 【滴滴滴滴!红色高危警报拦截!】 【宿主请立即注意!检测到前方三百米处,西北角考场第六排供水缸区域!】 【有大量高浓度的剧毒化学物质被违规投入公共饮水之内!】 【大规模中毒死亡倒计时:十息!】 沈知意手上的西瓜猛地掉落在地 她原本因为困倦而微眯的狐狸眼瞬间瞪大,浑身的汗毛全部倒竖了起来 【投毒?!】 【这帮被查封了小金库的世家老帮菜,还真是不要脸了!】 【他们这是打算在这考核场地上,直接弄死这群敢于挑战旧制的寒门士子!】 【只要考场上出现了大规模集体暴毙的命案】 【他们绝对会立刻把“触怒天颜、格物造孽”的大脏水扣在我和科学院的头上!】 这一手算计可谓是狠辣歹毒,完全超出了党争的底线 “给本宫住手!” 沈知意反应极其迅速 皇贵妃直接一脚踹翻面前沉重的监考桌案 像只暴怒的母豹般从一丈高的高台上凌空跃下 压根顾不上向后方的萧辞请示调兵 沈知意狂奔着冲向西北考区,同时利落地拔出腰间火铳 “砰” 火药燃烧的刺鼻硝烟味伴随着震动天地的枪响 这声巨响在安静得只能听到落笔声的考场上空瞬间炸开 那个正偷偷摸摸将藏在袖子里的纸包往水缸里倒砒霜粉末的小太监 被这突如其来的开火巨响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手里的毒药包直接掉进了水缸里,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僵直在了原地 全场的两千多名士子也被这如雷般巨响吓得全部丢下了手里的毛笔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个狂奔而来的红颜皇贵妃 “都给本宫待在原地别动!” 沈知意手里的火铳死死瞄准那个还在试图逃跑的小太监的脑袋 她的声音凄厉暴怒到了极点 “谁要是敢喝那缸里的水哪怕不小心舔一口,本宫现在就扣扳机崩开他的脑袋!” 那名小太监眼看着事情败露,眼底闪过一丝亡命徒的狠绝决然 这绝命徒居然不进反退 直接伸手从怀里抽出一把淬着蓝幽幽剧毒的短匕首 宛如一只发疯的野狗 猛地扑向身边毫无防备、还在发懵的寒门考生 既然下毒不成,那就在这考场上强行制造几起血腥命案 只要死了人,这第一届新学恩科的清白名声就毁于一旦了 “你找死!” 就在那锋利的毒刃即将划破那个瘦弱书生脖颈大动脉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残影如同闪电般掠过 影一手持一把漆黑的绣春战刀,动作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 “噗嗤” 一声让人牙酸的利刃切割肉骨的沉闷声响起 那名太监握着毒刀的整条右臂,被影一一刀斩断 断肢夹杂着温热刺目的鲜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猩红恐怖的弧线 那断臂重重地砸在了那名被救下书生的粗糙试卷上 “啊啊啊啊——!” 痛苦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整个京郊大营 那名太监捂着疯狂喷血的断臂切口,重重地倒在地上打滚 整个考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两息之后 两千多名没见过这种血腥场面的穷酸书生 爆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慌乱尖叫与疯狂后退 沈知意气喘吁吁地跑到那口水缸面前 她强忍着那股想要杀人的暴躁怒火 低头一看 原本清澈解热的绿豆凉茶由于混入了大量的生砒霜 表面正在翻滚冒着令人作呕的诡异白恶气泡 【这就是这群自诩清高的伪君子干出来的人事】 【为了保住他们士族垄断科举选拔的绝对权力饭碗】 【他们居然连几千条无辜老百姓的鲜活人命都可以随意抹杀填坑!】 就在局面快要失控走向恐慌踩踏时 那个原本懒散靠在凉棚里避暑看戏的帝王 萧辞 终于缓缓站起身,亲自动手掀开了那道阻碍视线的黄色珠帘 他连看都没看那个在血泊里痛苦惨叫的太监刺客一眼 萧辞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嗜血的宝剑悬在苍穹之下 帝王的眼神稳稳落在不远处几个试图煽动暴乱的书生身上 萧辞的嘴角勾起一抹残暴的修罗冷笑 “传黑甲营御林军全军出动集结” 萧辞拔出腰间的御用天子剑,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恐慌 “既然他们这群幕后的老鼠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见血” “那朕今天” “就亲自成全他们这帮不知死活的忠直骨气!” 第333章 新旧之争!老古董们的阴谋 朱雀大街原本喧嚣沸腾 状元郎眉间那朵大红花开得正艳,伴随着巨响骤然炸开 欢呼声瞬间被惊恐的尖叫掐断 绿色的毒雾在长街上弥漫扩散 原本欢腾的街道转眼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苏清荷重重地摔落在青石板上 刺鼻的焦糊味顺着风雨扑面而来 那身夺目的红袍此刻沾满了污浊的泥水,破败不堪 沈知意原本正端着茶盏准备看热闹 听到这一嗓子惨叫,手中的瓷杯脱手掉碎 【这帮人还真是疯魔了,居然挑在此时当街行凶】 【这回是真的低估了他们的下限】 【我绝不能让清荷白白受这份罪】 沈知意在心里把那帮老家伙问候了个遍 心底那股酸涩的怒火怎么也压不住 “这些老顽固终究是怕了我们这些新学的火种” 沈知意咬紧了后槽牙,在风声中喃喃自语 “他们这是怕女性走出后院,怕千年来的特权崩塌碎裂” “用毒火暗杀状元郎,是对文明转型的死命抵抗” “今日若不把这股妖风彻底镇杀,大梁的基业就全盘皆输了” “这帮毒瘤有一个算一个,全得铲除抹平” 女人的双眼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泛起红血丝 指骨捏得嘎嘣作响,恨不能亲手绞死幕后黑手 “萧辞” 沈知意的声音冷得像在冰水里浸过一般 也不顾及什么皇家礼仪,直接喊出了那个令天下胆寒的名字 “我要那帮躲在阴沟里算计的老不休,全给清荷抵命” 萧辞侧过身,看着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女人此刻满脸杀气 瞧见她紧紧攥着拳头,模样像个索命的修罗 外头雷声隆隆滚过天际 龙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暴君没有出声反驳半句 只有顺着心声传来的那股子要把天捅破的疯劲儿,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要是这破规矩非得拿人命献祭才能稳固】 【那我今天就亲手把这烂摊子砸个粉碎,叫所有人都跟着陪葬】 暴君目光在长街上的焦尸上一扫而过 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冽弧度 杀戮的暴戾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观景高台 “凡参与此事者不问出身门第,一律杀无赦” 低沉的嗓音像是一把钢刀,直接判了那些百年世家的死刑 君王的威压硬生生把满街的哀嚎给压了下去,四下死寂 深宅大院里头,那帮自诩名门望族的老家伙也彻底撕破了脸皮 几人围聚在紫檀木大圆桌前 脸上堆叠的横肉随着激动的叫骂一抖一抖 “沈知意这个祸水妖孽” “想让那些洗衣做饭的娘们骑在咱们的脖子上拉屎” “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回必须让这女人在科学院里憋成一地烂泥,永世不得翻身” 沈知意性子向来执拗 非要亲自抱着苏清荷的骨灰坛子,把那苦命的姑娘送回江南 皇贵妃褪下华服换了一身惨白的素色麻衣 脸上不施半点脂粉,透着几分令人不敢直视的清冷 秋雨伴随着凉风打在脸上 刚刚跨出科学院高高的门槛,脑子里便响起杂乱无章的预警信号 【这帮老不死的果然疯了,连我也不打算放过】 “那些蠹虫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沈知意在斜风细雨中紧紧闭上眼睛 “他们宁愿抱着那堆发臭的规矩一起去死,也不肯往前半步” “既然不配讲理,就不必再留半点仁慈心肠” 双手死死钳着怀里冰冷的骨灰坛 在凄冷的雨幕中,眼神里燃烧着势不可挡的毁灭怒火 斜刺里的包子铺猛地掀开了蒸笼盖 钻出来的不是热气,而是十几把泛着幽蓝毒光的连发强弩 嗖嗖几声短促的破空声响起 毒箭如同马蜂过境一般,朝着那抹白色的身影疾驰而来 沈知意脑海里嗡地炸开一团白光 双脚像被钉死在青石板上一样使不上力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影一硬生生横空扑了过来,直接拿后背挡在了那堆毒箭前头 十几根毒箭结结实实地扎进黑衣侍卫的背脊 箭头甚至直接穿透了前面的夜行衣布料 雨水混杂着黑血瞬间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条猩红的小河 这位硬汉连声闷哼都没发出 只剩下眼珠子飙红,拼尽最后一口气将主子推进了厚重的朱漆大门内 沈知意重重地摔在冰凉的泥水坑里 刺客猖狂且刺耳的鄙视笑声穿透雨幕砸进耳朵 笑她那些新规学说不过是个送命的笑话 “姓沈的,今天这条街就是给你选好的坟圈子” 倒在泥浆里,每一口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钝痛 突然瞧见雨幕正前方杀出一抹猩红的影子 萧辞拎着尚在滴血的天子剑,双目赤红地冲进刺客堆里 黑金龙袍在风雨中宛如一尊索命的嗜血修罗 天子根本不顾及剑术的章法 一脚踹飞个毛贼,骨骼断裂的声音盖过了阵阵闷雷 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大梁暴君反手就将烂泥里的女人扯进宽阔结实的胸膛里 带着厚茧的大掌死死护着她的后脑勺,指尖都在颤抖 “没伤着哪里吧” 这杀人从来不眨眼的修罗,头一回连嗓音里都带上了恐惧的颤音 沈知意顾不得抹去脸上的污泥 只瞧见龙袍的右肩处正在滋滋地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水 心脏一下子就疼得揪成了一团 “陛下这是彻底不要命了吗” “堂堂九五之尊,怎么敢不用亲卫掩护就单枪匹马地闯进这箭阵里” 指尖咬紧牙关,哆嗦着想要按住那个可怕的血窟窿 强忍了半天的眼泪,在这个档口终究是没忍住,决堤般滚落 【真是个蠢到家的笨蛋】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下半辈子也别想好过了】 听见这些带着哭腔埋怨的心里话 暴君那双原本已经杀红了的眼珠子,竟奇迹般地被这几滴眼泪浇灭了戾气 男人的手臂圈得越发紧了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占有欲在雨夜里格外鲜明 “谁敢要你的命” “老子就把他们十八辈祖宗的坟冢全给掀了” 暴雨如注,冲刷着这条见证了无数新旧交替的长街 那些妄想用暴力阻挡时代转动的人,终将被这次更猛烈的风暴撕碎 在这国运彻底扭转的历史关口 只留下君王为了心中挚爱,在这血肉横飞中定格的绝对霸道 第334章 暗箭难防!科学院的内部叛徒 午门那儿的血腥气还没散尽,刑场上的青砖被暗红色的泥水浸透 萧辞亲手捅破了那些世族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为新政强行撕开了一道缺口 这场铁腕清杀虽然痛快,但残存的暗流却在更隐秘的地方悄然涌动 科学院内圈,连夜拉起了三道重兵把守的钢铁防线 原本那些只知道拿锤子敲打生铁的工匠,如今连上茅房都有禁军盯着 因为沈知意下放到造办处的第一张绝密图纸,正是新式颗粒火药的配制比例 这玩意儿一出,整个大梁军队的火铳威力能翻上三倍 深夜的实验室里只点着几盏防风玻璃气死风灯,光线昏暗 沈知意坐在一张巨大的实木绘图桌前,两眼死死盯着桌上的炭笔线稿 突然间,一阵极其刺耳的“滋滋”声在脑海里凭空炸裂 这动静就像是老旧收音机卡了磁带,震得她脑仁生疼 沈知意猛地捂住太阳穴,手里的炭笔直接在宣纸上划出了一道难看的黑道子 【什么情况,这破系统怎么还带中病毒的?】 她咬着后槽牙想强行调出全景雷达 平时只要心念一动就能看清方圆三里的红点网格,此刻竟然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雪花点 甚至连原本清晰的电子音提示,都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警告!】 【检测到皇城东北角出现高频反干扰特殊磁场覆盖】 【疑似大量古老天然磁石堆叠产生特殊频段屏蔽】 【宿主上帝视角模块暂时降级,心声读取功能陷入间歇性卡顿】 听着这结结巴巴的电子报错,沈知意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好家伙,这帮死对头里难道还有懂物理磁场的隐世高人?】 【居然能用成吨的磁石硬生生砸出一个干扰我雷达的死角区!】 能在防守严密的皇城里堆出这么大的阵仗,这绝对不是单纯的外部力量能办到的 沈知意心知肚明,科学院核心区里出内鬼了 这只老鼠不仅对她的习惯了如指掌,甚至还在试图切断她的最后一张底牌 能接触到这片核心区域的,只有那十二个经过三司会审、祖宗八代清白的顶级大匠 其中那个平日里最老实巴交、专门负责调配硫磺的三级工匠赵石头,立马浮现在沈知意脑海里 这几天赵石头配置物料的手经常发抖,眼神也总是躲躲闪闪 当时沈知意只当他是被外头的流血阵仗吓着了,也没有过分猜忌 毕竟这人从祖辈起就是皇家匠户,老爹还吃过前朝太子赏的半个烧饼 可如今细想,正是这种极其不起眼的忠厚老实,往往最容易被那些居心叵测的世家暗中利用和渗透 沈知意强忍住脑海中持续的隐痛,伸手按在书案的机括上 刚想唤影一进来拿人 “砰”的一声轻响 实验室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萧辞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常服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午门刑场未散干净的煞气 暴君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老参汤,显然是刻意收敛了脚步声 可当目光触及到沈知意那张煞白的小脸时,萧辞眼底的温存瞬间被凌厉的杀意取代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桌前,一把丢开参汤碗 温热的大掌迅速覆在女人冒着冷汗的额头上 “谁惹你不痛快了?” 萧辞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感 尽管读心术因为那种古怪的磁场干扰变得时断时续 但就算用肉眼看,大梁这杀伐决断的帝王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危机 他这女人平日里被刀架在脖子上都能笑骂出声,何曾有过这种脸色发青的虚脱样 沈知意借着那宽厚手掌的力道,贪婪地吸了一口男人身上特有的檀香夹杂血腥的气息 理智渐渐回笼 她没有推开萧辞,反而顺势将整个身子靠在了那硬邦邦的臂弯里 “萧辞,咱们这铁桶一般的科学院,怕是进耗子了” 沈知意压低了嗓音,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暗号 “有人想拿磁场搞瞎我的眼睛,顺便把我手里的火药配方给偷运出京城” 萧辞听见这话,怒极反笑 这抹笑意不仅没有半点温度,反而让人觉得周身发寒 他反手将沈知意紧紧护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偷鸡摸狗的把戏,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其实在两个时辰前,黑甲营就截获了一只企图飞出内城的诡异信鸽 这信鸽腿上绑着的不是密信,而是一片极薄的空白磷纸 萧辞本不想拿这种腌臜事来污了沈知意的耳朵 没想到这群藏在阴沟里的臭虫,手段竟然已经渗透到了影响她身体的地步 “是不是那个姓赵的司炉匠工?” 萧辞轻抚着她的发带,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死神意味 沈知意惊讶地抬起头 【这老狐狸,居然连系统雷达都不用,光凭肉眼就能摸清我的猜测?】 萧辞接收到这句断断续续的心声,颇为受用地勾起唇角 “朕可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到龙椅上的,真以为朕是个只会砍人的摆设?” “那赵石头今日领了三钱硝土,却只往药炉里倒了两钱” “剩下的那一钱,全蹭在他的烂草鞋底下了” “这等人若是能跑出朕的掌心,大梁的禁军明天不如全体自刎谢罪” “既然这耗子觉得咱们的火药香” 萧辞手指轻轻绕着女子的一缕长发把玩 “那朕就大发慈悲,让他尝尝这火药在他自己骨头里炸开的美妙滋味” 就在这充满肃杀意味的低语声刚刚落下之际 “轰——!” 一声极度沉闷却爆裂的巨响突兀地撕裂了深夜的寂静 爆炸点正是科学院最核心的三号物料提炼室 虽然规模不大,并没有掀翻屋顶 但这强劲的内部爆破冲击波,还是震得这间主实验室的地砖都跟着晃了三晃 架子上的琉璃烧杯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这显然不是正常的火药试验规模,而是有人在试图强行炸开密室通风口的精钢格栅 沈知意本能地想要起身,却被萧辞的一条铁臂死死按回了安全的龙椅里 这男人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抬眼扫了一眼窗外升腾而起的诡异黄烟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闪烁着极尽残忍的疯狂嗜血光芒 暴君这回彻底被激怒了 连自己捧在手心里护着的女人都敢算计,这天下怕是真有人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萧辞冷眼看着门外匆忙跑来禀报的带刀侍卫 “把火光熄了,传令各营” “封锁四门,任何活物都不准放出去” “朕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几只不怕死的老鼠在那里蹦跶” 第335章 午夜惊魂!暴君的修罗时刻 三号物料室的滚滚浓烟还在半空中盘旋未散 那股子刺鼻的硫磺焦糊味儿随着夜风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科学院内外瞬间乱套了,到处都是拎着水桶救火和维持秩序的禁军 然而在这看似兵荒马乱的掩护下,一场极其凶险的钓鱼执法才刚刚拉开大网 半个时辰后,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密令从萧辞身边的太监嘴里悄悄漏了出去 “皇贵妃娘娘在爆炸中受了重伤,血流不止,已经昏迷不醒了!” 这消息长着翅膀似的,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就传遍了整个外城 前两天刚被清洗过的那些名门望族残余势力,得知后简直欣喜若狂 他们立刻向安插在周边的所有暗桩下达了疯狂反扑的死命令 这帮人自以为皇帝现在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全天候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 这防守最空虚的时刻,正是彻底摧毁火药配方和斩草除根的绝佳时机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此时口口声声传言“重伤快死”的沈知意 正四平八稳地靠在特制的防爆地下掩体软榻上 她手里端着一碟子冰酥酪,一口接一口吃得正起劲 系统雷达虽然被干扰得严重,各种心声读得断断续续,但她这会儿根本懒得用那高科技作弊 因为身边站着的大梁暴君,才是这皇城里最顶级的活体杀人机器 地下室的通风口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就像是有蛇在生锈的铁丝网上缓慢爬行 沈知意放下银勺子,眼神瞬间变得冷锐起来 萧辞冲她打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随后整个人如同融化在了黑暗中 几道穿着黑色夜行衣的矮小身影,极其熟练地撬开了下水管的精钢挡板 带头的正是那个被沈知意重点怀疑的三级工匠赵石头 此刻的赵石头哪里还有半点白天打杂时的窝囊样儿 那老实本分的眼睛里全是赌徒般的疯狂和老手的阴毒 他一边指挥着手下人往暗室的四角安放那些自制的高纯度猛火油瓶 一边伸手去摸墙壁暗格里存放核心配方铁盒的机关 “动作麻利点” 赵石头压着嗓门,咬牙切齿地低吼 “等把这妖妃的命脉拿到手,回头再一把火将这科学院烧个底儿掉”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查不出半点痕迹”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只冰冷铁盒的瞬间 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毫无预兆地从黑暗中探出,死死扼住了他的后脖颈 这力量极大,大到让赵石头连一声惊恐的惨叫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萧辞如同一尊杀不死的阿修罗,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狂暴戾气,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地牢墙壁上那跳跃的火把,映红了帝王那张犹如修罗在世的脸庞 “拿了朕的东西,还想烧朕的地方?” 