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衣犹带酒痕香》 第337章 冷香梅园 初冬的风带着清冽的凉意,拂过冷香园的梅林。温酒酒披着一件银狐斗篷,帽檐下露出半张素净的脸,目光扫过入园处那方刻着“冷香园”三字的青石匾,指尖无意识地抚摸过斗篷边缘的流苏。 青禾紧随其后,捧着一个描金漆盒,里面是温酒酒为赴约备下的薄礼——一饼今年新制的龙井。冷铁衣则作寻常侍从打扮,青色短打外罩了件灰布长衫,看似随意地走在右侧,眼角的余光却早已将园门附近的动静尽收眼底:西侧茶寮里两个看似闲聊的茶客,指节处有厚茧,坐姿挺拔如松;东侧梅林深处隐着一抹灰影,身形与寻常园丁相异,更像是受过训练的护卫。 “这也算是鸿门宴了吧。”温酒酒心中暗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随着入园的人流缓步前行。 冷香园虽以梅闻名,此时却未到盛放时节。枝头多是饱满的花苞,像缀在墨枝上的胭脂珠,只偶尔有几株早梅耐不住性子,绽开数点嫩白,藏在疏影间,暗香丝丝缕缕漫过来,混着湖水的潮气,清润得沁人心脾。 湖边石径上,果然三三两两走着些读书人,有的负手赏梅,有的临水赋诗,偶有清朗的谈笑随风飘来,倒真应了“雅集”二字。 温酒酒目光掠过他们,见其中几人衣料考究,举止间带着世家子弟的从容。不知是有意来此还是无意为之。 才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前方梅林旁转出个小厮,青布衫,皂色靴,眉眼清秀,正是之前在秦仲明的贴身小厮阿青。 他显然是认得出温酒酒的,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遭几人听见:“小人见过温宜郡主。我家先生已在后园静候,特让小人来迎。” 青禾下意识地往前半步,半个身子挡在温酒酒身前,目光警惕地打量着阿青。冷铁衣则不着痕迹地往温酒酒身侧靠了靠,左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那里藏着柄三寸短刃,是寒衣阁特制的防身利器。 温酒酒抬手示意青禾稍安,声音清和:“有劳引路。” 阿青应声“不敢”,转身在前头带路,脚步不快不慢,恰好能让身后三人跟上。他引着众人绕过一片开阔的湖面,踏上一座石拱桥。桥栏上雕着梅枝图案,虽有些斑驳,却可见当年的精工。冷铁衣目光扫过桥洞阴影处,果然瞥见两个青衣人影,气息敛得极深,若非他自幼修习追踪之术,几乎难以察觉。 过了石桥,路便渐渐偏了,远离了那些赏梅的读书人,周遭愈发安静,只有风吹过梅林的簌簌声,和远处隐约的鹤鸣——想来是仿林和靖遗风,养了鹤的。 阿青引着他们穿过一道月洞门,门上题着“疏影轩”,入内便见一条蜿蜒的鹅卵石小径,两侧种着些常青的松柏,掩去了两侧的景致,让人看不清深处藏着什么。 冷铁衣的脚步微顿,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视线正落在他们身上,分别来自左侧的松林、右侧的假山,以及前方小径尽头的转角。这些人气息沉稳,显然是高手,且布防得极有章法,既守住了各处要道,又不显得刻意,比寻常官宦人家的护卫高明多了。 “秦仲明倒是谨慎。”温酒酒心中了然,面上依旧平静,甚至还饶有兴致地问阿青:“此处梅树,倒是比前头几株更显古意,莫非是前朝旧物?” 阿青侧身回话,态度恭谨:“郡主好眼力。这园子里有十几株老梅,都是前朝一位富商亲手栽种,距今已有百余年了。我家先生最喜西北角那株‘绿萼’,说它风骨最胜。” 说话间,已走到小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方不大的池塘,水面结着层薄冰,岸边筑着座八角亭,亭顶覆着青瓦,四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咚作响,倒添了几分清幽。 最引人注目的是亭子四周——竟挂着丝质米白色帷幔,质地轻薄,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影,却又看不真切,只留着对着池塘的一面敞开着,像是特意留出观景之用。帷幔上绣着暗梅纹,风过时轻轻晃动,光影在上面流转,竟有种说不出的雅致。 阿青在亭外停下脚步,躬身道:“郡主,我家先生就在亭中。” 喜欢铁衣犹带酒痕香请大家收藏:()铁衣犹带酒痕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8章 铜管再现 温酒酒抬眼望去,透过半开的帷幔,隐约看见亭中有个身影,正坐在一张梨花木桌旁,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动作轻缓,像是在做什么细致活计。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亭前的石阶。 才踏上两级,亭内的人便似有察觉,动作微顿,随即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个中年男子,约莫四十许年纪,身着一件月白色锦袍,领口袖缘绣着暗青色的梅枝,衬得他面容愈发清癯。他生得极好,眉目疏朗,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眼神却极亮,像浸在寒潭里的星辰,望过来时,仿佛能看透人心。 此刻,他正微笑着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对着温酒酒拱手行礼,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郡主安好,秦某在此久候了。” 温酒酒敛衽回礼,声音平静无波:“秦先生客气。” 走近了才看清,桌上摆着套精致的点茶器具,银质的茶碾,青瓷的茶盏,还有一柄竹制的茶筅。方才秦仲明确实在点茶,桌上那盏茶汤,沫浡细腻如乳,正冒着袅袅热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醇的茶香。 “郡主请坐。”秦仲明抬手示意,自己则在主位坐了下来。 温酒酒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青禾将漆盒放在桌旁,与冷铁衣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帷幔看似轻薄,实则极密,外面的动静几乎传不进来,亭内自成一方天地,却也像个温柔的囚笼。 秦仲明拿起茶筅,轻轻搅动着盏中的茶汤,动作娴熟优雅,腕转间带着一种韵律感,仿佛不是在点茶,而是在做一件极风雅的事。他抬眼看向温酒酒,笑意温和,眼神却带着探究:“郡主想必好奇,秦某为何会邀你来此?” 温酒酒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确有几分好奇。秦先生卧龙凤雏之才,小女只是闺阁弱质,本无交集,先生这帖子,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郡主过谦了。”秦仲明放下茶筅,将一盏点好的茶推到温酒酒面前,“令尊温大府在泉州任上,政绩斐然,百姓称道,秦某向来敬佩。郡主身在临安,对外能助温大人查案,内里也能将温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份才略,更是难得。” 他话里带着夸赞,语气却平淡,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客套。温酒酒端起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轻轻抿了一口,茶汤清苦回甘,确实是好茶。 “先生谬赞。”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秦仲明脸上,“只是不知,先生特意邀我来这冷香园,总不会只是为了品茗论政吧?” 秦仲明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看向亭外那株尚未开花的老梅,缓缓道:“郡主可知,这冷香园最有名的,除了梅花,便是这‘静’字?寻常人来此,只知赏梅,却不知这满园的梅,实则是为了藏住些东西。” 温酒酒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藏住什么?” 秦仲明转过头,目光锐利如锋,直直看向温酒酒:“藏住那些不该被看见的眼睛,不该被听见的话,以及……那些悄悄疏影横斜的枝条。” 话音落下,亭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青禾的手猛地按在腰间,冷铁衣的眼神也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凌厉。 温酒酒却依旧平静,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无辜:“先生这话,我有些听不懂。什么疏影横斜?” 秦仲明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欣赏,还有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他重新拿起茶筅,慢悠悠地拂过茶汤表面,轻声道:“听不懂也无妨。今日邀郡主来,只是想请郡主看一样东西。” 说罢,他抬手拍了拍掌。 片刻后,阿青从帷幔后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盖着块红布。他将托盘放在桌上,便躬身退了出去,自始至终低着头,不敢看亭内众人。 秦仲明抬手,轻轻揭开了那块红布。 托盘上,放着一样东西:一枚磨得光滑的铜管,赫然正是当日温酒酒从叶含波手中接过、又埋于山间小屋床脚砖下的玄溟教信物铜管! 温酒酒的瞳孔微微一缩。 秦仲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郡主可识得此物?” 喜欢铁衣犹带酒痕香请大家收藏:()铁衣犹带酒痕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9章 不是敌人 温酒酒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琥珀色的瞳孔在茶汤倒映下掠过一丝波澜,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抬眼看向秦仲明,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听不出喜怒:“秦先生说笑了。我与先生素无深交,何来‘感兴趣’一说?至于这物件……”她目光扫过托盘,似是不解,“倒像是孩童玩物,先生特意摆在这儿,是想考较我的见识?” 秦仲明执壶的手一顿,茶汤注入盏中,泛起细密的白沫,他笑了笑,眼底却藏着锋芒:“郡主既不愿认,秦某也不多追究。” 随后,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将她派出去的石头等人的行踪说得分毫不差。 温酒酒端着茶盏的手终于稳不住,指尖在瓷壁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温酒酒琥珀色瞳孔微变,面上却不动声色。“秦先生何意?” “郡主不必隐瞒,那日湖上泛舟,我知郡主已认出秦某,却未曾想,郡主对秦某颇感兴趣,派了那么多人关注秦某。这些孩子都颇为能干,但还稍显稚嫩,秦某不愿给自己枉造业力,还是麻烦郡主将他们召回,也省却秦某再出手相助。” 秦仲明边说边给温酒酒续了一杯茶。 任谁看了也像是二人在聊天,还相当愉快。 秦仲明此话一出口,温酒酒左侧的冷铁衣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刚要开口,温酒酒一抬手,他识趣地退了回去。 秦仲明却没有放过这一细节,他抬起头,眼神扫过冷铁衣,状似无意道:“冷少阁主,别来无恙?” 冷铁衣虽面上不显,但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 这秦仲明到底是什么人物?他早上出门时特意让青禾帮忙将面容五官进行了微调,不是非常熟悉之人,断然认不出他,更何况,据酒酒说,自己在昏迷中遇到假“秦砚”——也就是秦仲明,一面之缘,他能认出易容后的自己,要么是深谙易容之术,要么就是……他不敢想……。看来,自己身边也不是铁板一块。 “秦先生倒是费心了。”她放下茶盏,声音冷了几分,“只是不知,先生这般‘相助’,究竟是好意,还是另有所图?” “看来秦先生对小女的关注,比我想象的还要多。”温酒酒缓缓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既如此,我也不瞒先生了。派他们去查先生,确是我的主意。” 秦仲明挑眉,似是有些意外她会承认。 “我只是想知道,”温酒酒迎上他的目光,字字清晰,“先生与那铜管密账,究竟有何关联?” 亭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拂帷幔的轻响。秦仲明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变得深邃,他看着温酒酒,半晌才缓缓道:“郡主果然是为这个而来。” 他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目光投向亭外那株老梅:“密账之事,牵连甚广。郡主一个女儿家,何必蹚这浑水?” “我父亲此次冤案缠身,便是因查此事受阻。”温酒酒语气坚定,“如今我在临安,为人子女,总要尽尽孝道。” 秦仲明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温大府有女如此,倒是福气。只是……”他话锋一转,“郡主就不怕,知道得太多,会引火烧身?” 温酒酒挺直脊背,目光清亮:“我既敢查,便不怕烧。倒是先生,藏得这么深,就不怕有朝一日,被这火燎了衣角?” 两人目光在半空相撞,一个沉静锐利,一个坚定从容,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冷铁衣和青禾站在一旁,只觉得亭内的空气都凝重得像是要结冰。 秦仲明忽然收回目光,重新执起茶筅,慢悠悠地搅动着茶汤:“罢了,今日邀郡主来,不是为了争论这些。”他抬眼看向温酒酒,“郡主,秦某于你来说,是友非敌,若非如此,郡主以为,凭秦某智计才干,令尊一案,脱罪会如此容易?至于密账……过些时日,秦某或许能给郡主一个答案。” 温酒酒蹙眉:“先生这是何意?” 秦仲明却不再多言,只淡淡道:“郡主只需等着便是。时候不早,秦某派人送郡主回去。” 话已至此,再留无益。 温酒酒起身,对着秦仲明微微颔首:“既如此,便静候先生佳音。” 说罢,她转身带着冷铁衣和青禾走出八角亭。阿青早已候在外面,依旧是那副恭谨的模样,引着他们往园外走去。 走出很远,冷铁衣才低声道:“酒酒,这秦仲明深不可测,我们……” 温酒酒回头望了一眼那被帷幔笼罩的八角亭,轻声道:“他越是神秘,越说明身份不简单。看来,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喜欢铁衣犹带酒痕香请大家收藏:()铁衣犹带酒痕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0章 八方风动 临安城的春风,看似和煦,却早已裹着朝堂暗涌的寒意,吹进了每一处角落。 