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给基础技能附魔奇怪的词条》 第1章 老约翰 这里是灰脊丘陵的背风坡,距离喧嚣的黑石镇大约有五公里的泥泞土路,而离那片灰语森林,却只有不到三公里的缓冲带。 坡上有一间小木屋,在远离文明喧嚣的边界,沉默而孤独地屹立着。 屋内,空气潮湿而粘稠,混合着廉价草药烧焦的苦味、陈旧皮革的霉味,以及那一股令人不安的……内脏腐烂的恶臭。 维克多手里端着一盆浑浊的血水,动作麻利地用毛巾擦拭着床上老人额头的冷汗。 他是镇上的孤儿,五年前被性格孤僻的老约翰捡了回来。与其说是收养,不如说是找个便宜的杂役——帮他处理猎物皮毛、煮饭、劈柴。 而三天前,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夺走了原主的生命,现在的维克多,被一个来自地球的灵魂占据。 “咳……咳咳……” 床上,老约翰的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破损的风箱。 这个在镇上以“脾气又臭又硬”著称的老猎人,此刻脆弱得像一张薄纸。他腹部的伤口已经化脓发黑,那是昨天一头变异钢鬃野猪留下的纪念。 那一战,老约翰射瞎了野猪的一只眼,却也赔上了自己的半条命。 “别忙活了……维克多。” 老约翰突然睁开了眼,那双总是浑浊、带着醉意的灰色眼珠,此刻却亮得吓人。他枯瘦如柴的手一把抓住了维克多的手腕。 “那头畜生……来了。” “谁?”维克多心头一跳。 “那头野猪……它的鼻子比镇上最贪婪的税务官还要灵。”老约翰喘息着,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它循着我伤口腐烂的味道找来了……它是来报仇的。” 维克多下意识地看向紧闭的厚重木门。外面的雷雨声中,似乎真的夹杂着某种沉重的、碾碎泥土的脚步声。 “听着,小子。” 老约翰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死死盯着维克多,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那是对死亡的恐惧,更是一种深埋心底几十年的不甘。 “柜子里……那把‘黑木弓’……归你了。” “我年轻的时候……本来有机会去考‘银星游侠’的……就差一步……就差那一步……”老人的手指痉挛般地收紧,指甲嵌入了维克多的肉里,“后来我老了……腿脚不行了……我也认命了……但这把弓……我不甘心让它就这么烂在土里……” “拿着它……活下去!” 最后三个字,仿佛耗尽了他灵魂中最后的一滴油。 老约翰的手颓然滑落,重重地砸在床板上。那双灰色的眼睛依旧大睁着,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个点,仿佛那里有着他年轻时未曾触及的荣耀。 屋外,一道惊雷炸响。 维克多呆立在床边。虽然这三天里他和这老头加起来也没说几句话,但此刻,一种唇亡齿寒的巨大恐惧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合上老人的双眼。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老约翰那逐渐冰冷的额头瞬间—— 嗡! 原本昏暗的视野中,忽然跳出了一行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字体,清晰得如同视网膜上的烙印。 维克多瞳孔骤缩。 【获得白色词条:未竟的银星】 一股悲凉、决绝的情绪猛地冲击着他的大脑。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老约翰,因为在游侠的考核中,出现了一次失误而折断了长弓,最后只能在雨夜中痛哭的画面。 随即,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姓名:维克多】 状态:肾上腺素飙升 【基础属性】 力量:5.3(长期劈柴让你比普通人稍强一点) 敏捷:4.5(稍微跑快点就会左脚绊右脚) 体质:5.5(年轻是唯一的资本) 精神:6.7(两世为人让你保持了理智) 【词条库(1)】 【未竟的银星(白色)】(待附魔) “咚!!!” 还不等惊喜这迟来的金手指,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重锤砸在胸口,瞬间打断了他的思考。 整座木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维克多猛地转头。 只见那扇足有两英寸厚的橡木大门,连同门框周围的墙壁,都在向内凸起! 那怪物太大了! 普通的门根本容不下它通过! “咚!咔嚓——” 又是一次撞击。 坚固的门闩发出了断裂声,门框两侧的烂泥墙砖直接崩飞出来。 在飞溅的木屑和泥土中,一颗硕大无比的黑色头颅硬生生地挤了进来。 正是昨天遇见的那一头变异钢鬃野猪。 它的高度几乎和门楣齐平,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它并没有完全冲进来——因为太壮了,半个身子卡在了破碎的门框里。 它就像一辆正在拆迁的推土机,疯狂地扭动着身躯,每一次挣扎都让整座木屋发出濒临倒塌的呻吟。 它的一只眼睛是黑漆漆的血洞,仅存的独眼死死锁定了屋内的维克多,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 没有言语,没有交流。 只有纯粹的、野性的杀戮欲望。 “该死!” 维克多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它冲进来,一旦这辆重型坦克进入狭小的室内,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他顺手抄起门边的一把铁齿草叉——那是他平时用来给后院菜地翻土用的。 “滚出去!” 维克多怒吼一声,给自己壮胆,双手握紧草叉,对着野猪那颗正在乱拱的巨大头颅狠狠刺去! 当! 草叉刺在野猪那覆盖着硬质鬃毛和不知是什么黑色鳞甲的的脑门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 维克多只感觉虎口一阵发麻,草叉差点脱手飞出。那层鬃毛简直像是一层钢刷,普通的农具根本无法破防! “吼!” 吃痛的野猪更加狂暴了。它猛地一抬头,长达半米的獠牙像是一把攻城锥,直接挑飞了门框上方的横梁。 轰隆! 半边屋顶几乎就要倒塌下来,不少瓦片和雨水灌入了屋内。 借着混乱,野猪的前半个身子终于挤了进来。 眼看那根沾满泥浆和血腥味的獠牙就要扫到自己,维克多眼神一凛,并没有后退,而是看准了野猪张嘴咆哮的瞬间。 “吃这个吧!” 他猛地将手中的草叉当做标枪,狠狠地捅向了野猪的口腔! 噗嗤! 这一次,终于见红了。 草叉虽然没能刺穿喉咙,但却深深地扎进了野猪柔软的牙床和舌头里。 “嗷——!!!” 剧痛让野猪疯狂甩头,巨大的力量直接将草叉柄甩断,“啪”的一声,半截木棍抽在维克多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抽飞了出去。 维克多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橡木柜上,疼得龇牙咧嘴,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但这短暂的阻滞,给了他唯一的机会。 他顾不上疼痛,反手拉开身后的柜门。 一把通体漆黑、散发着松脂香气的长弓静静地躺在那里。 【黑杉木猎弓(精良)】。 金手指适时地出现,展示出武器完整的名称。 这是老约翰的命根子,也是他最后的遗产。 维克多一把抓起猎弓,同时从旁边的箭筒里抽出一支倒刺铁簇箭。 此时,那头变异野猪已经吐掉了嘴里的断叉,彻底挤进了屋内。它浑身浴血,独眼中的红光几乎要滴出血来,四蹄刨动地板,准备发动最后的冲锋。 只有五米。 在这个距离下,哪怕是维克多这样的菜鸟,也不可能射偏。 但问题是……威力! 维克多咬紧牙关,左手持弓,右手搭箭,拼尽全力拉动弓弦。 吱嘎—— 弓身弯曲。 但他的力量太小了,只能勉强将这把强弓拉开一半。这种力道的箭矢,射在野猪那种如同板甲的厚皮上,除了激怒它,没有任何作用。 “必须……必须一击必杀!” 看着野猪低头冲锋的姿势,维克多的瞳孔中倒映着死神的镰刀。 生死危机之下,他终于想起了自己金手指中的“词条”。 他的意识如触手般探入面板,死死抓住了那个白色的光团——【未竟的银星】。 “老约翰,希望你执念可以救我一命吧!!” 他在心中怒吼,近乎本能的就将那团光球狠狠地“按”进了手中的黑杉木猎弓里。 【正在附魔……】【目标:黑杉木猎弓】【附魔成功!】 【银光猎魔弓·绝响】 【效果:这是对过去懦弱的最后反击。附魔后,下一次远程攻击将汇聚使用者全部精气神,伤害提升400%,并附带“贯穿”效果。攻击结束后,该武器必定因承受不住力量而崩解。】 嗡——咔咔咔! 异变发生了。 原本坚韧的黑杉木弓身,突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裂声。 一道道刺目的银白色裂纹瞬间爬满了整张弓。这把弓仿佛有了生命,它在燃烧,在透支自己所有的材质结构,去换取那超越极限的一击! 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维克多感觉弓弦变得无比顺滑。 一股狂暴的力量牵引着他的手臂,将弓弦拉到了极限——甚至超过了极限! 满月! 弓弦发出了濒临断裂的悲鸣。 箭头之上,银白色的光芒汇聚成一点,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此时,野猪的獠牙距离维克多的胸口只剩下一米多。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维克多没有躲闪,他的眼中只有那一颗狰狞的独眼。 “去死吧。” 手指松开。 崩!!! 这一声巨响,甚至盖过了屋外的雷鸣。 第2章 灰语森林 不仅仅是箭矢离弦的声音,更是整把猎弓炸裂的殉爆声。 黑色的木屑如同弹片般在维克多手中炸开,鲜血淋漓。 但这都不重要了。 那支箭已经化作了一道银色的流星。 它是如此之快,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噗!轰! 流星精准地钻入了变异野猪的独眼之中。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爆响。 野猪那坚硬如花岗岩般的后脑勺,瞬间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红白之物喷溅而出,涂满了后面的墙壁。 庞大的惯性带着野猪的尸体继续向前滑行,沉重的身躯像一座倒塌的肉山,“轰”的一声撞在了维克多的腿边,震得地板都要跳起来。 抽搐了一下后,便彻底不动了。 致命一击。 贯穿大脑。 维克多跌坐在地上,右手满是鲜血,那是被弓臂炸裂时划伤的。他的左手空空如也,只握着一截断裂的弓把。 老约翰活着的时候,始终将这柄黑杉木猎弓视作自己的命根子,对其爱护备至。 现如今也算是完成了使命,起码老约翰的遗体安全了。 维克多大口喘着粗气,瘫坐在地板上。 别说是像他这种未入门的菜鸟,哪怕是老约翰这种资深的冒险者。 能够将这个变异野猪单独狩猎下来也是可以在镇上的酒馆吹上几礼拜的牛了。 稍作喘息后,他艰难地爬向那头野猪。最终,用那只受伤较轻的手,触碰到了猎物僵硬的鬃毛。 【获得绿色词条:乱语壁垒】 无数重叠且意义不明的嘶哑低语,如潮水般冲刷着他的神经。幻象中,浓得化不开的灰雾瞬间吞噬了野猪,只剩下一声声凄厉而绝望的嘶吼,在雾气深处徒劳地回荡。 那股宛如邪神呓语般的精神污染令维克多如遭雷击,理智险些在瞬间崩溃。 关键时刻,金手指面板猛然绽放出璀璨的白芒,强行平复了他混乱的思绪,将他从疯狂边缘拉了回来。 脑海中那令人疯狂的嘶吼声,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维克多只感觉眉心一阵滚烫,随后那股足以将人脑浆搅成浆糊的混乱灰雾,被面板发出的那道白光瞬间冲散。 世界重归寂静。 但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一旦松懈,带来的便是如潮水般的疲惫。维克多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身体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在那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头顶横梁发出的痛苦呻吟。 轰隆—— 早已不堪重负的半边屋顶终于彻底塌陷。 更多冰冷的雨水混合着破碎的瓦砾倾泻而下,在屋内砸出一片狼藉。 万幸的是,维克多倒下的位置,恰好在老约翰那张厚重的橡木床与墙角的夹角处,这里是整座木屋结构最坚固的三角区。 倒塌的房梁架在床沿上,形成了一个狭小的避难空间,将原本就躺在床上的老约翰,以及昏倒在床边的维克多,堪堪护在下面。 狂风夹杂着雨水灌入屋内,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也冲刷着那头宛如小山般的野猪尸体。 黑暗吞噬了一切。 …… 再次拥有意识,是因为刺眼的亮光。 维克多艰难地睁开眼,宿醉般的头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看到了一束束带着尘埃的光柱,正从头顶那个巨大的破洞中投射下来。 天亮了。 昨夜那场仿佛要淹没世界的暴雨已经停歇,取而代之的是雨后特有的清新空气——如果忽略掉鼻腔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野兽骚臭味的话。 维克多挣扎着坐起身,身上盖着几块碎木板和瓦砾。他推开杂物,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虽然浑身酸痛,但好在没有缺胳膊断腿。 环顾四周,原本还算温馨的猎人小屋此刻已经变成了废墟。 积水漫过脚踝,家具大多被砸烂,而那头变异钢鬃野猪庞大的尸体,正静静地躺在废墟中央,像是一座沉默的肉山,堵住了大半个房间。 即便已经死去多时,那根断裂的獠牙和身上倒竖的钢针鬃毛,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维克多扶着床沿站起来,目光落在了身后的床上。 老约翰还躺在那里,因为正好处于三角区的死角,他的尸体并没有被雨水淋湿,甚至连身上的羊毛毯都还是干燥的。 只是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依旧大睁着,凝视着屋顶的破洞,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维克多心中一酸。 他走上前,没有嫌弃老人身上那股混杂着药味和死气的味道,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老约翰的眼皮上。 “虽然你不想收徒弟,只想找个免费劳力……”维克多声音沙哑,低声喃喃,“但既然我继承了你的猎弓,也算半个传人了。” “放心吧,那头野猪死了。我也活下来了。” 