萧辞轻蔑地笑了一声,嗓音冰冷刺骨 “你主子难道没教过你,别人的鱼饵不要乱咬吗” 赵石头那双被死死掐住的眼珠子瞬间凸起,双脚在半空中绝望地乱蹬 剩下的几个刺客见状,立刻抽出淬着见血封喉剧毒的短刃,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萧辞三步之内 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影一带着几个暗卫直接一拥而上 连惨叫声都没机会传出,几柄锋利的绣春刀干脆利落地抹开了他们的脖颈动脉 温热猩红的血雾瞬间在这狭小的地下室里弥散开来 赵石头的脸上布满了惊骇与绝望交织的扭曲表情 这个受了前朝财团收买的老工匠直到这会儿才明白这全是个局 萧辞看着手里这只还在挣扎的蝼蚁,眼底满是漠视生死的残忍 “咔嚓” 一声极其干脆惊悚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赵石头的脑袋直接软趴趴地歪向一侧,鼻孔里冒出黑血,彻底断了气 暴君像丢一块破烂抹布一样,将手里温热的尸体随手扔在地砖上 与此同时,整个京城的暗夜里,禁军的马蹄声犹如催命符一般踏碎了青石板 两百多名与此事有牵连的世家暗线、叛徒官员甚至市井联络人 在这一夜之间被如狼似虎的黑甲卫悄无声息地连锅端掉 清洗的速度令人发指,天亮以后就像这群人从来没在这个世上活过一般 收拾完残局的萧辞,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径直回到了沈知意的软榻前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身上全是极其浓烈的冷血腥味 沈知意看着这个男人手背上溅到的两滴别人干涸的血点 心脏猛地一揪 她没有嫌弃那股子血腥,直接伸手用力攥住他冰凉的长指 “下次让影一去动手就行了,你这皇帝老亲力亲为,手不疼吗” 女人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软触感,萧辞那双本已杀麻木的冷眼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反握住那柔软的手,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里竟带着点哽咽的死倔 “朕只想亲手除掉任何敢威胁此生的隐患” “若是连这点脏活都护不住你,朕还要这万里江山有什么用” 就在这种极限拉扯的情感交融之际 沈知意的脑海深处却猛地炸开一串尖锐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滴——检测到核心能量持续受到未知高能磁场侵蚀!】 【防火墙已大面积崩溃,为保护核心记忆数据库】 【系统即将进入深度睡眠保护模式】 【距离强行关闭倒计时:三、二、一!】 【即将进入为期五天的静默升级期,所有全景图像、雷达指引及心声读取功能全面下线】 随着电子提示音戛然而止,沈知意眼前那原本虽有杂音但仍在运转的系统面板,彻底黑屏变成了死寂 那种全知全能的踏实感瞬间被抽空 沈知意抓着萧辞袖子的手不自觉地缩紧 【这下完了】 【在这群狼环伺的古代深宫里,老娘这个唯一能开外挂的金手指】 【竟然在这个最为要命的节骨眼上彻彻底底死机了】 第336章 系统静默!当“挂逼”失去了全景视野 宣政殿内,更漏滴答作响,烘托得大殿空旷而死寂 萧辞盯着桌上那张飞机图纸,气得两眼冒火 这张纸虽然只是几道墨迹,在他眼里却跟催命符似的 “沈知意,你这就是想飞是吧?” 嗓音不大,但这沙哑的语气听得人脊梁骨发毛 那修长的手指死死捏着宣纸边缘,几乎要将其揉烂 “朕不放” “你敢飞,朕就敢把这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失去她的恐惧让萧辞陷入癫狂 萧辞暗自发狠,无论用尽何等极端手段也要将这女人锁在身边 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中透着一股偏执的占有欲 就在萧辞红着眼准备发作的时候 “轰隆——”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毫无预兆地从皇城东南角炸开 声音大得让宣政殿的地砖都跟着直哆嗦 萧辞猛地抬起头,满脑子的心思瞬间被一股想要杀人的戾气填满 那个方向,是科学院 同一时间,科学院的核心实验室里已经被炸得黑烟直冒 四周满地狼藉 沈知意原本正趴在桌案上死磕水利工程的数据,连饭都没顾上吃 结果突然“砰”的一声 坚固的梨花木大门直接被掀飞了 碎木头和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冲击气浪将仪器震得粉碎 她连句脏话都没来得及骂,整个人就被这气流狠狠撞在工作台上 胳膊当场被玻璃碴子划出了几道大血杠子 钻心的疼一下子让她发懵的脑子清醒了 “咳咳咳!草,这是要谋杀啊!” 沈知意捂着鼻子,在呛得人睁不开眼的黑烟里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沈知意的心沉了下去,系统竟然在这一刻断了联系 脑海中的刺啦声尤为明显,震得她头痛欲裂 原本的全景视野瞬间化为乌有 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宫中,她第一次感到了孤立无援的冷意 面对未知的险境,她必须孤身迎战 沈知意深吸几口凉气,强压下心口翻涌的恐慌 立刻凑近鼻尖,精准地捕捉着空气中弥漫的异常气味 这绝对不是实验室里普通的酒精炸了 除了那股硫磺味,里头还混着一种让人闻了想吐的奇香 这就是冲着破坏探测系统来的 好家伙,原来大梁朝里还卧虎藏龙,有人专门研究出了克制她的土办法 这摆明了是一场有预谋的暗杀 还没等浓烟散去,外头的院子里突然亮起了一大片火把,照得跟大白天似的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将实验室围了个水泄不通 徐阁老那充满威严却掩不住阴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拿下妖妃!” “今日便是老天降罚,谁也救不了她!” 这老贼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此时却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沈知意置于死地,眼神中写满了残酷 沈知意站在一片还在冒火星的废墟里,抬起手背嫌弃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伤口渗出的血混合着炭灰蹭在脸颊上 这不仅不显得狼狈,反而给她平添了一股子刀口舔血的泼辣劲儿 平日里仗着系统有恃无恐的戏谑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她在现代职场一路杀出来的冷然 没有外挂怎么了 老娘在职场上也混过,还能怕了你们 真以为系统一宕机,她就能随便让这群封建老僵尸拿捏了 做梦 【既然系统歇菜,我的全息雷达失效了,那就只能靠厚黑学来破局了】 【这帮老儒生无非就是想借着化学爆炸的由头】 【非得给我扣上一个触怒天庭的屎盆子】 【只要我能在这几十把砍刀面前稳住阵脚】 【用绝对的逻辑戳穿他们的把戏,这帮只会念经的老头子就没辙】 【大不了老娘一把火把整座书院点着,大家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与此同时,在紫禁城最高的一处飞檐上 萧辞穿着一身黑漆漆的夜行衣,像只准备吃人的野豹子,盯着科学院那边冲天的火光 影一半跪在瓦片上,声音急得都变了调 “皇上,科学院被炸了” “徐阁老正带着他养的死士和太学生,要把实验室给拆了” “娘娘还在里头没出来,情况危险,请皇上下旨派兵” “属下这就带暗卫去把徐家人全给宰了” 萧辞的手紧紧攥紧了天子剑的剑柄 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都泛白了 只要他拔出剑,那些敢围攻沈知意的蝼蚁,立刻就会碎尸万段 萧辞躲在树影子里,瞅着废墟之中那个挺直的脊背,心跳得飞快 萧辞头一回惊觉,原来这女人不靠神仙手段也照样傲绝人寰 在他眼里,现在的沈知意才像个活生生的人,比平时看起来要鲜活夺目百倍 萧辞立于暗处,声音冷得如同结了冰 “违令者,斩立决” “朕倒要看看,离了那些奇异手段,她究竟能在这绝境中翻出什么样的浪花” 深邃的目光锁定下方纤细却坚韧的身影,暗生几分隐秘的自豪 科学院被烧焦的院子里 徐阁老带着几十号手里拎着刀的精壮武师 武师后头还跟着一大群举着条幅、嗷嗷乱叫的老腐儒 他们直接逼到了摇摇欲坠的实验室门前,个个面露凶光 “砰”的一声 沈知意一脚踹开崩到脚边的半截木炭,毫不客气地从烟雾里走了出来 沈知意稳妥地踏上殿前台阶,周身披满惨白的月色 视线冰冷,居高临下地巡视满场叫嚣的逆党 虽然没了开挂的系统眼,但此刻却有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蛮横劲儿 “不怕死的,往前跨一步试试看” 皇贵妃并未扯着嗓门回骂,也未显半点疯态 声音不大,但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里却端足了发飙的架势 毕竟是一把手,连皇帝都敢指着鼻子明着骂的猛人这气场不容忽视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武师,愣是被她这一个充满杀气的眼神给瞪得刹住了脚 这群亡命徒互相对视,一时竟不敢跨出最后一步 徐阁老见状气得直跳脚,胡子都倒竖起来了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人群,指着沈知意的鼻子就开始喷唾沫星子 “妖女!” “死到临头了你还敢嚣张!” “你鼓捣出这堆反了天的玩意儿,惹得老天爷发怒降下天火,这就是报应!” “老夫身为陛下首辅,今天就算是豁出这条老命血溅当场” “我也必须拔了你这祸害大梁的毒瘤!” 这老家伙张嘴闭嘴都是道德大义,换个规矩点的后宫妃子早吓傻了 可沈知意并没有畏惧 她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慢吞吞地弹了弹袖口被烧破的洞,冷笑了一声 【跟我玩群情激奋这一套是吧】 【我在现代对付网络暴民和水军的时候,你们这些土包子还在玩泥巴呢】 【只要抓住这个老贼逻辑里的核心破绽】 【我一个人就能把你们整个文官集团的脸打肿】 “徐老头,你也就只能在这忽悠忽悠街边要饭的了” “这把火到底怎么烧起来的,你心里没点数吗” “拿几斤劣质白磷拌上火硝假装自燃,这就叫天降神罚了?” “老天要是真开眼,第一道雷就该把你这种收受贿赂的老忽悠给劈碎!” 她这会儿全靠胸中不服输的一口气勉强撑住场面 眼珠流转,沈知意的大脑开始疯狂规划逃生路线 对方人多势众,而且那些所谓的老学究其实都是徐家故意找来的替死鬼 徐老头就是为了防止禁军直接动武 在这个武力真空期,硬碰硬必死无疑 徐阁老被这一句直白的辱骂气得双眼翻白,呼吸急促 徐老贼万没料到,孤立无援的女人这张嘴依旧如利刃般刻毒 “一派胡言满口生辉” “你这妖女死不反悔,还要反咬一口” “来人,不用管她的狡辩,立刻冲进去” “若有阻拦,就地正法” 徐阁老这是铁了心要趁着皇帝还没赶到的时间差,彻底摧毁科学院的实验数据和样品 这老狗决意在今晚彻底掐断帝王的心尖肉 那些武师得到了死命令,纷纷抽出腰间的长刀 刀身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一步步逼近了台阶 身后那些老学究更是如同疯犬一般,有节奏地高声咒骂起来 “妖妃误国,天理难容!” “烧死这个妖女!” “还大梁一个太平!” 一群人扯着嗓子疯狂往沈知意身上泼脏水 骂声震天响,吵得人脑仁疼 要是搁在以前,系统的小红点早就标出这些武师的进攻路线图了 但现在没有全景雷达预警地图,她只能凭肉眼观察破绽 沈知意的呼吸开始发紧 这是身体在面对砍刀时本能的恐慌,但她的眼神却冷如坚冰,愣是咬着牙半步也不肯退 躲在暗处树冠里的萧辞,看到那群拿着刀的兵卒逼向她 萧辞的心脏猛地痉挛抽搐 手背青筋狂跳,五指扣实剑柄发出骇人的咯吱声 只要那刀尖再往前伸一寸,他就立刻下去把那群老东西的脑袋搬家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连徐阁老那张老脸上都憋不住窃笑,以为今天终于能除掉这个眼中钉 沈知意盯着徐阁老那张得逞的脸,突然神经质地扯了扯嘴角 就在那漫天要烧死她的叫骂声里 沈知意满是灰尘的右手佯装松弛地紧贴在腿侧 指尖却悄悄摸进了袖管里 袖底暗藏的纯钢医疗注射器,才是今天保命的底牌 这麻醉剂是能让人立马倒地的防身王牌 第337章 智力碾压!让守旧派哑口无言 夜风夹着黑灰卷过破败的院子 沈知意的手指藏在宽大的袖管里,死死地扣住了那支冰凉的金属针管 现在系统突然下线 她在这毫无逻辑可言的封建社会里就等于个睁眼瞎 这是她手里最后的一张底牌了 只要台阶底下那个拿刀的武师再敢往前走半步 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这管药水直接扎进对方的脖子大动脉上 就在这马上要见血的紧要关头 漆黑的夜幕中,一道拖着长白尾巴的彗星冷森森地划过皇城之上 老太医面露惊恐,指天惨叫 “快看!” “那是扫把星!” “是大凶之兆,必有妖孽作乱啊!” 这一嗓子瞬间让紧绷的气氛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仰起酸涩的脖子,盯着那天际的异象 徐阁老觉得这简直是老天爷送给他的趁手兵器 徐首辅顿时拉长了驴脸,伸出枯枝般的手指直戳长空 “大伙儿瞅瞅,老天爷发脾气啦” “沈知意这妖女乱搞机械,惹恼了上天” “这就是个大祸害” 他这嗓门挺大,把周围那帮书呆子全给唬住了 徐阁老脸色潮红,唾沫星子满天飞 老朽在喧嚣的人群中疯狂煽风点火 靠着这一套迷信的说辞,他成功地将那些本就心中惶恐的太学生们彻底引爆 那群太学生一个个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红着眼珠子跟着发疯大吼 “除妖女,顺天意!” “杀了她,给大梁雪耻!” 要是换个土生土长的古代妃嫔,被这千人所指的阵仗一压,早就精神崩溃了 但站在石阶最高处的沈知意,却慢慢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然后,她紧绷在手心里的那管毒针居然放松了 刚才要是这群武夫二话不说直接上来砍人,她一个弱女子还真打不过 可是这帮老顽固居然妄想用天象来制裁她 跟一个二十一世纪毕业的正牌理工科女博士,大谈特谈什么天文扫把星和老天降罪 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简直是把脸凑过来让她踩 沈知意在心中冷笑 哈雷彗星这种周期性回归的天体,在这些愚昧之人眼里竟成了神罚 但在我这个现代人面前,这不过是一道送分题 既然雷达失灵,我便用最直观的天文学知识撕碎你们 沈知意满是灰尘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她连看都没多看天上那颗彗星一眼 只是用看白白痴一样的眼神,懒洋洋地扫过底下这群所谓的大梁栋梁 “徐老头,我之前只当你是个贪图权力的老流氓” “没想到啊,你竟然连常识都没有” 这话骂得粗俗,而且夹枪带棒 直接把这群听惯了圣人教诲的书生给骂得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徐阁老被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她的鼻子刚想痛骂出声 沈知意的声音极高,在那冷风中如连珠炮般击碎了徐阁老的狡辩 “如果你执意要在那大梁高祖的国策上做文章” “那你才是这天下最大的反贼!” “我科学院实业兴邦,问心无愧!” 这顶“违背祖训”的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徐阁老架在火上烤了 别说他一个首辅,就算是亲王也扛不住这个罪名惩处 这老狐狸吓得脸色大变,急忙开口反击 “你放肆!” “少拿高祖皇帝来压老夫” “高祖就算是地下有知,也绝对容不下你这个引来天煞彗星的妖孽!” “这可就太搞笑了” 沈知意在这冷风里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声 “那破扫把星算什么责罚?” “那不过就是太空中一块绕着太阳转的巨大冰渣子” “因为水汽在太阳照射下拖出了长尾巴,所以看起来像个扫把罢了” “我大梁建国三百多年,这颗星星每隔七十六年必然准时路过一趟” “连差错都不会有一星半点” “上一次它从这天上飞过去,那是敬宗皇帝在位第二十年的十一月初三” 沈知意潇洒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底下那群惊呆了的算命先生们 “不信是吧?” “不信你们明天大可以跑去翰林院翻翻当年的《起居注》” “敬宗皇帝那时候,这地皮上连科学院的影子都没有” “难不成那次的天降灾星,也是我老早穿越过来惹的祸?” “说白了,就是刚好人家星星按点路过这里” “你这个连扫把星和陨石都分不清的法盲老头,非要拿它来带节奏搞事” “大梁要是交给你这种啥也不懂、就知道拉拢党派造谣生事的人手里” “那才真叫倒了血霉” 沈知意环顾四周,目光锐利 传统的秩序最核心的逻辑便是神权 若今日我能在这众人瞩目之下将这星象说个通透 你们所谓的秩序便会土崩瓦解 沈知意的清脆嗓音,在空旷寒冷的广场上回荡不散 这几句话说得是又急又响,把那些老头子怼得愣在原地 徐阁老那张老脸,从猪肝红瞬间褪成了死人白 徐首辅的嘴皮子直打哆嗦,想破口大骂却不敢拿脑袋去赌 翰林院的《起居注》那是皇家重要档案 她一个后宫的嫔妃能这么精确地报出年月日 要是真有缺心眼的学生去核实 他这把老骨头的威信就算是彻底糊穿了 一阵阵发自内心的惊惧,在大冬天的夜里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上爬 徐阁老终于回过味来了 这女人最可怕的地方,根本不是她到底会不会巫术 “牙尖嘴利!” “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孽徒!” “老夫不听你这些鬼话!” 伪君子的面具挂不住了,徐阁老终于急眼,撕破了脸皮 “都给老夫上!” “把这妖女当场剁了!” “她活着一天咱们就没好日子过,杀!” 那群仗势欺人的武师一听,也不再犹豫 立马举起手里明晃晃的砍刀,扑向了势单力薄的沈知意 沈知意看着刀光劈面而来,眼神猛地冷了下去 指缝里藏着的那个小针头,那是她保命的玩意 就差那么一步台阶 刀片都已经在沈知意的鼻子前头直冒冷光了 “原来朕的爱妃闲来无事正在这黑不溜秋的院子里” “给你这群满嘴仁义的读书人们开免费天文课啊” 一个慵懒、却让人听了忍不住膝盖发软的低沉声音,突然从围墙上砸了下来 紧接着,大地开始沉重地抖动 连个火把都没打,上千名全副武装的御林天虎军倾倒般冲进了这个院子里 那帮刚才还拿着几把破刀拽上天的武夫家奴 一看到这种专门出来平叛的正规禁军 顿时全萎了,“当啷”几声跪在地上把刀全扔了 在天虎军最前面踏出一条血路的 正是穿着一身黑底金龙袍的萧辞 他冷着一张脸,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慢悠悠踩着满地玻璃渣走了进来 他那双眼睛冷漠至极,根本没空去搭理底下那群吓趴了的太学生和武师 他的目光直接掠过人群,笔直地扎在了台阶上的沈知意身上 一看她白净的小脸上糊得全是一道道的黑灰,胳膊上还往外渗着血 萧辞原本还想忍着性子看看戏的心态,顷刻稀碎 他眼底当即就漫上了一股杀气 不过他硬是强忍住了这种怒火 翻滚的黑金龙袍猛然一拂 转身把那冷冰冰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死死钉在了徐阁老身上 “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 萧辞冷笑一声,那嗓门阴森森的,听得徐老头直发抖 “不会当官就别占着位子,滚去藏书阁扫地吧” 这几句话一落,徐老头的官运就算是到头了 这话一出,徐阁老拼命维护的面子被戳穿 几十年权臣的架势轰然垮塌 “皇上!” “老臣冤枉,老臣是一心为江山啊!” 这老狐狸吓得膝盖一软,跪在碎屑里干嚎 萧辞连正眼都没给他,跨步走上台阶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沈知意身上还沾着泥巴 萧辞一把将她连人紧紧护进厚重大披风里 萧辞能感觉到小女人在怀里控制不住地哆嗦 他以为她是吓怕了 但其实那是沈知意刚才精神高度集中的反弹 这会儿突然放松下来导致的肌肉发颤 脸贴在这男人结实且带有淡淡檀香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沈知意一直紧绷得快要断掉的神经,终于软和下来了 沈知意终于合上眼睑,双手攥紧帝王衣襟,心底悄然舒气 【没有系统探路的视野,这日子确实不好过】 【还是得想法子赶紧找点强关联信号把死机重启给激回来】 【毕竟在封建思想面前打嘴炮只是一时之策】 【要想在这危机四伏的斗争里长长久久地活下去,老娘的金手指一个都不能少】 第338章 虚实莫辨!科学院的“障眼法” 徐老头被弄去翻废纸养老了 但科学院还没安稳 那些老顽固还是盯着这儿不放 暗地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道墙 以前那未卜先知的本事没了 那也就别怪她用古代法子玩一出伪装了 清晨的科学院里一片反常的杂乱 几十名绝对忠诚的工匠和女官,正按要求在一堆不搭调的物料里穿梭 “把那个用来提炼高度酒精的琉璃密封罐子,塞进那个紫铜色的生铁鼎炉里” “记得把排气孔用雕花木盖子给我掩入其中!” “还有那一排用来做齿轮传动和水力压模的构件” “全用那些刻满了道家图案的黄花梨木头罩子给罩起来” “一点金属的光芒都不准透出来!” 