今上对冷铁衣的猜忌,如同埋在泥土里的针,不知何时便会破土而出。不过半日,宫中便已悄然派出密探,暗中核查冷铁衣的身世来历、过往履历,连他麾下势力的脉络,都被一一排查。 深宫高墙之内,人心向来难测,有趋炎附势者,便也有念及旧情、暗中相助之人。 一名不起眼的小内侍,趁着宫中人手繁杂,避开往来侍卫的视线,将一封揉得皱巴巴的密信,辗转送到了温酒酒手中。 信上字迹潦草,只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陛下遣人查冷少阁主身份,姑娘万事小心,切勿轻举妄动。” 温酒酒捏着那封薄薄的信纸,指节不自觉地泛白。她与冷铁衣一路走来,历经无数风波,本以为朝堂之上暂得安稳,却不想帝王猜忌来得如此之快。她攥紧信纸,心头沉甸甸的,正欲思忖对策,另一道来自泉州的急信,如同惊雷般,彻底打乱了她的心神。 这封信用的是听风独有的紧急传信渠道,信封封口染着一抹暗红,是江湖中约定俗成的危急讯号。 拆信之时,温酒酒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待看清信中内容,眼前骤然一黑,险些站立不稳——温如晦在泉州遭遇刺杀,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信中字字急切,言明温如晦伤势极重,寻常医者根本束手无策,唯有恳请冷铁衣,请出暂居温府的鬼医欧阳剑南下泉州,方能挣得一线生机。 “爹爹……”温酒酒手中信纸滑落,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强压着心底的剧痛与慌乱,当即收拾行装,打算瞒着娘亲张婉怡,孤身南下泉州。她不敢让张婉怡知晓此事,生怕娘亲承受不住这般打击,更怕耽误了救治父亲的时机。可她刚整理好随身衣物,便被匆匆赶来的冷铁衣拦了下来。 冷铁衣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凌乱的发丝,以及眼底毫不掩饰的悲戚与决绝,心中亦是一紧。 他上前一步,牢牢按住她的肩头,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酒酒,冷静点!你现在不能去泉州。” “冷静?那是我父亲!他快不行了,我怎么冷静!”温酒酒再也绷不住情绪,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抖,“我要去泉州,我要陪着他,我要救他!” “你孤身前往,非但救不了温大人,反而会陷入险境!”冷铁衣语气凝重,“陛下正在查我的身份,咱们身边本就布满密探,你若是此刻离京,必定会被人抓住把柄,非但会连累你自己,还会给温大人招来更大祸患。泉州如今局势不明,刺杀之事绝非偶然,背后定然藏着阴谋,你贸然前去,只会成为敌人的靶子。” 温酒酒身子一软,靠在冷铁衣怀中,泣不成声。她知道冷铁衣说的都是实话,可血脉亲情在前,她实在难以割舍。冷铁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眼底却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意:“你放心,我绝不会让温大人有事。我即刻派流星带领精锐护卫,护送鬼医与阿箩火速南下,流星身手不凡,麾下护卫皆是精锐,定能护着欧阳先生一路平安,及时赶到泉州救治岳父。” 他一边安抚着悲痛欲绝的温酒酒,一边迅速下达命令,流星领命之后,片刻不敢耽搁,立刻前往欧阳剑隐居之处,接了鬼医与阿箩,走水路疾行一路南下往泉州赶去。 而在临安这边,温酒酒强压下心中的悲恸,静下心来,着手协助周三畏追查尘封多年的旧案。十三年前的往事,如同被迷雾笼罩的深渊,越是探寻,越觉得暗流汹涌。 经过多日的暗中探查,周三畏终于在温酒酒的帮助下,寻到了关键线索——当年的仪王赵士从、如今的南外宗正司司正赵彦逾(昔日楚王世子),以及相府首席幕僚秦仲明,三人早年交往过从甚密,远超寻常朝臣之交,更曾在十三年前一同出海,在外漂泊整整一年,期间究竟发生了何事,没有任何外人知晓。 这件事隐秘至极,仅有三人各自心腹侍从略知一二,可如今再去追查,那些心腹侍从要么离奇“病逝”,要么意外“身亡”,所有的线索仿佛都被人刻意斩断,不留一丝痕迹。 如今,世上还清楚当年真相的,只余秦仲明、仪王赵士从,以及远在泉州的赵彦逾三人,可他们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牵扯,当年出海又隐藏着何等阴谋,依旧是一团迷雾,无从破解。 喜欢铁衣犹带酒痕香请大家收藏:()铁衣犹带酒痕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1章 泉州刺杀 视线转回泉州,此时的泉州城,看似市井繁华、海贸兴盛,实则早已被一张无形的黑网笼罩。 温如晦官复原职,重回泉州主事之后,便一刻不停地着手调查黑鲛走私案,以及与其牵扯颇深的汪召锡案。 本以为只是单纯的走私贪腐案,可随着调查一步步深入,温如晦惊出一身冷汗——整个东南沿海的海防军政要员,竟有大半都牵扯在黑鲛走私案之中,上下勾结,利益纠缠,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贪腐黑网,而其中牵扯最深、地位最显赫的,正是南外宗正司司正赵彦逾。 赵彦逾身为宗室宗亲,坐镇泉州,手握宗族与地方部分实权,还把持着市舶司权柄,竟是这起走私案的核心人物。 温如晦察觉此事后,深知事关重大,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甚至动摇东南海防根基,于是他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地梳理证据,整日宿在府衙之内,不曾踏出半步。 为保安全,府衙之中由沈放带领一众衙役,分为日夜三班,不间断地巡视值守,每一处角落都安排得极为妥当。 平日里温如晦若需回府,听风必定寸步不离,手握佩剑,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生怕半路上出现闪失,没法向远在临安的少阁主和温酒酒交代。 温府之内,更是布下重重防护,府中护院、杜衡远与小杜鹃祖孙二人,连同武馆一众学徒,轮番值守,日夜巡逻,内院还有武功深藏不露的庄老头坐镇,层层防护,看似形成了毫无破绽的安全闭环。 可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任谁都未曾想到,杀机竟会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到温如晦身上。 温如晦一向为官清廉,爱民如子,在泉州百姓心中素有“温青天”美誉。 这一日,府衙大堂之上,来了一位七旬老者。老人佝偻着脊背,身形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几缕花白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衣衫破旧不堪,沾满了尘土与污渍,黝黑的皮肤上布满皱纹,唇色苍白干涩,浑身上下瘦得皮包骨头,一眼便能看出,是常年在海边风吹日晒、辛苦劳作的贫苦渔民。 老人一踏入大堂,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对着高坐堂上的温如晦嚎啕大哭,声音嘶哑凄惨:“求青天大老爷给草民做主啊!求大人救救草民!” 