手掌缓缓抹过。 这一次,老约翰的眼皮终于合上了。老人僵硬的面部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维克多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头巨大的野猪尸体。 此刻在白日的阳光下,这头怪物的狰狞细节更加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维克多走近几步,忍着恶臭蹲下身查看。 普通的钢鬃野猪他见过,那是在灰脊丘陵也算是常见的猛兽,通常也就一米五左右长,性格暴躁但依然属于“野兽”的范畴。 但这头不一样。 它的体型膨胀了整整一倍,不仅仅是肌肉的堆积,更像是一种病态的增生。 最诡异的是它的背脊和额头,生长着几块紫黑色的晶体簇,这些晶体深深地嵌入肉里,周围的血管呈蛛网状凸起,变成了不详的灰败色。 “果然……是受到‘污染’了吗?” 维克多回忆起昨晚触摸尸体时,那险些让他理智崩坏的幻象和呓语。 在黑石镇的酒馆里,常有老冒险家们压低声音,讨论关于这片森林深处的传说。 他们称那里为“灰语森林”。 传闻在森林的最深处,有一座从未有人活着走出来的古代遗迹,那里供奉着一位不可名状的邪神。 每当迷雾泛起,邪神的呓语就会随着雾气扩散,意志不坚定的生物一旦听见,就会陷入疯狂,发生畸变。 这头野猪,显然就是不幸闯入深处,被邪神气息污染的受害者。 “但这东西竟然没有因为畸变而暴毙,反而扛过了第一轮污染,进化出了这种晶体……”维克多用断裂的半截弓臂敲了敲野猪背上的紫色晶体,发出叮叮的脆响,“难怪老约翰会失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魔兽了,算是精英怪了。或许正因为如此,它才能爆出绿色词条。” 第3章 技能附魔 想到词条,维克多心中一动。 昨晚情况太过危急,他甚至没来得及仔细查看自己的金手指面板。 随着意念微动,那个熟悉的半透明界面再次浮现在视网膜上。 【姓名:维克多】 【状态:轻微虚弱(恢复中)】 【基础属性】 力量:5.3 敏捷:4.5 体质:5.5 精神:7.7(抵抗了一次精神污染,你的意志更加坚韧了) 由于上次查看面板时的情形过于危急,导致维克多甚至没有发现,在基础数值的下方还有他已经习得的技能。 【技能栏】这具身体虽然没有经过系统训练,但五年的耳濡目染,让你掌握了一些基础。 基础弓术(未入门):你知道怎么拉弓,怎么瞄准,但能不能射中全看天意。(熟练度 34/100) 基础剑术(未入门):虽然你手里握着的是锋利的铁剑,但在旁人眼里,你更像是在拿一根烧火棍驱赶恼人的苍蝇。(熟练度 2/100) 陷阱制作(Lv.1):你跟老约翰学过如何制作简单的捕兽夹和套索,虽然经常夹到自己的手。(熟练度 20/100) 野外生存(Lv.1):你能分辨这片森林里大部分的毒蘑菇,并且知道怎么寻找水源。(熟练度 45/100) 剥皮拆解(Lv.2):这是你这几年干得最多的活,闭着眼睛你都能把一张兔子皮完整剥下来。(熟练度 150/200) 简易维护(lv.1):研磨滑石、擦拭油脂、更换损坏的羽箭……你虽然还不会打造神兵,但你懂得如何让一件老旧的武器尽可能晚一点崩坏。(熟练度 68/100) 【词条库(1)】 【乱语壁垒(绿色·稀有·变异)】 来源:变异野猪的被污染灵魂 “真是非常全面的金手指啊。” 维克多看着面板上的信息,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原身这五年的杂役生涯,虽然没有学到老约翰压箱底的本事,但这些基础的生活技能,在荒野求生中往往比杀人技更重要。 尤其是那个【剥皮拆解】,竟然有Lv.2,这不仅意味着他能处理猎物换钱,更意味着他对生物结构的了解远超常人。 虽然手里有一个看起来更厉害的词条。 但是当他环顾四周时,大门也碎了,屋子也塌了。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块剥了壳的鸡蛋暴露在荒野之上。 当务之急,还是获得一定的自卫能力,虽然这里比森林里相对安全一些,但也实在好不到哪里去。 “面板上的技能有没有可能也可以被附魔呢?” 简单搜寻一阵后,发现已经没什么像样的武器能够进行附魔了。 于是维克多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金手指面板上。 虽然都是些很基础的技能,但是从面板上看,其实也算是琳琅满目的。 他的下一步,应该是穿过荒原,回到黑石镇上。 而这词条看上去也更偏防御侧。 他权衡了一番,用意念拨动那团翠绿的微光,将其按向技能栏中的野外生存。 两者触碰的瞬间,光团如蜡般消融,深深烙印进了原有的技能名称之中。 并没有等待多久,一个新的技能重新出现在了视野中。 【噪点伪装(Lv.2):“乱语壁垒”的反向应用,它能隔绝乱语,也能让你散发出乱语。你在野兽眼里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没有意义的背景噪音。(熟练度 75/100) 效果:当你静止不动或缓慢移动时,低智商的野兽和怪物会下意识地忽略你的存在(降低仇恨值),并且你经过的痕迹会变得难以追踪,仿佛被某种混乱的信息覆盖了。】 “哦?不光变成了一个全新的技能,竟然还升级了吗?” “感觉这个比附魔在武器上划算的多啦,嗯……也或许是因为这是绿色词条的缘故。还需要更多的尝试才能下结论。” 拥有了新技能的维克多,觉得自己穿过荒原回到镇上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接下来就看如何收拾目前的这个烂摊子了。 雨后的泥土湿润而沉重,混杂着腐烂的落叶和碎石。维克多没有用铲子——那玩意儿早就在昨晚的战斗中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他用那把已经卷刃的剥皮小刀削了两块宽木板,像是两只笨拙的兽爪,在木屋后方的山坡背阴处,一点一点地刨出了一个深坑。 老约翰的尸体很轻。 这位曾经或许壮硕过的老猎人,在岁月的侵蚀和伤痛的折磨下,如今只剩下一把干枯的骨头,轻得就像是一捆枯柴。 维克多将老人放进坑底,不仅没脱下他那身破烂的皮甲,反而将那截断裂的黑杉木弓臂也一同放了进去。 “尘归尘,土归土。” 维克多低声念叨着,那是他前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悼词。 随着最后一捧土落下,坑被填平了。维克多特意从周围移植了一些带着刺的黑莓灌木盖在上面,又洒了一些能够掩盖气味的草木灰。 他没有立碑。 在这片靠近“灰语森林”的荒蛮之地,死亡并不意味着安息。盗墓贼、食尸鬼,甚至是那些路过的、手贱的哥布林,都会对一个隆起的土包产生兴趣。 对于生前总是独来独往、性格孤僻的老约翰来说,不被打扰的遗忘,或许才是最好的安眠。 做完这一切,维克多直起腰,感觉那只有 5.5的体质发出了抗议,腰椎酸痛不已。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转身回到了那片狼藉的废墟之中。 木屋虽然塌了一半,但作为老约翰生活了十几年的据点,这里多少还是有些“东西”的。 维克多像只嗅觉灵敏的獾,在碎瓦砾和烂木头之间翻找。 “找到了。” 在壁炉下方一块松动的石砖后,他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老约翰攒了一辈子的积蓄:35枚银币,以及一大把面值不等的铜子儿。 维克多颠了颠钱袋,将其贴身收好,“不多,但足够我在黑石镇落脚,撑过最开始的这段时间了。” 除了钱,他还从衣柜的残骸里翻出了两套稍微干净点的亚麻衬衣和长裤,虽然有些发霉的味道,但总比身上这件混杂着野猪血、泥浆和汗水的破布条要强得多。 连带的将老约翰其他压箱底的东西都尽数翻了出来。 简单的擦洗身体并换上干爽的衣服后,维克多感觉自己终于重新像个人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座“肉山”上。 他抽出剥皮小刀,走到了野猪尸体旁。 深吸一口气,面板中【剥皮拆解(Lv.2)】的技能图标微微亮起。 刹那间,原本混沌的尸体在他眼中仿佛被解构了,肌肉的纹理、骨骼的连接点、皮层的厚度,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 锋利的小刀顺着肌肉筋膜的走向精准切入。在Lv.2技能的加持下,维克多就像一位正在进行精密手术的外科医生。 半个小时后,一张尽管残破但依旧巨大的黑色野猪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 紧接着是重头戏。 维克多小心翼翼地切开了野猪背脊处的腐肉,将那几块散发着黑紫光的晶体剔了出来。 最后,他锯下了那根完好无损的、长达半米的獠牙。 至于其他的,维克多只精准地割下了最鲜嫩的里脊。在跳动的火光中将其烤熟后,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这一餐,用来填补早已干瘪许久的胃袋。 剩下的用盐巴简单腌制了一下作为干粮。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半塌的木屋,以及木屋后方那片不起眼的灌木丛。 那里埋葬着原主的过去,也埋葬着一个老猎人的余生。 “再见了。” 维克多转过身,启动了刚刚获得的技能【噪点伪装】。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在周围鸟雀和昆虫的感知中,那个背着行囊的人类仿佛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团没有意义的、如同风吹树叶般的背景噪音。 维克多也自此开始了他的异世界之旅。 第4章 谎言 灰脊丘陵的雨后午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腥气和松脂被洗刷后的清香。 如果你是一只栖息在路边灌木丛里的红眼灰兔,你会看到这样一幅奇怪的画面: 那条通往黑石镇的泥泞土路上,并没有人经过。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不知哪里传来的一声沉重的靴子踩进泥坑的“噗嗤”声。 然而,如果有高阶的施法者开启“侦测灵光”,就会惊讶地发现,空气中有一团人形的“噪点”,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走走停停的节奏,在道路上艰难挪动。 维克多感觉自己的肺像是一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呼……呼……” 他扶着一棵覆盖着青苔的山毛榉,大口喘息着。汗水顺着额头流下,蛰得眼睛生疼,但他不敢哪怕是用力擦一把汗。 这五公里的路程,对于前世习惯了交通工具,今生又只是个体质只有5.5的亚健康少年的维克多来说,简直是一场酷刑。 更别提身上还背着沉得像铁块一样的猪皮、将近十斤重的獠牙以及等等的其他的战利品和杂物。 并且正在为他这趟荒野之行保驾护航的噪点伪装也在大量的消耗他的体力。 “距离十米,仍然静止不动。” 维克多死死盯着前方草丛里的一只落单的野狗。那是一只名副其实的荒原清道夫,皮毛斑驳,眼神凶狠,正低头嗅探着地面上的腐肉气息。 维克多屏住呼吸,强忍着背上沉重的压迫感,维持着【噪点伪装】的运转。在他的感知里,那种奇异的“乱语”波动正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他的身形、气味乃至存在感,都扭曲成了一段毫无意义的背景杂音。 野狗抬起了头。 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睛扫过维克多所在的位置。 维克多握紧了手中的剥皮小刀,手心全是冷汗。 然而,野狗的视线并没有聚焦。它就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或者一团空气。它的目光毫无阻滞地穿过了维克多,落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上,然后无趣地打了个响鼻,低下头继续啃食那只死老鼠。 维克多在心中狂喜,但随即,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维持这个技能的开启对他精神的消耗也非常惊人。 每当他内心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比如刚才的杀意或恐惧,那层伪装就会出现不稳定的“波纹”,体力和精神的消耗也会成倍增加。 当天边的夕阳将云层染成血红色时,黑石镇那标志性的木质哨塔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这一路上,他尽可能地维持噪点伪装的开启。 实在力竭了,就坐在大石头或者树底下休息一阵后继续赶路。 以至于这点路程,足足走了七个小时。 这里其实更像是一个被粗糙原木围栏圈起来的大型营地。作为靠近灰语森林的前哨站,这里常年混迹着各种冒险者、投机商人、甚至是一些通缉犯。 距离镇口还有两百米左右。 维克多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一块界碑石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并且解除了噪点伪装。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稍微体面点的亚麻衬衫,虽然现在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下午五点,正是黑石镇最热闹的时候。 外出狩猎的队伍陆续归来,混杂着汗臭、血腥味和劣质烟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镇口的卫兵正懒洋洋地靠在长矛上,对进出的人群进行着例行的扫视。 只要你不长着一张哥布林的绿脸,或者像亡灵法师那样浑身冒黑烟,基本都能自由出入。 维克多混在几辆拉着木材的马车后面,低着头走进了大门。 脚下的路变成了铺着碎石的硬化路面,两旁的建筑都是两三层高的木石混构房屋。 酒馆的喧闹声、铁匠铺的敲打声、还有失足妇女在二楼窗边的调笑声,瞬间交织成一幅鲜活而嘈杂的市井画卷。 “嘿!那不是老约翰家的小崽子吗?” 一个带着几分醉意的大嗓门突然在街边响起。 维克多心头一跳,但脸上不动声色,循声望去。 只见在“跛脚狼”酒馆门口的橡木桶旁,蹲着一个红鼻子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油腻腻的皮甲,腰间挂着个空荡荡的酒壶,正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维克多。 是巴尼。 镇上有名的“万事通”,也是个无可救药的酒鬼。他以前常和老约翰一起喝酒,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为了蹭老约翰的一杯麦酒,但他确实算是镇上为数不多认识维克多的人。 “真的是你,维克多!”