沈知意手里卷着一本文册子 她像个熟练的工头一样在实验室的残骸里大声指挥着 这就是她想出来的绝妙好计 既然那帮吃饱撑着没事干的文官非要说她违背常理 那她就干脆给这群土包子送上一整套故弄玄虚的玩意 原本充满气息的大厅在几个时辰的疯狂布置下改变了样貌 这里彻底变成大梁史上最浮夸的丹药房 精密仪器外壳全罩上雕龙画凤的防烫外衣 角落堆积的不再是图纸,而是让人连夜搬来的几百本落灰典籍 更绝的是屋子正中央弄了个燃烧名贵香料的巨大香炉 袅袅青烟将科学院弥漫出迷离氛围 哪怕顶尖细作探头偷看,第一眼看到的也只会是个闭关的皇妃 绝不会想到这里是能颠覆认知的实验工厂 沈知意擦了一把额头上因为搬动木架而渗出的汗珠 看着自己亲手布置的这间丹药房,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一招可是学了古人的空城计】 【只要给实验室披上炼制长生不老药的外衣】 【不仅能坦荡地采购硫磺、硝石和特种金属材料】 【还能在这个重礼法的国度建立起一种神圣的威严】 【我倒要看看,以后谁还敢借着礼法和祖宗名义,来查封重地】 萧辞就在边上站着,两只手抱在胸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沈知意 系统断网这几天,他也听不到沈知意心里那些活泼乱跳的心声了 说实话,一开始这暴君有点不适应,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可现在看着沈知意跟个陀螺似的转来转去,忙得脚不沾地 萧辞在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别样的生动 现在的沈知意,才更像是个活生生的妻子 虽然没有那神异光环 这种只能依靠平时相处去触碰的情感,不仅没有让他觉得失去掌控 反而让他觉得,在这个权谋满布的皇城里,这是鲜活的存在 夜幕降临 月光犹如一层银色的水霜,透过窗棂洒在这间被伪装的实验室里 工匠们早已经退下,大厅里只剩下沈知意一个人 她正费力地试图把一个装满了几十卷厚重竹简的大木箱挪开 她想把它推到那个用来掩盖核心零件的角落里去 可是那箱子实在太沉 沈知意连续推了三次,掌心不仅摩擦出了通红的印子,箱子也只是勉强挪动了半个脚掌 “呼,累死老娘了” “要是那能力还在,我哪用得着受这份罪” 那份跨越了时空的孤寂渐渐溢出 一双手带着属于常年练剑之人特有的粗糙薄茧,从她的身侧伸了过来 然后,那双手的主人甚至连气都没有喘一口 就像是拎起一只羽毛垫子一样轻松 高大的身躯单手将那个巨大的木箱稳稳提了起来,放进预定角落 沈知意惊讶地回过头 萧辞那张在月华流转中显得深邃的俊美脸庞,就近在咫尺 这男人褪去了白天那一身帝王威压,眼神静谧 他没有戴那个象征着皇权的金冠 只是用一根朴素的发带将那一头如瀑般的黑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在这个全是虚假布置的场景里,倒像是一个寻常人家的丈夫 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来帮他那要强的小妻子分担苦役 “皇上,大半夜的你怎么溜出宫了” “这外面现在全是那些老学究的眼线” 沈知意压低了声音,看着面前之人自然的动作,心里不自觉地跳快了 萧辞没有回答这个对大梁第一高手来说没有意义的问题 他只是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拭去了她额头上的一抹黑灰 那动作里包含的珍重,足以让这大梁所有的珠宝黯然失色 萧辞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空旷的大厅中有深情的回荡 “这几天没有那些脑海里的纷杂心声,朕反而觉得皇城格外的冷” “但看着你为了几口箱子喘气的样子,朕才发觉” “即便你只是寻常身体,即便你不再拥有那神异的本事” “你依然是朕骨血中不可替代的归宿” “这些冰冷的铁疙瘩,又怎及你的一缕青丝” 有力的双臂伸出,将纤细的女子紧紧揽入怀中 那一刻,所有的皇权与阴谋都消散在了这温热的拥抱里 这种掏心窝子里的话,让沈知意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个暴君的情话真是越来越让人抵挡不住了】 【从刚开始那个只想着利用我能力来稳固皇权的工作狂】 【到现在居然能打心眼里地接纳一个普通的我】 【在这四平八稳之下藏着危机的深宫里,这份不加掩饰的偏爱比什么机械都更有安全感】 她呼吸乱了节奏,怔怔看着那双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眸 就在那种能听到彼此心跳加速的情动即将化为一个深邃的热吻时 这份难得的静谧突然被打破 影一那漆黑的身影,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从高高的横梁房顶上翻身落了下来 这暗卫手里还攥着一堆木头碎屑 “皇上恕罪,属下惊扰” 影一单膝重重地跪在那堆假符纸中 这名冷面护卫低垂着头,声音里透着发现异样事物的慌乱 “但是属下刚刚在清理横梁上一处隐蔽废弃暗格时” “发现了一样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影一双手捧起,将一张边缘发黄碳化的古老丝帛残片举过头顶 月光穿透窗棂,直直地照射在了那张残片上 只见那残破的帛书中央,印着四个古老篆体字 那是大梁开国时代才有的笔记 红色的字写着:逆天改命 看着帛书上那刺目的字体,沈知意心中已然清明 “这种陈词滥调的手段,既然想用旧时代的思维来击溃我” “那我便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本事” “这幕后之人,要么是真的想与我彻底为敌” “要么,便是掌握了足以颠倒黑白的手段” 第339章 萤火之约!最质朴的帝王浪漫 那块写着“逆天改命”的古老帛书残片静静躺在那里 它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科学院这间充满丹药伪装的实验室里 然而,在这个被多方信息撞击的深夜 沈知意的身体却比大脑更先一步到达了极限的疲惫 这几天沈知意又是跟那帮老狐狸斗嘴,又是忙着把实验室遮人眼目 她真是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了 她在萧辞身边,原本紧绷着的劲儿一下子松散了,就那么趴在桌边睡着了 甚至连萧辞原本准备帮她盖披风的那只手还在半空中 听着她那瞬间变得均匀甚至带着一点微小呼噜的呼吸声 在这静谧的月夜里,这声音听起来让人觉得心脏都会不可控地软化 萧辞此刻眼中尽是心疼,凝视着沉睡的沈知意 那股温柔的注视,仿佛连这漫长的黑夜都能化解 这男人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手 动作轻巧得连平日在龙椅上翻阅奏折时都不曾有过 生怕惊飞了身旁女子那安稳的梦境 萧辞本可将她唤醒,或命人送回软榻 但他深知沈知意在此处死守机密的倔强 于是,这位行事向来霸道的君主,决定以最笨拙的方式呵护她的睡意 暴君解下周身仍带着热乎气的玄金龙袍 顺势将这瘦弱的女子稳妥地裹入厚重的衣料之中,不留半丝寒气侵入的缝隙 影一那张常年冷漠的脸上,此刻竟闪现出一种罕见的错愕 这暗卫统领难以想象,在这暗流涌动的深宫午夜 皇帝下达的加急调令,竟与防备刺客毫无关联 大半夜的,调集三千精锐轻骑 皇上难道是要去把残存的守旧派拿下?还是乱党余孽又打回了京城? 可是萧辞接下来的那句话,直接让这位大梁最顶尖的暗卫彻底愣在原地 “传令下去,不用带刀剑” “去给朕找三千个最透光的薄纱口袋和细竹娄,少一个,拿你是问”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个前几天还提着剑在街头砍人的主】 【在没有听到我的任何暗示下,居然能想出这种话本里才有的荒唐事?】 【为了博我一笑,竟然不惜出动皇家最精锐的铁骑去漫山遍野地抓飞虫】 【这要是让言官们知道了,估计折子又能堆起一摞了】 夜风撕扯着京郊外的西山树林 三千名平日里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大梁轻骑兵 此刻正以一种弯着腰的怪异姿势在林间穿梭 众人在那些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山野荒草里四处寻觅着 “动作轻点” “若是捏碎了一只,回去领军棍!” 一向治军严酷的统领,此刻正压低了嗓门指挥 铁血将领对着手下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咆哮,像是在对待这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 这阵仗,大梁开国到现在估计也是头一回 萧辞站在山顶的草坡上,亲自在那儿弯腰寻找,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掉 这帝王一辈子拔剑无数,费这份心思去抓虫子可真是屈指可数 每一只发着微光的飞虫捏在手中,他都觉得仿佛是抓住了沈知意的回眸一笑 这霸道男人在心里暗暗有了盘算 既然你非得弄那些硬邦邦的各种图纸和机器,那朕今夜就给你弄点亮堂的山野活物 当沈知意在那个不舒服的桌沿上昏睡时,手臂的发麻感终于将她唤醒 她在一片混沌中还没有彻底睁开眼睛,脑子里尚有些昏沉 沈知意习惯性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打算继续面对图纸 可是,当她真正睁开那双还带着惺忪的睡眼时 那原本寒冷沉闷的实验室,竟已化作一处如梦似幻的星海 万千萤火在那圆顶大厅中飞舞,星星点点如同夜空坠落的光芒 这纯粹且浩瀚的自然微光,在瞬间便击碎了她心中连日的焦躁 她呆坐着,透过这漫天飞舞的微光望向中央 那里站着那个衣袖沾满泥草、眼神却依然深邃炽热的大梁帝王 那个随时能发号施令的男人,此刻正随意地坐在一个用来混淆视听的木桶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就那么透过光芒,含笑且专注地看着她 “沈知意,别去看那些冷的铁” 萧辞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星光里,带着磁性 他伸出手,仿佛是在跨越满地的阻碍去触碰她的双手 “你看看朕” 【萧辞,你这家伙,真是叫我没法说出煞风景的话】 沈知意在那一瞬间,喉咙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块酸涩的糖 那种被人在最疲惫虚无的时刻兜底的充实感 这让她眼眶瞬间变得温热,盈起了水雾 那些在理智的思绪,在古代深宫里步步算计的清醒 在萧辞这一身沾染了泥土的姿态面前,彻底宣布投降 【这满殿流转的萤火,简直比我前世在实验室里盯着的精密报表还要动人】 【我用冰冷工具试图改造这个地方】 【他却用自然界最原始的光散来填补我内心的孤寂】 【在这场权谋生存的游戏里,我以为我在单人作战】 【却不知道他早已经和我并肩站在了一起】 “行,看你,我看你总行了吧” 沈知意吸了吸泛酸的鼻子 她故意用一种带有感动鼻音的语气嘟囔着 “你这个连送东西都要兴师动众的家伙,你真是把我当小女孩哄了” 虽然嘴里这么不轻不重地埋怨着 但在那一刻,在这个纯粹的时候 沈知意主动地站起身 什么所谓的权谋斗争在此刻这几万只发着光的小虫子面前,全都成了浮云 她扑进那个带着些草木清香的怀抱 毫无顾忌在萧辞的唇角处落下了一个明媚的吻 两人宛若身处停摆了时光的萤火河中紧紧相拥 这连日来的孤寂与压力,终于被填满 而就在同时,沈知意那沉寂了整整五天的脑海最深处 突然传来了一道微弱的提示音 沈知意正感动着呢,脑子里那条断裂的神经元突然涌回了熟悉的动静 【这就重新连接成功了?】 【难道我这个金手指的充能机制不光是造福万民的心动值】 【还能吸收强烈情感波动产生的反馈能量?】 【不管怎么说,能在这节骨眼上恢复通讯,老天爷终于又眷顾我了!】 第340章 情报归位!西域歌姬带来的引子 系统的提示音在沈知意脑海中再度响起,清脆得犹如破晓的铜钟 长达五天的深度静默终于熬到了尽头 沈知意长舒一口气,那种能够掌控全局的锐利快感再度充盈四肢百骸 【重新连接成功,系统全景雷达已恢复】 【新增特殊模块升级完成:环境能量综合感知功能已上线】 【不仅能探测人类的情绪波动,还能精准定位空气中的剧毒、火药甚至是特殊的内功气场】 信息网一旦全面铺开,整个大梁皇宫内在沈知意眼里再也没有任何死角 那种犹如瞎猫摸黑的窘迫感一扫而空 有了这堪比现代军用雷达的加强版外挂,此前吃的暗亏,老娘定要加倍讨回来 近在咫尺的萧辞虽面色依旧冷峻,带着大梁帝王惯有的威严 但这暴君拥着女人的那双铁臂却力道温热,丝毫不掩饰内心那份浓烈的怜惜 萧辞在这五天里并未多问一句关于她“失去神通”的根底,只当她是累极了的虚脱 这份毫无理由的信任与兜底,反倒让习惯了勾心斗角的沈知意心里暖流激荡 “皇上,臣妾觉得浑身又充满干劲了” 沈知意不舍地从那个充满冷冽檀香的怀抱中退了出来 那双狐狸般狡黠的桃花眼里重新焕发出明艳而危险的神采 “臣妾这会儿觉得,就算再去科学院和那些老古董舌战群儒三天三夜,都不在话下” 这番傲气勃勃的话语,终于彻底抚平了萧辞连日来堆积在眼底的沉重阴霾 要知道在这五天里,这个一动怒就要杀人的活阎王,简直成了寝宫里的贴身奶妈 不仅亲自把守大门,连那些苦涩的安神药汁都要用勺子亲自尝过温度 “你若再敢这般不管不顾地耗着身子” 萧辞语气沉沉地出声警告,眼里的关切却直白 “朕明天就把那破科学院给砸了,哪怕背负昏君骂名也绝不姑息” 三日后 紫宸殿内灯火辉煌,宫乐缥缈靡靡,大梁最顶级的国宴正式拉开大幕 西域邻国吐火罗打着学术朝见与进贡的旗号前来献艺拜见 歌乐齐奏间,十二名身披薄纱露着雪白腰肢的异域歌姬,踩着独特的鼓点鱼贯而入 轻薄暴露的衣衫伴随着热辣奔放的舞姿,顿时在肃穆的大殿内掀起一阵骚动 不少满嘴酸腐道学的儒臣急忙假惺惺地低头避嫌,余光却还在偷偷打量 萧辞端坐在象征着无上皇权的九龙宝座上 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只夜光杯 那深邃的眸底毫无半分欣赏美色的愉悦,反而是一片如万丈冰渊般的冷然观察 就在此时,他那原本沉寂了多日的识海深处,终于再次响起了那个跳脱的放肆心声 【呵,在这跟老娘玩西域风情诱惑呢?】 【这帮女的虽然皮肤涂得白白净净,腰扭得跟水蛇似的】 【可你们这重重踏地的步履和发力点,根本不是普通舞娘该有的下盘功夫,稳得出奇】 【吐火罗进贡献艺?可笑!】 【我看这就又是长生阁那帮贼心不死的余孽在借尸还魂瞎折腾】 【在大梁内部死活渗透不进我的科学院,就跑去忽悠西域番邦当枪使,跑这儿来玩美人计刺探虚实了?】 听着这久违的连珠炮般毒辣点评,萧辞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有些僵硬的唇角 这暴君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萧辞手依然搭在御案底下,却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沈知意微微沁汗的手心 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具惩戒性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捏了捏 这亲昵的动作不仅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全是在安抚她安静看大戏的沉稳 五天的生死沉寂之后,他的皇贵妃不仅没被击垮,反而精神抖擞地重新长出了能吃人的獠牙 沈知意的脑神经如同满负荷运转的顶级计算机,迅速解析着全新雷达反馈回来的数据能量图 【空气里的火药味道?】 【不,不是炸弹,这焚烧的昂贵龙脑香料里,竟然掺杂了极难察觉的西域曼陀罗迷幻粉末】 【长生阁这帮死不要脸的,还真当我是个只会坐在高台上吃茶看戏的后宫傻白甜摆设?】 【这等凌厉狠辣的腰腹旋转,分明是受过顶级刺客培养的杀人路数】 【这帮披着舞娘皮的杀手既然敢主动踩着死亡线送上门来】 【那本宫今天就拿你们这几条贱命来开刀试水,正经校验一下老娘这升级版雷达的索敌准度】 沈知意努力维持着皇贵妃该有的端庄仪态,脊背挺得犹如一颗不屈的青松 这长生阁的残余势力还真是一群杀不完的打不死的小强 竟敢胆大包天地将夺取科学院机密的算盘,直接打到了大梁最高规格的国宴场面上 那就在这满朝文武的眼皮子底下,给你们送上一场最为惊悚的地狱接风洗尘 萧辞冷眼将玉杯中的西域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酒液顺着喉管灼烧而下,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瞳深处瞬间划过一抹骇人的刀锋锐光 暴君在心底暗暗嗤笑盘算 【就凭这几个半吊子女刺客也想在朕的地盘上撒野?】 【且看这出粗劣的刺杀大戏演到最后,到底是谁能够如愿以偿地收走谁的烂命】 大殿中央的宴会气氛在烈酒和鼓点的催化下渐渐推至高潮 周围那十一重重叠叠的伴舞身影犹如潮水般迅速向两侧退开,硬生生让出一条充斥着危险气息的通道 一道穿着如同黑孔雀般奢华舞衣的极致身影,不急不缓地踩着玉石阶梯缓缓迫近 领舞的女子单手抚胸,对着龙座的方向微微欠身行礼 那极具异域风情的火辣动作里,却透出一股能把人骨头冻透的阴冷煞气 女子在全场文武百官毫无防备的贪婪注视下,抬起惨白如纸的指尖 一寸一寸缓慢地摘下了那个一直遮盖真容的红黑色神秘面纱 在这大殿内重重叠叠那明晃晃的红烛火光映照下,面纱坠入尘埃 露出了一张眼波凄冷、白得甚至有些泛着骇人青灰的绝色脸庞 原本正懒洋洋靠在隐蔽处,脑子里已经演练了上百种反制手段准备动手的沈知意 在瞳孔倒映聚焦看清水中那张脸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都不受控制地倒流了一瞬 女人的双手猛地死死抓紧了龙椅的纯金把手 【开什么国际玩笑啊!】 那竟然是本该在几个月前的那场江南寒露寺废墟混战中 被大梁新装配的红衣火炮轰得连渣都不剩的长生阁圣女 一张一模一样、连眉眼间那股子让人作呕的邪魅之气都分毫不差的可怕脸庞 【到底是批量生产的克隆人替身,还是你们那套高明到违反物理规律的换皮易容术?】 【既然你这个老鬼敢阴魂不散地闯进紫宸殿】 【那老娘今天就算拼尽一切,也定要让你连着骨灰一起被挫骨扬灰付出代价!】 第341章 大梁第一刊!《吃瓜周报》横空出世 大殿里几百根红蜡烛照得跟白天似的。 那西域来的圣女剥开那层纱,露出一张白森森的脸。 沈知意识得这张脸。 这脸蛋儿跟之前在那破庙里被炸得死翘翘的长生殿圣女长得一模一样,简直邪了门了。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沈知意整个人就像被一桶冰冷的井水从头浇到了脚底板。 头皮阵阵发麻,呼吸停滞。 【诈尸了,老板,这绝对是诈尸。】 【当初在江南那场大火里,这女人明明死得透透的,现在怎么又顶着这张脸活生生地跑来跳胡旋舞了。】 【这帮邪教徒掌握了克隆技术不成?】 沈知意在心里发出崩溃的无声尖叫。 这种事简直没法说理,哪怕是真见鬼了也不过如此。 一只宽厚有力且带着温度的大手。 在龙椅那宽大的袍袖掩护下,悄悄死死握住了沈知意冰凉的手指。 力道极大,大梁暴君的手几乎把沈知意的手骨捏出了一阵轻微的酸痛。 “爱妃,不过是些寻常西域舞娘,就算舞姿出众,也不至于让你这般失态。” 萧辞的声音在那吵闹的宴会大殿上,带着几分微醺的慵懒响了起来。 他冷着脸,端起酒杯在那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西域烈酒。 他用一种上位者看待玩物的冷漠眼神,将那名圣女从头到脚扫视了过去。 他没有点破这张脸的诡异。 反而霸道地端起酒杯,像是在欣赏一件尚可入口的贡品,将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在轻佻的动作之下,萧辞却在脑海里清晰地对沈知意进行安抚。 他现在无法在这个公共场合与她直接用心声对话。但他那冷酷且毫不掩饰压迫感的捏手动作,传递出了明确的信号。 遇事不要慌,有朕在,这群跳梁小丑不管耍什么把戏,朕都会在最合适的时候把她们碾成粉末。现在不要打草惊蛇,看看她们到底要唱哪出戏。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股想要拔刀砍人的冲动压回了肚子深处。 那张原本苍白的小脸上迅速恢复了属于大梁第一贵妃的端庄。 她甚至捏起一颗剥皮葡萄,喂进萧辞嘴里。 “皇上说笑了,臣妾只是没见过这么煞白的肤色,还以为大白天见了鬼呢。” 沈知意轻蔑地扫了那圣女一眼,“西域的风沙想必很养人,连死人脸都能养出这股活气。” 这一晚,沈知意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那张带笑的死人脸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系统的生物识别分析结果也陷入死循环,判定这两人是同一人。 在大梁皇宫深处,这跨越生死的阴谋正悄然揭幕。 她必须在下一次发刊前,彻底撕碎这帮蒙面人的伪装。 次日清晨。 沈知意随意地歪在未央宫那张柔软的狐裘软榻上。 一边嫌弃地将西域进贡的晶莹绿葡萄往嘴里丢,一边翻看系统情报面板。 上面全是西域歌姬散播的恶臭宫斗脏水,什么皇贵妃不孕不育、脾气火爆殴打宫女。 这是打算走舆论路线毁她名节。 跟我玩这套,我非得整死你们。 这回非得让大梁的人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长生殿觉得自己靠着洗脑和神隐就能把控古代信息茧房?】 【我就用最廉价、最泛滥的八卦小报,彻底撕碎她们所有的庄严感和神圣滤镜。】 【舆论战的最高境界从来不是解释和辟谣,而是用最底层、最烟火气的娱乐八卦,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妖孽直接踩进市井的泥潭里!】 【只要让百姓看了她们扒鸡抠脚的笑话在茶余饭后乐呵,这所谓的圣女人设还怎么蛊惑人心!】 沈知意从软榻上利落地跳了下来。 她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连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 她召集了科学院里那几十个还在喝茶打牌的能工巧匠。 “把之前那个测试刻度钢模的原始车床给我砸了改掉。” 沈知意拍着桌子,“不用做精密部件,全给我刻成整齐的方块汉字反模板。” “再派人去城郊收购那种最便宜的构树皮和碎麦秸秆。不用追求什么洁白如雪的书写手感。” “只要够便宜,能吸收油墨而且不容易撕烂就行,买下一万斤备用。” 这位大梁最强包工头的几道死命令砸下。 科学院西角立刻变了天,成了一个火热轰鸣的古代版活字印刷流水线。 整整两天两夜。 在沈知意拿皮鞭抽桌子的催促下,工匠们连轴转赶工排版。 一种大梁历史上从未有过、粗糙却散发着浓烈油墨香味的产物横空出世。 大梁第一刊,被沈知意恶趣味命名为《吃瓜周报》。 这玩意儿在轰鸣的车床声中,印出了第一批整整一万份的恐怖数量。 清晨的微风还带着凉意。 当京城的朝阳刚刺破薄雾,倒夜香的更夫和挑着扁担卖炊饼的小贩走上街头。 无数赶集、上朝的京城百姓们错愕地停下了脚步。 那些大街小巷的沿街土墙上、茶馆的长条桌子上,甚至是菜市场卖猪肉的案板边。 全都糊满了一张张散发着刺鼻墨水味道的廉价黄纸。 在那张显眼的纸上,印着的既不是枯燥的国家邸报,也不是酸腐文人写的深奥诗词。 全是大白话。 这下可好,全城的人连早饭都不吃了,全围在那看热闹。 纸上印着粗劣却传神的涂鸦画。 文字生动描绘了昨日还在表演圣洁飞天舞的歌姬,深夜在偏殿粗鲁抠脚、甚至因抢夺一只烧鸡和同伴泼妇般对骂互撕掉头发的丑态。 翻开副页,内容更是劲爆:某兵部侍郎新纳的第四房娇滴滴小妾,竟是其政敌早年私奔的剽悍前妻! 更绝的是报纸最下方。 一个巨大的留白框里突出一副炭笔素描。 画上那位刚被罢免在家咒骂妖妃的徐阁老,正憋屈地跪在带刺的搓衣板上被彪悍原配揪着耳朵教训。 旁边还配了一句旁白:“老骨头还硬不硬了?” 这报纸一出,整个京城像被点燃的火药桶般炸了锅。 百姓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这简直是把高官贵人的底裤全扒了扔大街上。 传看的人群从城头排到城尾。 西域歌姬们高高在上的完美圣女人设,在白纸黑字面前就像沙堡一夜垮塌。 中午时分,宁静清雅的西内苑里。 那个顶着长生殿圣女脸的歌姬头领,死死捏着一张印着她昨晚剔牙插图的廉价报纸。 她引以为傲的伪装彻底粉碎。 她气得一把掀翻了桌上的西域香炉,苍白的绝美面孔扭曲着,像犯了羊癫疯般疯狂发抖。 第342章 笔墨江山!沈院长的公关课 沈知意正歪在未央宫的狐裘软榻上,随手翻阅着刚送来的样稿。 她身边的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意。但这凉意抵不过她心中正翻涌的狡黠算计。 既然有人想在名声上做文章,那她便索性将这水搅得更浑一些。 不但要把水搅浑,还要连那些躲在后面的老鼠一并淹死在恶臭的口水里。 “欺人太甚!这简直是毁我清白啊!” 城西的徐宅内,徐阁老看着那张素描画,气得把拐杖都砸断了。 他这辈子攒下的老脸,这回算是丢到菜市场肉案上去了。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瘫倒在太师椅中。 他知道。 从今天起,别说是拉帮结派重返朝堂。他只要敢在京城的大街上露脸走上一圈,都会被商贩和挑夫恶毒的偷笑活生生羞辱至死。 西内苑的大厅内,此时早已乱作一团。 那名充当圣女的西域杀手,正疯狂地将名贵的波斯瓷器狠狠砸在石板上。 满地的碎片折射出她眼底近乎癫狂的阴鸷。 她引以为傲的神圣感伪装,在沈知意那一纸如刀的《吃瓜周报》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几十个姐妹全成了全城人嘴里的抠脚大汉。 “哭什么?把眼泪全给我收起来!” 圣女咬着牙瞪着满屋子只会干嚎的歌姬,脸上的表情吓人。 “既然那个妖女人要在背后捅刀子,我们就去给大梁皇帝当面哭诉。” “我不信一个正常的帝王,会容忍他的后宫有这么一个行为粗鄙、有辱皇家体面的疯婆子!”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外。 十二名打扮素净甚至刻意在眼角涂了胭脂的西域歌姬整齐跪在龙书案下的台阶上。 那哭声又高又细,甚至能把南山的石头都哭出二两水。 “求皇上做主啊,那民间无耻破纸片在毁损我们冰雪般的名节!传回吐火罗定会影响两邦来之不易的交好。” 萧辞坐在龙椅上。 他专注地盯着报纸上沈知意写的一段讽刺老顽固的顺口溜,看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群歌姬以为暴君被眼泪打动准备降旨严惩沈知意时。 毫无征兆地。 萧辞捏起那张带着劣质墨香味的周报,甩手重重摔在了领头圣女的脸上。 粗糙的纸张在圣女涂满白粉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红印,发出清脆的响声。 “委屈?” 萧辞的声音冷漠如刀。 没有皇帝该有的震怒,也没有对美女的半点同情。只有一种看待宰羔羊的冰寒。 “这上面用炭笔画的东西,难道不是事实?” “朕听闻你们这几日在大梁吃得香,食量惊人。怎么,连御膳房每天送去的那十大只香油烧鸡,都不够塞你们的牙缝?还学会了在殿门外抢食抠脚?” 这几句话毒得很。 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精准地扇在那些还在哭哭啼啼的歌姬脸上。 她们错愕地抬起头,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正常的封建帝王该说的话。 这剧本全乱了。 "滚出去!再拿这种破事来烦朕,朕把你们连带着送你们来的使节一块砍了喂狗!" 萧辞嫌恶地挥了挥手,眼神跟见了苍蝇似的。 这帮西域圣女全傻眼了。只能狼狈地退出大殿。 【可怜的细作根本不懂暴君的脑回路。】 【在萧辞这种只看重实用主义和绝对权力的皇帝眼里。再清纯的面孔,也抵不上我这能兵不血刃瓦解士族舆论的印钞机厉害。】 【拿美色去跟一个推崇工业革命的实权主子抢地盘?简直是用绣花针去捅蒸汽铁甲舰的锅炉,纯粹是脑子进水找死。】 沈知意躲在屏风后面,一边偷吃着糕点,一边在心里乐开了花。 与此同时,偏僻却火爆的科学院报社后院里。 沈知意这一闹,反倒让那些想学真本事的寒门学子全聚了过来。 为了看报纸上的热闹,大家伙排队争相购买,顺便把那些扫盲认字的白话全念进了脑子里。 到了傍晚,萧辞换了一身没有龙纹的青色便装。 他隐秘地来到了这个简陋、到处都是刺鼻墨水味的报社。 他站在破旧的窗棂外。 看着沈知意挽着袖子,毫无形象地跟满身油墨的排版工人们蹲在地上一起扒饭。 萧辞心里那股暴戾的杀戮情绪,奇迹般地被安抚了下来。 他在心里感叹。 【知意,你手里这根纤弱的竹笔,抵得过朕手里那十万重甲。】 【照你这掌控人心的速度,朕该考虑把前朝酸腐的礼部撤了。这天下的喉舌,直接归你管。】 这绝对是大梁历史上罕见、也不可理喻的权柄下放。他对这个女人的信任超过了生命。 第一天的加印工作繁重。 那一夜,沈知意疲劳过度,直接躺在报社后院的狭窄小榻上沉沉睡着了。 甚至连鞋都没脱。 萧辞像个忠诚的影子一般,安静坐在床畔。 他拿过一把从院子里随手捡来的破蒲扇,生疏却认真地帮她驱赶着初秋的飞虫。 然而,在这个看似安稳的深夜里。 一场致命的杀机,悄无声息地逼近了这间承载着大梁新文明火种的破院落。 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分,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一股奇特的甜腥味。 绝对不是木材燃烧的焦味。 紧接着,一道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烈火,在报社的堆书仓库处突兀地轰然爆发。 火势蔓延之快,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 火光乍现的一瞬。 沈知意脑海里平稳待机的系统,突然以一种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声,疯狂炸响她的神经。 【有毒!这火里带了不干净的化学反应物!那帮孙子想把咱们一把火全烧成灰!】 【这是长生殿余孽在被逼到绝路后发起的斩首反扑!】 【这是想用极端的暴力手段,将大梁的现代化信息传播渠道扼杀在摇篮里!】 【这些封建毒瘤,为了保住愚弄百姓的话语权,果然开始狗急跳墙无所不用其极了!】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从木榻上直接弹了起来,外面已经是漫天的火光和刺鼻的浓烟。 第343章 诡谲迷影!长生殿圣女的“毒计” 凄厉的系统警报声在沈知意的脑海里疯狂循环播放。 大火像是一头脱缰的猛兽,猛地窜起几丈高,把半边夜空都照红了。 温度高得吓人,空气里能闻见烧焦的皮毛味。 “皇上,有刺客纵火!” 一向如同石雕般毫无声息的影一,拔出长刀,如同一只凶悍的雪豹挡在了狭窄的竹榻前。 刀锋在火光中反着冷意。 萧辞的反应比那些受过残酷训练的暗卫还要快上数倍。 他没有去抽挂在墙上的天子短剑。 而是果断抬起脚尖,暴力挑飞了那架用来固定墨水池的沉重生铁案板。 铁案板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砸在半边垮塌下来的燃着烈火的承重房梁上。 房梁被硬生生砸得偏离了方向,重重砸在几丈外的空地上,溅起一堆火星。 紧接着,那个被朝臣视为冷血暴君的男人,毫不犹豫地蛮横弯腰。 他二话不说,直接拦腰把沈知意从榻上死死抱了起来。 他嗓门中带出的杀气在轰鸣的大火里响得吓人,活脱脱一个发了疯的阎王。 “给朕围死这儿!谁敢跑出半步,朕剁了他的脑袋当球踢!” “弓箭手上房顶,看到影子直接射杀,不用留活口!” 沈知意顾不得满身的颠簸,在萧辞怀中强撑着探出半个身子看向火场。 她眼见那幽兰色的火焰并非寻常木材燃烧,急声喝阻:“莫要泼水!这火邪性,速去取湿泥覆盖!” 赶来救护的禁军听到这话愣了一瞬,提着木桶不知所措。 萧辞一个阴冷的眼神如刀般扫过。 “没听见皇贵妃的懿旨吗!” 萧辞拔刀斜指着那个愣神的校尉。 “谁敢泼一滴水,朕就用这把刀缓慢剁掉他的脑袋剥皮实草!” 在那种战栗的屠夫威压下,所有士兵疯狂扔掉了手里的水桶。 一个个狼狈地用徒手或者盾牌,疯狂挖掘地上黏稠的湿润黄泥。 他们发了疯一样朝着火堆里投掷泥土,用纯人力去堆砌防火隔离带。 【这火颜色不对,是带点幽蓝紫光的强氧化反应!】 【根本不是普通的木材着火,而是加入了金属镁粉和特殊油脂的混合爆燃剂。】 【如果禁军用水去泼,水分会在高温下迅速发生化学反应生成可燃性氢气。】 【瞬间就会引发大规模的二次爆炸,整个院子的人都得被炸成碎肉。】 【长生殿这群余孽竟然掌握了初级的军事级燃烧弹配方,看来江南抄家倒掉不少试验数据。】 当厚重的湿润黄泥终于一点点将那幽兰色的火焰强行覆盖熄灭。 隔绝了氧气后,整个报社原本充满希望的一片建筑,化作散发着焦臭味的废墟。 所有的印刷机器被烧成废铁。 影一倒提着长刀,安静走到废墟核心的坍塌处。 他用刀尖仔细挑开一层尚未被烧穿的厚重防火石板。 在焦黑的墙根地下,显眼的位置,被人用白色的骨灰工整地画着一个图腾。 一个硕大、死死注视着所有人的"独眼"。 "江南长生殿总舵的古老眼睛徽记。" 萧辞看着那个白灰画就的图腾,周身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之下。 这不仅仅是个泄愤的涂鸦。 这代表着那个原本在江南被他连根拔起、连骨灰都扬了的长生殿核心余孽,不仅没有死绝。 反而带着这种超前于大梁科技的绝密毒物,成功渗透到了天子脚下的京师命脉中。 这是一种狂妄的复仇宣告。 四下警戒的禁军阵列中,突然传来了几声惨叫,诡异得不像人声。 “鬼啊!我看见我死去的爹来索命了!他在啃我的脚!” 几个原本训练有素的禁军,在没有任何物理攻击的情况下,像疯了一样胡乱挥舞手中的长枪。 他们瞪大恐惧的双眼,在泥水里互相发起残忍的厮杀。 长枪捅进同袍的胸腔,鲜血溅在脸上,他们竟然还发出痴傻的笑声。 沈知意被眼前的异状惊出一身冷汗。 她迅速开启系统气味分析,瞳孔骤然收缩。 浓雾的掩护下,一股带粉色的甜腻毒烟正借着夜风肆虐。 这哪里是什么中邪,分明是经过高浓度提纯的致幻药粉。长生殿的手段,比她想的还要阴毒。 一个只穿着单薄暴雪纺长纱的女人。 踏着满地泥水,从深邃的黑暗中缓慢、优雅地走了出来。 正是那个长着与死去的江南圣女相同面孔的歌姬领舞。也是潜伏的大梁新任圣女。 她没有像寻常刺客一样在火场里逃窜。 她就大摇大摆地站在被致幻剂戏弄自相残杀的几百名禁军面前。 隔着烟雾,冲着萧辞和沈知意所在的方向,挑衅地露出一个嗜血的冷笑。 她甚至挑衅地拿出一块骨雕的口哨吹响了一声。 “封锁京城所有城门和暗渠,全城禁军调动封街搜索。” 萧辞在那混乱的军阵残杀声中,甚至没有拔高语调。他冷得像一块坚冰。 他伸手捂住沈知意因惊骇而睁圆的眼睛,避免她被血腥反噬。 “朕倒要看看,这群老鼠,能不能躲过大梁两万重甲陌刀卫的凌迟斩击。” 在那一刹那。 圣女在烟雾中轻盈退后一步。 伴随着一阵突然升起的浓重白烟,她利用光影差和地上的暗格翻板,像个鬼魅般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件残破的外纱。 【跑得倒快!不过既然你的底牌曼陀罗毒素已经被我用系统分析出了分子式,接下来就是科技和魔法的对抗了。】 【依靠原始化学装神弄鬼,还想翻起风浪?】 【等老娘连夜配出解药强心水,定要让你尝尝现代医学铁拳的制裁!】 沈知意扒开萧辞的手,咬牙切齿地盯着圣女消失的方向。 第344章 意识囚笼!谁在挑战朕的理智 这一手金蝉脱壳的逃命本事,把在场的人都耍了。 但这远不是今晚这场连环杀局的终点。 影子伴随着白烟消失不到半盏茶功夫。火场废墟中刺鼻的雨水和焦土味里,突然混进一股腻人的异香,闻着就不对劲。 【完了老板,这土里带了挥发毒素,能让人发疯!你赶紧捂住口鼻躲开!】 沈知意在系统里听到“常年缺乏完整睡眠”和“偏执”这两个触发条件时。她那颗一直紧绷的心脏猛烈抽搐了一下。 在这以权色和伪善交织的封建王朝里,若有一个人完美符合这两个致病条件。 那就是为了稳固江山常年夜不能寐、为了她更是连占有欲都病态的暴君萧辞。 她猛然转过头。 想要去抓那个像铁门槛一样挡在她身侧的男人。 “萧辞,屏住呼吸,不要吸气……” 她的话还没说完。 萧辞这会儿的样子吓人极了。一张脸白得发青。 那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面的虚空,瞳孔涣散,一点人气儿都没有,看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老板?喂,你醒醒啊!” 她伸出手去拽他的袖子,结果摸到这家伙的手凉得跟冰铁板似的。 她试探性地去握他的手掌。 没有感受到平时那种让人安心的温暖宽厚。反而感受到手底下这只常年握刀的主宰之手,现在冰冷得像块玄冰,没有一丝常人的体温。 曼陀罗毒烟的急速侵蚀下,萧辞眼前的世界已经彻底扭曲。 原本灵动鲜活的沈知意,在他幻视中变成了一具心口插满羽箭、命悬一线的残破尸体。 这位大梁的主宰,犹如一头被逼入死角的孤狼,发出阵阵令人胆寒的低吼。 他疯狂想要抓住那具渐渐消散的幻象,浑身散发出的戾气,几乎要将周围的一切绞杀。 这种疯狂且走向毁灭的状态。 让周围那些见惯了战阵对砍的暗卫都感觉到了灭顶的威压。众人纷纷后退。 沈知意被他猛地推开。 她重重摔进泥水坑里,手掌在碎石板上擦破了一大块皮,渗出鲜血。 她连疼都顾不上,“嘶”了一声爬起来。 她在大雨中定定看着那个因为“死别”而彻底疯魔的皇帝。 心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酸涩。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心疼。 【死统子!你别给我装死!快给我想办法!这破曼陀罗毒烟怎么解?】 【这狗皇帝要是被致幻剂深层催眠彻底疯了陷入毁灭型妄想。大梁的朝廷班子就得跟着陪葬!】 【长生殿余孽根本不在乎谁当皇帝,她们的目的是利用这个疯子自己挥起屠刀,将重臣和禁军全部亲手砍死在内乱里。老娘辛苦爬到皇贵妃位置的股票可不能在这里爆仓!】 【再说了……他这副丢了魂的样子,看着怪可怜的。】 在一个连亲爹死都不会眨眼的冷血暴君心里。 关于沈知意死亡的假象,竟然比百万敌军的真钢重甲还要致命千万倍。 【老板,你千万得沉住气,别被眼前那些鬼影给骗了!我沈知意就在这儿呢,没死呢!】 沈知意咬了咬有些泛白的嘴唇。 虽然明知这会儿硬冲上去危险得很。萧辞现在心智丧失,万一真一刀劈过来,自己就成两截了。 但看着萧辞那个连瞳孔边缘都布满血丝的可怜模样。 这个因为她而脆弱的暴虐男人。 她毫不犹豫地踩着泥泞,决绝地踏入了他的致命剑锋攻击圈内。 【老板,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是假的!那是那群杀千刀的用迷幻药捏造出来的假象!】 【我活生生地就在你面前,连骂你是个大傻子的中气都足得很,你给我清醒一点啊!】 沈知意靠着扯开嗓子狂吼,总算把萧辞从那些幻觉深渊里拽回来了一丝丝。 那原本呆滞癫狂的眼神,在听到这熟悉的骂声时。 猛地划过一丝迷茫和痛苦的挣扎。 “知……意?”他含混地念着。 但清醒只有一瞬。 毒烟激起的幻觉如潮水般反复奔涌。在萧辞扭曲的视界里,沈知意那张带着泥水和焦急的脸,直接跟那些刺杀他的蒙面仇敌重合在了一起。 他拔出天子长剑。 剑锋在划破雨幕带起一连串反光的残影,直指沈知意纤细的咽喉。 这一剑带上了十成的内力。不仅带着决绝的杀意,更带着一个疯子对世界最后的报复。 “老板!你看清楚我是谁!” 沈知意看着砍过来的利刃,非但没躲,反而迎上一步,徒手一把抓住了半空中的冰冷剑刃。 鲜血瞬间顺着她白嫩的指缝滴进混浊的泥水里。 【臭男人!你要是敢真刺穿我的喉咙,老娘做鬼夜夜去掀你家皇陵的棺材板!】 【你给老娘睁大眼睛看仔细了。我活蹦乱跳的!你在这哭哪门子的丧啊!】 哪怕剑锋已经深深割破了掌心皮肉,剧痛从手臂传到大脑,沈知意也死死握紧剑刃不松手。 她甚至不管不顾地往前狠狠顶了一步,直接用自己的胸膛死死抵住那随时能穿透她的森寒剑尖。 “萧辞!你这混蛋平时不是最能偷听我在心里骂你吗!” 她揪住他的衣领,大声咆哮。 “那你现在给老娘竖起耳朵听清楚!我沈知意没死!我活生生站在你面前受你折磨!” 在这风雨交加的废墟里,她这一声带着混不吝和怒意的吼叫。 穿透了雷声,穿透了雨幕,瞬间贯穿了陷入疯魔的男人灵魂深处。 【面对重度精神致幻障碍患者,这种毫无防备的直接肢体接触和高分贝痛觉刺激是要命的尝试。】 【但我别无选择。如果不能用足以刺破他心理防线的猛药拉回他的主意识,一旦让他彻底沉陷在那绝望幻境里,这位暴君的人格很可能会走向不可逆转的粉碎崩塌。届时这天下才真要成了乱葬岗。】 鲜血顺着剑刃染红了萧辞苍白冰冷的手背,刺目的红色终于让他的视线微微凝固。 第345章 破妄之声!狗剩儿的身份暴击 那柄在整个大梁乃至番邦异族耳中犹如催命符的天子剑。 此刻正带着破风声,和绝命的杀气。 锋利的剑刃卡在沈知意白皙脆弱的脖颈前,不到三寸的距离。她甚至能感觉到剑身散发出的寒气。 萧辞此时的脑子已经成了一锅熬糊的浆糊。 在他错乱的视界里,沈知意已经中箭身亡。 系统的警告声在沈知意脑子里冷冰冰地狂跳: 【宿主快住口!强制刺激可能引发对方狂暴机制。】 【他现在听不进任何正常话语,他只会凭借杀戮本能砍碎身前的一切活物来泄愤。】 沈知意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短促刹那。 原本苍白恐惧的脸上,突然爆发出了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泼辣劲儿。 沈知意脑回路清奇。她太清楚了,这时候讲道理或者深情呼唤全是一巴掌能拍死的废话。 必须用让萧辞错愕到“出戏”的极端爆点才行。 “萧辞!你个大白痴!二狗子!” 她连眼睛都没眨,直勾勾地盯着那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睛。 “你今天要是敢把剑砍下去,这辈子别想爬上老娘的床!今晚就给我跪碎搓衣板去!” 这一串堪比市井泼妇骂街般的连环咆哮,扯着嗓门在破败的墙头回荡炸响。 这种破防反差。 就像是在悲壮的活人献祭葬礼高潮时,有人突然在棺材上开始扯着嗓子蹦擦擦跳大神。滑稽且刺耳。 正准备发力劈斩的萧辞,下意识顿住了手腕的动作。 但这还不够。 【你这不讲理的死暴君,真以为老娘私底下只会甜甜蜜蜜地配合你贤惠温柔吗!】 沈知意在心里开闸放水,连珠炮般丢出生活炸弹: 【去年冬藏折子底下那半盒你舍不得吃的桂花酥,全是被我拿去喂了御花园的胖流浪猫!】 【你最宝贝的那方歙州古董砚台,早被我打翻摔碎了!现在桌上那个是我拿十五文地摊货让人高仿的!】 【你以为你藏在龙床暗格里那把纯金匕首很隐秘?我早就拿它削过一次苹果了,削完都没给你擦干净!】 那些登不上大雅之堂的鸡毛蒜皮,那些只有两人私生活里藏着掖着的小偷小摸动作。 犹如一阵清爽刺骨的现实寒风。彻底将致幻药粉营造出的那种所谓悲壮生离死别的气场,撕得粉碎破烂。 原本双眼通红,陷入疯狂嗜杀幻境的大梁皇帝。 在这些连环生活暴击下。 覆盖在他瞳孔上的那层幽暗曼陀罗迷雾,如同退潮的脏水般迅速褪去。 【医学上的深层催眠突破口,往往不是更重剂量的电击去电烂脑子。】 【而是那些最能触达患者生活潜意识的锚点词汇。这是接地气的锚。】 【那些带着生活温度甚至带着偷鸡摸狗色彩的心灵密语,强行扯断了幻觉的逻辑链,把他深渊底的理智硬生生拉了上来。】 萧辞的视焦在一瞬间剧烈的震颤后,变得清明,精准聚焦在了面前的女人身上。 聚焦在那个有些狼狈、浑身湿透但鲜活生气,瞪着一双怒火大眼睛的沈知意身上。 没有惨遭毒手。 那个人活生生地站着,手里还死死抓着他的剑锋流血。 这一瞬间。 萧辞心头涌起狂喜,随之一股要将罪魁祸首大卸八块的狂烈震怒喷薄而出。 理智燃烧的冷焰重新回到他的眼底。 他在短短一眨眼的时间内,凭借着强悍的肌肉控制力。 硬生生抽回了那险些砍下沈知意脑袋的长剑。 但这股浑厚的真气没有凭空消散。 那双恢复统帅杀机的鹰眼,敏锐地锁定了十步外一处废墟断墙角落。 在那片因为错愕,而产生了一丝衣角挪动摩擦声的假山阴影里。 正躲着那个费尽心机布下毒局的恶毒圣女。 “敢用这种下三滥的药局来戏弄朕?” 萧辞冷酷地咬着嘴唇,甩出了一道残虐的冷笑。 他腰部猛然发力转跨,以恐怖的绝对核心爆发力。 将手里那把沉重的天子长剑,顺着转身的狂暴离心力,化为了一把夺命的投掷标枪。 “死!” 削铁如泥的大梁官锭剑,如同劈开雨夜的黑色闪电。 毫无滞碍地穿透了重重密集的雨幕,直接扎穿了假山外围用来掩饰的薄墙。 圣女还没来得及转身启动逃生暗道机关。 只听得“噗嗤”骨肉被强拆的声音闷响。 长剑没有偏差,横贯穿透了那女妖婆的右侧肩胛骨,将其死死钉在背后的石板上。 她发出的凄厉惨叫刚起,石板后方猛地翻下一块活板门,将人和插着的长剑一起带入了黑暗地底。 逃了。 萧辞连脚都没往前挪半步去追这到手的肥羊。 他转身,怀里这个因为手握剑刃而疼得微微发抖的女人。才是他唯一的软肋和江山定海铁塔。 “当啷”一声,他随手抢了身边禁卫军的一把长刀扔在泥水里。 倾盆大雨砸在他昂贵的玄色龙袍上。 还没等沈知意缓过劲抱怨两句。她整个人已经被萧辞一双铁臂横抱离地。 抱得极紧,勒得她肋骨生疼。 萧辞低头,那双细长的凤眸里全是后怕。 他放肆地用沾满雨水的冰冷额头,重重抵住她的额头。 嗓音嘶哑低沉:“你疯了?朕若没醒,你刚才就成两截躺地上了!” “谁让你不用刀架开,拿胸口去堵朕开锋的刃的?” “废话,我看你马上就要变身杀人狂魔了!” “我不用这种不要命的泼妇法子刺激你破防,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沈知意被吼得来了脾气,哪怕手上有伤,也直接上手揪住他的明黄色内领。 萧辞看着她像只被踩了尾巴张牙舞爪的狸猫。 那颗悬在深渊边上的帝王心,重重落回了原处。 他嘴角扯了扯,不仅没有治她大不敬的罪,反而将她更紧地揉进怀里。那力道仿佛要把她嵌进自己骨血和皮肉里。 这个肚子里装满腹黑权谋的男人,突然开始算起了账。 “爱妃刚才为了叫醒朕,可是竹筒倒豆子,说了不少大逆不道的话啊。” 沈知意心里猛地“咯噔”漏了一拍,坏了。 刚才为了砸醒这混蛋,嘴瓢爆出来的料好像过火了。 萧辞眯着眼,语气危险地贴着她耳朵:“背着朕偷吃糕点还甩锅给猫?” “打碎了古董砚台,跑去夜市换了个十五文的次品糊弄朕?”。 “甚至连朕压枕头的纯金匕首,都被你偷去削了苹果还不洗?” 萧辞看着她开始乱转的眼珠,冷笑越发明显:“还有,你刚才在心里,喊朕叫什么狗子来着?” 沈知意拼命缩着脖子,试图遁地而亡以死谢罪。 “那……那是民间俗称,贱名好养活,大吉大利……” 她干笑着狡辩。 【苍天啊,这男人哪怕刚从精神失控发疯边缘挣扎回来。】 【他那睚眦必报、小心眼的腹黑记恨本性,根本一点没变!】 【老娘刚才为了救他连小命都豁出去了血流满地,他转身就跟我清算这种鸡毛蒜皮的烂谷子账本。】 【什么千古一帝,就是个披着暴君皮的抠搜小老头!】 “很好。” 萧辞连人带大披风一把将她裹成个严实的粽子。他发出一声冷哼,抱着人大步地往防雨深宫走去。 “今晚,朕就亲自探讨一下。这个名号怎么落实。” “还有你刚才许诺的那个,跪碎搓衣板的流程。” 第346章 禁地深处!百年前的机械残响 刚才萧辞那一剑直接贯穿了圣女的肩膀。 她疼得从喉咙里猛地挤出一声凄惨的哀嚎。 还没等大殿后方的暗卫得令扑上去抓人,她拖着那条被废掉的胳膊,整个人像是被猛然抽干了骨架一般,直挺挺地朝着那座厚重的假山后墙撞了过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看起来严丝合缝连刀片都塞不进去的石壁,竟然像是一头活着的巨兽,墙面突然往里凹陷了一大块,把她整个人悄无声息地一口吞了进去。 转瞬间墙面恢复了绝对的平整。 别说是裂缝了,连一丁点摩擦移位的灰尘都没有落下。 几个反应极快的禁军拔出长刀,冲上去对着那面石板死命地撬。 精钢打造的刀刃硬生生崩卷了几个缺口,那块石板愣是纹丝不动。 “闪开。” 萧辞冷喝一声,拦住了那些还想继续砸墙的侍卫。 就在他发话的同一秒。 沈知意脑海里那沉寂了许久的警报声突然又刺耳地炸响了起来。 【警告!检测到近距离墙体内部有高压机械弹射装置正在启动。】 【目标锁定!危险等级致命!】 沈知意连犹豫都没犹豫,猛地扯住萧辞的袖子用力往下一拽。 “趴下!有暗器!” 话音刚落。 石壁表面那些细微的雕花纹路里,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射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细小黑影。 那根本不是大梁常见的弓弩,而是利用恐怖的机械压缩弹簧发射出来的精钢飞针。 萧辞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 他没有趴下,而是直接单手扯掉身上那件厚重的黑金龙袍,手腕猛然一抖。 强悍的真气灌注进柔软的丝绸里,那件龙袍瞬间硬得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 噼里啪啦的闷响声密集地砸在衣服上。 飞针尽数被挡了下来,掉落了一地。 可站在外围的几个禁军就没那么幸运了,哪怕身上穿着重甲,依旧被几根刁钻的飞针扎中了没有护甲的脖颈。 