温如晦见老者年迈可怜,连忙起身,命身旁衙役将老人扶起,柔声开口:“老人家,有何冤屈,尽管道来,本官定当为你做主,不必行此大礼。” 可老人却执意不肯起身,反而匍匐在地上,以头抢地,声泪俱下地哭诉:“青天大老爷若是不能为草民做主,小老儿宁愿一头撞死在这大堂之上,也不愿再受那屈辱!” 话音落下,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不过片刻,额角便渗出了血丝,看着格外让人心酸。 周遭围观的百姓与衙役见状,无不心生怜悯,纷纷感叹老人命运多舛。温如晦眉头紧锁,心中满是不忍,耐着性子听老人哭诉自己的遭遇。 原来,老人一生坎坷,家境贫寒,直到三十七八岁,才娶了一位三十多岁的寡妇为妻,夫妻二人虽说清贫,却也恩爱和睦。 四十岁那年,老来得子,夫妻俩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宁愿自己风里来雨里去,出海捕鱼受尽辛苦,也要节衣缩食供儿子读书,盼着他能通过科举考取功名,摆脱寒门身份,出人头地。 谁料儿子长大之后,非但不思进取,反而流连市井,迷上城中花楼一名女子。他不仅将父母省吃俭用给他在书院读书的费用挥霍一空,还四处举债,欠下巨额银两,只为给那青楼女子赎身。 即便如此,此子也丝毫不知体谅父母艰辛,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对年迈父母大打出手,从家中抢走十几两银子,在城中租了一处两进小宅子,过起了金屋藏娇的奢靡日子。 老人心疼儿子,拗不过他,只能咬牙拿出全部积蓄,给二人操办婚事。 本以为婚后儿子能收心过日子,可这对小夫妻依旧好吃懒做,每日都来老人家中白吃白喝,稍有不如意,便联手对老人又打又骂。 老人一生辛劳,晚年却落得如此境地,着实苦不堪言,整日以泪洗面,走投无路之下,才来到府衙,恳请温如晦为自己做主。 一番哭诉,字字泣血,声声断肠,大堂之上的众人听了,皆是唏嘘不已,对老人的遭遇倍感同情,对那不孝子与青楼女子更是义愤填膺。 温如晦听得怒火中烧,当即下令,命三班衙役即刻前去,将老人的不孝儿子与那女子捉拿归案,同时让幕僚唐仲英将年迈的老人带至后堂,洗漱更衣,饱食汤饭,稍作歇息。 待公务处理完毕,温如晦卸下官服,走下堂来,想去后堂看望老人,安抚其心绪。 老人见温如晦前来,连忙起身,执意要给温如晦磕头谢恩,口中不住地念叨着“多谢青天大老爷”。 温如晦连忙上前,想要搀扶老人,就在这一瞬间,变故陡生! 方才还佝偻着脊背、步履蹒跚的老人,原本浑浊无力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无比,佝偻的身子以不符合年龄的速度猛然挺直,周身瞬间散发出浓烈的杀机!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老人猛地张口,从口中吐出一截仅有指骨长短、却锋利无比的薄刃刀片,右手拇指与食指死死捏住刀片,身形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温如晦的颈间大动脉狠狠刺去!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周遭衙役与幕僚惊呼出声,却已然来不及阻拦。温如晦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可刀片来势太快,终究还是没能完全避开,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他脖颈处的肌肤,鲜血立时流出,温如晦闷哼一声,直直倒了下去…… 喜欢铁衣犹带酒痕香请大家收藏:()铁衣犹带酒痕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2章 绝世高人 温如晦遭人行刺,利刃虽未伤及颈侧大动脉,却划破数条经脉。鲜血如泉涌般浸透衣袍,滴滴答答落在青砖上,汇聚成滩。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整个人软瘫在榻上,性命悬于一线。 唐仲英面色惨白,连声急呼衙役:“快!快去把泉州城所有有名望的医者统统给我请来!” 片刻后,一众医者匆匆赶到,围在榻前轮番诊脉。众人探得脉象虚浮散乱,皆面色凝重,纷纷摇头摆手。其中一位最年长的老医者捋着胡须,长叹一声道:“唐大人,温大人经脉受损过甚,失血过多,便是华佗再世,也怕是回天乏术啊!”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沈放本就怒火中烧,闻言更是勃然变色,拔剑怒喝:“一派胡言!什么回天乏术?一群庸医,都给小爷滚出去!”说罢,命手下将这群束手无策的医者尽数轰了出去。 厅堂内死寂一片,唐仲英颓然坐倒,听风死死攥紧拳头,一言不发,沈放剑指地面,怒目圆睁。就连一直守在温府的庄老头与杜衡远爷孙俩,也被匆匆接到衙门,众人围在榻边,皆是一筹莫展,满心绝望。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之际,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地闯入,高声禀报:“大人!大人!大喜啊!衙门外有位老道求见,他说有办法救活温大人!” 众人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唐仲英猛地站起,急切道:“快!快请!务必以礼相待!” 众人匆匆赶到衙门口,只见那老者缓缓转过身来,手持拂尘,目光如炬,朗声道:“贫道云游至此,闻听温青天遭难,特来一试。” 行至门外,只见一中等身材的老者背对众人而立,右手负于身后,左手轻执一柄拂尘。 他身着青灰色半旧道袍,满头白发近乎全白,以一枚温润白玉道冠高高绾起,足下踏着云纹布鞋,身姿挺拔,周身散发出一股超然物外的气韵,当真一派道骨仙风,令人望之心生敬畏。 老者身着青灰色半旧道袍,面容清癯,白发被白玉道冠绾起,足下云履踏地,微风扬起,须发衣袂轻飘,端的是一派道骨仙风。 老道转过身来,面容清癯,右手捋了捋颔下长髯,目光扫过众人,平静道:“诸位莫慌,温大人脉象虽危,却未断绝,尚有一线生机。” 唐仲英冲老道深施一礼,语气恳切又带着审视:“敢问老神仙尊号?从何而来?又如何知晓我家大人之危?” 冷静下来后,他愈觉此事蹊跷,便借着问话暗中试探。 老道拂尘轻挥,笑意淡然:“天道有常,自有契机。贫道与温大人有缘,此乃天机,不可说,呵呵。” 唐仲英眉头微蹙,心头疑云顿生,却也未再多言,只侧身相让。 一旁的庄老头却不耐绕弯,抓着乱蓬蓬的山羊胡上前,大咧咧道:“喂,老家伙!咱俩好歹算是同道,不管你从哪来,先说到底能不能救!能救就别磨叽,里面半刻都等不得;不能救,也别在府衙门口耗着,哪凉快哪待着去!” 说罢,他看似随意伸手扒拉了老道一把,眼底藏着试探与警惕。 老道只轻笑一声,左手拂尘轻轻一扫,一股柔劲悄然散开,便分开了众人,步履从容地当先走入府衙。 庄老头被柔劲荡至一旁,踉跄半步后稳住身形,眼中露出讳莫如深的神色,暗自忖度这老道绝非寻常。 唐仲英见状,立刻吩咐听风:“快,紧跟仙长,好生伺候着!” 众人簇拥着老道,快步朝着内堂赶去,心头既悬着希望,又藏着几分忐忑。 众人簇拥着老道,匆匆穿过府衙回廊,一路小跑着涌入后衙内室。房内烛火摇曳,光影跳动,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让人呼吸都觉滞涩。唐仲英连忙小跑几步,追上老道,侧身引道,声音急切:“仙长请,温大人就在内中。” 老道一语不发,径直走到榻前。只见他撩起青灰色道袍下摆,席地而坐,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迟疑。