巴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目光瞬间被维克多背后的东西吸引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诸神在上……这是什么?刚毛?这么硬的刚毛?这是钢鬃野猪的皮?!哦!这么粗的獠牙吗?老约翰呢?给我讲讲这其中的故事!” 他的惊呼声引来了周围不少路人的侧目。 维克多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 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自豪,对着巴尼点了点头:“下午好,巴尼叔叔。” “这……这是老约翰打的?”巴尼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那对巨大的獠牙,手指被牙尖扎得一缩,“我从没见过有哪头钢鬃野猪能有这么大的牙,这被戳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 “老约翰呢?” 巴尼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想到了某种常见的悲剧结局——猎人与猎物同归于尽。 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也都停下了动作,在这个死亡率极高的行当里,老猎人的陨落总是令人唏嘘的话题。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压抑着激动的声音说道: “不,巴尼叔叔。约翰大叔好得很。” 他稍微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事实上,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好过。昨天那头畜生冲进了屋子,就在最危险的时候,约翰大叔射出了那一箭……” 维克多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 虽然他心里想的是当时帅气的自己。 “那一箭,直接贯穿了野猪的头骨!约翰大叔说,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突破了瓶颈。是时候去成为真正的职业者了。” 巴尼张大了嘴巴,酒都醒了一半:“你……你是说?” “没错。”维克多重重地点头,将那个弥天大谎抛了出来,“约翰大叔甚至没顾得上休息,今天一早就收拾行装,去了凛风城了。他说要趁着这种状态还在,去参加游侠公会的职业考核!” “嘶——” 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游侠公会的职业考核! 那可是踏入职业者阶层的门槛!一旦通过,哪怕最初级的游侠,也是受人尊敬的大人物,是有资格在领主府挂职的! “银……银星游侠吗?”巴尼结结巴巴地问,显然想起了老约翰平时吹过的牛。 维克多耸了耸肩,一脸无奈地指了指背后的战利品,“所以他把我打发来镇上,让我先把这些占地方的东西处理掉,换成钱,在这里等他。” 这一番话,逻辑严丝合缝。在来的路上维克多已经预演了几百遍了,只是没想到刚进镇子里就派上用场了。 这个谎言为维克多披上了一层厚厚的保护色。 一个手里拿着值钱货的孤儿,是一块肥肉。 但一个即将成为职业者的强者的学徒,那就是一根带刺的骨头。 巴尼眼中的贪婪瞬间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热情。他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尽管手还在微微颤抖:“好小子!我就知道老约翰那个倔驴有出息!我就说嘛,他当年的箭术那是咱们镇一绝!哎呀,等你叔回来了,我一定要请他喝一杯最好的朗姆酒!” 第5章 提升实力 清晨的阳光穿过“铜酒杯”旅店略显陈旧的百叶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排斑驳的光栅。 维克多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睡在那间充满霉味和血腥气的林中小屋里,也没有睡在随时可能有野兽路过的泥泞路边。 身下的床垫填充满了干燥的稻草,虽然不算柔软,但对于这几天的他来说,简直是云端般的享受。 他翻身坐起,第一件事就是摸向枕头底下。 那里压着昨晚剩下的那几十枚银币和一把铜子儿。钱还在,门后的椅子也还死死地顶着门把手。 “安全。” 维克多长舒一口气,简单的洗漱后,他整理好衣物,将那张沉重的变异野猪皮和巨大的獠牙重新打包。 黑石镇的皮毛收购商位于铁匠铺隔壁,店主是一个叫做汉森的秃顶老头,因为早年当过随军铁匠,大家都叫他“老铁钳”。他和老约翰是多年的酒友,以前老约翰打到了好皮子,多半都是卖给他。 当维克多把那张散发着淡淡腥气、泛着金属光泽的黑红猪皮摊开在柜台上时,老铁钳手里那杯刚泡好的麦茶差点泼在上面。 “诸神在上……” 老铁钳带上单片眼镜,粗糙的手指沿着野猪皮背部那条被硬生生炸开、又被维克多简单处理过的裂口抚摸过去,指尖微微颤抖,“这皮质的硬度……变异种么?” “镇子上的传言是真的?”老铁钳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那老倔头……真的一箭射爆了这家伙的头盖骨?还突破了?” 维克多此时正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看似随意地摆弄着那根巨大的獠牙,实则在观察老铁钳的反应。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露出了一个属于“大人物学徒”的苦笑: “汉森大叔,您知道老约翰的脾气。他昨晚收拾东西走的时候,还在抱怨这头猪弄坏了他的屋顶。至于那一箭……”维克多顿了顿,眼神显得有些迷离,“我当时吓坏了,只看到一道白光,然后这头大家伙就倒下了。其他的,我也不敢多问。” 老铁钳倒吸一口冷气,态度瞬间变得更加亲热。 原本这种有破损的皮毛,通常会以此为借口压价个两三成,但老铁钳这次连提都没提瑕疵的事。 “好小子,这东西我收了。虽然背部有点破损,但这可是变异种的皮!” 老铁钳从柜台下面的铁盒子里数出了整整3枚金币,又加了50枚银币,推到了维克多面前。 “如果是去城里价格可能还能再高点,但在黑石镇,我敢说没人出得比我高。”老铁钳把金币擦得铮亮,“等你叔成了正式游侠回来,记得让他来我这喝一杯,我请客。” “一定。” 维克多没有讨价还价,爽快地收起了钱。 这个价格已经非常公道。按照正常物价,一张完整的普通野猪皮顶多值几十个银币,这已经是十倍的溢价了。这里面固然有变异种本身值钱的缘故,但至少有一枚金币,是老铁钳给那位“未来银星游侠”交的保护费。 接着他又去武器铺那里,把那一对半米多的獠牙也换成了金币。 这里的货币体系出奇地稳健,金、银、铜币之间严格遵循百进制兑换,省去了不少繁琐换算的麻烦。 从隔壁的武器铺出来后,维克多身上的总资产已经达到了六枚金币之多。 尽管如此,但是变异钢鬃野猪身上最值钱的战利品其实还没有换成金币。 维克多直奔位于镇中心的冒险者协会。 相比于充满市井气息的皮毛店,冒险者协会的大厅则显得严肃冷清许多。巨大的悬赏栏上贴满了羊皮纸,只有寥寥几个冒险者在柜台前交接任务。 维克多来到“素材鉴定与回收”的窗口。 当值的炼金术士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面色苍白的中年人。他接过维克多递过去的那个布袋,将里面几块大小不一的黑紫色水晶倒在托盘上。 “嗯?” 炼金术士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固。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玻璃棒,轻轻敲击了一下其中一块水晶。 “叮——” 一声清脆却带着某种诡异回响的声音荡开。 “一阶魔化结晶,伴生轻微的精神污染辐射。”炼金术士抬头看了维克多一眼,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纯度中等,但胜在新鲜且完整。这种晶体是制作‘狂暴药剂’或者某些死灵系法术触媒的好材料。” 他并没有询问这些水晶的来源。 “怎么收?”维克多问。 “按标准收购价,这种品质的魔化晶核,每100克重1金币。”炼金术士将水晶放在天平上称量了一下,“总重820克。一共8枚金币,20银,另收50银作为手续费。接受吗?” “成交。” 没有任何废话,炼金术士开具了一张单据,维克多拿着单据去旁边的窗口,换回了一小袋沉甸甸的金币。 走出协会大门时,维克多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的内袋。 算上之前的遗产和卖皮毛的钱,他现在的身家已经达到了惊人的14枚金币。 在这个普通三口之家一年开销不过几枚金币的世界,这笔钱对于一个从零开始的新人来说,堪称巨款。 但他很清楚,这笔钱是拿命换来的,而且这种好运不可复制。接下来,他必须把这些钱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他拐进了一条巷子,来到了一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武器铺子,一家挂着“实用装备”木牌的小店。 “买什么?” “弓。”维克多直截了当,“不要太硬的,适合新手训练用的反曲弓。再来两个箭壶,一百支普通箭矢。” 老板打量了一下维克多略显单薄的身板,从墙上取下一张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的榆木反曲弓,试着拉了拉弦,发出崩崩的声响。 “黑榆木制,拉力40磅,射程一百米内精准,耐造,不容易坏。只要80银币。箭矢一支2个铜子,一百支打包算你1银币50铜。” “送我一套护指和护臂呗。”维克多还价。 老板看了他一眼,把一对粗糙但厚实的牛皮护具扔在柜台上:“成交。” …… 半小时后,黑石镇西侧的公共训练场。 这是一片被粗木栅栏围起来的开阔泥地,地面上插着十几个依次排开的草靶。 因为是公共设施,只要缴纳5个铜币的入场费就能使用一整天,所以这里聚集了不少渴望成为冒险者的年轻人。 此时,场地内充斥着吆喝声、弓弦震动声和木剑撞击的闷响。 维克多找了一个角落里的空靶位,将箭壶挂在腰间,带好护具,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里,他是趁着师傅外出获取正式游侠资格的空档里,精进自己射箭技术的职业者老爷的首席徒弟! 维克多站定,模仿着记忆中老约翰射箭的姿势,侧身,分腿,搭箭,扣弦。 心中回忆起当时射出的那“惊天一箭”。 起势还算像模像样。 旁边几个正在休息的年轻人看到他的装备和姿势,原本还以为是个练家子,纷纷投来目光。 “崩!” 弓弦震响。 那支羽箭歪歪扭扭地飞了出去,在空中画出一个尴尬的抛物线,然后……完美的避开了二十米开外的草靶,一头扎进了旁边隔壁靶位的泥地里。 “噗。” 不远处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嘿,兄弟,你的箭是长了眼睛不想杀生吗?”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调侃道。 维克多面色平静,像是根本没听到嘲笑声一样。他并没有急着射第二箭,而是立刻唤出了系统面板。 【基础弓术(未入门):(熟练度 35/100)】 “涨了一点。” 维克多心中微动。 刚才那一箭虽然脱靶了,但是系统判定这是一次有效的练习。 “只要这个能涨,就好办了。” 维克多无视了周围的杂音,再次抽出一支箭。 这一次,他稍微调整了一下站位,将左臂抬高了一寸,试图修正刚才发力不均的问题。 “崩!” 第二箭飞出。这一次没有脱靶,但只射中了草靶的最边缘,摇摇欲坠地挂在稻草上。 【熟练度 37/100】 “看来是动作越精准,增加的熟练度就越多。” 接下来,维多克反复调整动作姿势,有的时候熟练度能加个两三点,有的一点都不加。 他通过熟练度的反馈,不断修正自己各个部位的动作。 “再来。” 一下午的时间,公共训练场的角落里,就看到一个沉默的少年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射箭的动作。 一开始,周围的人还在嘲笑他的笨拙。但渐渐地,嘲笑声少了。 因为他们发现,这个少年的进步速度快得有些诡异。 从最开始的十箭九脱,到后来的十箭五中,夕阳西下时,他已经能保证每一箭都射在靶子上了,虽然离红心还有距离,但这种肉眼可见的稳定性提升,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简直是奇迹。 直到胳膊酸痛得再也拉不开弓弦,维克多才停了下来。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看了一眼已经空了大半的箭壶,最后将目光投向了视野中的面板。 【基础弓术(lv.1):你已经掌握了呼吸与开弓的节奏。虽然还射不中飞鸟,但森林里的傻兔子和正在吃草的野鹿最好离你远点,否则它们就会变成你的晚餐。(熟练度 3/100)】 “终于算是入门了。” 维克多感觉到一股暖流流过双臂,原本酸痛的肌肉似乎得到了一丝抚慰。 他感受到了以前在蓝星玩的网络游戏里,练级打怪的快乐了。 区别于游戏里得到的只是一些虚假的数值,在这里却是实打实的能力提升。 “呼……” 维克多收起弓,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第6章 紧迫 时间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当你在这个名叫黑石镇的地方,像个苦行僧一样生活时,它既漫长又飞逝如电。 接下来的十天,维克多的生活枯燥得像是一张只有两个坐标点的直线图。 清晨六点,他在铜酒杯旅店柔软的床铺上醒来,强迫自己吞下两磅加了双倍黄油的煎蛋和一大块半生不熟的烤牛肉——在这个世界里算得上奢侈的贵族食谱,是维克多经过计算后,能维持高强度训练,肌肉撕裂后重组的最低营养标准。 七点,准时出现在镇子的公共训练场。 拉弓、瞄准、射击。 挥剑、格挡、步伐。 重复一千次,直到手臂肌肉酸痛得像是有火在烧,直到虎口被剑柄磨出血泡又结成老茧。 晚上八点,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回到旅店,同时还会花费50枚铜币,从草药铺买来一种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暗绿色药膏。 这东西涂在身上像是被鞭子抽一样疼,但效果却好得惊人。隔天早上,那些原本应该让他瘫痪在床的乳酸堆积和肌肉拉伤,都会奇迹般地消失大半。 这十天里,虽然大部分时间都与汗水和疼痛相伴。但是金手指中技能的熟练度,也在飞快地跳动着。 【技能栏】 基础弓术(lv.3):瞄准已经成为多余的动作。你的身体记住了风的流向和重力的拉扯,抬手、拉弓、放箭——这套动作如呼吸般自然。(熟练度 12/100) 基础剑术(lv.2):金铁交鸣声在你耳中不再是噪音,而是战斗的节拍。你学会了在敌人的攻势中寻找空隙,在近身搏杀中,你已经算是一个让人头疼的熟练工了。