不到三个呼吸的功夫。 那几个身高八尺的壮汉脸色瞬间变得乌黑,口吐白沫,连一句惨叫都没喊出来,直接抽搐着倒在了泥水里,当场毙命。 “这毒刺封喉。” 影一在一旁拔出长刀,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皇上,后院的枯井里揪出来一个活口。” 两名暗卫像拖死狗一样,将一个穿着太监衣服、浑身发抖的男人扔在了萧辞脚下。 这人分明是引诱禁军前往后院查探,负责按下这面墙壁二次杀人机关的底层暗桩。 那人眼看事情败露,猛地咬向自己的后槽牙,准备咬碎藏在牙里的毒囊自尽。 沈知意眼疾手快,一脚精准狠辣地踹在那人的下颚骨上。 咔嚓一声。 那人的下巴直接脱臼,嘴里的毒囊连同混着血的牙齿一起吐了出来。 “想死?老娘的地盘上,阎王爷不批条子你连死都死不成。” 沈知意走过去,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这机关根本不是你们长生阁的工艺,哪怕是你们总部的工匠,也做不出这种高精度的液压弹射器。” “说,这通道到底是谁建的?” 那暗桩痛得直翻白眼,看着沈知意那双仿佛能看除一切秘密的眼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娘娘饶命。这真的不是我们建的。” “我们也是一个月前才偶然发现了假山底下的空洞,这机关墙少说也是两百年前就存在这里的老古董了。” “圣女只是翻阅了前朝的残卷,勉强摸清了打开外层石壁和触发暗器的规律。” 两百年前? 那不正是大梁开国皇帝打下这片江山的时候吗。 萧辞没有再理会地上的惨叫的暗桩,挥手让影一将他拖下去严加拷问。 他转身死死盯着那面致命的石墙。 “皇上,把人撤开,这扇门强攻不开。” 沈知意上前一步,双眼微眯,脑海里的全景雷达直接穿透了厚重的石板,迅速构建立体解剖图。 【这里头藏着一整套复杂的齿轮咬合与配重块联动装置。】 【用的全是一体成型的黄铜大齿轮,这工艺简直精妙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地方的机关枢纽不在正中间。” 沈知意伸手一指墙角。 “在左下角往上三寸的地方,藏着一个承载了千斤配重块的受力点,那里是这套机械最脆弱的阿喀琉斯之踵。” 萧辞甚至连多余的询问都没有。 他猛然抬腿,真气裹挟着恐怖的破军内劲,仿佛一颗出膛的炮弹,精准无误地踹在沈知意指出的那个方位上。 砰的一声惊天巨响。 墙壁内部立刻传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哀鸣。 那些本来精密咬合的受力齿轮,被这毫不讲理的蛮力暴力震碎卡死。 失去平衡的配重块瞬间坠落。 石门随着一阵沉重且刺耳的磨牙声,缓慢地向两侧缓缓滑开了。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几百年腐败血腥气的冷空气,从深邃的地道里猛灌出来。 地道两边的墙壁上,嵌着拳头大小且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石头。 这些被称为海魄石的玩意儿,在大梁的野史里是被当做神明眼睛来供奉的。 在系统雷达的物质成分分析里,这其实就是某种经过特殊的矿物煅烧处理的长寿命磷光涂料。 萧辞一把攥紧沈知意的手腕,没有带任何侍卫,将她牢牢护在身后进入了通道。 “老板,这氛围实在不对劲。” 沈知意反手握紧萧辞常年微凉的手指,鞋底踩在布满厚重青苔的石阶上,有些打滑。 “这地宫的建筑风格压根不是防盗墓的逻辑,这是典型的防御性军事暗堡结构。” “大梁的开国皇帝,在这皇宫底下不惜耗费国力悄悄挖这么大个秘密工程,到底在防着谁?” 通道的地势越来越低,水滴滴答答地砸在青石板上。 两人走到一处稍微宽敞的缓冲平台时,萧辞突然停住了脚步。 前面的地面不再是完整的石板,而是铺满了密密麻麻、上面刻着各种古怪符号的方形石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类似于臭鸡蛋的硫磺酸味。 萧辞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手腕发力,精准地抛向其中一块刻着鸟兽的石砖。 石头刚一落地。 那块石砖猛地往下翻转。 一股浓浓的白色浓酸雾气从地底猛地倒灌喷射上来,将那块碎石瞬间腐蚀得千疮百孔,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 “强酸腐蚀坑。”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凉气。 这下面不仅被挖空了,而且填满了某种高浓度的工业提取酸液。 一旦踩错一步,掉下去哪怕是大罗神仙也得连骨头都被化成一滩血水。 【系统开启地面图谱演算。】 沈知意集中精神,死死盯着那些方块上的古怪符号。 “老板,先别动。” 她越看那符号越觉得眼熟,那些根本不是什么鸟兽符文。 那些扭曲线条在拆解重组后,竟然是元素周期表上古老的炼金学变体符号。 【金、木、水、火、土?不对,这是铜、铁、硫、磷的化学式排位。】 沈知意的大脑疯狂运转。 “踩那个刻着像两个叉号的位置,那是安全的支点。” 萧辞对她的话有着绝对的服从,足尖点地,身形如同鬼魅般掠了过去,稳稳落在她指的位置上。 果然,没有任何机关被触发。 沈知意在系统的辅助下,硬生生地在这个充满死亡陷阱的化学酸池上方,找出了一条生路。 两人安全通过了这片绝命陷阱区。 继续往前走,是一个被半生锈铁栏杆围住的中转密室。 这里到处散落着人的白骨。 看得出,百年来有不少误闯死局的盗墓贼或者刺客,全都死在了这里。 沈知意的目光却死死盯在了白骨边上的一堆破铜烂铁上。 她挣脱萧辞的手跑过去,从灰尘里拽出一样重达十几斤的金属器具。 那是一把已经完全锈死、但结构清晰的现代工业用活口大扳手。 “这是锻造出来的模具。” 萧辞走过来,看着那个造型怪异却十分符合人体工学的铁疙瘩,语气里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惊愕。 沈知意只觉得喉咙发干。 这把扳手的出现,彻底证实了刚才的想法。 两百年前出现在大梁、并且主导修建了这座地狱暗堡的人,绝对是一个带着重工业知识穿越过来的现代老前辈。 穿过最后的甬道。 地宫尽头终于展现出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个巨大的八角圆形祭坛。 祭坛周围拉满了粗大的生铁铁索,铁索的正中央,深陷下去一口黑洞洞、深不见底的古井。 那个逃脱的长生殿圣女,此刻正半瘫在古井边缘的石台上。 她那条被长剑贯穿的胳膊还在不停地往外冒着渗人的黑血,整个人却发出了一阵怪异且歇斯底里的尖笑。 她没有试图再去寻找退路。 因为在这座机关算尽的地宫尽头,根本就没有第二条出路。 她用那只沾满鲜血的完好手掌,死死攥着一个粗糙的黄铜把手,把手连着一根一直延伸到古井深处的金属拉线。 “萧辞,你以为你赢了吗?” 圣女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地下室里凄厉得像个女鬼。 “这下面,埋藏着足以将整个京城的地基彻底掀翻的烈性雷火。” “长生阁百年来一代代人前赴后继想要找到这个核心阀门。” “今天既然我跑不掉,那就让这皇城十万百姓,还有你们这对狗男女,一起去给老阁主陪葬。” 她狠狠一拉手中的黄铜把手。 古井深处立刻传来了一阵令人绝望的、沉闷的齿轮咬合与撞针击发的滴答声。 萧辞那双冷如冰霜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慌。 他根本不跟这个疯女人废话。 他手腕一翻,袖中藏着的一把锋利的短刀,如同闪电般掷出。 噗嗤一声闷响。 短刀直接将其完好的那只手狠狠钉在了古井冰冷的石头沿上。 极度的剧痛让圣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但她却依然狂热地大笑着。 “晚了,机括已经咬死了。” 她猛地用力,竟然硬生生撕裂了自己的手掌心,带着淋漓的鲜血挣脱了短刀的束缚。 在萧辞提气准备飞奔过去拧断她脖子的瞬间。 她毫无犹豫,转头纵身跃入了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之中。 凄厉且充满恶意的诅咒在深井里绝望地回荡。 “你们,不过是这片土地的祭品。一起在这地狱里发烂发臭吧。” 第347章 往事如烟!开国皇帝的“绝笔” 古井里除了令人反胃的漫长回声,再也没有任何活人的动静。 圣女的身躯砸向无底的深渊。 紧接着,古井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具压迫感且倒计时的机械咔哒声。 这声音在空旷压抑的八角石室里,像是一把架在脖子上的死神镰刀,一点点收缩着剩余的时间。 萧辞冷着脸走上前,并没有探头去看那个女骗子的下场,而是将那双凤眸冷冷地扫向了这座宽阔祭坛的核心位置。 石室中央立着一尊庞大、近乎快要顶到穹顶的玄铁巨碑。 石碑表面布满了一层厚厚的暗红色铁锈。 上面不仅没有常见的那种歌功颂德的官方骈文,反而被一层复杂的金属保护盖死死锁住了核心区域。 萧辞举起火把冷声开口。 “地下引爆的机括如果在这里被操控,那么截停的枢纽也一定就藏在这座祭物上。” 沈知意此刻根本没空去感慨这地下建筑的鬼斧神工。 她的全景雷达正以恐怖的频率扫描那块玄铁巨碑的底座。 【找到了。】 【在这个玄铁底座的下半部分,有一排隐秘的金属滑块。】 那些金属滑块根本不是传统机关利用重量或者水流触发的杠杆原理。 上面刻着清晰的两组符号,阳刻代表一,阴刻代表零。 “这是古老的二进制滑动密锁。” 沈知意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连手被铁锈刮破了皮都顾不上。 井底传来的滴答声已经越来越急促,那是撞针即将砸进底火的致命前兆。 “老板,帮我压住左边那个最大的生锈轴承,千万别让它回弹。” 萧辞立刻上前,单手死死按住那个重达百斤的黄铜轴承。 强大的内力让他手背上的青筋都暴突了起来,轴承被硬生生压制在死角里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将系统的十进制安全破译码转换为物理滑块的推拉顺序。 上、下、上、上、下。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狂暴地连续推动了七个滑块。 当最后一个金属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归位时。 巨碑内部猛地传出一声沉闷的重锤落地声,如同切断了某根最重要的枢纽神经。 古井里让人烦躁的引爆滴答声,随着这沉闷的声音戛然而止。 地下室内瞬间恢复了让人窒息的死寂。 “截断了。” 沈知意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 就差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这下面的几十吨火药就能让他们所有人彻底化成飞灰。 萧辞收回真气,眼神里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有余悸。 他刚想把地上那个不要命的沈知意拉起来。 那块巨大的玄铁保护盖,因为机关解锁,开始缓慢地向下滑落。 石碑核心部位那些被密封保存的铁画银钩,终于在两百年后重新见到了光日。 “这是大梁开国时期的密文。” 萧辞皱着眉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且形状怪异扭曲的符号,他就算精通百家兵法,也认不出这些鬼画符。 沈知意从地上爬起来,只抬头看了一眼,脑子就嗡地一声炸开了。 那些所谓的密文根本不是什么远古失传的金石文字。 那分明是用潦草、带着强烈个人暴躁风格的现代简体字刻出来的日记。 甚至为了加密,里头还腹黑地夹杂着几串英文字母和高阶牛顿物理方程式。 【卧槽,老娘这是挖到前辈的祖坟了?】 【这竟然是一个穿越者老乡留下的绝望遗言。】 碑文上的字迹越往后越凌乱,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足以把人逼疯的愤怒和绝望。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两百年前大梁建国初年,曾有一个名叫李魏的异客降临。 他凭借着超越时代的火药配方和图纸,帮着开国皇帝打下了这片几万里的江山。 然而,当他试图继续用蒸汽机和重工业机器,强行把大梁拉入钢铁时代的时候。 历史那股恐怖的修正力降临了。 那些拔苗助长的疯狂举动,彻底激怒了封建社会的文官集团和保守的贵族。 大梁引发了长达十年的血腥内战。 曾经一起打天下的开国皇帝,为了保住刚刚平定的江山不再四分五裂。 在李魏的大型蒸汽工厂彻底完工的前一夜,下达了残忍的围剿屠杀令。 那位自傲的前辈在穷途末路之际,带着残存的图纸退守这个地下实验室。 他亲手启动封死所有的出路,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对封建愚昧的诅咒,活活饿死在这块巨碑下面。 最后一句深深刻下的汉字,力透精钢,满含血泪。 “切勿强行拨动历史的齿轮,这片土地的愚蠢和沉重,会吃掉所有超越规则的怪物。” 哪怕萧辞完全看不懂那些字符的含义,他也能真切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极致毁灭气息。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沈知意那剧烈波动的呼吸频率,还有她眼里近乎失控的恐惧。 “你认得这些字。” 萧辞走到她并肩的位置,这是一个肯定的陈述句。 沈知意只觉得喉咙发干,像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 那种来自未知规则的强力束缚感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如果她继续肆无忌惮地把各种现代科技全盘端出,搞出火枪大炮甚至蒸汽机车。 会不会也重蹈覆辙,引发某种无法控制的灾难连锁反应,招来满朝文武玉石俱焚的疯狂反扑。 那些热武器和重工业,真的是这群依旧拿着锄头种地的老百姓能够承受的吗。 萧辞没有逼问她的秘密。 他只是敏锐地从那个粗鄙的日记背后,察觉到了潜伏的危机。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原本寂静的来路甬道里,突然传来细微的破空声。 一个一直潜伏在上面、顺着他们破开的生路摸进来的长生阁顶级刺客,像是一只蛰伏已久的毒蜘蛛,从天花板上狠毒地倒扑了下来。 这刺客知道正面不可能抵挡萧辞的刀芒。 他手里竟然捧着一个用竹筒简陋封装、塞满了百年前残留黑火药的土制炸弹,火折子已经贴近了引线。 他是想要同归于尽,直接炸毁这座可能藏有宝藏的石碑。 这一幕简直是对碑文上那句警告讽刺的现实应验。 超越时代的武器如果落入疯子手里,带来的只有毫无底线的毁灭。 萧辞的眼神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恐怖的杀意。 他连拔刀的姿势都没有做,直接反手一掌击裂了旁边的地下积水。 一道凌厉的水刃裹挟着真气,犹如透明的刀割。 在引线还有半寸就要烧到火药的生死一线间。 水刃精准地切断了那根特制的防水引火线,甚至顺带削掉了那名刺客握着火折子的半个手掌。 刺客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发出。 萧辞一步跨出,天子长剑出鞘,残暴地将那人直接枭首。 鲜血喷溅在古老的青砖上。 萧辞提着滴血的长剑,踏过尸体,安静地走到石碑底部那个刚才被弹开的暗格前。 暗格里没有长生不老的仙丹。 里面存放着一堆因为环境返潮而发霉破损、但依然能看出精密线条的基础蒸汽机图纸。 在图纸的最下方,静静地躺着一枚已经完全石化、形状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机械鸟的金属印章。 萧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大梁建国初年史书里明确记载、代表了能够调动第一代开国虎贲军的最早遗失的权力信物,祖龙军印。 他弯下腰,将那枚沉重的金属印章捡了起来,紧紧握在了手里。 第348章 天命之争!老板,我不走 沉重的金属印章在萧辞手中散发着冰冷的铁锈味。 沈知意死死盯着那枚代表大梁初代皇权的印章。 脑海里系统平时没正形的机械音,在此刻却发出了一种尖锐刺耳的低鸣。 【警告!检测到宿主大幅度干预平行时空核心主线进程。】 【时空偏差值过载,历史强制修正协议已进入待机自启状态。】 【请宿主立刻停止一切超越当前时代百年的科技输出,否则将被时空法则判定为非法病毒,强制抹除物理降临痕迹。】 沈知意心里那股恐慌情绪如同被泼了热水的野草般疯狂疯长。 【什么叫作强制抹除物理降临痕迹?】 【万一系统真的为了历史修正,强制把我从大梁的世界上像擦黑板一样彻底抹除掉呢。】 【如果我继续搞这些炼钢建厂的重工业,会不会连累他一起被世界的狂暴天灾无情抹杀。】 她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一样透明。 连步子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大半步,脚跟碰倒了一旁生锈的火盆架。 “你在躲什么。” 萧辞猛然转身,那双漆黑的眼眸如同看着猎物的老鹰死死钉在她脸上。 没等沈知意编出什么瞎话糊弄过去。 上面的地道口突然传来密集的重甲脚步声,以及兵刃出鞘的摩擦声。 副将影一手握带血的长刀,狼狈地顺着铁索滑落到祭坛边缘。 他直接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皇上,出事了。” “徐阁老的旧党残余联合了几位一直借病称假的老王爷,集结了三千皇城护卫军,把整个假山地道口封死了。” “刚才机关被破引发了局部地动声响,他们趁机在上面煽动造谣。” “说是妖妃惊动了地下沉睡的镇国邪祟,要求皇上立刻交出妖妃当场祭天,以平息历代先祖怒火。” “他们甚至打出了清君侧与斩妖气的大逆不道旗号。” 沈知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顽固不化且为了夺权不择手段的封建既得利益者,反应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恶毒百倍。 一旦被扣上惊动皇陵邪祟的帽子,哪怕萧辞是天子在天下悠悠众口面前也很难强行保下她。 这场混乱迟迟得不到镇压。 上面有几百个死士举着火把,已经准备往地道里强行灌注毒烟了。 萧辞根本没有理会上面的喧闹。 他冷酷地将手里那枚百年未见的祖龙军印猛地高高举起。 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 那只生锈的机械鸟仿佛活过来一般,带着吞噬天下的暴戾气息。 萧辞并没有往地道上面走。 他直接运起恐怖的浑厚内力,声音顺着中空的地道,如同九天降雷般炸响在上面三千叛军的耳畔。 “想要清君侧?好大的狗胆。” “尔等睁大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萧辞直接用力一掷。 那枚沉重无比的金属印章裹挟着刺耳破空声,顺着竖井精准地砸飞了带头闹事老王爷头顶的紫金冠。 印章最后死死钉在假山外面的青石板上。 外面原本还在叫嚣的叛军和文臣,在看清那枚印章底部的图腾时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大梁一直流传着一个隐秘铁律,得祖龙军印者才是真正受命于天的绝对正统。 那几个刚才叫喊得最凶的老臣,在这枚印章面前吓得浑身哆嗦,扑通一声集体跪伏在泥水里。 “影一,上去把那几个领头的乱臣贼子就地凌迟正法,一个不留。” 萧辞下达屠杀指令的声音随和平静,就像是在决定晚上吃哪道菜一样。 上面的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大局在几个呼吸间被这暴力的手段彻底镇压。 外面的苍蝇解决完毕。 萧辞重新走回玄铁石碑前直接扬起手臂,砰的一声骇人的闷响。 那把精钢打造的天子剑刀柄,狠狠砸在了那些记录着警告跟逃离方法的遗言石刻上。 碎石飞溅。 那块记录着历史诅咒和软弱退路的核心碑文,瞬间被内力砸得面目全非彻底报废。 “朕不知你在怕什么所谓的历史修正。” 萧辞走过去,霸道地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扣在滚烫的胸膛前。 声音里透着横扫一切的狂妄。 “朕不管这是不是历史的牢笼,也不管什么狗屁的天命反噬和时空法则。” “既然你落到了朕的手里,就算天塌下来,朕也能用刀给它劈回去。” “只要你在朕的怀里,这里就是你的极乐。” 萧辞不信命,他只信自己手里握着的刀和他怀里抱着的女人。 就算是超越时代的技术带来了灭顶的人劫,他也照杀不误。 沈知意听着男人在自己耳边不讲理砸下的霸道话语。 那快要把她逼疯的时空恐慌,突然就像个被彻底戳破的劣质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两人的目光在这阴暗的地宫里死死交缠。 没有了试探也没有了那些荒唐伪装,只剩下一种共同扯断命运锁链的疯狂使命感。 【去他的历史修正协议。】 【老娘在古代有吃有喝,还有个帅得惨绝人寰的老大罩着,日子过得多滋润。】 【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顶级刺激,傻子才想着回现代去每天打卡加班受气呢。】 系统的警报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变了十分平和的音调。 【检测到宿主主观留存意识达到极限峰值,放弃撤离权限。】 【时空融合进程开启,宿主身份与大梁法则永久固化。】 沈知意猛地反抱住萧辞的腰,把脸死死埋在他怀里。 “老板我不走,我这辈子就赖在这儿跟这群古人死磕到底了。” 萧辞没说话,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如释重负的残忍笑意。 就在这时。 被砸碎碑文的石座下方,那一层本就脆弱的地板突然传来诡异的连续断裂声。 剧烈的震动直接让地面猛地向内塌陷裂开一个极大的深坑陷阱。 坑底没有任何致命的尖刺防御。 但那黑压压的一片里,竟然填满了罕见且泛着幽亮光泽的露天高品位磁铁矿脉。 这也是两百年前的那位前辈,拼死也要在这个敏感位置建立核心地下实验室的最大秘密。 第349章 工业火种!大梁第一座高炉 沈知意没有任何打算掩饰。 她查封了地宫起获的巨大磁铁矿脉,直接将那几张珍贵的残损工业图纸公之于众。 这些在顽固大梁文官眼里会触及风水的黑石头,在萧辞眼里却是强国称霸的无价之宝。 大梁那庞大且冰冷的国家机器立刻满载运转。 萧辞于次日连下三道不容置疑的圣旨,直接越过兵部调令环节发出虎符。 整整两万经过边关血战洗礼的重甲禁卫步兵,沿着南山矿区设下密集的连环军阵。 任何人等未持严苛的内庭通关印鉴靠近矿区百步者,一律格杀勿论绝不留情。 这一举动直接捅了马蜂窝马蜂窝。 瞬间触怒了大梁十几个把持了几百年地方低劣生铁冶炼命脉的世袭老牌财阀商会。 这些掌控着黑金暴利的走私巨头,暗中砸下重金去联手纠集起通天河一带的顶级亡命水匪。 