他微微掀起眼皮,目光如炬,先仔细审视温如晦面色与伤口,继而三指并齐,精准搭在腕脉之上。指尖触碰到肌肤的刹那,原本凝重的空气似有一丝微澜。 片刻后,老道收回手,缓缓起身,转身看向围在床边的众人。他目光沉静,朗声道:“温大人有大气运在身,此劫虽未致命,然失血过甚,经脉尽损,若不及时施救,不出半个时辰,气血枯竭,回天乏术。” 此言一出,众人皆屏息凝神。庄老头却拨开众人,大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喂,我说,你这诊断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谁都看得出他快不行了!” 唐仲英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好叫仙长得知,先前请来的诸位医者,皆是这般论断。只是他们皆不敢直言,只敢开些温补气血的药方。可如今大人牙关紧闭,唯有一丝游丝残气,那汤药又如何能入得口?终究是镜花水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妨。”老道淡淡开口,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方青玉方盒。盒身古朴,触手生温,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冽异香扑鼻而来,瞬间驱散了些许血腥气。他捏起一粒乌黑丸药,便要俯身往温如晦口中喂去。 “且慢!”庄老头一声大喝,快步上前,一把夺过那粒药丸。他举至鼻端仔细嗅闻,眉头紧锁,声色俱厉:“你这老道,好生无礼!竟也不问病患家属是否同意,便径自喂人吃药!这药到底是救命还是夺命?若有毒,你担待得起吗?” 老道面对夺药,神色不惊,只伸出两指。中指与食指轻轻一夹,那粒药丸便如被无形之线牵引,瞬息之间从庄老头掌心转移到老道指尖,动作快如闪电,不露痕迹。 “温大人此刻已是生死一线,若无贫道出手,恐怕已是黄泉路近。贫道既然敢来,便有九成把握,何须拿自己的性命去冒此无谓之险?” 唐仲英心中一凛,连忙拉着庄老头退至五六丈开外的廊下。他回身对着庄老头深深一揖,语气恳切:“前辈,此刻大人生死难料,夫人与姑娘远在他乡,并不在身边。您乃是大人最亲近之人,依您看,这……是否要接受这位道长的救治?” 庄老头回想起方才老道露的那一手,又看了看榻上危在旦夕的温如晦,心中百感交集。事到如今,再无别的法子,横竖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他长叹一声,终是点了点头,沉声道:“罢了,便信他一次!” 老道得允,不再迟疑,俯身将丸药送入温如晦齿间,又以指腹轻轻撬开牙关,顺势送服。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沉稳无比。 不过一刻钟光景,庄老头便按捺不住,快步走到榻前,再次为温如晦诊脉。指尖甫一搭上,他眼中便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喜色:“脉象!脉象竟是强了不少!” 众人闻言,无不喜形于色。唐仲英更是激动得满面通红,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老道见状,却并未居功,而是对唐仲英缓缓说道:“这位大人,贫道于医道一途,实则并不精通。这盒救命良药,乃是一位故人所赠。它的作用,不过是吊住一口气,保温大人不死,却无法根治损伤。后续救治,还需寻一位医术精湛的良医,方能万全。” 唐仲英闻得此言,只觉心头涌上一股热流,感激之情无以复加。他“噗通”一声,就要对着老道跪倒在地,声音哽咽:“仙长!此乃救命之恩!唐某代温大人,谢过仙长!还请仙长受唐某一拜!” 喜欢铁衣犹带酒痕香请大家收藏:()铁衣犹带酒痕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3章 原是师尊 老道指尖轻捻拂尘穗子,垂眸再探了探温如晦的脉息,见其面色虽仍苍白,呼吸却已平稳绵长,周身萦绕的那股滞涩邪气也散去不少,悬着的心思稍稍放下。他缓缓收回手,将拂尘搭在臂弯,身形微侧,便打算迈步离去。 一旁守着的唐仲英见状,当即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拦住老道去路,神色满是恳切与焦灼。他躬身对着老道拱手,语气极尽恭敬:“仙长,若您眼下无紧急要事,还求您再多留些时日。如今大人昏迷未醒,府中诸事纷乱,全靠仙长出手才稳住局势,您若是就此离开,衙门里上下皆是心中没底,半点安稳皆无。无论如何,也恳请仙长宽留,待到我家大人彻底醒来,您再动身不迟,此番麻烦仙长,在下感激不尽!” 话音落,唐仲英直接揖手弯腰,一揖到底,礼数做得周全至极。 老道看着他这般赤诚模样,沉吟片刻,轻叹一声,拂尘轻摆应道:“也罢,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贫道便好人做到底,在府中再盘桓几日便是。” 唐仲英闻言大喜,连忙直起身,连声谢过老道,当即转身吩咐衙役,速速将后衙西南角那处僻静雅致的小院彻底收拾出来,屋内桌椅床榻、陈设器皿尽数换新,一应日用物件置办得齐全妥当,亲自安排老道住了进去,生怕有半分怠慢。 待到暮色四合,夜色笼罩整座府衙,唐仲英又特意让人置办了一桌精致素斋,亲自送到老道的小院中。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屋内暖意融融,唐仲英亲手执起茶壶,为老道斟上一杯热茶,双手捧着递到老道面前,神色愈发恭敬:“仙长,今日整日忙着照料大人安危,竟是疏忽了礼数,一直忘了请教仙长尊号,不知仙长平日在何处清修?” 老道缓缓接过茶杯,指尖轻触杯壁,浅啜一口清茶,放下茶杯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悠远:“贫道修道之前,本姓楚,道号无涯,一生四处云游,遍历山河,向来居无定所。此次机缘巧合来到泉州,既是与温大人的缘分使然,亦是命中该有此一劫的化解之缘。说起来,贫道也算不得外人,算得上是温府千金的授业师尊。” 这话一出,唐仲英当即面露诧异之色,心中满是不解,温家姑娘远在临安,怎会与这位云游老道有师徒情谊? 无涯真人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继续解释:“那丫头不过几岁孩童之时,贫道途经临安,曾在温府隔壁租住了几日。彼时她便机灵过人,活泼得很,主动跑来缠着贫道玩捉迷藏,可无论她藏得如何隐蔽,贫道都能轻易寻到。那丫头性子执拗,当即抱了一枚鲜果,非要当作束修,求老道教她藏身寻人的本事。贫道一时兴起,便教了她一些粗浅法门,本以为只是一段年少因果,就此作罢。可几年后再见,那丫头出落得愈发聪明机敏,贫道没忍住,又陆续教了她不少本事,这般断断续续,前后约莫十年光景,她也从贫道这里学了诸多技艺。算起来,倒是有好几年未曾见她了,可惜她此刻不在泉州,若是在此,我们师徒二人也能好好相聚一番。” 这番话语气平和,既清晰道明了自己的身份来历,又顺理成章地解释了与温府的渊源,句句周全、滴水不漏,既解了唐仲英心中所有疑惑,也让他再无理由继续深究探查,只得按下心中余下思量,专心陪老道用起了素斋。 喜欢铁衣犹带酒痕香请大家收藏:()铁衣犹带酒痕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4章 千面书生 唐仲英寻至听风处,屏退左右,将无涯真人向他亮出的身份和盘托出。 听风眼神骤凝,思索片刻后,旋即立定时拱手应声道:“唐大人,若事关紧急,在下或可借寒衣阁绝密通道传递讯息至临安分舵,请少阁主将消息传给姑娘,几日可达。” 唐仲英施礼道谢。 