(熟练度 3/100) 维克多站在训练场的角落里,看着那个几乎被射烂的草靶,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榆木训练弓。 “变慢了。” 从昨天下午开始,无论他再怎么精准地命中靶心,哪怕是移动靶,弓术的熟练度并不是每次都会增长。 看来简单的打靶游戏,已经不足让lv.3的弓术再有明显的进步了。 然而,比起技能的瓶颈,更让维克多感到不安的,是黑石镇空气中那微妙的变化。 老约翰离开太久了。 快小半个月了,对于一个去临近城市参加考核的人来说,这个时间有点过于漫长了。 起初,当维克多去酒馆或者杂货铺时,人们还会笑着问候一句:“嘿,小维克多,你那神射手叔叔什么时候回来摆庆功宴?” 那时候,维克多还能面不改色地把准备好的谎言抛出去:“快了,前天刚收到信,考核已经通过了,正在办理手续。”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甚至还假装去了一趟镇上的驿站,给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址“汇”出了一笔钱,声称那是老约翰让他帮忙处理战利品后寄过去置办新装备的费用。 但谎言就像是劣质的香水,时间久了,总会掩盖不住底下的腐臭味。 最近这两天,那些问候变了味。 “还没回来啊?”“凛冬城的办事效率这么低吗?”“那老家伙该不会是拿着钱跑了吧?或者……” 更有甚者,一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佣兵,看维克多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对劲。 那是一种看着一块无人看管的肥肉的眼神。 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学徒,没有靠山,手里却握着变异野猪换来的大笔金币。在黑石镇这种法度边缘的地方,这就是原罪。 危机感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维克多的脊椎爬了上来。 当天傍晚,维克多在旅店的一楼大厅用餐。 正是饭点,大厅里嘈杂得像个菜市场。酒杯碰撞声、吹牛声、还有劣质烟草的烟雾混杂在一起。 维克多低着头,快速切割着盘子里的炖肉。 突然,一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嘿!小子!” 一股浓烈的酒臭味扑面而来。 维克多手里的餐刀顿住,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一沉,身体肌肉瞬间紧绷。 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佣兵,喝得半醉,那只手像是铁钳一样捏着维克多的肩胛骨,力度大得有些过分,显然不是什么友好的问候。 “听说你叔叔在凛冬城发了财?怎么也不见你这当侄子的请大伙喝一杯?”佣兵大着舌头,另一只手不规矩地向维克多腰间的钱袋摸去,“正好哥哥我今天手头有点紧,借两个银币花花,等你那游侠叔叔回来了,我双倍还……” 他的手还没碰到钱袋。 维克多动了。 不是惊慌失措的躲避,也不是愤怒的推搡。 他就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鳅,上半身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左侧一扭,右脚顺势后撤半步,不仅瞬间卸掉了肩膀上那只大手的力量,还让那个重心不稳的醉鬼直接扑了个空。 基础弓术与剑术的提升,使维克多对这具躯体的掌控变得愈发游刃有余。 “砰!” 佣兵一头撞在了维克多面前的橡木桌子上,把盘子里的炖肉撞翻了一地。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维克多站起身,手里依然稳稳地握着那把餐刀。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狼狈爬起来的壮汉。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黑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对方的喉咙。那是他在森林里解剖野猪时养成的习惯——在思考从哪里下刀最快。 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神,让那个原本想发飙的佣兵愣了一下。 在这个瞬间,佣兵的酒醒了一半。他突然想起,这小子虽然看着瘦,但毕竟是那个射爆了变异野猪头骨的老疯子带出来的种。 “真……真晦气!不借就不借,躲什么!”佣兵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在此起彼伏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的座位。 维克多收回视线,将餐刀轻轻放在桌上,扔下一枚银币作为赔偿,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手心里全是冷汗。 “试探开始了。” 维克多看着窗外逐渐笼罩下来的夜色。 那个佣兵只是一个信号。如果老约翰再不出现,下一次伸向他的,可能就不是一只醉醺醺的手,而是一把淬毒的匕首了。 “必须要有所行动了。” 维克多从床底下拉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背包。 …… 半小时后,维克多再次推开了那家挂着“实用装备”木牌的武器铺大门。 老板依然坐在柜台后面擦拭着零件,看到维克多进来,眼皮抬了抬:“这次要什么?” 维克多把沉甸甸的钱袋拍在柜台上,发出悦耳的撞击声,“可以在灰语森林完成狩猎任务的行头。” 老板停下了手里的活,深深地看了维克多一眼。他似乎察觉到了这个年轻人身上气质的变化——那是从温室花朵向野草转变的前兆。 “预算?” “12枚金币。”维克多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是他留出住宿费后,几乎所有的家底。 老板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货架前,挑挑拣拣。 片刻后,他抱着一堆东西走了出来,一件件摆在柜台上。 老板指着第一件东西,那是一张通体漆黑的长弓,弓身似乎由某种动物的角和木材复合而成,表面有着细腻的纹路。 “黑角复合弓。拉力80磅,是那把榆木弓的两倍。有效射程两百米,在这个距离内,它的穿透力能射穿普通的锁子甲。附带一个简单的‘防潮’处理,适合林地作战。售价4枚金币。” 维克多拿起弓,试着拉了一下。 很紧,这是第一感觉。 弓弦被缓缓拉开,一股蓄势待发的恐怖弹力通过手指传遍全身。 “好弓。”维克多点头。 “这件。”老板展开了一件皮甲,“硬皮镶钉甲。主材是成年风狼的皮,关键部位镶嵌了熟铁铆钉。比锁甲轻,比软皮甲硬。能防流矢和野兽的撕咬,但不防重击。售价3枚金币50银币。” 维克多摸了摸皮甲的内衬,很厚实,穿在身上不会影响活动。 “还要一把近战武器。”维克多说道,“弓手被近身后需要保命。” 老板从柜台下抽出一把带鞘的短剑,连鞘约莫一尺半长:“精钢短剑,军用制式工艺。没有花哨的装饰,就是硬、快、利。 开过血槽,捅进去放血很快。1枚金币50银币。” “黑铁箭簇。”老板抓出一把箭头呈现哑光黑色的箭矢,“箭头掺了黑铁粉末,专门破甲用的。这东西不便宜,一支要50铜币。你要多少?” 维克多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给我来两壶普通箭矢,再来10支黑铁箭。” 老板噼里啪啦地拨动着算盘:“弓4金,甲3金50银,短剑1金50银,箭矢算你1金。总共10枚金币。” “成交。” 维克多爽快地付了钱。看着柜台上那迅速瘪下去的钱袋,他没有丝毫心疼。 钱留在袋子里只是金属,穿在身上才是命。 “再给我拿些最好的止血粉、驱虫剂、还有两卷绷带和五天的干粮。” 当维克多走出武器铺时,此时的夜风吹在身上已经不再寒冷。 他穿着那件合身的硬皮甲,背着黑角复合弓,腰间左侧挂着短剑,右侧是满满当当的箭壶。虽然看起来依然有些稚嫩,但那股全副武装的肃杀气,已经让他和那个十几天前背着猪皮进城的少年判若两人。 维克多特意没有去相熟的铺子购买装备。 如果他将变异野猪战利品换来的金币全都用来充实自己的话,无异于告诉全镇的人老约翰已经不在了。 虽然这个店铺的老板嘴也不会严到哪里去,但是起码今晚这个消息还不会传出去。 因为他已经决定了,不再等到第二天的清晨。 立刻前往灰语森林。 必须尽快获得提升攻伐能力的词条,才能保障自己在镇上的安全。 第7章 风筝打法 灰语森林的夜,总是比黑石镇来得更早,也更深沉。 当维克多踏过那条无形的边界线——几棵被冒险者们用斧头砍出白色印记的老橡树——周围的世界仿佛瞬间切换了频道。 虫鸣声变得尖锐刺耳,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殖质和松脂的味道陡然浓烈起来,温度也随着日落骤降。 他并没有深入森林腹地。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自狩猎,维克多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哪怕背着黑角复合弓,在那些真正的掠食者面前,他依然只是一块口感不错的小点心。 他在森林边缘停了下来。这里是一处背风的小山坳,两块巨大的岩石夹角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难所。 维克多没有生火。在夜晚的森林里生火,等于向方圆五公里的魔兽发送“自助餐开业”的信号。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包散发着刺激性气味的驱虫粉末,在岩石周围洒了一圈,然后开始布置警戒装置。 如果是老约翰,大概会在这里挖上两个捕兽夹,再设置几个精巧的套索。但维克多目前的技术还不足以搞出那么复杂的东西。他用的是最笨,但也最实用的办法。 几根坚韧的细鱼线,离地约二十厘米,横亘在几个必经的点位。线的另一端连接着悬挂在树干后的几串枯干的兽骨和坚硬的坚果壳。 “这就够了。” 维克多检查了一遍装置的灵敏度。在这个距离,任何试图靠近的大型生物都会绊动细线,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陷阱不需要杀伤敌人,只需要给他争取哪怕两秒钟的醒转时间,就足够决定生死了。 这一夜,维克多睡得很浅。他把那把精钢短剑抱在怀里,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每一次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都能让他的眼皮微微颤动。 …… 第二天清晨,阳光艰难地穿透茂密的树冠,在铺满枯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维克多嚼着干粮,就着冷水咽了下去。胃部的抽搐感提醒着他,身体需要热量。 他整理好装备,检查了弓弦的张力,将箭壶挂在最顺手的位置,然后猫着腰,像一只警惕的狸猫钻进了清晨的雾气中。 他的目标很明确:哥布林。 在黑石镇的冒险者协会,注册成为“见习冒险者”的门槛是提交五个哥布林的左耳。这不仅是一个身份认证,更是一张护身符。 这几天镇上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那些贪婪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试探了。如果有了冒险者的身份,至少在明面上,受限于公会的庇护规则,那些人不敢做得太过分。 毕竟,每一个冒险者都是黑石镇贵重的资产,只有冒险者源源不断地从森林中带出战利品,才能支撑镇子上其他行业的繁荣。 维克多放轻脚步,顺着一条小道前行。 时不时的开启一会噪点伪装,从而清除一路上的痕迹。 约莫搜索了一个小时,在一片长满红色浆果的灌木丛附近,他发现了一串杂乱的脚印。 脚印很小,只有成人手掌的一半大,呈内八字,脚趾细长且深深陷入泥土。 “三个……不对,是三个半。” 维克多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泥土。脚印很新鲜,边缘的土还没干。其中一组脚印明显比其他的深,说明负重较大,或者体型更壮硕。 他顺着踪迹,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几分钟后,顺风飘来了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那是哥布林特有的体味,像是在下水道里发酵了三天的烂肉。 维克多屏住呼吸,伏在一处长满青苔的土坡后,慢慢探出了半个脑袋。 视野前方大约一百二十米的空地上,三只绿皮肤的小矮子正在争抢一只刚死不久的灰兔。 果然是标准的三人小队。 两只手持粗糙木棒和锈铁片打磨成的短刀,身材瘦小,正为了谁吃兔子头而互相撕咬耳朵。 而那个体型稍大的哥布林——大概有一米四左右,穿着一件破烂的皮甲,手里提着一根镶嵌着狼牙的骨棒,正一脚将另外两个同伴踹开,独霸了战利品。 “一只小头目,两只杂兵。” 维克多在心里迅速评估着战力对比。 距离一百二十米。风向……微弱的东南风,对自己有利。 “呼……”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呼吸频率。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所有的杂念在这一刻被强制排除。 意念微动。 【噪点伪装,启动。】 嗡—— 一种只有维克多自己能感觉到的低频嗡鸣声在大脑深处响起。视野边缘的景物开始出现轻微的扭曲,仿佛老式电视机的信号受到干扰。 在他的体表,光线变得不再连续。如果不仔细看,此时蹲在树丛后的他,就像是一团模糊的阴影,或者是视网膜上的一个盲点。 维克多从箭壶中抽出一支黑铁箭簇的重箭。 他没有急着射击,而是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利用伪装效果,慢慢向前移动。 一百一十米。一百米。 这把黑角复合弓的有效杀伤距离是两百米,但要想一击毙命,尤其是对于第一次实战的他来说,必须更近。 九十米。 那只哥布林小头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球狐疑地扫过维克多所在的方向。 维克多瞬间静止。 他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杀意,将自己想象成一块石头,一截枯木。 哥布林的视线穿过了那团模糊的“噪点”,并没有聚焦。在它的认知里,那里只是一团随风摇摆的灌木影子。它吸了吸鼻子,没有闻到生人的气味,便低头继续啃食那只兔子。 “就是现在。” 维克多缓缓起身,拉弓,满弦。 弓臂发出极其轻微的紧绷声,被风声完美掩盖。 经过Lv.3弓术校准后的准头,死死锁定了哥布林小头目那没有头盔保护的后脑勺。 松手。 “嘣!” 弓弦震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清脆。 