他们想制造一起翻船大案将第一艘运载原铁的官船凿沉河底。 以此逼压皇权,休想越界动他们老祖宗传下来垄断百年之久的肥肉。 沈知意回应挑衅的手段干净利索,绝不陷入那种腐朽的派系拉扯。 她直接调离了常规的护航水师编制。 反而霸气地开出了科学院船坞刚刚赶工出来的第一艘木质加装纯冷轧钢装甲吃水大船。 商会雇用的水匪还做着登船抢铁砍人的春秋发财梦,刚划着十几艘破渔船冲出芦苇荡。 沈知意布置在装甲船两翼的十门简陋但装药量骇人的抛石火药发射器立刻发出了厉啸。 极度爆燃的高温黑火药罐,根本没给水匪靠拢接舷战的机会,在他们头顶直接引爆。 刺眼的火光和惨叫声在通天河面上响彻到了天亮。 所有水匪化为渣滓,没有一块完好的船板能在江面漂浮。 就在战局尘埃落定之时。 两列穿着重甲的影子卫突然从暗处包抄了码头。 影一手握染红的长刀,将其余几个妄图趁乱潜入船舱的商会密探直接钉在了栈桥上。 沈知意站在船头,冷眼看着那些在血泊里挣扎的商人走狗。 “把消息放出去。” “凡是参与此次叛乱的商号,三日内若不主动交出名下所有铁铺与煤山的经营权,朕不介意让大梁的版图上再多几个绝户的豪门。” 第二天带头挑事的九大商会一把手被黑衣暗卫全部死狗般拖出了豪华府邸。 他们被剥去衣服屈辱地被串着游街示众,全部非法铁矿和家底强行归还大梁国库。 紧接着,沈知意在科学院门前开启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新学考选”。 她不考四书五经,也不考道德文章。 她命人在考场空地上摆放了十几个巨大的生铁零件模型,以及一叠厚厚的机械绘图。 “所有应聘工头者,谁能在半个时辰内徒手拆解并重组这些曲轴联动装置,谁就是大梁重工的第一批官员。” 这场考试直接把那群只知道吟诗弄月的文官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无数常年被视为“奇技淫巧”的落魄工匠和算术鬼才,从京城的贫民窟和铁匠铺里蜂拥而出。 沈知意坐在一张摇晃的实木靠椅上,嘴里嚼着刚刚送入京的西域贡梨。 她看着底下那群满身油烟却眼神炽热的技术人员,心里头那股子使命感头一次盖过了她那点小确幸。 外部障碍粉碎完毕,科学院的炼钢进度如同点燃的火药库般直线飙升。 科学院那帮墨守成规的老工匠,被沈知意拿出的复杂结构图稿折磨得差点没原地崩溃。 什么送风蓄热室,什么绕口的焦炭炼洗分凝系统,全超出了他们祖宗十八代的打铁认知极限。 面对这种执行力低下的封建懒散局面。 沈知意立刻换上盔甲,亲临一线监工,凡是有耽误进度或贪墨材料的直接军法一百军棍。 在那种犹如死亡军营般的高压抽鞭子速度下。 只用了半个月,一尊用耐火黏土暴躁地搭建起来的高耸防爆红砖高炉,拔地而起直插天际。 高炉点火的开炉验钢之日终于到了。 上百个赤裸上身的黄土力士,被恐怖的焦炭热浪烤得青筋暴现。 他们喊着号子狂拉着重达千斤的巨型双向强压老式大风箱。 当封口用的泥封被力工狠狠砸碎的瞬间。 暗红得甚至有些发着耀眼白光的滚烫连绵铁水,犹如一条被封禁千年的火龙从高炉通道内汹勇咆哮而出。 那股仿佛连灵魂都能融化的刺耳沸腾声,彻底烧穿了在场所所有古代工匠的呆滞神经。 许多原先在工部混日子的铁匠扑通一声跪倒在滚烫的泥浆里。 对着流淌的钢水狂热地痛哭流涕,把这当成了铸剑祖师爷显灵的天神火种。 利用这种高炉脱氧系统冷却锻打出的第一批高碳钢长剑,还散发着余温就被快马送到了金銮殿上。 当时朝堂上恰逢目中无人的草原北蛮外族正使,放肆地在威胁索要今冬的岁币。 萧辞坐在雕龙宝座上甚至没下场,直接单手抽出了这把泛着蓝紫冷钢反光的试验版长剑。 他随手夺过护卫腰间的大梁旧式百炼玄铁军刀。 以刚烈的姿态让两柄冷兵器猛烈对撞。 大殿上刺耳的金属爆鸣声响起,火星疯狂炸裂的一瞬间。 大梁一直视若珍宝的那柄玄铁老刀,像块腐烂的朽木一般被直接砍成整齐的两截。 断开的刀忍带着凌厉劲风,精准吓人地钉在那北蛮正使的脚边青石砖里,震得嗡嗡作响。 那群嚣张拨扈的草原使团瞬间腿软得几乎跪在地上,那些以防御著称的重装骑兵在这把斩马刀面前彻底成了活该被剁烂的烂菜叶子。 满朝文武被这种兵器级别的时代碾压惊得无一人敢喘大气。 而在偏远的天牢天台上方。 刚被赦免死罪削职为平民的徐阁老,佝偻在秋风里,绝望地盯着远方科学院那喷吐着代表毁灭与重生的连排巨大黑烟斗囱。 手中代表大儒身份的黄花梨拐杖掉落在地上。 “这不是格物的奇技淫巧。” “这分明是暴虐地改天换地,这世道的天,被那妖妃强行打碎了。” 第350章 改天换地!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针对长生殿余孽以及顽固的世家权臣那场血腥大清洗,终于在初秋举行的盛大丰收御宴上宣告尘埃落定。 所有隐藏在内廷试图拖缓工程进度的腐败眼线,全都被萧辞在宴席上以轻松谈笑的口吻,下令当场拖出去剥皮行刑。 沈知意这个名字,再也不是那些后宫嫉妒女人嘴里只能靠撒泼打滚求恩宠的普通妖妃。 她现在掌握着大梁绝对无敌的重工业制造总局,挂着毫无争议的首届科学院正院长的御赐铁牌。 她对整个国家的实质影响力,远远超过了缩在内阁里批折子那帮吓破了胆的老朽腐儒。 这种将跨时代黑科技死死掌控在指尖上的通透感觉,简直让人具有着无法抗拒的痛快掌控感。 宴席进行了一半,沈知意利用系统不仅提前避开了一杯恶劣的鹤顶红毒酒,还逼着那个下毒的太监自己仰起脖子灌了下去。 随了结了这个最后的小插曲,她感觉这帮古人无聊得可笑。 她避开了那群虚伪上来敬酒的贵妇。 一个人独自跑到了科学院刚刚利用螺纹铁架搭建起来的测试高塔顶层。 两条腿完全没有贵妃该有的端庄仪容,随意地跨在外面悬空悠哉地晃悠着。 百米高位的凌冽夜风张狂地吹拂着她身上的华丽衣袍。 萧辞避开了前殿那群烦人的附庸武将。 他就像是一只优雅的猎豹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他手中霸道地展开一件防寒的顶级雪山黑狐大氅。 没有任何责备的言辞,他严严实实把人整个裹紧,熟练且温柔地给她颈口系了个结实的防风死扣。 【叮!检测到核心宿主深度地扭曲了本该封建轮回一千年的世界法则框架。】 【系统同化机制获得最高评价的融合。】 【科技大树二级目录特权完全解锁启动。】 【现代农业培育速成宝典(含第一代超级杂交抗倒伏水稻母种)、高山耐旱超标土豆秧苗实体兑换权限,已全面开启。】 脑海里系统沉闷了许久的金属振动音,在这一刻比所有礼乐钟鸣听得还要让人热血沸腾百倍。 在这个人均寿命不足四十、遭遇蝗灾或者两月大旱就要啃树皮易子而食的落后农业社会。 手握现代高产农作物种子的权限,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增加国库收入。 这是大梁在未来进行疯狂军事扩张后,不被粮草后勤硬生生拖垮国家脊梁的唯一也是暴力的解决路径。 “想什么满肚子坏水的事呢,连朕在身后换气都没察觉。” 萧辞走到边缘,跟她站得肩并肩,顺着沈知意的炽热目光望向那片完全被第一代红砖高炉灰尘硬核地笼盖着的京郊夜景。 他发现自己的占有欲已经不仅仅局限于一个沈知意。 有了这个女人的辅佐,他开始沉浸于亲手扯断所有人力认知天花板的狂肆征服欲。 两人站在用纯铁锻造出的新式护栏之前,脚下是整个正在被粗糙齿轮和黑火药重塑灵魂的千年古都帝国。 “老板,把火药弄出大炮之后,我还想给你造船。” 沈知意转头深深看着那张锋利立体的帝王脸庞。 “比现在大几百倍、外面挂满厚重钢板能在海面上顶着狂风横着走的巨大的那种船。” “那些被茫茫大海隔离的外域黑大陆,我想坐着船全都给大梁划进地图的红线里面。” 萧辞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眼里迸发出来的狂热扩张欲望比星辰更加刺眼夺目。 “只要你想造,大梁就必定造得出。” 就在这豪迈且心意彻底相通的关键时刻。 急促破坏气氛的破空声在塔楼外侧猛然响起。 副将影一手握加急行军折子,像发疯一样直接踩着铁架连踏三脚翻上了顶层看台。 他素来冰冷的脸庞上,此时被一种沉痛极度难以掩饰的愤恨所充斥。 “皇上,南方最高级别的八百里危急战报。” 影一死死地单膝砸在铁板上,递上一封外层防水油纸都已经被完全浸透发泡的密折,上面还按着三个代表十万火急的暗红血指印。 “南方三行省连下了整整诡异的一个多月暴雨,遭遇百年难遇的决堤绝收大洪灾,数十万受灾百姓流离失所,饥民暴乱不断。” “地方上的水师和总督已经彻底失去了对那一片州府的控制力。” 影一咬碎了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恶臭的泥浆里抠出来的一样。 “最麻烦的是灾区突然冒出一个规模庞大的邪教组织。” “那些落入水中的无知乡民被彻底洗脑带节奏,疯狂造谣。” “说是圣上为了搞妖妃的炼铁术,在南山强行挖出了惊世镇海黑石。” “由此引来了老龙主的愤怒的血腥报复索命!” “当地那些可恨的豪强乡绅非但不放粮救命,反而趁机推波助澜!” “他们打着敬畏神明的恶毒骗徒幌子,强行搜刮童男童女,甚至公开在大坝边缘,大肆搞活人抛江可怖的祭祀深渊活动!” 萧辞眼底的霸道爱意瞬间被抹平。 残暴嗜杀的阴寒煞气直接让塔楼上本来就凉的夜风骤然降到了冰点之下。 沈知意也是愤怒地一脚踹弯了脚下的铁罐底座。 这群愚蠢自私的封建地主阶级,竟敢在人命关天之际还妄想着用这种极度反人类的恶心邪术把水全部搅浑中饱私囊。 “通知禁军和三千重甲虎贲军连夜起营准备拉练。” 萧辞转过身直接拉紧了腰间的宽皮带,大氅犹如嗜血乌鸦的羽翼版张狂地散开。 “把科学院最新实验出来的速干水泥全部打包,所有的前置开山炸药包一枚不留全部装车带走。” “朕倒要顺道去南方劈开那条波涛汹涌的江面。” “暴力地震碎那些自命不凡骗子的天灵盖,看看是所谓的神仙命硬,还是朕和这改天换地的大梁炮灰来得硬。” 第351章 水漫金山! 南方的末日灾难 江南三省的暴雨下了一个半月。 八百里加急的折子如雪片般飞入京城。 泥水把奏折上的朱砂红印都泡成了粉色。 南方各州府的水位线全盘崩溃。 狂灾蔓延,饿殍遍野。 京城南下的直道上,三千重甲虎贲军踏着齐膝深的烂泥强行军。 泥浆飞溅,战马喘着粗气。 萧辞披着防水的蓑衣,骑在挂满铁甲的黑马上。 沈知意坐在后方那辆特制的纯牛皮包铁马车里,盯着手里的科学院地图。 地图上标红的决口位置密密麻麻。 地方上的官僚不仅不组织难民自救,反而躲在坚固的高墙大院里吃斋念佛。 为了推卸治水不力的死罪,他们联合当地士绅,放出风妄议朝政。 谣言像瘟疫一样散开。 说是京城里那个妖妃搞什么奇技淫巧,炸断了南山的龙脉。 这才惹怒了镇海的龙王。 老龙主发大水,要大梁拿十万条人命来填。 更恶毒的是,这帮丧尽天良的地主,竟然打着祭祀水神的名义,强行在灾区搜刮童男童女。 第一站,临州。 临州城外的难民营已经被雨水泡成了烂泥塘。 上万难民架起锅,锅里煮的却是树皮和观音土。 临州的知府衙门外,却停着十几辆外地商贾的马车。 他们在衙门后院暗中勾结,商议将官营粮仓里的存粮趁势转卖到未受灾的北方,以十倍暴利套现。 知州老神在在地捏着茶盖。 “各位老爷,这雨再下三天,临州地界的人死绝了,咱们的手里粮食的价格还能再翻一翻。 至于赈灾? 朝廷的银子还没影的事,库里的糙米就算烂了长毛,也不能发给这帮泥腿子。 穷鬼饿急了就去吃草,这是千古不变的规矩。” 正当知州幻想着发大财时。 衙门厚重的朱漆大门发出一声惨烈的木头断裂声。 “轰!” 一辆包着铁皮的科学院军用辎重车,直接撞碎了门槛,冲进院内。 几名护院的衙役还没来得及拔刀,十几支禁军的冷锻精钢弩箭就贯穿了他们的膝盖。 惨叫声瞬间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萧辞连马都没下,战马的铁蹄直接踩碎了知州精心培育的兰花盆栽。 “把仓房的钥匙拿出来。” 萧辞冷漠地俯视着吓得茶碗掉在裤裆上的知州。 “你……你们是哪路兵马? 敢擅闯朝廷命官的府邸! 本官要上奏参你们一本!” 知州强撑着官腔,看着那群连番号都没有的黑甲军。 “砍了。” 萧辞没有一句废话。 影一的长刀在雨中带起一道残影。 知州大人的脑袋瞬间滚落台阶,鲜血喷在那些商贾价值连城的丝绸袍子上。 几个囤积居奇的粮商尖叫着跪在血水里磕头。 沈知意从后方的车厢里跳下来。 “影一,带人去后院开仓放粮。 城中凡是囤积粮食超过五十石的商户,直接抄家。 阻拦者,杀!” 就在衙署被雷霆肃清的同时,外城江堤传来了诡异的钟鼓声。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翻进院落。 “皇上! 娘娘! 临州的士绅买通了邪教妖道,强行裹挟了数千灾民去江堤上祭水神了!” 众人直奔通天河临州段。 震耳欲聋的水声盖过了马蹄声。 堤坝的高处,搭着一个简陋的祭台。 四周插满了画着符咒的招魂幡,在风雨里猎猎作响。 人群外围,几十个穿着法袍的道士和当地族老,正振臂高呼。 “龙王息怒! 送贡女入江!” 竹筏被几百个眼底通红、彻底失去理智的灾民扛在肩上。 竹筏中央,死死绑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 女孩被破布堵着嘴,眼里满是惊恐和绝望。 雨水混着眼泪冲刷着她脏兮兮的脸颊。 就在竹筏即将被推入翻滚旋涡的瞬间。 一支纯钢打造的重型弩箭,带着凄风厉啸破空而来。 “噗嗤!” 那支精钢长箭精准贯穿了带头喊口号的老族长咽喉,将他死死钉在祭台的木柱上。 血花四溅,老头瞪大眼睛,手脚抽搐了两下便断了气。 人群瞬间死寂。 萧辞一马当先,冲上残缺的堤坝。 战马的铁蹄踩碎了祭台的木阶。 “皇上驾到!” 三千虎贲军如同黑色潮水,瞬间包围了这片河滩。 长枪如林,杀气冲天。 沈知意走向前,拔出匕首割断缚绳,将女孩从竹筏上拽了下来。 女孩扑在泥水里,浑身发抖地抱住沈知意的腿,“神仙姐姐,龙王会吃人的……族长说我下去,爹娘就能活了……” “胡说八道。” 沈知意伸手抹掉女孩脸上的泥水,声音坚定,“这水里只有死鱼烂虾,没有龙王! 人的命,是自己挣的,不是龙王赏的。” 她站起身,冷眼扫视那群目瞪口呆的灾民。 “你们是想给龙王送贡品,还是想借着龙王的名义吃人?” “她叫妖妃! 是她触怒了龙王! 乡亲们,把她推进江里祭天,老天才会收了这水!” 一个躲在人群里收了地缝黑钱的泼皮,操着方言大声扇动。 人群像疯狗一样往前涌。 几把生锈的铁叉已经刺破了营帐的防雨布。 萧辞抽出天子剑,直接一剑劈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暴民。 头颅滚落泥水,鲜血瞬间把滩涂染红。 “谁再往前踏半步,杀无赦。” 萧辞的声音冷得像刀子,夹杂着不可忤逆的天子之威。 “觉得水大活不下去? 朕现在免费送你们下地狱投胎。” 铁血的屠杀压住了暴乱的苗头。 所有的锄头都在发抖,灾民们扑通通跪在泥水里磕头求饶。 沈知意走到堤坝边缘,看着下边那如巨兽般咆哮的翻卷洪峰。 “指望活人祭祀让水退下去? 那你们这辈子都只能当鱼鳖的口粮。” 她转头看向萧辞,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老板,让人把科学院的车队拉上来。” “今天,我就在这里炸了这龙王的老巢。” 第352章 科学治水! 泥浆里的神迹 距离预估的第二波洪流峰值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残存的主堤表面已经现出蜘蛛网般的裂缝,甚至开始往外喷吐浑水。 浑黄的泥浆像喷泉一样飙射在守堤禁军的铠甲上。 临州的知府带着几名同僚,跪在沈知意的脚边。 他们刚目睹了知州人头落地的惨状,现在只能用另一种方式妄图推卸责任。 “娘娘! 这水患乃是天怒人怨之象征。” 知府抹着眼泪号丧,“人力如何能与天抗衡? 南面的一段老堤刚刚也塌了十丈,再不撤,几十万大军都要埋在这里! 求皇上与娘娘速速前往高地行宫躲避!” 沈知意没理他,直接转向正在死命搬运沙袋的南军守将。 “为什么南面老堤的人撤了?” 那名守将满脸惊恐,“回娘娘,那缺口水势太急,丢多少木头下水都被冲走,兄弟们填不进去啊! 那是个填人命的窟窿。” “填不进去?” 萧辞冷笑一声。 他走到那群官员面前,揪起刚才号丧的那个知府的衣领,像拎鸭子一样把他拽到了老堤的缺口处。 水流疯狂灌入,卷起巨大的漩涡。 “既然你觉得泥土填不进去,那就用肉填。” 萧辞猛地发力,直接将这个三百多斤重、满肚子肥油的贪官抛了出去。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胖子像个大沙袋一般砸进漩涡正中央,瞬间被水浪吞进河底卡在了一组木桩缝隙里。 这震撼的一幕让周围的将士头皮发麻。 但这区区一个人肉塞子,根本挡不住洪流。 “影一,带人把后边马车上的防水油布包全抬上来。” 沈知意高喊。 上百名重甲禁军扔掉刀盾,从沉重的特制辎重车上扛下一个个灰色的厚实布袋。 “统统割开,连人带料推进去!” 灰色的粉尘漫天飞舞。 一袋袋经过重新配比、夹杂着碎石子和石灰石的初级防水速干水泥,被丢进了决口里。 不仅如此,沈知意还让人找来了当地生锈的铁链,横拉在两岸树桩上,利用滑轮将巨大的铁筐装满水泥袋。 每当水流稍缓,禁军就砸下重重的千斤铁筐,里面装的全是尚未化开的生浆。 “拿粗木排给我在下游抵住。” 两百名力士扛着被砍去枝条的合抱大树,硬生生砸进河床,组成一道临时的防波栅栏。 力士们用肉身顶住木排,肩膀上全被原木磨出了血,但没人敢退。 水流疯狂冲刷着死皮一般的水泥包。 那些原本被当地士绅嘲笑的“脏土灰”,在接触到大量水分并被木排截留在决口处后,开始发生剧烈的化学放热反应。 沈知意站在岸边掐着漏斗计时。 短短半个时辰内,混着泥沙的水泥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硬化。 它像一块突然从地底长出来的连体巨石,死死堵住了水流的缺口。 原本奔涌的洪水,在撞击到这堵灰白色的新墙上时,撞得粉碎退了回去。 在场的所有灾民,连同那些看笑话的官员全愣住了。 手里的锄头掉在烂泥里。 “水……水被堵住了!” “天兵天将! 那是仙法的息壤啊!” 有人带头跪下,紧接着所有跪在地上的灾民开始拼命磕头。 这次不再是求饶,而是狂热的敬畏。 这种能在瞬息之间将泥土变成铁石的手段,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然而,沈知意的神情依旧紧绷。 “主坝快撑不住了。” 即使用了水泥,整体水位的上涨速度并没有减慢。 通天河的水位线已经逼近主坝的最高警戒点。 这种巨大的水压不是几块水泥石头能强行挡住的。 若是主坝崩溃,刚才修好的副堤会被直接冲垮。 必须立刻强制泄洪。 沈知意站在雨中,指向大坝西南方向的一座石山副堤。 那里背后是一条早已干涸的废弃河道。 “影一,带人去把那座石山炸开,全线分流!” “遵命。” 几辆包着厚重防水沥青的牛车被赶到石山脚下。 黑火药改良的定向爆破炸药包,被深深埋进沿途打好的百十个深孔中。 那座石山底部全是非常硬的青斑岩。 工兵们用油纸包裹火线,在大雨中飞速连接。 每一个接头都被塞进了猪尿泡里防水。 所有人员撤退到安全距离后。 萧辞将沈知意拉到自己的披风后面。 “点火!” 火线在雨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一群疯狂游走的红蛇。 “轰——” “轰轰轰——” 刺鼻的硫磺味随着狂风席卷了整个堤岸。 震彻云霄的连环轰鸣让整个临州城爆出地震般的摇晃。 巨石碎裂,泥土翻卷。 一块脸盆大小的碎石直接砸断了远处一棵合抱粗的老松树。 半座坚如磐石的石山,在经过现代计算的定向火药威力下,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十几丈宽的大口子。 无路可走的洪峰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黄色水龙夹杂着雷鸣般的怒吼,狂奔着冲进了干涸的废弃河道,直奔荒地而去。 主坝水位的压力瞬间暴跌。 水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退。 大坝保住了。 临州城数十万百姓没被淹没。 灾民们看着退去的水位,相拥而泣。 几个剩余的地方官员连滚带爬地凑过来表忠心。 “皇上洪福齐天,娘娘法力无边! 那阻挡洪水的神土,定是上天赐予大梁的祥瑞……” “闭嘴。” 萧辞擦了擦剑面上的血水。 “这种泥灰,科学院要多少有多少。” 沈知意走下堤坝,看着满地狼藉。 “今天起,整个南方水利衙门全部改组。 不按图纸用这玩意浇筑水坝的,直接扔江里祭你们的龙王。” 第353章 意外发现! 古墓里的电子表 连绵下了一个多月的暴雨终于停了。 乌云散去,烈日重新毒辣地炙烤着江水。 水位渐渐回落。 原本泛滥的江滩上留下了一层厚厚的腥臭黏土和被冲毁的树桩废墟。 为了防范水患反扑,萧辞下令三千禁军就在主河道附近扎营,开始疏浚河床,拓宽主干道。 暴晒下的泥浆散发着恶臭。 几十个光膀子的军士在河道浅滩的泥浆里挥舞着铁铲。 深挖下去的一道道排洪沟中,满是淤积的黑色泥块。 “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河床淤泥底陡然传出。 声音大得连河岸上的监工都能听见。 军士的虎口被狠狠震得发麻,铲子的精钢边缘都卷了刃。 他扔开铁铲,用手死命扒开四周的黄色黏土。 一块布满铜绿的巨大暗金物件渐渐露出全貌。 那是一尊巨大的青铜棺材。 周围绕拉着粗如儿臂的铁索,深深嵌入河床底部的防沉座里。 这些铁索并不是单纯捆绑,而是用一种非常复杂的卯榫结构卡死在青铜棺的八个角上。 负责监工的影一闻声赶来。 看到这尊物件,他的眉头紧紧锁死。 这棺木上没有任何符合周礼、汉制的大梁传统龙凤异兽图腾。 上面印刻着整齐划一、甚至带有现代工业风格的几何线条切割纹。 棺材表面也没有常见的封门漆和石灰浆。 兵卒们纷纷退后,生怕沾上从龙王老巢挖出来的诅咒邪物。 就在青铜棺被几十个大汉用绞盘硬生生拖上浅滩时,异变突生。 一直混在后排运送防汛物资的十几个本省灾民,突然在泥水中撕开了破烂的粗布麻衣。 他们从独轮车的担架底下猛地抽出淬了蓝毒的短刀。 “保护圣冢! 这是天神留给长生宗的圣冢!” 这群人根本不是饿肚子的灾民,而是本地长生宗余孽潜伏下来的死士。 他们的宗门古籍中一直晦涩记载着这条奔腾的河底埋着“天外真神”。 领头的刺客轻功极高,踩着泥浆如同点水般直扑站在外围的萧辞。 此人眼中满是狂热的殉道光辉。 这刺客深知萧辞内力深厚,手一扬,三枚装满毒粉的石灰球在半空中炸开,封锁了萧辞拔剑的视线。 眼看淬毒短刀就要刺中萧辞的软肋。 “砰——!” 一声爆炒豆子般的巨大炸响,带着刺鼻的硝烟味在河滩上陡然炸开。 那名身手绝顶的刺客,连萧辞的边都没摸到,整个人在半空中猛地顿住。 他的眉心多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洞,往外冒着红白夹杂的液体。 “扑通”一声,刺客像个破麻袋一样砸进泥水里死透了。 硝烟散去。 沈知意站在斜坡上方,手里稳稳举着一把科学院兵器局连夜赶制的初号燧发手枪。 虽然做工粗糙,枪管还烫得冒烟,但在十步之内的杀伤力绝对是降维打击。 枪声一响,剩下的刺客彻底慌了神,直接被影一带人乱刀砍成了肉泥,残肢断臂随着泥水流走。 沈知意顾不上满地的淤泥和刺客的血迹,踩着靴子直接滑进被挖开的大坑里。 站在那尊大得离谱的青铜棺前,她总觉得有一种诡异熟悉的违和感。 这棺材的形状并非前宽后窄,而是像个巨大的长方体集装箱。 她伸手扯过身边军士递来的破布,凑上前用力擦拭着棺盖正中央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凸起的看起来像“宝石眼”的东西。 厚厚的铜绿和腥臭的淤泥被一点点抹去。 沈知意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辟邪的宝石。 那是一块破裂、表盘满是刮痕的方形黑色玻璃镜面,边缘包裹着有些发黄干硬的橡胶表带。 仔细看,甚至能辨认出表盘边缘残留的细小塑料按键。 