唐仲英脑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凑至听风耳边,听风神情肃然,二人又附耳商议几句,然后分头行事。 温如晦身为朝廷命官,奉皇命彻查黑鲛走私案与汪召锡贪腐案,这张网上网罗的皆是当朝封疆大吏与权倾朝野的高官。 如今案涉核心,那些贪腐之徒眼见生路将绝,自然是狗急跳墙,朝堂上诬陷、朝堂外刺杀之事屡见不鲜,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不得不防。 几日后,一纸密信穿越风雨,稳稳落在温酒酒书房的紫檀木案头。 她刚从爹爹泉州遇刺重伤的消息中平复些许,眼底尚残留着血丝与悲痛,却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指尖抚过信笺微凉的边缘,心绪千回百转,终究是压下了那股子蚀骨的悲恸,头脑愈发清明锐利。 偏生在这爹爹生死未卜、局势危如累卵的关头,那位许久未曾露面的无涯真人,如鬼魅般适时出现—— 一帖秘药,便暂时挽救了爹爹性命。 这恰逢其时的营救,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命运、是机缘,却在温酒酒心中激起千层巨浪。 她素来不信那些所谓的天意巧合、缘分天定之说。 世间万物,在她眼中皆有因果。 她只信那层层抽丝剥茧后的真相,哪怕真相残酷刺骨。 经历过诸多风波,她早已学会步步为营,甚至对自己身侧最亲近的人,也保留着一分戒备。 再说冷铁衣,在拿到听风自泉州送来的急报后,耗费许久,终于在寒衣阁深藏的绝密档案中,翻找出了关于“千面书生”楚无涯的所有记载,他立刻携带着这份秘档,快步前往温府。 见到温酒酒后,冷铁衣径直将泛黄的秘档摊开在她面前,神色凝重中带着几分深意,开口道:“酒酒,你看,你这位师尊,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呢。” 温酒酒心中本就对师尊楚无涯的突然出现心存疑虑,闻言当即俯身,探头凑近案上的秘档,眉头微蹙,沉声问道:“如何了不得?” 冷铁衣指尖指着秘档上的字迹,缓缓道来:“江湖中人特意赠他‘千面书生’的名号,由此便足以看出,此人最擅长伪装,堪称一人千面。你平日里所见的师尊模样,在别处、在他人面前,或许全然是另一副嘴脸。”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非但如此,楚无涯的武功造诣、谋略智计,皆是江湖顶尖水准,甚至能与我师祖铁臂金刀周侗齐名。可诡异的是,江湖上只流传着他的种种传说,却从未有人能真正见得他的真容,就连你幼时所见的模样,也根本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他的本来面目。” 喜欢铁衣犹带酒痕香请大家收藏:()铁衣犹带酒痕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5章 扑朔迷离 温酒酒自幼长在深宅,虽跟着这未曾正式拜师的师父学了一身本事,可对江湖上的隐秘传闻向来知晓不多。 闻言她微微抬首,澄澈的琥珀色眼眸里带着几分疑惑,轻声开口问道:“冷大哥的意思是,此人易容术登峰造极,至今无人能够识破?” 冷铁衣望着她,神色间带着几分深意,既轻轻点了点头,却又缓缓摇了摇头,吐出四字:“非也,然也。” 不等温酒酒追问,他便沉声继续解释起来:“寻常易容术算不上稀奇,行走江湖之人,但凡懂些门道,都能借着脂粉、螺黛、布料之类的寻常物品遮掩容貌,改头换面。可若是想做到改头换面却了无痕迹,身形气质全然不留破绽,那便是江湖上顶尖高手的本事了。” 顿了顿,他又道出江湖传闻的关键:“世人传他‘千面书生’的名号,从不是单指易容术精湛,更多是说他身份繁杂,遍布朝野江湖,无人能辨清哪个才是他的真容,也无人知晓,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身份里,究竟有多少是他刻意伪装的分身。” 温酒酒闻言恍然,轻轻点了点头,思绪却不自觉飘远。她想起这十余年来,自己与师父几次相见,师父倾囊相授,她潜心苦学,再加上爹爹对她既宠溺又严苛的教导,才练就了如今的胆识与本事,即便身处男儿林立之地,也能做到巾帼不让须眉,若是踏入朝堂,未必输给任何男子。 她这般出神的模样,落在冷铁衣眼里,尽是动人模样。冷铁衣望着她温婉又坚毅的侧脸,脑海里闪过两人一路行来并肩历险、彼此扶持的种种过往,心头骤然情动,再难压抑心绪。 他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揽住出神的温酒酒,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温柔抚上她的脑后,俯身而下,带着滚烫情意的薄唇,轻轻覆了上去…… 情意缠绵正浓,旖旎氛围漫满屋内,可一阵急促又沉重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笃!笃!笃!”,声声急切,硬生生打破了这方温柔缱绻。 冷铁衣眉头紧锁,满心的情意被骤然打断,眼底染着几分未散的愠怒,哑着嗓子没好气地开口喝问:“谁?” “少阁主,是我。”门外立刻传来下属断锋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与焦灼,全然不似平日里的沉稳。 冷铁衣虽满心不悦,却也深知断锋性子向来稳重妥帖,行事极有分寸,若非出了万分紧急的大事,绝不敢贸然前来,贸然打断他与温酒酒独处的时光。他压下心底的躁意,沉声道:“进来说。” 断锋闻言立刻推门而入,脚步匆匆却依旧守着规矩,先对着冷铁衣躬身施礼,随即又转向一旁的温酒酒,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开口:“主子,宫里传来绝密消息——”话说到一半,他下意识看了温酒酒一眼,似是有要事不便让旁人听闻。 冷铁衣连眼神都未偏向断锋,只是目光依旧落在温酒酒身上,语气笃定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直接开口:“但说无妨,酒酒日后便是寒衣阁的少主夫人,阁中上下所有事务,无论大小、无论机密,都不必瞒着她。” 断锋心中一凛,立刻应声:“是,主子。”随即不再迟疑,低声禀报:“宫里传来消息,那位派了身边精锐暗卫,秘密动身前往终南山了。” 话音刚落,温酒酒心头猛地一紧,脸上瞬间染上担忧,连忙抬眼看向冷铁衣,声音带着急切:“冷大哥,难道是你的身份暴露了吗?” 冷铁衣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着她的情绪,神色渐渐沉了下来,细细思忖后缓缓开口:“应该不至于暴露身份,至多是那日温伯父带我入宫觐见之时,引起了他的疑心罢了。我师傅曾与我说过,我与先父相貌,足有七八分相像。当年在汴京城,今上与先父交情极深,时常形影不离,今上更是经常跟在先父身后,二人兄弟情分倒是不浅。更何况当年靖康之变,先父被金人掳掠北上之时年貌倒与我现今相当。他骤然见到与先父相貌如此相似的我,触景生情忆起旧人,倒也算是平常之事。” 说罢,他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心中已然清楚,宫中那位的举动,绝非只是念旧那么简单。 喜欢铁衣犹带酒痕香请大家收藏:()铁衣犹带酒痕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6章 西域寒毒 烟雨漫过泉州的青石板路,湿冷的水汽裹着咸腥的海风,钻进府衙后院的每一处檐角。檐下的铜铃被风撞得轻响,却压不住堂内凝滞的气息——鬼医欧阳剑一行人的,终于踏碎了近一月的死寂。 此时距温如晦遇刺,已近三十日。 