就在箭矢离弦的瞬间,维克多感觉到笼罩全身的那层奇异力场像玻璃一样破碎了。 一旦发起攻击,噪点伪装也会随之解除。 那支黑色的羽箭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死亡线,甚至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 “噗!” 一声闷响。 那只正张大嘴巴啃咬兔肉的哥布林小头目,脑袋猛地向前一点。那支足以射穿锁子甲的重箭直接从它的后脑贯入,带着一蓬红白相间的秽物从眼眶中穿出,狠狠地钉在了地上的泥土里。 它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僵直了一下,便像一滩烂泥般倒了下去。 “叽?!” 旁边两只正在流口水的普通哥布林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叫,惊恐地四处张望,寻找敌人的位置。 它们看到了。 在九十米外的树后,一个人类的身影正暴露在阳光下。 “呜哇哇!!!” 两只哥布林虽然恐惧,但看到只有这一个人类后,骨子里的凶残占了上风。它们挥舞着破烂的武器,哇哇乱叫着向维克多冲了过来。 维克多面无表情。他没有贪刀去射第二箭,而是看都不看一眼,转身就跑。 并再次启动噪点伪装。 他利用那两秒钟的先手优势,向着右侧的一棵巨大的红杉树狂奔而去。 当两只哥布林冲到一半距离时,就失去了目标。 那个可恶的人类,就像是融化在了空气里一样。 哥布林停下了脚步,疑惑地转动着脑袋。它们那只有核桃大小的脑仁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大活人能在平地上凭空消失。 而此时,维克多正紧贴着红杉树粗糙的树皮,大口喘息着。 剧烈的运动让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这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战术,对体能的消耗还是比较大的。 他悄悄探出半个身子。 那两只哥布林正背对着他,朝着他刚才消失的地方试探性地挥舞着木棒。 “背身,好机会。” 维克多再次搭箭。这一次,他不需要特种箭矢了,两支普通的白羽箭就足够。 咻! 第一支箭精准地射穿了左边那只哥布林的脖子。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它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风箱声,跪倒在地。 剩下的最后一只哥布林彻底崩溃了。 它看不到敌人,只见同伴接连惨死。这种未知的恐惧击碎了它那可怜的胆量。它尖叫一声,扔掉手里的锈铁刀,转身向密林深处逃窜。 “跑得了吗?” 维克多从树后走了出来。 这次他没有急着射箭,而是稳稳地拉开弓,跟随着那只逃窜的身影移动准星,预判着它的路线。 预判,提前量,松弦。 箭矢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那只逃跑的哥布林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了一把,后心猛地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向前扑倒,滑行了两米,不动了。 森林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维克多粗重的呼吸声。 没有系统的提示音。没有金光闪闪的“击杀确认”。视野里的面板安安静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只有基础弓术和噪点伪装的熟练度跳了几个点的增长。 在黑石镇旅馆房间中休息时,维克多也会经常开启噪点伪装,来提升熟练度。 在离开黑石镇时,这个技能的等级与弓术一样都是lv.3了。 【噪点伪装(Lv.3):你不仅能被“忽略”,更能被“误认”。当你保持伪装状态时,你的形态在观察者眼中会与环境特征产生混淆。此效果对拥有基础智慧的类人生物同样生效,但过近的距离或攻击行为会破坏伪装。(熟练度 22/100)】 升到3级的噪点伪装,在快速移动时,也能保持技能的开启。并且对于体力的消耗,进一步降低了。 所以维克多在脑海中就设计出了这种,射出一箭后,立刻开启伪装,快速转移,等到脱离目标的视野后,接着再射一箭的放风筝打法。 事实证明,起码对于哥布林来说,是完全够用的。 维克多保持着持弓警戒的姿势,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直到确认那三具绿色的尸体真的没有任何动静,他才缓缓放下了手臂。 他感到双腿有些发软,不仅是因为体力的透支,更是因为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虚脱感。 他走上前,怀着略带期许的心情。可惜,当他的手触碰到那个小头目的身体时。 并没有词条被抽取出来的提示。 接着又不甘心地去摸了另外两只普通哥布林的尸体,依然是一无所获。 维克多皱起眉头,坐在地上沉思起来。 “没有词条……” “是因为它们太弱了吗?” 他回想起之前的两次经历。 第一次是老约翰。那是一位经验丰富、差点就成为职业者的资深猎人。 第二次是那头变异野猪,硬抗邪神低语的精英怪。 看来不是所有的魔物都会爆出词条,至少作为“魔物之耻”的哥布林不行。 或许至少需要有某种超凡的特质,才能被系统捕捉并提取。 这样的结论不免让维克多有一些失望,还想着这次能多带几个词条回去呢。 不过战场还是要打扫的。 那只小头目的皮甲破破烂烂,全是跳蚤,根本没法穿。维克多甚至不会将它放进自己的背包里。骨棒或许带回去能值几个铜子。 最后,他在三只哥布林身上只搜出了几枚脏兮兮的铜币。 “也太穷了吧。” 维克多吐槽了一句,拿出那把锋利的剥皮短剑。 切割耳朵的感觉并不好,那是一种切割生橡胶的触感,伴随着黏腻的血液。维克多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利落地割下了三只左耳,用一块破布包好,扔进了背包。 他看了一眼还没升到顶空的太阳。 现在才九点,背包里已经有了三只耳朵。距离“冒险者”的身份,只差两只了。 “继续。” 维克多重新给弓弦上了一层蜡,再次开启了噪点伪装。 那个模糊的身影,像是一个贪婪的幽灵,再次没入了森林的阴影之中。这一次,他的脚步比之前更加坚定,也更加冷酷。 第8章 贪了一波 人的适应能力有时候强得可怕,尤其是在杀戮这件事上。 三天。 仅仅三天时间,维克多就爱上了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背包里已经装满了十七只哥布林的左耳,超额完成了冒险者注册的指标。 那把黑角复合弓的弓弦已经被盘得油光发亮,而维克多对【噪点伪装】配合【基础箭术】的风筝战术,也已运用得炉火纯青。 发现目标->开启伪装->摸到80米->射第一箭->侧滚翻躲避->再次伪装->换位补刀。 这就好比是在玩一个开了作弊器的射击游戏,敌人是弱智AI,而他是全图透视的狙击手。 “所谓的灰语森林外围,也不过如此。” 第四天清晨,维克多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一边啃着昨天下午烤好的兔腿,一边晃荡着双腿。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让他眯起了眼睛。 这种心态很危险。维克多理智上知道这一点,但感性上,那股属于穿越者和金手指拥有者的优越感,正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他看了一眼天色。 “差不多了,下午回镇上注册成为冒险者。” 维克多收拾好行囊,正准备从树上跳下来。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森林深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树木断裂的咔嚓声,地面都仿佛颤抖了一下。 维克多动作一僵,整个人瞬间贴紧了树干。 那种震动感……绝对不是小东西能弄出来的。 好奇心和贪婪在这一刻战胜了谨慎。维克多咽了口唾沫,将【噪点伪装】开启到最大,像一只灰色的壁虎,悄无声息地向着声音的来源摸去。 大约前进了五百米,空气中的温度陡然升高,同时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透过茂密的灌木丛缝隙,维克多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前方的空地上,两个大东西正在厮杀。 其中一方是一条足有水桶粗的巨蟒,它的鳞片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两个硕大的三角形脑袋高高昂起,正不断喷吐着腐蚀性的毒雾。 而它的对手,是一头通体青灰色的巨狼。 比普通的风狼大了一整圈还多,四肢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它每一次挥动爪子,都会凭空斩出几道半月形的风刃,将周围的岩石和树木切得粉碎。 “三阶魔兽……双头腐毒蟒和苍岚座狼。” 维克多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魔物图鉴》的记忆,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三阶魔兽已经初步掌握了元素力量,它们的身体就是天然的魔力回路。 是资深且配备齐全的冒险者小队可以尝试讨伐的目标。 战场上,局势已经明朗。 苍岚座狼虽然攻势还算凌厉,但它显然中毒已深。引以为傲的速度在紫色的毒雾中变得迟缓,腹部被蟒蛇的一个脑袋狠狠咬中,鲜血淋漓。 “嗷呜——!!” 青岚座狼发出一声凄厉而不甘的怒吼,然后突然张开大嘴,吐出一颗甚至比它身体还要耀眼的青色光球。 蟒蛇猝不及防,没有及时避开,光球在身上炸开,狂暴的气流瞬间将那条巨蟒掀飞出去。 借着这个空档,青岚座狼没有追击,而是夹着尾巴,化作一道残影,跌跌撞撞地向着外围——也就是维克多所在的方向逃窜而来。 而那条也受了些伤的巨蟒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似乎忌惮森林边缘的人类气息,或是伤势过重,并没有追击巨狼,缓缓缩回了阴暗的深处。 巨狼拖着一条断腿和不断滴落黑血的腹部,慌不择路地逃命。 维克多躲在树后,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三阶魔兽!大残! 那是行走的金币啊!皮毛、牙齿,特别是那颗可能存在的魔核,在黑石镇至少能卖出50枚金币的天价! “它快死了。” 维克多看着座狼那踉跄的背影,眼中的贪婪压过了恐惧。 “它的魔力应该也快耗尽了,又中了剧毒……我不捡这个漏,天理难容。” 他已经能想象自己背着三阶魔物战利品,从镇子的正门走进时,大家瞠目结舌的画面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黑角弓,像一个耐心的死神,悄悄跟了上去。 …… 追踪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巨狼终于撑不住了。它在一处干涸的河床边停了下来,瘫软在乱石堆中,大口喘息着。黑色的毒血染红了身下的鹅卵石。 维克多也稍微有一些疲惫了,毕竟全程开着噪点伪装,对体力的消耗还是不小的。 他停在距离青岚座狼五十米的一棵老槐树后。 这个距离,是黑角弓的绝对杀伤范围。 “这就是最后了。”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取出黑铁箭簇,张弓、搭箭,瞄准。 目标是青岚座狼那毫无防备的眼窝。 “死吧。” 维克多松开手指。 “崩!” 就在弓弦震响的瞬间,原本瘫软在地上仿佛死狗一样的座狼,耳朵突然动了一下。 它没有回头,也没有起身。 只是原本垂在地上的尾巴猛地一甩。 “呼——” 一道只有巴掌大小,但却凝练得如同实质般的青色风刃,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后发先至,瞬间切开了空气。 叮!” 维克多射出的黑铁箭矢,在半空中与那道风刃撞在一起。 坚硬的黑铁箭头就像是豆腐做的一样,被瞬间切成两半! 而那道风刃余势未消,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奔维克多的藏身之处而来! “什么?!” 维克多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 求生的本能让维克多猛地向右侧扑倒,来了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 “咔嚓!” 那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槐树,在风刃面前脆弱得像是一根火柴棒,被拦腰斩断。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还冒着摩擦产生的青烟。 巨大的树冠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维克多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看着那光滑的树桩,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如果刚才他慢了半秒,现在的他就是两截尸体了。 “这就是……三阶魔兽吗?” “光是凭借直觉就足以逆转局势?还是说lv.3的噪点伪装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维克多心中的轻视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这根本不是什么只会平A的野兽,这是一座移动的法术炮台! 第9章 值了 “嗷……” 青岚座狼摇晃着站了起来。它那双泛着绿光的眸子死死盯着维克多的方向。 虽然它已经有些看不清东西了,但它能闻到那个卑鄙偷袭者的味道。 它张开嘴,喉咙深处再次亮起了青色的微光。 “该死!还有蓝!” 维克多亡魂大冒。在开阔的河床边面对一个远程法师,简直是找死。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向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冲去。 “休!休!休!” 三道风刃接连飞来。 第一道削飞了维克多的兜帽,几缕黑发在空中飘散。第二道在他大腿外侧的皮甲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直流。 第三道击碎了他面前的岩石,碎石飞溅,打得他脸颊生疼。 维克多狼狈地缩在半截岩石后面,大口喘息着。腿上的剧痛和死亡的阴影让他握弓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冷静!冷静!