这块东西死死镶嵌在青铜盖子里,仿佛从铸造之初就长在里面。 这是块标准的现代卡西欧男款电子防水手表。 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猛地砸中她的后脑勺。 【这不是我的东西。】 【在这个人均寿命不到四十岁的封建暴君国度里,为什么河床底会挖出一口带有现代电子表的青铜棺?!】 【难道……被系统绑定扔到这破地方做任务的,从来就不止我一个人?】 【历史的沙盘里,到底埋葬了多少具像我这样的穿越者干尸?】 沈知意只觉得手脚冰凉。 如果前人都死在了这里,连棺材都被沉江掩盖物理痕迹。 那大梁所谓的历史,到底是被重构过多少次的畸形闭环? 他们引以为傲的火药和高炉,会不会也是上一次轮回留下的残渣? 她膝盖一软,险些跪跌在腥臭的淤泥里。 一道黑色的身影猛然从岸边跃下。 溅起的泥水还没落下,萧辞就稳稳落地,一把揽住她的腰肢。 他顺手解下自己的防水黑貂皮氅,裹住她因为惊恐而发抖的身体。 “这东西不对劲?” 萧辞的声音低沉,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块沾着泥土的奇怪“水晶”物件,彻底击穿了沈知意平日里那强悍的心防。 “老板,我们不是第一批来这儿搞革命的……”沈知意声音发颤,眼神涣散。 萧辞看着棺盖上的玻璃盘,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他不信鬼神,更不接受任何能伤害她的妖邪。 “影一,拿黑布将这尊棺椁封死。 连夜运进朕的帅帐。 周围这几十个碰过棺材的人,单独隔离看管。” 夜晚的中军大帐,火盆噼啪作响。 那尊青铜棺横在大帐正中,透着压抑的死气。 沈知意缩在软榻上,在心里语无伦次地给萧辞梳理“时间悖论”和“重置清除协议”的概念。 如果之前有人想改变大梁带入现代理念,但最终失败了被系统作为病毒抹除。 那这块镶嵌表就是遗留的死结,是天道降下的无情证据。 萧辞静静听着这个超出时代认知的残酷事实。 他走上前,用粗糙的大手包裹住她冰凉发抖的手指,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如果在天上执子的真是神明,那就把棋盘掀了。” 萧辞的声音平稳而残暴,“既然前人死了,就证明他们软弱。 你和朕,还没死。” 就在这几句话落地的刹那。 那块破裂的电子表屏幕上,突然闪过一道微弱幽绿的荧光。 像是在回应跨越了几百年的呼唤。 紧接着,静谧的大帐内,发出了一声极其机械、极其突兀的微弱“滴”响。 第354章 滴答声响! 坐标重组的契机 静谧的军帐内。 那声微弱的“滴”仿佛敲在两人的心脏上。 沈知意脑海里许久未有动静的系统,突然掀起了一阵尖锐的蜂鸣。 【警告:接收到高频同源维度的残留电荷共振信号。】 【检测到坐标锚点出现物理重组契机,时空位面修复进度+1%。 撤离协议处于可激活状态。】 【由于高强度异度能量的辐射反馈,宿主精神力将被强制抽取进行同频暂存。】 “扑通。” 沈知意双腿一软,直接栽倒在萧辞怀里。 冷汗顺着她的额头狂涌。 刚才还拔枪杀人、精力充沛的女人,此刻体温高得灼人,像个火炉。 那块镶嵌在青铜盖里的破烂手表,闪完那道绿光后,仿佛抽干了深埋几百年的最后一丝微末能量,“咔嚓”一声,玻璃面板彻底化为粉末,随风消散。 而在沈知意陷入高烧昏迷的这三天里,整个大梁南方的赈灾大营,连同几千里外的京城,如同被死神笼罩。 萧辞彻底怒了。 太医署被集体押到大帐外跪在碎石地上。 凡是开错方子、查不出病因的太医,直接拖下去杖责三十。 但这根本不是什么南方的瘴气或是伤寒。 这是一种精神维度的“排异反应”和“时空乡愁”。 在发烧的梦魇里,沈知意时而看到现代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车龙,时而梦见爸妈包的饺子,还有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海底捞火锅、吹着冷风的空调房。 她缩在龙榻上,死死扯着萧辞的袖口,无意识地流着泪嘟囔。 “我想吃火锅……想回家。” “我想回去加班……” “回家”这两个字,像淬毒的刀子一样扎在萧辞心头。 他坐在床沿,用冰凉的毛巾替她擦去额头的汗水,那双素来不可一世的漆黑眼眸中,透着一种罕见的恐慌与无力。 他可以提刀杀穿整个南蛮北狄,甚至可以用炸药炸平龙王的江山。 但他对这种来自“天外”的神秘剥夺感,无能为力。 就在萧辞为了沈知意的病情暴躁到了极点时,京城的麻烦也接踵而至。 影一拿着一叠厚厚的加急奏折走进大帐。 “皇上,内阁以及六部九卿联名上奏。 说南方水患尚未彻底平息,妖……贵妃娘娘又在堤坝边突发恶疾,此乃上天降下的警示。” “他们请求皇上即刻班师回朝。 并……并将贵妃留在南方行宫自生自灭,以平息逆天改道带来的天谴。” “哗啦!” 萧辞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黄花梨案筒。 奏折散落一地。 “好一个天谴。” 萧辞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长剑,直接将那叠奏折剁成粉碎。 “传朕的旨意! 立刻飞鸽传书给驻守京城的虎贲左军统领。 即日起,关闭京城九门。 内阁那帮老骨头,谁再敢写一张有关贵妃废立的折子,直接砍了脑袋挂在午门的城墙上。”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笔杆子硬,还是朕的刀硬。” 整个大梁的封建官僚体系,在这一道蛮横得不讲任何祖宗家法的血腥圣旨下,被迫陷入死寂的停摆。 第四天傍晚,沈知意的烧终于奇迹般地退下。 系统同频结束。 她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向军帐顶部。 几秒后,她闻到了一股冲鼻又奇特的辛香气味。 大帐中央没有点香炉,而是支起了一个平时用来祭祀的大号青铜三足鼎。 底下燃烧着上好的红罗炭。 鼎内翻滚着红通通的汤汁。 那是用南方找来的茱萸、花椒、八角以及几味替代辣椒的辛烈草药熬成的汤底。 虽然调料不对,颜色也不红亮,甚至闻着有些发苦。 但案台上,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洗净的青菜和菇类,正码放得像排兵布阵一样整齐。 大梁堂堂杀神暴君,正挽着明黄色的袖子,手里拿着一双特制的加长木筷子,在那口三足鼎里笨拙地涮着羊肉。 他的动作有些生硬,汤汁溅起烫红了他的手背。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在沸水里翻滚的肉片。 “醒了? 过来吃你的‘水煮肉’。” 萧辞听到了动静,把烫熟的羊肉夹进玉碗里,声音有些发梗,“朕翻遍了古籍也没找到你梦里喊的什么海底捞配方。 太医说那群西域蛮子进贡的火州辣子还没送到。 朕便让御厨找了些代替的猛药,亲自混在一起试着煮了煮。” 沈知意捧着热汤碗在被子里发呆,眼眶突然就红了。 一国之君,竟然为她下厨洗手作羹汤。 哪怕这锅汤底的味道闻着就像是熬苦药。 她下了床,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筷子,夹起一块羊肉放进嘴里。 太辣,太涩,没有底料的醇厚,肉也因为火候不对煮老了。 但这是她两辈子吃过的最有烟火气的一顿饭。 这就叫踏实的活人味。 “好吃。” 她嚼着发柴的羊肉,眼泪啪嗒啪嗒掉进了碗里,砸出小水花。 萧辞看着她边吃边哭,心里猛地抽痛。 他走过去,用那双常年握刀生出粗茧的大手,略显粗鲁却轻柔地抹掉她脸上的泪珠。 顺应两人彻底打通的心声,萧辞的声音在她脑海中轻声响起,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知意,朕知道你原本就不属于这里。 若那块破水晶真的激活了你回去的路……在你们那里,也没有这些讨人厌的言官和灾荒。】 萧辞在心里顿了一下,眼底涌出绝望的疯狂与占有欲。 【若你非要回去。 带朕一起走。 哪怕到了那个世界,朕什么都不是。】 沈知意彻底愣住了。 手里端着的玉碗险些滑落。 在封建时代杀伐决断、拥有四海的帝王,居然愿意为了她放弃整个江山,去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当从零开始的平民? 这不再是一场单向的攻略救赎,这是一场跨越时空和皇权信仰的极致豪赌。 第355章 秋千上的承诺! 老板,我不走 营帐内,红罗炭在三足鼎底下发出轻微的剥啄声。 羊肉的肉香混合着药草的涩味在空气中弥漫。 沈知意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弹出了猩红色的警告面板。 【终极抉择倒计时启动。】 【检测到异度能量已达到最低跳跃阈值。 宿主可激活撤离程序。】 【选择撤离:系统将在三个月后切断宿主与当前维度的所有物理连接。 宿主将回归原世界节点。 代价:在此维度的所有记忆和物质痕迹将被历史修正协议彻底抹除。】 【选择驻留:宿主主动放弃维保权限。 系统将强行降维融入当前世界法则。 代价:永远无法返回原时空,且必须独自承受历史演进的未知反噬。】 系统给了她两个极端的二选一。 要么彻底抹去存在回去当个普通社畜,要么留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古代死磕到底。 沈知意闭上眼,现代社会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飞速闪现。 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安稳——朝九晚五的冰冷打卡机,拥挤喧嚣的早高峰地铁,永远加不完的无意义班,回到出租屋里只能靠一顿冷掉的外卖打发孤独的夜晚。 那里有空调、有网络、有现代医学,但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麻木循环,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消磨着她的灵魂。 然后,她睁开眼。 她看向营帐外。 透过掀开了一条缝的门帘,她能看到远处的南山矿区,第一座被点燃的土法高炉正日夜不停地喷吐着代表工业火种的浓烟。 她能看到通天河边,那些用她亲手调配的水泥浇筑起来的人造大坝,硬生生从鬼门关抢回了南方三十万灾民的命。 这片土地上,齿轮开始转动,火药从烟花变成了开山劈石的利器,报纸开始启迪即使是最低贱的走卒贩夫。 她凭着一己之力,把一颗名为科技革命的种子,死死砸进在这片贫瘠的封建土壤里。 而那个站在她面前、愿意为这颗种子遮风挡雨的男人。 大梁的暴君,九五之尊。 此刻正端着一个粗糙的玉碗,满手烫伤地看着她。 那个连天命都不信的男人,刚才卑微到在心里祈求她带他一起走。 系统倒计时的红光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十、九、八……】 沈知意猛地扔掉手里的筷子。 她一把抓住萧辞的手腕,拉着他大步走出营帐。 他们踩着泥泞的草地,一路穿过层层戒严的禁军防线,登上了通天河畔用最新水泥浇灌出的那座十几丈高的防洪副坝最高处。 一轮巨大清冷的孤月挂在江水上方,把奔流浩荡的江面照得如同撒了一层碎银。 萧辞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睛,没有阻拦,只是默默解下大氅,从身后把她整个严严实实地裹进怀里。 “你不属于这里。” 萧辞的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有些沙哑,“如果那东西在逼你做决定。 你走。 大梁留不住神仙。” “谁说我要走?” 沈知意反手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滚烫的胸口。 “老娘在大梁有吃有喝,是说一不二的工程总局院长。 还有你这个帅得惨绝人寰的大靠山罩着。” 她在风里大声喊道,生怕这该死的老天爷听不见。 “回到现代去为了几千块的工资受气? 我脑子进水了才回去!” 萧辞愣住了。 那双向来冷酷防备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狂喜替代。 “那边有什么好。” 沈知意抬起头,那双眼睛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那里的世界太无趣,没有长生宗的刺客让我练枪,没有徐阁老那帮老顽固让我天天扇脸。” “最关键的是,那里没有你。” 她踮起脚尖,惩罚性地咬了一下萧辞的下巴。 “如果你去了现代,你顶多算个无业游民黑户,我还得花钱养你。 所以,老板,我不走了。 我们留在这里,造大船,造火炮。 把大梁的版图,打成日不落。” 萧辞没再回一句话。 他用行动给了最暴力的回应。 他一只手扣住沈知意的后脑,低下头疯了一般吻住了她的唇。 风雨、雷霆、皇权、天谴,统统被这个不顾一切的吻碾得粉碎。 没人知道那晚凶名在外的大梁暴君,在霸道的亲吻中,眼角竟然带着一抹真正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笑得像个终于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归途的疯子。 就在两人立下承诺的同一秒。 系统界面上的选择框轰然碎裂。 【警告! 宿主主动舍弃维保底线积分。】 【撤离坐标已永久切断。】 【检测到宿主主观留存意识突破法则束缚。 时空融合进程强行开启。 宿主身份与大梁世界完成永久物理固化。】 脑海里的系统音经过一阵刺耳的乱码后,突然重新变得无比清晰。 【系统法则重构完毕。 作为降维生存补偿政策激发生效。】 【叮! 隐藏被动技能“读心术”权限升级。 原有的次数倒扣、距离限制、心率触发条件全部取消。】 【恭喜宿主。 读心术特权已永久固化为您在这个世界的本能。】 沈知意在萧辞怀里猛地睁开眼。 狂喜涌上心头。 永久固化的读心术! 这意味着在这大梁的朝堂后宫之上,所有人在她眼里都将被扒光底裤,再也没有任何阴谋能逃过她的眼睛。 萧辞松开她,看着她突然贼笑的表情,眉头微挑。 【这女人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刚才还哭得像个淹死的猫,现在倒像个偷着鸡的黄鼠狼。】 萧辞心里纳闷。 沈知意听得清清楚楚。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捏住了大梁暴君的脸颊。 “老板,明天早上多加点香料重新给我熬一锅火锅。 这次要是再把羊肉煮老了,我可要克扣你的零花钱了。” 那块河底的青铜棺和电子表被彻底砸碎熔炉,历史的修正协议成了一团废纸。 在这片被重新开启的文明之土上,两个疯子彻底绑定,准备开启真正的星辰大海。 (第三卷 惊雷与革命 完) 第356章 全境抗疫! 现代医学的暴力推行 水灾退去后的第七天。 临州的骄阳像个烘炉,把满地的淤泥烤得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最可怕的次生灾难爆发了。 难民营里开始大规模出现上吐下泻、高热痉挛的病患。 这是由不洁水源和腐尸引发的变异伤寒与霍乱混合型瘟疫。 短短三天,就有数百人脱水而死。 尸体堆在城外的乱葬岗上,引来成片的黑鸦。 沈知意站在临时搭建的州府大堂里。 她脸上面无表情。 在这个时代,时疫就是死神的代名词。 一旦扩散,整个大梁的南方根基会直接烂掉一半。 甚至连京朝的命脉都会被波及。 “兵部立刻接管所有受灾州县。封城,断绝所有商路和人员流通。违令擅出者,杀。” 她手里的惊堂木重重拍在案台上。 木屑飞溅。 下方的随行太医令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娘娘,历来遇疫病,皆靠艾草重烟熏蒸驱邪。如今强制封城,城内人心惶惶啊。要是这邪气不散,只怕全城都要变成死地!” “驱邪?” 沈知意冷笑一声。 “病在人的肠胃和肺管子里,你拿草熏能熏死它?还是你觉得那几根草棍能把阎王爷熏走?” 她转身看向挂在墙上的南巡防卫图,“从现在起,所有人必须饮用煮沸一刻钟以上的开水。敢喝生水的人,直接打断腿扔进隔离营!科学院随行的两艘辎重船上,装了三十车生石灰。把它撒在每一条街道、每一个粪坑、每一具牛羊腐尸上。掩埋深度至少一丈。谁敢偷工减料,我就把他跟那些腐肉一起活埋。” 正说着,帐外传来一阵喧哗以及拔刀的声音。 影一单手拎着一个穿着长袍、腰间挂着葫芦的游方土郎中走了进来。 直接一脚踹在那郎中的膝盖窝里,让他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这土郎中满脸不服气。 “草民乃是药王谷第七代传人!你们这些官兵强行扫荡了草民的药摊,砸了草民的祖传药炉!这是断了灾民活下去的天机!你们会遭天谴的!” 萧辞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盏盖子轻轻磕碰,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你在卖什么仙丹妙药?” 萧辞随口一问。 郎中昂起头,一脸神棍的孤傲,“灾民染的是水底蛟龙喷出的百年阴毒。草民这‘三转回心汤’,用的是古刹陈年香灰混着无根水,外加童子尿和蟾蜍皮煎熬。只要一碗下去,保管药到病除,百毒不侵!” 沈知意听得火冒三丈。 这群骗子在这个时候卖这种全是细菌和毒素的垃圾糊弄灾民,完全是嫌死人不够快。 灾民为了买这种毒药,甚至倾家荡产把卖女儿的钱都搭进去了。 “影一。” 沈知意走下台阶,“去把外面染病刚死的人吐出来的秽物,装一碗过来。” 半炷香后,一碗散发着中人欲呕恶臭的泥浆水摆在了土郎中面前。 “你不是说你的香灰水能解世间百毒吗?” 沈知意拔出腰间的燧发枪,扳下击锤。 冰冷粗糙的枪管直接顶在那郎中的脑门上,金属的触感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把你那半葫芦香灰全倒进去,搅匀了,然后自己喝下去。如果你喝完没死,我不仅赔你十座药摊,还让你进太医院领俸禄当太医。” 土郎中看着那碗令人作呕的秽物,闻到那股死亡的酸臭味,吓得当场尿了裤子,黄水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那只是草民骗几个乡野村夫铜板的糊头把戏啊!那里面根本不是什么香灰,就是灶台底下的锅底灰啊!” 他疯狂磕头,额头砸得砰砰作响。 “带出营帐,挂在南门城楼上。砍碎了喂狗。” 萧辞放下茶盏,下达了处决令。 骗子被暗卫像拖一只死狗一样拖走后。 沈知意立刻雷厉风行地下达了全境防御强压指令。 “征调临州城内所有的织布女工和绣娘。把你们能找到的所有细麻布,折成四层,中间缝紧,两边加上挂绳。做成面罩。两天内,我要看到十万个面罩。延期交付的商帮,直接抄家充公。” 不仅如此,她还逼着随行的太医们脱掉繁复拖沓的官服长袍,全部换上粗布做的紧口防护服,甚至还在衣服外面涂了一层防水的蜡油。 所有接触过病患的衣物,统统扔进加了大量草木灰的沸水大锅里熬煮三遍。 起初,那些冥顽不灵的地方乡绅和满口仁义道德的顽固老朽,觉得女人搞这一套简直是牝鸡司晨,是对祖宗规矩的粗暴践踏。 他们煽动家奴拒绝佩戴麻布面罩,甚至强行要喝地下生水以显示他们有“正气护体”,不惧妖邪。 萧辞根本没给他们讲道理的机会。 他只认大梁的生存底线。 三千重甲虎贲军拎着刚刚配发下来的冷锻长刀,挨家挨户敲开那些高墙大院。 看到不戴面罩在街上乱窜的人,不管身份多高,直接用刀背砸断腿拖走。 看到私自倒弃污水、随地排泄的暴发户,当场斩首示众,人头挂在路边的歪脖子树上。 看到任何乱开野方子骗钱的黑心医馆,一把火烧成平地。 在皇帝这种不可忤逆的绝对暴力和恐怖镇压下,沈知意制定的一系列跨越时代的科学抗疫条令,被强行推进到了临州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渗透到了骨血里。 半个月后。 原本被周围州府视为绝命死地、纷纷建立隔离带的临州城,瘟疫大面积传播的死亡链条被硬生生斩断。 新增病例从每天三四百人的巅峰,断崖式跌落到个位数。 而之前染病的人,在被强行灌了高浓度的盐糖开水抗脱水、并辅以大量清热解毒的对症中草药煎剂后,存活率大大提升。 太医令跪在厚厚的、用炭笔记录的病情好转簿前,老泪纵横。 “奇迹!古籍记载十死无生、必定断送一州数十万人命的瘟疫,竟然生生被娘娘的三条铁律按了下去!” 三个月后南方各受灾府县彻底清零。 这场长达百日的抗疫战争,不仅仅保住了大梁南方的半壁江山和百万劳动力。 它更是让沈知意在这群老顽固和天下灾民眼里,从只会魅惑君王的妖妃彻底变异,成了能降神魔、手握生杀大印的铁腕神女。 第357章 这种东西叫面膜! 科学院的副产品 随着第一场秋霜降临,大梁的国库里响起了哗啦啦的真金白银碰撞声。 瘟疫平息后,科学院在江南建立的几座临时消毒草药作坊并没有被拆除,而是被沈知意直接全盘接收,强制改建成了大梁第一座“生化轻工业制造局”。 由于抗疫时提炼了大量高浓度的酒精,沈知意索性把科学院里那套原本用来做火药药剂提纯的玻璃蒸馏塔,全套搬进了后宫的偏殿。 这天下午,御书房内。 萧辞正在批阅北疆传来的关于鞑靼游骑兵骚扰边境的折子。 突然,一阵奇异得连他这种清心寡欲的暴君都有些心神摇曳的甜香,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什么味?” 萧辞皱起眉头。 负责护卫的影一直接拔出了刀,“似乎是某种西域迷情香!来人,护驾!” 就在几名暗卫准备翻上房顶抓刺客时,御书房厚重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沈知意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兴奋地走了进来。 托盘上摆着几个造型奇特的玻璃小瓶,里面装着淡粉色和琥珀色的液体。 旁边还放着十几块被糊成惨白色的奇怪棉布。 “影一把刀放下。整天就知道杀杀杀,一点生活情调都没有。” 沈知意把托盘重重砸在龙书案上,指着那些小瓶子,“老板,钱来了!” 萧辞嫌弃地往后靠了靠,避开那股太过浓烈的花香,“你又在这后宫里搞什么毒药?” “这种只配让女人发疯的毒药,叫香水和面膜。” 沈知意拿起一瓶淡粉色的液体,“这是用皇家御花园里最顶级的百叶蔷薇,加上高浓度提纯的酒精萃取出来的初号玫瑰香水。” 她又指了指那堆惨白的棉布,“这是用珍珠粉、羊胎素残渣以及几百种草药熬制出来的美白面膜。只要往这些深闺怨妇脸上一贴,能扒下她们家老公三层皮。” 在这个还没有彻底解决温饱的封建社会,底层百姓为了半斤糙米可以卖儿卖女。 但京城的门阀世家和皇商贵妇们,库房里的银子却多得发霉。 沈知意要做的,就是用这些超越时代的消费品,把这些封建土豪的钱袋子合法地抽干。 “就这种带着刺鼻气味的水,和几块破布?能换多少军饷?” 萧辞对这种对战争毫无帮助的玩意儿嗤之以鼻。 “能换国库一年的税收。” 沈知意冷笑。 三天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大梁第一家“皇家女子内供总局”正式挂牌营业。 只对身家十万两以上的世家主母和诰命夫人开放。 开业第一天。 沈知意让人放出风去,说这是妖妃……不,是贵妃娘娘用来保持青春不老、独霸皇恩的绝世秘方。 “听说了吗?皇上之所以独宠贵妃,对后宫佳丽看都不看一眼,全靠这‘神仙仙露’在身上腌出来的体香!” “我家老爷昨晚闻到那香味,连新纳的十六岁江南小妾的房门都没进,直接留宿在我屋里了!” 第一批限量发行的一千瓶初号香水和五千贴珍珠面膜,根本没活过半个时辰。 