寒衣阁的精锐铁骑列阵于府衙门外,玄色劲装衬得他们身形挺拔,刀鞘上的铜扣在阴云下泛着冷光。这些从临安一路追来的护卫,靴底沾着北地的霜、江南的露,此刻却只静静守在院门两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内堂的人。 欧阳剑翻身下马,素色道袍下摆扫过湿漉漉的石阶,身后跟着的哑巴徒弟阿箩,双手捧着一个磨得发亮的紫檀木盒,步履沉稳。这少年自小跟着欧阳剑,虽不能言,却心细如发,百宝箱里的银针药丹,经他手递来从未有过半分差错。 内堂的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间的景象。 床榻之上,温如晦面色苍白如纸,原本挺拔的身形如今陷在锦被里,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乌发散在枕间,几缕沾在额角,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床沿两侧,唐仲英正垂首守着,青布长衫的袖口磨出了毛边,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依旧坐得笔直,指尖轻轻搭在温如晦的腕上。 “唐大人,情况如何?”欧阳剑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医者特有的沉稳。 唐仲英起身时,身形微微一晃,显然是久未好好歇息。他拱手行礼,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欧阳先生,大人自遇刺后,便未曾醒过。多亏无涯真人先前赠下的那粒保命神药,才稳住了心脉。这一月来,我与青简、玄圭衣不解带,每日撬开牙关灌药汤,脉象虽未再持续衰弱,却也始终徘徊在危境边缘,迟迟不见醒转。” 一旁立着的青简与玄圭,皆是温如晦的贴身侍从。青简手持一卷医书,眉头紧锁,似在思索过往药方的疏漏;玄圭则捧着一个药碗,碗沿还留着温热的药气,见欧阳剑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却又因温如晦依旧昏迷的模样,黯淡了几分。 欧阳剑点点头,目光落在温如晦的伤处。那伤口位于左肩,原本的创口已被处理过,却依旧能看到隐隐的青色,透着一股诡异的寒毒。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开温如晦肩头的锦被,指腹触到肌肤时,眉头微微蹙起。 “果然是西域‘幽凝草’。”欧阳剑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此草生于西域雪山之巅,性极寒,且含蚀骨之毒,寻常医者遇此毒,极易误诊。若是处以温补之方,反而会加重毒性,终致不治;若以猛药压制,却极易损伤心脉。温如晦遇刺时,刺客精准地将毒草汁液渗入伤口,再配合特制的暗器,毒气相缠,难怪一月未醒。 “阿箩,取百宝箱。”欧阳剑沉声吩咐。 阿箩立刻上前,将紫檀木盒放在床前。盒盖开启的瞬间,琳琅满目的器具便映入眼帘——三寸长的银质剔骨刀、细如牛毛的银针、盛着各色药丹的玉瓶、泛着幽光的药杵,甚至还有几枚刻着古怪纹路的青铜令牌。这些皆是欧阳剑毕生收集的奇物,每一样都能救人性命,也每一样都透着诡异。 欧阳剑拿起一柄最细的银刀,指尖稳如磐石。他先以烈酒擦拭过银刀,又取过一块温热的帕子,轻轻敷在温如晦的伤口周围。待肌肤松弛,他手腕微沉,银刀精准地切入旧创边缘,动作快而轻,竟未让温如晦有丝毫颤动。 “取烈酒来。” 青简应声而去,很快端来一瓷碗烈酒。欧阳剑将银刀浸入酒中,消毒片刻后,又从玉瓶中倒出几粒赤红丹药,研成粉末,混在酒里。他俯身凑近温如晦的伤口,仔细剔除着深处残留的毒质,每一次动作,都精准避开了经脉与血管。 阿箩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欧阳剑的手法,手中早已备好另一枚丹药。 处理完伤口,欧阳剑拿起一枚通体漆黑的丸药。这药丸是他耗时三月,以天山雪莲、千年人参等奇珍配成,专解西域奇毒。他撬开温如晦的牙关,指尖微微一抬,丸药便精准落入喉间。紧接着,他左手托住温如晦的下颌,右手轻轻一拍其颈侧大穴。 “咽下去。” 低喝声落,昏迷中的温如晦喉结微微滚动,竟真的顺着欧阳剑的力道,将丸药吞入腹中。 唐仲英等人屏息凝视,连呼吸都停了。片刻后,温如晦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原本微弱的呼吸,竟渐渐平稳了几分。 欧阳剑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无妨了。这幽凝草之毒,虽霸道,却有解法。此丸药入体,不出半个时辰,便能逼出表层余毒。再辅以我这‘通脉汤’,三日之内,毒尽脉和,不出七日,温大人自会醒转。” 他说着,从百宝箱中取出一个陶瓶,倒出深褐色的药汁。阿箩立刻取来银勺,一勺一勺喂进温如晦口中。药汁入喉,温如晦的脸颊竟渐渐泛起一丝血色,原本紧闭的双眼,眼皮也轻轻动了动。 青简长舒一口气,眼底的阴霾散去大半:“多谢欧阳先生,总算有救了。” 玄圭也连忙上前,接过阿箩手中的药碗,轻声道:“我这就去熬药,定要火候刚好。” 唐仲英望着床榻上的温如晦,眼眶微红。这一月来,他日日守在此处,生怕一闭眼,温如晦就再也醒不过来。如今听到欧阳剑的话,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 “先生一路辛苦,府衙已备下客房,还请先生与阿箩小友歇息。”唐仲英拱手道,“泉州之事,虽暂歇眉目,但刺客背后之人,定然不简单。待大人醒后,还需先生相助。” 欧阳剑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温如晦身上,语气笃定:“放心吧,有我在,定护他周全。只是这泉州之行,怕是不会太平。那刺客用幽凝草作案,必是早有预谋,背后定有朝堂势力牵扯。”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床榻上的温如晦,呼吸愈发平稳,嘴角似乎也隐隐勾起一丝弧度。 窗外,寒衣阁的护卫依旧肃立,泉州的雨,似乎要将这满城的迷雾,都慢慢冲刷开去。 喜欢铁衣犹带酒痕香请大家收藏:()铁衣犹带酒痕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7章 风云再起 温酒酒再次听闻爹爹温如晦病情好转的消息,已然是绍兴二十二年的正月底。 这一年的新年,全然没有往年阖家团圆的喜乐热闹,尽数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不过须臾之间,便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整个温府上下皆闭门谢客,行事低调至极,府中连往日新年必备的笙箫鼓乐、张灯结彩都尽数免去,仆人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府中压抑的气氛,偌大的府邸安静得只剩风吹过廊下风铃的轻响,透着说不尽的沉闷。 这段日子里,温酒酒强打精神,按部就班地打理着府中诸事,依着礼数给亲朋好友、爹爹的旧日同僚逐一送去新年节礼,不敢有半分疏漏,生怕惹人察觉温府的异样。 而远在泉州的爹爹那边,她更是牵挂万分,早在新年伊始、爹爹尚且昏迷未醒之时,便早早备下了满满一船的滋补药材、御寒衣物与各式节礼,对着前来领命的管事沉声叮嘱:“路上务必小心,日夜兼程,切莫耽搁,这些东西一定要亲手交到泉州照料老爷的人手中。”管事躬身应是,火速备船出发,她望着船队远去的方向,久久伫立,满心都是焦灼的牵挂。 