维克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它受伤很重,那是回光返照。这种强度的连发,它撑不了多久。” 维克多听着岩石另一侧传来的沉重脚步声。那头狼在靠近。它不想放过这个打扰它休息的虫子。 不能露头。一露头就会被秒。 但也不能一直躲着,等它绕过来也是死。 维克多看了一眼周围。河床,乱石,还有……刚才被切断的那棵树。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他迅速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刚才没吃完的带血的兔肉,那是他原本留着的午餐。 “赌一把你的本能。” 维克多将剩下驱虫粉末倒在兔肉上,然后用尽全力,向着左侧的空地扔了出去。 “啪嗒。” 兔肉落地。 青岚座狼的脚步顿了一下。浓烈的血腥味和刺激性气味干扰了它的嗅觉判断。作为野兽,它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那个落点,喉咙里的风元素本能地蓄势待发。 就在这一瞬间。 【噪点伪装,启动!】 维克多强忍着腿伤的剧痛,从岩石的右侧猛地窜出。 他没有站定瞄准,而是在移动中拉开了弓弦。 青岚座狼反应极快,它意识到自己被骗了,猛地转过头,那张血盆大口再次对准了维克多,口中的青光已经凝聚到了极致。 这是一场速度的赌博。 是维克多的箭快,还是青岚座狼的瞬发法术快。 如果是普通的箭,必死无疑。 但维克多这次搭在弦上的,不是黑铁箭,而是那支他一直舍不得用的、老约翰留下的——爆裂箭矢。 据说是从某个冒险者手上用重金换过来的。 “去!” 维克多松弦的瞬间,整个人顺势向后仰倒。 “轰——呼!” 几乎是同一时间。 座狼口中的风刃喷薄而出,擦着维克多的头皮飞过,削断了他身后的几根灌木。 那支箭矢,则一头扎进了青岚座狼那张开的大嘴里。 “砰!!!” 一声闷响在狼嘴里炸开。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只有一团黑烟和碎肉从狼嘴里喷了出来。这点威力炸不死一头三阶魔兽,但足够炸烂它那脆弱的口腔软腭,更重要的是—— 打断了施法。 座狼痛苦地在这个地上打滚,嘴里冒着黑烟,呜咽声变成了惨叫。爆炸的冲击波大概率震伤了它的大脑。 维克多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从地上爬起来,无视大腿伤口崩裂流出的鲜血,拔出腰间的精钢短剑,像一头红了眼的野猪一样冲了上去。 趁你病,要你命! 他扑到座狼的身上,左手死死勒住它满是硬毛的脖子,右手反握短剑,对准它之前被蟒蛇咬烂的腹部伤口,疯狂地捅了进去。 一下,两下,三下! 温热的狼血喷了维克多一脸。 青岚座狼剧烈地挣扎着,爪子在维克多背上的硬皮甲上抓出一道道深痕,甚至有几下抓透了皮甲,刺入肉里。 但维克多没有松手。此刻的他,比野兽更像野兽。 直到身下的躯体停止了抽搐,直到那双绿色的眸子彻底失去了光彩,维克多才力竭地松开手,从狼尸上滚了下来。 他仰面躺在布满碎石的河床上,看着头顶被风刃切开的树冠缝隙里露出的蓝天。 “哈……哈哈……” 维克多干涩地笑了几声,随即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太狼狈了。太惊险了。 这就是三阶魔兽。如果不是它先和巨蟒拼了个半死,如果不是它中了毒,如果不是最后那支运气好的爆裂箭…… 现在的维克多,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什么尽在掌握……简直是狗屁。” 维克多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手指都在发抖。但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活下来了。他亲手宰了一头三阶魔兽。虽然是捡漏的。 休息了整整十分钟,维克多才挣扎着爬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沾满鲜血的右手按在了青岚座狼那颗破碎的脑袋上。 一定要有……一定要有…… 【获得蓝色词条:青岚的庇佑】 看到面板提示的那一刻,维克多激动地跳了起来。要不是腿上传来的疼痛,他都快忘记了自己刚刚经历了生死搏斗。 这才想起来应该给自己的伤口做个应急处理,先是在大腿的伤口上撒些止血粉,缠好绷带。 然后才开始收割座狼身上其他的战利品。 这身皮毛已经不值钱了,破破烂烂的,但是他还是尽可能的把这层皮从尸体身上剥离了下来。 然后用短剑熟练地剖开了它的胸腔。在一片狼藉的血肉中,他摸到了一颗温热的、只有鸽子蛋大小的青色晶体。 三阶风系魔核。 “值了。” 维克多握着魔核,感受着里面流动的狂暴力量。 除了这些之外,青岚座狼的獠牙、尖爪等都是紧俏的好东西。 这边闹的动静不小,维克多马力全开快速将这些东西全部都卸了下来。 然后开启噪点伪装快速离开了这里。 约莫过了一刻钟,终于有人循着打斗的动静摸索而至。可当他们看到那具几乎被剥取殆尽的青岚座狼尸体时,只能不甘地发出一声叹息——这顿丰盛的‘饕餮盛宴’,终究还是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第10章 游击弓术 维克多拖着那条缠满了绷带的左腿,在距离那条河床大约三公里的地方,找到了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岩石裂隙。 裂隙很窄,勉强能容纳一个人蜷缩进去,但这正是他需要的。背后是坚实的岩壁,前方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只要守住这里,就不必担心腹背受敌。 他忍着钻心的疼痛,在裂隙外围的灌木丛中熟练地布置好了铃铛陷阱。 这一次,他做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细致。每一根丝线的高度、每一个铃铛的角度,他都反复确认了三遍。 做完这一切,维克多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皮甲,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块硬得像砖头一样的黑麦干粮,就着水囊里冰凉的清水,艰难地咽了下去。 没有烤肉,也没有热汤。 “差点就死了……” 维克多摸了摸大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风刃留下的纪念。如果当时那道风刃再偏两寸,切到大动脉,他现在已经是一具渐渐变冷的尸体了。 前几天的傲慢与轻视,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他以为有了【噪点伪装】和一把好弓,就能把森林的外围当成自家的后花园。 一头哪怕是濒死的三阶魔兽都能用事实狠狠地抽他一耳光——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他那点小聪明就像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就能拍得粉碎。 维克多随即打开了自己的金手指面板,为这次获得的新词条挑选适合的合作伙伴。 词条入账时,巨狼一生的画面也在维克多眼前飞速倒带。他走马观花地扫过那些记忆残片,粗略读懂了这头凶兽在灰语森林中的过往。 哪怕看不到这些,在这黑石镇里,恐怕找不出几个比维克多更清楚那抹青色风刃究竟有多恐怖的人了。 俗话说的好,福祸相依。 这个词条也很符合维克多现在的主要诉求,在技能面板上几乎没做什么思考。 就将新得的蓝色词条按到了【基础弓术】上。 没过多久,新的技能名称重新浮现在面板上。 【青岚·游击弓术(Lv.4):张弓如挽风,箭发似踏云。(熟练度 89/100) 效果:青岚之息会协助你修正箭矢的轨迹,并且提升30%的射程。随后风息从指尖流转至脚踝,提供一次强有力的蹬踏,使你后跃或侧移的速度快如闪电,让对手的反击永远落在你上一秒的位置。】 “简直就是为了“风筝流”量身定做的神技!” 他强忍着想要立刻冲出去试一试的冲动,按捺住心神。现在的他伤势未愈,贸然剧烈运动只会让伤口崩裂。 【基础属性】 力量:9.2 敏捷:18.7 体质:8.9 精神:8.5 随着技能的升阶,面板上的各项属性也迎来了爆炸增长。 可能是因为这是游侠侧的技能,敏捷增长的特别多。 “睡觉。” 维克多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裹紧了斗篷,“先活下来,再谈变强。” …… 接下来的三天,是维克多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安静,也是最专注的三天。 他像是一只蛰伏的野兽,以这个小小的岩石裂隙为圆心,活动范围绝不超过五百米。 第一天,大雨倾盆。 维克多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雨幕。他没有射箭,而是手里拿着那把黑角弓,一遍又一遍地做着拉弓的动作。 他在适应。 适应技能升级后,那种完全不同的“手感”。 以前拉弓,靠的是背肌和臂力的死力气。但现在,当他扣住弓弦时,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流。那股气流顺着弓弦蔓延到弓身,仿佛这张弓变成了他手臂的延伸,能够感知周围空气的流动。 “风是流动的……箭也是。” 第二天,雨停了,空气湿润而清新。 有赖于体质的增长,维克多大腿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痂。 虽然还有些隐痛,但已经不影响基本的活动。 他开始尝试实弹射击。 目标是一百米外的一棵白桦树上的树瘤。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没有站定,而是忽然向左侧跑动起来。在跑动的过程中,他猛地转身、拉弓、射击! 这一套动作在以前,准头绝对会偏到姥姥家。 但在箭矢离弦的瞬间,维克多眼睁睁看着那支黑铁箭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微小、但却违背物理惯性的弧线——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了一下,修正了因为移动带来的偏差。 “笃!” 正中树瘤中心! 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从脚底爆发。维克多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像是被弹簧崩出去一样,向右后方平移了整整三米,落地时膝盖微弯,风元素轻柔地托住了他的体重,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完美。” 维克多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皮甲上的泥土,眼中的光芒比天上的晨星还要亮。 这就是游击弓术。 射击不再是结束,而是下一次位移的开始。攻击和闪避被完美地融合在了一个动作里。 第三天。 维克多的干粮已经吃完了。但这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问题。 正午时分,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正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中探出头,耸动着鼻子嗅探着空气中的危险。 五十米外,一团模糊的“噪点”正静静地贴在一棵大树旁。 维克多屏住呼吸,黑角弓缓缓拉开。 野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身想要钻回洞里。 就在它转身的那零点几秒。 箭出。 并不是直线,箭矢带着风的呼啸,绕过了一根挡路的树枝,精准地钉在了野兔的脖子上。 而在箭矢命中的同时,那个模糊的人影已经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后空翻,轻盈地落在了另一根树杈上,瞬间消失在阴影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维克多从树上跳下来,提起了那只还在抽搐的野兔。 三天的时间,伤口基本愈合了,技能也大致掌握了。 维克多重新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黑角弓背在身后,箭壶里的箭矢虽然少了几支,但剩下的每一支都擦拭得锃亮。短剑挂在腰间,装着座狼魔核的布袋被贴身收好。 “该回去了。” 维克多拉上兜帽,遮住了那双变得更加幽深、更加锐利的黑色眼睛。 风吹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声。 少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森林的阴影,向着黑石镇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进发。 第11章 招摇过市 黑石镇的下午四点,是一天中最喧闹,也是最混乱的时刻。 外出狩猎的冒险者小队陆续归巢,满载货物的商队在镇门口排起长龙,劣质麦酒的香气开始从各个酒馆的窗户缝里飘出来,混杂着汗水、牲畜粪便和即将到来的夜生活的躁动。 当维克多出现在南门的大道上时,夕阳正斜挂在灰脊丘陵的棱线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重。 但这并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他背负的东西实在太过庞大。 那是一个被粗糙的亚麻破布半包裹着的巨型物体,架在他原本就塞满物资的背包顶端,像是一座压在少年肩头的小山。随着他的步伐,一阵穿堂风吹过,掀起了破布的一角。 一抹幽深、冷冽,仿佛凝固了风暴的青色,在夕阳下猛然炸开。 “咴儿——!!” 一辆正准备出城的马车旁,两匹原本温顺的挽马突然发狂般地嘶鸣起来。它们前蹄腾空,瞳孔放大,不顾车夫的鞭打,拼命地向着远离维克多的方向挣扎,差点掀翻了整车货物。 “怎么回事?这畜生疯了?!”车夫惊恐地咒骂着。 周围的人群被马匹的骚乱吸引,纷纷转头看向那个引发混乱的源头。 然后,原本嘈杂的镇子门口,像是一张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唱片,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颗狼头。 一颗足有磨盘大小,即使失去了生命,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狼头。 它的毛发不是野狼那种杂乱的灰白,而是呈现出一种高贵的、如同雨后青空般的靛青色。虽然经过几天的风干,断颈处的血迹早已凝固成黑褐色的硬块,那双原本应该浑浊的眼睛也失去了神采。 但那种属于生物链上层掠食者的余威,依然像是一把无形的锤子,重重地敲在每一个目击者的心头。 “那是……疾影风狼吗?这小子,已经能打下二阶魔物了?” “看清楚!这毛色!那是青岚座狼!正经的三阶头目级魔物!” “三阶……我的天,那是三阶的青岚座狼?!”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在灰语森林,二阶精英级魔兽已经是大部分普通冒险者需要绕着走的噩梦。而三阶魔兽……那是只有由正规的职业者组成的资深冒险者小队才能触碰的禁忌。 维克多面无表情,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周围那些敬畏、贪婪、惊恐交织的目光。他只是紧了紧肩带,在那头死去的座狼余威开道下,径直穿过了拥挤的人群。 当时他把战利品打包带走时,想了一下,还是顺带地把狼头也割了下来。但是那会他的体力并不支持一直带着这个。 他先是开启噪点伪装走一了一段路后,找了个地方挖了个大坑,暂时先把这个巨大的狼头埋了起来。简单的做了一个标记,直到今天上午,才重新挖了出来。 他没有直接去冒险者协会,而是特意绕了一小段路。 他拐进了一条充满了馊水味和嘈杂划拳声的巷子。那是跛脚狼酒馆的后门,也是镇上那些没有固定队伍、专门靠欺负新人或者借钱不还的流氓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之前那几个试图对他动手动脚、甚至在他旅店门口徘徊的佣兵,此时正蹲在路边,醉眼朦胧地吹嘘着昨天的战绩。 “嘿,听说老约翰那小子还没回来?我看是死在外面了,咱们晚上去……” 那个满脸横肉的佣兵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漆黑、平静,毫无波动的眼睛。 维克多站在距离他们不到三米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拔剑。他只是微微侧过身,让背上那颗巨大的、狰狞的青岚座狼的脑袋,完完整整地暴露在这些人的视野里。 那颗狼头正对着他们,仿佛下一秒就会张开巨口,释放出撕裂一切的风暴。 “哐当。” 佣兵手里的劣质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所有的醉意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凉。 他们看着那个略显瘦弱的少年,又看了看那颗恐怖的狼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去,直到背部贴紧了冰冷的墙壁,像是一群受惊的鹌鹑。 维克多收回目光,拉了拉兜帽,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他一个字都没说。 但在黑石镇,魔物的脑袋比活人的舌头更有说服力。 …… 冒险者协会的大厅依旧人声鼎沸。 当维克多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时,那一身风尘仆仆的血腥气和背上那过于显眼的战利品,立刻让他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但他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径直走向了注册柜台。 “注册冒险者。” 维克多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接待员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显然被维克多背后的大家伙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呃,好的,先生。请问您有……携带哥布林……的耳朵吗?注册需要……五……” “五个哥布林的左耳,对吗?” 维克多解下腰间的一个小布袋,倒转过来。 “哗啦。” 一堆干瘪的、带着腥味的绿色耳朵落在了柜台上。 接待员手忙脚乱地清点起来:“一、二……十七个。” 很快,手续办理完毕。 维克多接过那枚属于他的冒险者徽章。那是一块的黑色铁牌,表面粗糙,刻着一把剑和一面盾牌的简陋浮雕。 这块铁牌,意味着他在法律上拥有了免税权以及……自卫反击豁免权。 包括注册用的五个左耳外,其他的哥布林耳朵接待员统一按协会的长期任务的悬赏进行了结算。 “另外,我要接这个任务。” 他指了指身后巨大的任务板上其中的一个委托。 【任务等级:E(特殊情报类)】 【内容:搜集关于灰语森林中青岚座狼出没的踪迹。】 【要求:需提供确切的目击报告、活动范围,并提交毛发、粪便或影像水晶作为证据。】 【报酬:基础信息费5银币。若提供高价值实物证据,价格可与雇主面议。】 这个任务维克多早就注意到了。但是青岚座狼这种三阶魔物,按理说只在森林深处活动。并且会伴随众多一二阶的小弟。 当时他也只是一瞥而过,在回镇的路上,才想起来这个。 “啊?这个任务?”接待员愣了一下,“可是先生,这个任务只需要提供线索……” “我有。” 维克多解下背包,那颗巨大的狼头终于轰然落在了坚固的柜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旁边的墨水瓶都跳了起来。 “这……这是……” 接待员瞪大了眼睛,周围原本假装在看任务、实则在偷听的冒险者们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维克多拔下狼头上的一撮毛发。 “我提交这个作为目击的证据。” “其他的东西,包括座狼的头颅,剥下来的皮毛,狼爪,以及……”维克多拍了拍口袋,发出一声清脆的晶体碰撞声,魔核。” “作为该任务的关键性‘实物证据’,我申请公会的‘临时封存与保全服务’,直到雇主亲自来与我交割。” 接待员彻底傻眼了:“可是……可是那个服务通常是给……” “通常是给贵重物品用的,没错。”维克多打断了她,从怀里掏出一本他在养伤期间翻烂了的《冒险者公会守则》,翻到折角的一页,“根据协会章程第四章第十二条:凡涉及特殊指定任务,且证据估值超过50金币的,公会有义务免费提供最高级别的安保封存,以防止证据在移交前损毁或失窃。这些东西,估值超过50金币,应该没问题吧?” 有问题吗?完全没有。逻辑严丝合缝,合规合法。 但问题是,这等于维克多把公会当成了免费的银行保险库! 要知道,镇上的银行,租一个能放得下这么大狼头的保险箱,一个月的租金就要1枚金币!而且还不管运送途中的安全。 现在,维克多只需要填一张单子,这颗价值连城、且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狼头,就成了协会的“责任”。谁敢动它,就是在打协会的脸。 “这小子……” 不远处,一个叼着烟斗的资深冒险者忍不住笑出了声,眼中的轻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赞赏,“真他娘的是个天才。既省了钱,又找了最大的保镖。” 此时,协会的分管主管也被惊动了。那是一个精明的中年人,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少年又看了看那颗狼头。 他明白,这个少年是在借势。 借协会的势,来保护他这只拿着金砖过闹市的“小蚂蚁”。 “给他办。”主管挥了挥手,“按照最高规格封存。另外,立刻给凛风城的雇主发信,青岚座狼的踪迹找到了。” 第12章 任务狂人 凛风城的信使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冒险者协会二楼的贵宾接待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上等红茶的香气,与楼下大厅的汗臭味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原本是只对职业者开放的二楼,因为这个任务的特殊性,临时对维克多开放。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穿着笔挺黑色燕尾服的中年人。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眼戴着一枚金边的单片眼镜,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与傲慢。 “得到消息的时候还挺吃惊的,没想到都不用发布狩猎委托。黑石镇的效率还是真的很快啊。” 管家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目光扫过桌上那颗已经经过初步防腐处理的硕大狼头,以及旁边那枚散发着浓郁青色光晕的魔核。 透过单片眼镜,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保存完好,品相极佳。尤其是这枚魔核,里面的风元素结构非常稳定。”管家微微颔首,语气中多了几分认可。 维克多坐在天鹅绒沙发上,背挺得笔直,既没有表现出过分的谦卑,也没有少年的局促。 “运气好而已。”维克多言简意赅。 管家笑了笑,没再多问。在这个行当里,不探究别人的秘密是一种美德。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丝绒钱袋,轻轻放在桌上。 “狼爪和狼皮我也都需要。” 管家伸出修长的手指,按住钱袋推了过来: “一共145枚金币。请点收。” 145金币。 即使维克多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时,心跳还是漏了一拍。相比老约翰攒了大半辈子才留下30多银币来说,这笔钱可以算是泼天的富贵了。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伸手接过钱袋,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多谢。很公道的价格。” 管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袖口,意味深长地看了维克多一眼: “维克多先生,克莱门特家族欣赏有能力的人。如果未来有机会来到凛风城发展,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微微致意,让随从们把座狼所有的战利品都带上后,便离开了房间。 透过窗户,维克多看到管家登上了那辆带有紫罗兰徽记的豪华马车。而协会门口,无数双眼睛正盯着维克多。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名为维克多的新人,已经不仅仅是运气好了,他搭上了凛风城贵族的线。 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想要从他身上刮点油水的地痞流氓,彻底掐灭了心里的念头。 …… 维克多并没有把这笔巨款存进银行吃利息。 对他来说,金币只有花出去变成战斗力,才是真正的财富。躺在钱袋里的金币,只是一堆随时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金属。 于是,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黑石镇的几家高端店铺迎来了一位挥金如土的奇怪客人。 维克多首先去了镇上唯一的炼金商店“真理之瓶”。 他在柜台前徘徊了很久,最终咬牙切齿地拍出了90枚金币,买下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外表毫不起眼的灰色皮囊。 【次级空间行囊(炼金产物)】 容量: 1立方米(约等于一个大号衣柜)。 特性:内部时间流速缓慢,可极大延缓食物腐烂和药剂挥发。 这是所有独行冒险者的终极梦想。有了它,维克多再也不用像个蜗牛一样背着沉重的战利品招摇过市,也不用担心因为负重而影响【青岚·游击弓术】的发挥。 看着瞬间瘪下去一大半的钱袋,维克多心疼得直抽抽,但当他试着把那把备用的榆木弓和整整五天的干粮瞬间塞进皮囊后,那种“真香”的感觉油然而生。 紧接着,他去了铁匠铺。 他没有换掉顺手的黑角弓,而是花费25枚金币,请一位路过黑石镇的符文匠师,在弓臂上铭刻了一组微型的“轻灵符文”。这能让他在拉弓时节省更多的体力,并且射出的箭矢初速度更快。 剩下的钱,他全部砸在了防具上。 那件被狼爪抓破的硬皮甲光荣退役。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量身定做的“暗夜行者”软甲。 这套护甲由成年黑蜥蜴的腹皮制成,经过特殊药水浸泡,通体呈现出哑光的深灰色。它不仅防御力不输给硬皮甲,更重要的是,它关节处经过特殊处理,在大幅度动作时几乎不会发出任何摩擦声。 这简直是为潜行狙击流量身打造的神装。售价20金币。 当维克多走出最后一家店铺时,那145枚金币的巨款,只剩下了不到10枚。 他又变成了“穷光蛋”。 但他摸了摸腰间那个毫不起眼的空间皮囊,感受着身上轻若无物的软甲,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自信。 “现在的我,能打十个!” …… 装备的革新,带来的是效率的质变。 接下来的三个月,黑石镇的冒险者们发现,那个叫维克多的少年变了。 他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只在森林边缘徘徊。 他变成了一台精密的、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在冒险者协会的任务记录板上,维克多的名字出现的频率高得吓人。 E级任务:清理疯狂的吸血蝙蝠群。完成时间:半天。 E级任务:剿灭流窜的狗头人强盗。完成时间:一天。 E级任务:猎杀占据矿洞的腐蚀软泥怪。完成时间:两天。 他从不组队,总是独来独往。 有人曾远远看到过他在森林中战斗的场景: 那个身穿深灰软甲的身影,就像是一团模糊的幽灵。他从不与魔兽正面硬抗,而是在树梢、岩石间高速弹射。每一箭射出,必定伴随着一次诡异的位移。 那些可怜的魔兽往往还没看清敌人在哪,就被刁钻的风矢贯穿了要害。 在大量试验中,他终于摸索出了词条出现的规律。 一阶魔物中实力最强的那一档,有机会出现白色词条。 二阶的精英级魔物,基本上必爆绿色词条。 时间像是指尖流过的细沙,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一切。 三个月后。 深秋寒风吹过黑石镇的街道,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铜酒杯”旅店的一间高级客房内。 维克多站在落地镜前,静静地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三个月的高强度实战和充足的魔兽肉的营养摄入,让他原本单薄的身板变得挺拔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隐藏在灰色的软甲下,像是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他的胸前,那枚曾经粗糙的黑铁徽章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散发着古铜色泽的青铜级冒险者徽章。 