京城那些平日里端庄矜持的贵妇们,甚至在商铺门口不顾体面地大打出手。 户部尚书的夫人甚至直接把手腕上的祖母绿镯子砸在柜台上,只为了抢最后一块敷在脸上的那块惨白破布。 金子像流水一样拉进国库。 深夜,萧辞亲自下库房视察。 看着那堆成好几座小山的黄金和上等绸缎,这位大梁杀神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爱妃,你这抢钱的速度,简直比朕带人去抄江南盐商的家还要快上十倍。他们这是心甘情愿地被你扒皮抽筋啊。” 萧辞走到沈知意面前,难得地露出一丝由衷的敬佩。 “这才哪到哪。” 沈知意坐在金条堆上,晃着两条腿。 “等我有空把玻璃镜子和丝袜搞出来,我能让周边十几个附属国的老国王,为了给他们的小媳妇买东西,倾家荡产把国家的矿产抵押给大梁。” “好。你想搞什么,朕的虎贲军就给你开路去抢什么物资。” 萧辞走到她面前,正准备揽住她的腰温存一下。 突然,一块冰凉、惨白、散发着浓烈草药味且黏糊糊的湿布,被沈知意直接拍在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帝王脸庞上。 视线被遮挡,冰凉的触感让萧辞的肌肉瞬间紧绷,下意识就要去抽腰间的剑。 “别动!敢把我的顶级珍珠抗衰面膜扯下来,今晚你就去书房睡!” 大殿内,所有侍奉的太监和暗卫吓得膝盖一软,全部跪伏在地上。 大梁建国这几百年,谁敢在皇上脸上糊一块跟抹布一样的奇怪东西? 这是大逆不道要夷九族的死罪! 萧辞的手僵在半空。 堂堂大梁暴君,脸黑如锅底(虽然隔着面膜看不见),身体僵硬得像块铁板。 但他最终还是没敢伸手去扯那块布。 “朕要是毁了容,明天不仅上朝的文武百官要笑死,周边的小国使团也该笑话大梁是个疯子治国了。” 萧辞的声音从面膜底下闷闷地传出,透着极度的无奈和宠溺。 就在这时,鸿胪寺卿连滚带爬地捧着一道折子跑进大殿。 “皇上大喜!西域二十八国联合使团刚刚抵达京城西直门外。” “说重点。” 萧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生怕脸上那块昂贵的面膜掉下来。 “使团这次不仅进贡了汗血宝马,更带来了一批从未见过的西洋异果。” 鸿胪寺卿结结巴巴地念着礼单,“据使者称,这是一种能引发嘴巴里烈火焚尸般剧痛的红色果实。在他们那里被称为魔鬼果实!” 原本还在整理面膜边缘的沈知意,动作猛地停住。 她的眼睛里瞬间迸爆出两束饿狼般的幽光。 “红色果实?吃进嘴里像火烧?” 她一把扯下萧辞脸上的面膜,激动得直接蹦到他背上,“老板!这可是改变整个社会味觉体系的顶级大规模杀伤武器!” “他们不是把这当魔鬼吗?明天,我就让他们看看,大梁的女人是怎么把这魔鬼煮在锅里炫出花来的!” 第358章 火红的礼物! 大梁的味觉革命 西域二十八国联合使团进京的日子,萧辞特意批准在南山科学院的后山大行宫举行接风洗尘宴。 这不再是一场传统的朝贡宴会,而是一场赤裸裸的武力与科技降维威慑。 使团的首领,吐火罗国的安沙王子,刚走进行宫别苑的大门,腿就软了。 他看到两旁用来作为装饰的假山石,全是用那种刀枪不入的灰白色石头(水泥)强行浇筑出来的。 那十几个护卫的禁军手里拿着的,根本不是大梁以前软绵绵的青铜戟,而是一种黑洞洞的怪异铁管(燧发短枪)。 宴会大殿中央,没有繁复奢华的歌舞,更没有西域那些用来迷惑中原君王的细作歌姬。 大厅中间,架着一口巨大的黄铜平底锅。 锅底燃烧着科学院刚提炼出的无烟焦炭。 但是锅里的汤底,依然是一些泛苦的茱萸和花椒,勉强凑出的寡淡底料。 “大梁的皇帝陛下。” 安沙王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勉力支撑起一丝来自西域贵族的傲慢,“我们此次带来了西域绝迹沙漠百年的夜明珠十颗,汗血宝马一百匹。以及,我们在死亡之海南端发现的魔鬼圣物。” 他一挥手,几个蒙着面的奴隶小心翼翼地抬上来十几个巨大的琉璃培养罩。 由于大梁天气渐冷,这些来自热带的植物显得有些萎靡。 但那几株植物上,挂满了一串串尖锐如獠牙、颜色鲜红如血的果实。 哪怕隔着琉璃罩,似乎都能感受到一种辛辣刺鼻的危险气息。 “这是从丝绸之路尽头的海商手里买来的。传说这是地心恶魔流下的血泪。凡是误食此果者,皆会口吐烈火,腹痛如刀绞而死。此乃惩罚叛徒的不二毒药。” 安沙王子正准备继续吹嘘这种毒药的可怕,以此彰显西域搜罗奇珍异宝的实力。 突然,坐在萧辞身旁那个一直安安静静吃葡萄的贵妃娘娘,猛地站了起来。 沈知意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琉璃罩,瞳孔里爆发出一种几乎要生吞活剥了那几盆植物的光芒。 “娘娘小心!” 太监总管吓得赶紧去拦,“这是西域的毒药,沾之即烂啊!” 沈知意一脚踹开太监总管,直接冲到琉璃罩前。 她根本不管什么皇室礼仪,直接掀开罩子,伸手就摘下一颗最红、最尖锐的果实。 “这东西,你们叫它魔鬼的血泪?” 她转过头,看着吓懵的安沙王子,嘴角勾起一抹看智障的嘲弄笑容,“在我的家乡,这玩意儿有个更直接、更痛快、能拯救无数北方挨冻百姓灵魂的名字。” “它叫朝天椒。是用来涮羊肉毛肚的绝顶神器。” 当着所有人、甚至包括萧辞那惊愕的目光中。 沈知意直接将那颗红彤彤的辣椒塞进嘴里,甚至连籽都没吐,咔嚓咔嚓地嚼碎了咽下去。 大殿死寂。 所有西域使团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等着看这位大梁第一妖妃倒地抽搐、毒发身亡的惨状。 然而。 沈知意的脸颊迅速泛起一层迷人的酡红,额头渗出细微的香汗。 她不仅没死,反而呼出了一口带着浓烈辛香辣味的热气,那表情,就像刚刚抽了一口两百年陈酿的老酒,爽得简直要起飞。 “太不够劲了,辣度顶多只有两万史高维尔。不过凑合能用。” 沈知意抓起剩下的半把辣椒,大步走到那口黄铜平底锅前。 她夺过御厨手里的切菜刀,三下五除二把辣椒剁成碎末,然后浇上一勺滚烫的牛油。 “滋啦——” 一股霸道、浓烈、带着强烈侵略性和刺激性的香辣红油气味,瞬间在整个大殿里爆炸开来。 那股味道呛得不少文臣武将直打喷嚏。 但打完喷嚏后,每个人的口水却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就像是被勾起了骨子里最深处的嗜血本能。 沈知意亲自把炒好的辣椒红油底料,一把推进了滚沸的三足鼎高汤中。 原本寡淡泛黄的汤水,瞬间翻滚起鲜亮刺目的红浪。 每一朵水花都在叫嚣着原始的食欲狂欢。 她转头,端起一盘切得极薄的牛肉片。 “老板,今天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火锅’。什么叫大梁的味觉革命。” 就在西域使团看疯子一样的眼神里。 这场原本作为政治威慑的接风宴,由于沈知意的暴力插手,彻底演变成了一场满殿大汉汗流浃背、疯狂抢菜的吃货盛宴。 萧辞坐在龙椅上,面不改色地吃下沈知意亲手涮给他的第一口裹满红油的肉片。 辛辣! 滚烫! 这种如同火焰在口腔和胃袋里炸开的感觉,比起那些清汤寡水的宫廷御膳,这才是真正属于刀头舔血男人的味道。 几口肉下肚,北方深秋的寒意被驱散得一干二净,萧辞只觉得浑身经脉都像被打通了一般舒畅。 “赏!” 看着满殿虽然被辣得满地找水喝,却依然死死盯着锅子不放的文武百官,萧辞放声大笑。 他指着底下还在怀疑人生的安沙王子。 “你们进贡的这个‘魔鬼毒药’,朕很喜欢。甚至比你们那一百匹破马还要绝妙!” “传朕的旨意!封安沙王子为大梁驻西域一品宣威将军。赐南山红砖高炉铁甲十套!只要你们西域能源源不断地送来这种种子的活苗,大梁的刀枪就不会指向你们的国都。”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最大的利益捆绑。 安沙王子看着那些连几百斤黑熊都能一炮轰碎的神奇武器,跪在地上疯狂磕头谢恩。 宴席散去。 深夜的大行宫后花园里。 沈知意指挥着几十个光膀子的太监,正连夜利用玻璃和空心火墙,搭建大梁历史上第一座能利用恒温烧暖坑技术的温室大棚。 她亲手把那十几株因为水土不服而有些萎靡的辣椒苗移栽进去。 “你就这么喜欢这种吃起来跟吞炭一样的毒果?” 萧辞走到她身后,用他的大宽氅把她整个裹住。 “老板,这不仅是一口吃的。” 沈知意拍掉手上的泥巴,回过头,眼睛里闪烁着属于现代人的长远战略目光。 “如果这些植物能在江南、在巴蜀大范围试种成功。” “这意味着,到了冬天吃不起肉的贫苦百姓,只需要这一把红彤彤的东西,就能有一口咽下糙米饭、抵御极寒冻死骨的热气。它能让人扛过大梁最难熬的冬天。” “我把它引进大梁。几十年后,大梁的版图不管扩张到多冷的极地,只要有一口红炉火锅在,那里的百姓就不会忘了大梁的根底魂魄。” 萧辞看着那几株脆弱却带刺的植物幼苗。 他突然明白了这个女人身上最致命的吸引力在哪里。 她不仅能用科技造出杀人的刀。 她更能用一锅红油,硬生生拉起这个古老帝国快要断裂的贫民脊梁。 “好。只要你能种得出来。朕就算把整个皇宫改成菜地,也随你折腾。” 萧辞低头,轻轻吻去她鼻尖上染着的一抹泥灰。 第359章 这种逻辑叫朝贡! 大梁格物体系的输出 凛冬将至。 但在大梁科学院的皇家讲学堂内,却热得像个大火炉。 这得益于沈知意最新设计的室内地龙和双层玻璃保温窗。 更热的,是讲堂内那群来自周边二十多个小国、甚至包括刚被打服的北蛮部落送来的质子和小王子们。 他们原本来大梁,是带着耀武扬威或者刺探军情的目的。 但现在,这三十多个身穿奇装异服的王子皇孙们,正一个个满头大汗、脸憋得通红,抓着毛笔在黑板前的纸上死磕。 纸上写着的既不是《论语》,也不是兵法。 而是一道道复杂的二元一次方程和初级几何物理力学计算题。 讲台上。 沈知意穿着一身收腰的利落黑色劲装,手里拿着一根从北海进贡来的千年玄冰白玉教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黑板。 这块黑板也是最新产品,用磨去反光质感的页岩打磨而成。 “这道生铁浇筑冷却速度与炭火焦值的基本换算题,我昨天已经讲过两遍了。” 沈知意冷眼扫视着下边鸦雀无声的课堂,白玉教鞭猛地抽在一张桌案上。 “啪”的一声脆响。 “安沙王子!” 沈知意直接点名,“你们吐火罗国不是号称盛产神偷和巧手匠人吗?怎么算个炉温抛物线,连小数点都能点歪三位?按照你这图纸去建窑,三天后整个高温矿山都会因为受热不均直接炸上天!” 安沙王子吓得浑身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走道里。 “沈院长息怒!小王……小王昨晚背书背到了三更,但这数字之学简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烧脑。求院长宽限几日。” “在我这里没法宽限。大梁的锅炉不等人。” 沈知意把教鞭扔回讲台,“今天算不出来的,别想吃饭,统统卷铺盖滚回你们的沙漠去。大梁不教蠢材。” 所有王子吓得赶紧埋头接着死算,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座科学院里,沈知意就是绝对的主宰。 连那些目中无人的大梁百年世家子弟,在这里也只能老老实实当端茶倒水的杂役,这些附属国的王子更不敢有半句怨言。 门外。 萧辞穿着常服,双手抱胸,听着里面沈知意的训斥声。 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出一抹冷酷的弧度。 影一站在一旁,有些不解地低声问道:“皇上,臣愚钝。这建高炉、练好钢的技术,咱们大梁好不容易才摸索出来。娘娘为何要这样大张旗鼓地把核心秘方教给这些蛮夷?” “若是他们学会了造枪炮,反过来打我们,该如何是好?” 萧辞淡淡瞥了影一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不开窍的木头。 “核心秘方?你真当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女人是个无私布道的神仙?” 萧辞冷哼了一声,“你仔细翻翻发给他们带回国的那几本《格物初解》。” “里面关于炸药混合的精确比例、炼钢时加入锰元素的关键火候、甚至是无缝钢管的冷轧机床图纸。有一个字被写进去了吗?” 影一愣住了。 “那些教材里教的,全都是最低级的生铁冶炼、最繁重危险的初加工敲打技术,以及如何按照大梁提供的图纸,制造那些必须依赖大梁核心零件才能运转的组装机件罢了。” 萧辞走到窗边,看着里面苦读的王子们,眼底透出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霸权意志。 “她这不是在教他们格物。” “这是在用一种比刀剑更不讲理的手段,兵不血刃地控制他们的命脉。” “只要他们抛弃原有的农耕和游牧,全面扑向这残缺的重工业。” “他们生产的所有铁矿生锭,就必须低价卖给大梁精炼。” “他们所有想升级的火炮,就必须来大梁买最核心的底火。而大梁发行的报纸和这些经过阉割的图纸,将成为他们国家的唯一的圣旨。” “不用十年。” 萧辞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坚冰,“周边五国将被她织出的这张网,死死咬死。” “不纳贡,大梁只要断了他们的钢材和技术支援,他们的国家连一辆马车都造不出来。这世世代代,他们只能跪在大梁脚下叫爹。” 这才是沈知意那句“降维打击”最恶毒、也最让他这个暴君欣赏到骨子里的终极战略。 下课钟声敲响。 满头大汗的王子们如蒙大赦般散去。 沈知意揉着酸痛的肩膀走出讲堂。 萧辞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捏着肩膀,将她拉回自己的怀里。 “老板,今天这场戏演得怎么样?我估计那帮傻小子回去后,肯定以为自己学到了能一统天下的神功秘籍了。” 沈知意靠在萧辞胸前调侃。 “很完美。哪怕是最老谋深算的狐狸,也看不穿爱妃这只九尾妖狐的画皮。” 就在两人难得享受这初冬的阳光时。 一声极其尖锐。 甚至带着破音的号角声,直接从三十里外京城南运河的码头上空,一路通过沿线驿站快速传递了过来。 紧接着。 一名背上插着三面红色皇室信标旗的海防八百里加急信使。 直接被允许骑马冲撞进了科学院的内院。 信使翻身下马,重重摔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一封用火漆密封的羊皮卷。 “皇上!大喜……天大的消息!” 信使连气都喘不匀,“这是从最南边海防镇抚司传回来的!大梁远洋先遣船队遭遇海外奇袭,九死一生。但在信件末尾,他们发回了一份血书绘图。” 影一接过羊皮卷,验过信标后,恭敬地递给萧辞。 萧辞摊开羊皮卷。 那是一张用粗糙炭笔和血迹混合画成的潦草图画。 画面上是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而在风暴中心,正破开巨浪驶来的,并不是那种挂着风帆的木质大船。 而是一团庞大、坚硬、船顶冒着冲天黑烟、完全由某种不可思议的金属拼接而成的“海上移动堡垒”。 由于画师极度恐惧,图画的边缘甚至标注了“疑有天外飞仙,喷火铁龙现世”的字样。 萧辞的目光瞬间变得极度凌厉。 那是一匹发现更强大同类的草原孤狼,即将发起撕咬前的警觉与兴奋。 沈知意只看了一眼,心脏猛地漏跳了半拍。 这幅古代画师眼里的海怪,在她看来再熟悉不过。 那是蒸汽轮机! 那是纯正加装了后膛炮装甲结构的早期铁甲舰雏形! 有人在其他大陆,利用比她大梁现阶段更恐怖的速度,攀爬了科技树。 而且,他们已经组建了能跨越大洋深蓝舰队,正在向大梁的海岸线逼近! “皇上,那不是龙。”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声音低沉,“那是一个在另外一片大陆上发芽的、准备剥夺大梁生存空间的异子。” 萧辞将那张羊皮卷猛地攥在掌心。 真气激荡,直接将羊皮震得粉碎。 他抬起头,看向遥远的东南海平面方向。 “传令兵器局,这三年大梁砸进去的所有银子和生铁,全到了收网的时候。” “准备打仗。” 第360章 征途大海! 第一舰队的集结 隆冬即将过去,春汛准备来临的时节。 整个大梁的国家机器,在萧辞和沈知意这对男女的恐怖强权暴政下,如同一台上满发条的发条怪兽,疯狂且精密地运转了起来。 原本松散的各部衙门被全部整合打通。 科学院重工业总局辖下的十二座巨型抗爆红砖炼钢高炉全部进入战时限产状态。 日夜不停的炉火映红了京郊的天际线。 而在千里之外的海防前线。 在江南那条刚刚经过大洪灾考验的坚固水泥大堤下方隐蔽水湾里,一座属于大梁的绝密深水造船厂被秘密建立并日夜赶工。 萧辞带着沈知意,在三千虎贲重骑的绝密护送下,花了半个月时间抵达了南方的深水大港。 港口外围三十里完全被拔刀的禁军封锁。 即使是偶尔飞过的海鸥,如果敢于靠近船坞百步之内,都会被火铳手直接击落。 这是一场决定大梁这艘古文明巨舰能否驶向另一条维度的封神仪式。 当那扇将近百尺高、重达数吨的巨大防风浸油帆布,被岸上上百名赤膊苦力同时用滑轮组绞盘缓缓拉开时。 在场所有随行的武将,包括一向镇定沉稳、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暗卫首领影一。 所有人全部被眼前停泊在深水区的这三个足以摧城拔寨、散发着死亡重金属气息的战争海怪,惊得倒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 那完全颠覆了大梁水师的传统认知。 那不再是那些曾经需要靠挂风帆和几百个奴隶去划桨的老式木头板船。 这三艘长达七十丈的巨舰,底部虽然是包着铜皮的防腐硬木,但在水线以上的高位船舷部分,却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一层泛着冰冷寒光的锻打厚重冷轧钢装甲。 每一块钢板都被粗大的柳钉死死咬紧。 船头也没有大梁用来辟邪祭海的传统龙王雕塑。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用来撞碎敌方脆弱木质战舰的、包裹着实心精钢打造的巨大尖锐破浪钝角。 “这是用内燃蒸汽雏形改良的半风帆半蒸汽动力混合底座。” 沈知意站在高台之上,手指抚摸着看台上冰冷的生铁栏杆。 这段时间的疯狂熬夜画图和反复测算,让她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甚至瘦了一大圈。 但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虽然早期的蒸汽活塞因为气缸密封条橡胶质量的问题,做不到完全不漏气,续航有限。” “但这几台巨大的锅炉在关键的海战接舷战阶段,能提供无视逆风的恐怖冲刺速度。这一点,在接下来的海战中就足够宣布那些木头小船的死刑了。” 旁边的一名老水师提督,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病。 “娘娘……这铁船……真的不会沉吗?还有,那船两侧一整排开合的窗口是用来装什么弓弩的?” 沈知意转过头,看向他,笑得令人胆寒。 “老将军,睁开眼睛看看未来。” “那不是装弓弩的。这三艘旗舰的两舷,各配备了十五门科学院用最新的冷扩口拉缸技术造出来的后膛燧发火炮。那是红衣大炮的十代改良版。” “它的射程,比那些海寇还在用火绳点燃的生铁管子,远出足足三里海域。” “在未来的战场上,敌人的火枪和老旧短炮根本连我们的钢板都摸不到,我们就能在他们绝望的射程之外,把他们的连环船直接轰成漂浮的碎末零件!” 这根本不是为了巡防海岸线。 这是为了杀戮和征服别国海岸线而量身打造的杀神舰队。 萧辞没有一句多余的夸赞和对未知铁匣子的惊叹。 他抽出大梁祖皇帝传下来的那柄满是缺口的天子之剑。 大步走下舷梯,踩过用钢铁铺成的跳板,直接来到了中央旗舰“镇海号”的最高甲板处。 “这是大梁第一支远洋铁甲舰队。” 萧辞转过身。 底下是排列成整齐黑鸦鸦方阵、经过这半年残酷血腥洗脑和魔鬼训练的大梁第一代新式装甲海军将士。 他的声音在浑厚内力的催动下,在整个空旷的军港上空如超低音战鼓般回荡,震得海面泛起波纹。 “有人曾在海的另一边嘲笑我们农耕蛮荒。” “这几个月来的那些带血密报你们都猜到了。” “有另一块大陆上的天外幽灵,想用那种冒着黑烟的大船来征服大梁的土地。他们觉得我们只会窝里斗、种老天赏的薄地和挨饿。” 萧辞猛地将长剑指向茫茫无际的深蓝大洋。 剑锋刺破层层海雾。 “朕今天在此誓师。不仅赐名此舰为‘镇海’。” “朕还要你们开着它,去把那些妄图凌驾于大梁皇权和百姓之上的天外飞仙,用三十门大炮全部轰成肉渣。” “把他们领头将领的头颅,挂在这艘船最前端的撞角上,一个不落的给朕带回大梁的午门斩首!” “大梁的版图,从今天起,不再只有狭隘的陆地疆土。这片不见底的汪洋深蓝,只要是大梁炮弹能砸得到、浪花能打到的地方。就得听朕的旨意!不服者,就沉尸喂鱼!” 在帝国最高掌权者如此露骨且暴力的狂热煽动下。 所有的海军战士双目赤红,他们几乎咬碎了牙齿,抽出腰间的制式冰刃,疯狂拍打着身上的厚重铠甲,金属碰撞声响彻云霄。 “万岁!万岁!誓死镇海!” 这恐怖的钢铁声浪几乎要将海港上的彤云撕成碎片。 沈知意站在萧辞身边,迎着扑面而来、夹杂着咸腥味的猛烈海风。 她的心绪却比在场的所有狂热分子都要平静冷酷。 这三艘用粗糙工业班底强行填补出来的四不象铁甲舰,对她这个现代人来说确实还不够完美。 但对这个处于封建冷兵器巅峰的时空来说,已经是跨维度的物理奇迹。 这就足够了。 “老板。” 沈知意忽然开口。 萧辞收剑入鞘,低下头看着这个总能给他带来惊吓的妖妃。 沈知意从怀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绑满了一圈圈粗糙绝缘铜线圈、旁边还接了个摇把柄的怪异木制黑盒子。 这是她耗尽了所有带过来的现代基础物理知识,在南山科学院里强行实验失败了几百次,甚至差一点被倒流电弧烧掉头发才搞出来的“手摇式原始电磁发报机”。 在这个没有卫星覆盖和电网基站的封闭时代,这种极其受限于气候的原始发报机,现在的有效通信距离甚至不到六十里,而且经常出现乱码杂音。 但这颗带电的“报应”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大梁未来的跨海信息战将彻底把整个世界甩在千年之后。 “这是什么东西?” 萧辞盯着那简陋甚至有些危险的木头盒子。 “这东西叫真理的回声。” 沈知意把木盒沉甸甸地塞进萧辞手里。 她转身,跟他一样看向那片深邃神秘、且极有可能隐藏着另外一种狂暴文明体系的海平线。 那是大梁第一舰队即将征服的远方。 “老板,咱们这次不是跑去别人的地盘侵略和抢劫的。” 沈知意的声音里透着比萧辞更加骨子里的现代霸权主义傲慢: “那些人以为凭借早几步开启工业,就能随便跨海敲开我们古老国度的大门。咱们是带着射程最远的后膛炮、最硬的冷轧钢板,去给海那边那些未开化的野蛮佬上课的……” 她紧锁战舰的舰首方向,“咱们去告诉他们,在这个即将被烈火和钢铁洗牌重新定义规矩的世界里,到底谁的炮管子粗……谁,才是这颗星球上的真正真理。” 大梁暴君没有说话。 言语在此刻太过苍白无力。 他上前一步,用他宽阔有力的臂膀,一把紧紧揽住这个疯得比他还彻底的女人的腰肢。 两人死死并肩站在高台上猎猎作响的代表大梁皇权的巨型黑色龙旗之下。 伴随着一长两短、凄厉高亢的锅炉气压警报汽笛声,在这个古老文明的上空史无前例地刺耳拉响。 旗舰“镇海号”巨大的首烟囱瞬间喷吐出浓烈呛人的黑色尾气浓烟,螺旋桨在水下带着撕裂旧时代海洋法则的狂暴气势疯狂卷动。 在岸上几万双敬畏目光的注视下。 庞大的钢铁怪兽硬生生撞开汹涌的海浪,缓缓驶出深水军港。 海风极冷。 但萧辞和沈知意两人的血液沸腾如岩浆。 在这个早就被历史清零重置,不再有任何退路的时空大棋局里。 他们的征途和杀戮,才刚刚开始展现撩牙。 (全书完结 / 第四卷 末日与新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