最难的是,还要在娘亲面前百般遮掩爹爹遇刺受伤的真相。娘亲本就体弱,性子又温婉,这日看着窗外冷清的年味,不由轻声叹道:“酒酒,你爹爹去泉州这般时日,怎的连封书信都少,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安。” 温酒酒立刻上前,轻轻挽住娘亲的手,脸上挤出温柔的笑意,柔声宽慰:“娘亲放心,临近年关,爹爹那边事务繁杂,一时抽不开身,月初还派人送了口信,说一切安好,等忙完这阵子就好了,您切莫多想,仔细伤了身子。” 她只能独自将所有担忧、焦灼与惶恐压在心底,日日强颜欢笑。即便她这几载历经世事,心智远比同龄人坚韧沉稳,这般日日强撑、内外周旋,也过得心力交瘁,身形都肉眼可见地清瘦了几分。 好在她从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倾心相护的未婚夫冷铁衣为她分忧解难,还有墨琴、白画等四大婢女寸步不离地伺候左右,替她分担府中琐事,才让她不至于被重担压垮。 年底之时,她趁着诸事稍缓的空档,特意为白画与王朝阳操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婚事。她早已兑现承诺,将白画的身契归还,握着白画的手认真说道:“从今往后,你便是自由之身,嫁与朝阳,做他名正言顺的正头娘子,往后不必再做伺候人的活计,只管安心过日子。” 白画泪流满面,哽咽着说不出话,王朝阳如今已是商界崭露头角的富商,白画这般,也算得偿所愿。 成亲那日,白画手执却扇,望着眼前从小相伴、待自己亲如姐妹的温酒酒,哭得不能自已,拉着温酒酒的衣袖呜咽道:“姑娘,奴婢……奴婢舍不得您,就算嫁了人,也要回府继续伺候您,您别赶奴婢走好不好?” 温酒酒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万般不舍,轻轻拭去她的泪水,温声劝道:“傻丫头,你如今已是朝阳的妻,该好好打理自己的小家,我这里有墨琴她们照料,你不必挂心。”可白画执意不肯,反复恳求,几番劝说无果,温酒酒终究只能无奈应下。 为了让白画风风光光出嫁,温酒酒拿出自己名下位于里仁坊的一处三进大宅,又备下二十抬丰厚嫁妆,外加一处京郊的良田庄子作为陪嫁,这般排场,远比京城中不少小官宦人家嫡女的嫁妆还要丰厚体面。 墨琴、书棋、画扇几人在一旁看着,纷纷凑过来笑着打趣:“姑娘对白画这丫头也太好了些,这般丰厚的陪嫁,可真真是让人羡慕啊,赶明儿我们几个也寻得如意郎君,定要将姑娘私库挖空才肯罢休!” 温酒酒眉眼含笑,轻点了点几人的额头,无奈又宠溺:“就你们嘴甜,只要你们能觅得良人,我便是倾尽私库也甘愿。” 她看着从小陪自己长大的白画终于觅得良人,心中虽有别离的不舍,更多的却是由衷的欣慰与祝福。 新年过后,王朝阳奉命随船出海,临行前特意来向温酒酒辞行,拱手道:“姑娘,属下此番从泉州出海,定会亲自探望老爷,有任何消息,会第一时间派人传回京城。” 温酒酒起身道谢:“有劳朝阳,此番辛苦你了,海上航行不易,务必小心,安全为上。” 没过多久,家书便送至温酒酒手中,信中言明,经过鬼医欧阳剑精心诊治,爹爹伤势已然稳住,再无性命之忧,一同附上的,还有爹爹亲笔写下的平安信。 握着那封带着墨香、字字真切的家书,温酒酒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放下,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直至二月初,一件轰动朝野的大事突如其来,才让温酒酒渐渐从爹爹遇刺的阴霾中走了出来。 原来,金国皇帝完颜亮已然册立太子,作为臣属国的大宋,依照礼制,必须派遣使臣前往金国恭贺,同时押送新一年岁币等钱物北上。 朝堂之上,圣旨宣读完毕,满朝文武皆是一片哗然,相熟的官员低声议论:“万万没想到,此次出使金国人选,竟是普安郡王!”而温酒酒得知消息后,心中也暗自惊诧,这消息背后充满了阴谋算计与波诡云谲。 喜欢铁衣犹带酒痕香请大家收藏:()铁衣犹带酒痕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8章 深夜来访 自从两人的婚约彻底作废,温酒酒便刻意避开所有朝堂宗亲、世家贵胄齐聚的正式场合,终究是没再与普安郡王赵伯琮打过照面。 昔日泛舟湖上、熙春宴饮的光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却成了陌路,她不愿在众人面前徒增尴尬,也不想直面那段无疾而终的情谊,索性避开与他有关的场合,既免了尴尬,也落得几分清净。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普安郡王要出使金国的消息传遍京城的当天夜里,沉寂许久的温府门外,竟悄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夜色如墨,月华如水,清辉洒满青石板路,赵伯琮身着一袭墨色斗篷,斗篷上宽大的帽子遮住了整张面容,周身不见半点郡王仪仗,只带着贴身内侍小银子和一名同样深衣劲装的暗卫,悄无声息地踏月而来。 他步履沉稳,周身萦绕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郁,一路由温府下人引着,并未声张,只静静候在府中待客的小花厅外。 彼时的如意轩内,早已熄了大半灯火,只剩廊下两盏琉璃宫灯,散着柔和昏黄的光。温酒酒方才卸去钗环,洗漱完毕,一身轻薄的月白色丝绸里衣,衬得她身姿纤细,眉眼间带着几分卸了防备的慵懒。墨琴正细心地替她铺好软褥,伺候她准备安寝。 就在温酒酒刚侧身躺下,指尖还捏着发囊系带,慢慢整理着散落的发丝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如意轩的静谧——他步履匆匆,神色带着几分急切,径直朝着卧房方向赶来。 墨琴闻声先一步起身,快步走到卧房外廊下,问清缘由后,立刻轻步折回屋内,走到床边,声音放得轻柔:“姑娘,陈管家来了,说是有急事求见。” 温酒酒闻言,指尖一顿,缓缓从软榻上坐起身,乌发如瀑般垂落在肩头,眉眼微抬,带着几分刚要入眠的倦意,轻声问道:“哦?可是府中有事?可有说是何事?” “陈管家未曾细说,只说是有贵人来访,特意点名要见姑娘。”墨琴说着话上前,拿起一旁搭着的藕荷色织锦家居外衣,小心翼翼地披在温酒酒肩头,细细拢好衣襟,替她挡住夜间寒凉的风。随后又快步走到妆台前,打开雕花妆奁盒,取出一支温润的粉水晶如意簪,抬手轻柔地绾起温酒酒散落的乌发,只是简单一挽,并未做繁复的发髻,松松垮垮的发髻衬得她眉眼温婉,带着刚起身的慵懒,又添了几分不染尘俗的梦幻。 收拾妥当后,温酒酒扶着墨琴的手,缓步走出卧房,穿过种着几株海棠的小院,踏入一旁的小花厅。 厅内只点着一盏羊角灯,光线柔和,一男子身着深衣,独自面窗而立,背对着门口方向。他身形高大挺拔,宽肩窄腰,一身墨色深衣被月光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明明是潇洒挺拔的身姿,可独自立在窗前的模样,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孤寂落寞,周身仿佛被一层淡淡的愁绪包裹着。 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衣袂摩挲的细碎声响传入耳中,男子缓缓回过身。斗篷取下,露出那张温润清俊、自带贵气的面容,正是当朝普安郡王,赵伯琮。 四目相对的瞬间,小花厅内陷入片刻的安静,只有窗外晚风拂过枝叶的轻响,以及两人之间,难以言说的微妙氛围。 喜欢铁衣犹带酒痕香请大家收藏:()铁衣犹带酒痕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