这是他这三个月用无数魔兽的尸体堆出来的证明。 不光游击弓术进阶到了lv.6之外,维克多对所有技能都进行了词条附魔,哪怕剥皮拆解和简易维护也不例外。 维克多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现在的他,如果再遇到那头大残的青岚座狼,绝对不会如此狼狈。 这段时间飞速增长的不光是实力和冒险者协会的积分,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越发深入。 在旅馆的一楼大厅和酒馆里,时常里听到各种冒险者在吹嘘自己见到的世面。 维克多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不断填补这个世界的空白知识。在类似凛风城这样的大城里,是有相关职业者可以对装备进行附魔的。 被附魔的装备,在外型上会有着明显的区别。所以他这段时间获取到的词条全部用在技能上了。在这穷酸小镇上出现一个附魔装备也太过罕见了。 同样的,他目前的实力也已经到达了瓶颈,短时间内也无法有什么快速的增长。财力上也是,青铜级的冒险者和黑铁级别的差别其实不大,都是只能接E级和F级的委托。 所以维克多决定,参加一周后冒险者协会主持的白银级资格试炼,该试炼必须是青铜级的冒险者才有资格报名。 第13章 白银试炼 清晨的雾气像是一层油腻的纱布,轻轻地盖在灰语森林的上空。 这里是森林的中层区域,被冒险者协会划定为本次“白银资格试炼”的考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落叶和新鲜魔兽粪便混合的味道,当然,很快就会多出另一种味道——血腥味。 “规矩只有三条。” 考官是一个独眼的退役老兵,他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用看死人的眼神扫视着底下这四五十个跃跃欲试的青铜冒险者。 “第一,三天内,按照清单猎杀魔物,积分满500点合格。”“第二,原则上禁止冒险者互相斗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死了活该。”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大多来自那些甚至带着随从的贵族少爷,或者早已结成团伙的佣兵老手。在他们眼里,这场试炼不过是一场走过场的镀金游戏,或者是猎杀落单肥羊的自助餐。 维克多站在人群的最边缘,身上的“暗夜行者”软甲几乎与清晨的阴影融为一体。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检查武器,或者寻找盟友。 他只是安静地调整着呼吸。 在他的感知中,腰间的黑角复合弓、背后的箭袋、腿侧的精钢短剑,甚至那只空间皮囊,此刻都在随着他的呼吸频率产生极其微弱的震颤。 【器鸣共频(Lv.3)】 长期的维护和使用,让你对这件装备的每一处细节都了如指掌,甚至变成了你身体上的另一种延伸。使得你能够以更少的体力,来发挥装备更多的能力。(熟练度 46/100) “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号人轰然涌入林海。 维克多没有动。 他等待大部队消失在视野中,才慢条斯理地走进森林,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古老橡树旁停下。他伸出手指,轻轻按在长满青苔的树皮上。 【林语同调(Lv.3)——启动】 嗡。 世界在这一瞬间失去了色彩,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庞大、立体、且在不断搏动的灰绿色网络。 维克多的意识顺着橡树庞大的根系,疯狂向下延伸,接入了这片森林地下的“互联网”。无数的信息流像潮水般涌入脑海: 左前方三公里,有一群惊慌的铁嘴鸦飞起,那里有大部队在通过;右侧五百米的灌木丛,有几根根茎被沉重的蹄子踩断,震动频率沉闷而有力;正后方两百米……有五个轻微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正小心翼翼地切断沿途的荆棘,朝着自己的方向摸过来。 之前在沼泽地中遇到一个伪装成枯死的藤蔓,却拥有庞大地下根系的魔化植物。要不是他之前重金补充了几支爆裂箭矢,这关可不太容易过。不过这株魔植也让陷阱制作,变成了集探查与守夜的复合技能。 在夜晚休息时,他能与一小片区域内所有的植物产生浅层链接,任何生物踩踏地面或拨开灌木产生的微小震动,都会瞬间通过根系网络反馈出来。 这个从【野外生存】升级而来的技能不光可以让他晚上睡个安稳觉了,还拥有了绝佳的战场视野。 维克多睁开眼,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 “五个。配置齐全。看来我这只落单的肥羊,已经被盯上了。” 他没有理会身后的尾巴,而是转身,径直走向了那个“沉重震动”的来源。 既然要考试,那就先拿个高分题热热身。 …… 那是一头“黑铁装甲犀”。 这种二阶魔物有着令所有物理系职业绝望的防御力。它的皮肤不仅覆盖着厚重的角质层,还共生着一种坚硬的黑铁矿石。哪怕是双手大剑全力劈砍,顶多也只能溅起一串火星。 此刻,这头庞然大物正暴躁地刨着土,几支折断的箭矢挂在它的屁股上——显然,刚才有别的冒险者尝试过,但失败了。 维克多站在百米开外的一根树枝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 如果是在三个月前,他看到这东西绝对掉头就跑。但现在…… 【弱点洞察(Lv.4)】 在维克多的视野中,那头无懈可击的装甲坦克瞬间就被解构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躯体上,浮现出了无数条红色的虚线和高亮的白点。那是骨骼的缝隙、是肌肉的连接点、是血管流经的必经之路。 特别是在犀牛颈部后方,那块看似最坚硬的背甲下面,有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光点——那是一处旧伤,甲壳并未完全愈合,正下方三寸就是中枢神经。 这是剥皮拆解在被词条附魔后的全新版本。不光在处理魔物尸体时,能近乎完美地分离出有价值的部位。在它活着的时候,也能帮上不少忙,一切,都是为了可以完美的剥皮! “就这个吧。” 维克多缓缓拉开黑角弓。 这一次,无需借助风息,或是使用蛮力。 在【器鸣共频】的作用下,弓弦的张力不再是阻碍,而是助推。他感觉自己拉开的不是一张弓,而是一缕风。 青色的气流开始在箭镞上疯狂汇聚,那是青岚·游击弓术被维克多提升到了lv.6,已经能熟练分配射击和位移之间风息的配比。 面对重甲目标,青岚之力于汇集与箭头之上,追求极致的穿透与射程。 犀牛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猛地抬头。 崩! 一声轻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热刀切入黄油的“噗嗤”声。 那支裹挟着青色风刃的黑铁箭,无视了空气阻力,精准地像提前安排好一样,直接钻入了那个白点。 “轰隆——” 前一秒还在咆哮的黑铁装甲犀,下一秒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一击毙命。 维克多从树上跳下,没有丝毫停留,手中的剥皮小刀翻飞,短短两分钟就取下了价值最高的犀角和魔核。 就在他将战利品塞进空间袋,准备起身的那一刻。 “啪、啪、啪。” 一阵刺耳的鼓掌声从烟尘外传来。 “精彩,真是精彩。” 四个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呈扇形包围了维克多。 领头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光头壮汉,手里提着一把战锤。他身边跟着一个盗贼,还有两个持盾的战士。 在远处还有一个在狙击点就位的弓手。 典型的“鬣狗小队”配置。专门在试炼中猎杀落单者,抢夺别人的猎物。 “小子,箭法不错。”刀疤脸贪婪地盯着维克多手里的弓,又扫了一眼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空间皮囊,“还有空间装备……啧啧,不会是哪个家族出来体验生活的小少爷吧?” 他给旁边的盗贼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隐隐封死了维克多的退路。 “规矩你应该懂。”刀疤脸把战锤往地上一杵,笑道,“把装备、还有刚才那个犀牛角和魔核留下。看在你这一手箭术的份上,我们可以打断你一条腿,放你滚回去。” 维克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平静地看着他们。 “你们跟了我一路,就是为了说这个?” “哟,还挺狂。”刀疤脸狞笑一声,“动手!别弄死了,留一口气问问他家里还有没钱赎人!” 话音未落,一支飞箭直接朝着维克多所在方向激射而来。 与此同时,那个身形瘦小的盗贼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空气中,再出现时,已经到了维克多的右后方,淬毒的匕首直刺他的肾脏! 一个配合娴熟的杀局。 但在维克多的世界里,这一切都太慢了。 【盲斗剑术(Lv.3)】 从巨蜘的身上提取的“微颤感知”,与基础剑术融合而成的近身剑术。 维克多甚至没有回头。 在那名盗贼匕首刺出的瞬间,维克多背上的汗毛已经捕捉到了空气被利刃切开时产生的微弱湍流。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名盗贼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必杀一击竟然被挡住了! 那个少年连头都没回,右手反握短剑,以一个诡异至极的角度向后一架,精准地卡住了匕首的血槽。 紧接着,是一股令人绝望的巨力。 “你的手,太抖了。” 维克多冷冷地说道。 下一瞬,青色的风暴在他脚下炸开。 【游击弓术——位移】 整个人像是被投石机发射出去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瞬间横移了五米! 这一记暗箭不仅未能建功,反而将射手本人推向了死亡的边缘。 而维克多借助这股反冲力,在半空中完成了转身、拉弓、瞄准的一系列动作。 目标不是那个近身的盗贼,而是那个在暗处的弓手。 “第一只。” 崩! 箭矢离弦。 这一箭太快了,快到那个弓箭手只来得及看到一抹青光,喉咙就被一支利箭贯穿,带着巨大的动能把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手中刚刚搭上一半的羽箭‘啪’地一声掉落在地,喉咙里试图发出的预警声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化作几声无力的‘赫赫’抽气声,随后头颅重重地歪向一旁,再无声息。 “老三!!!” 第14章 逐个击破 听到弓箭落地声的刀疤脸目眦欲裂,怒吼一声:“是个硬茬子!一起上!盾卫顶上去,把他逼进死角!” 两个持盾战士立刻举起重盾,像两堵墙一样压了过来,试图压缩维克多的活动空间。 但维克多只是微微压低了重心,手中的弓弦满月,三支箭矢同时搭在弦上。 在风息的裹挟下,高速旋转的箭矢虽然被盾牌截停,但其残存的动能并未消失,而是化作一股持续的推力,死死压迫着盾卫的手臂。 那一位有些懵逼的盗贼维克多当然也没有忘记,为他准备的那支箭,尽可能的做到了角度刁钻且快速。 箭头掠过小臂,仅带起一缕血丝,未竟其功。 当他们稳住身形,重新抬起头寻找那个可怕的弓箭手时,眼前却只有几片随风飘落的枯叶。 人呢? “上面!他在上面!” 盗贼最先反应过来,指着右侧那棵巨大的橡树尖叫道。 众人猛地抬头,只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正借助着刚才那一记散射的反冲力,像一只灵巧的长臂猿,抓着一根垂落的藤蔓,轻盈地荡入了茂密的树冠层深处。 “追!别让他跑了!” 疤脸队长怒吼着,挥舞着战锤,“他只是个弓箭手!一旦进了这种复杂的树林地区,他的射程优势就废了!” 森林的光线本身就因为层层叠叠的树叶而显得斑驳陆离。 盗贼“灰鼠”紧紧地盯着前方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他是整个小队里速度最快的人,也是唯一能勉强跟上那个弓箭手节奏的人。 但他现在的感觉非常糟糕。 真的很糟糕。 那个灰色的背影就在前方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在树干与灌木之间穿梭。可是,每当灰鼠试图聚焦视线,想要看清对方的确切位置以便投掷飞刀时,他的眼睛就会传来一阵酸涩的刺痛感。 就像是……就像是盯着老式显像管电视机上的雪花噪点看太久了一样。 那是维克多时不时的开启噪点伪装,来打乱身后盗贼的节奏。 在灰鼠的视野里,那个身影不是连续的,而是断断续续的。 上一秒,他明明看到那个人躲在一棵桦树后,下一秒,那个影子就像是信号不良的画面一样“闪烁”了一下,出现在了三米外的灌木丛里。 这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视觉误差,让灰鼠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该死,这家伙藏了什么东西?隐形斗篷?还是幻术卷轴?” 灰鼠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队长和两个盾卫已经被甩开了大约一百米的距离。那些笨重的铠甲在灌木丛里简直就是灾难,叮铃哐啷的响声几公里外都能听见。 “不能再追了。” 多年的刀口舔血经验让灰鼠本能地感到了危险。他在一棵倒塌的枯木旁停下了脚步,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淬毒匕首,背靠着树干,试图调整呼吸。 就在这时。 他一直锁定的那个前方不远处的灰色身影,突然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对方停了下来,回过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冲着他……笑了笑? 还没等灰鼠看清那个笑容的含义,那个身影突然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从脚到头,一点点地、彻底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灰鼠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空地。他的大脑在疯狂报警,但他的视觉神经却告诉他: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和树叶。 此时的维克多,在意识到身后盗贼不敢继续深入后,便最大功率开启噪点伪装,脚下凝聚青岚风息,几个呼吸后,就脱离了盗贼的视野。 他像一阵无形的风,绕过一丛荆棘,从侧面无声无息地切入了灰鼠的盲区。 那个倒霉的盗贼还死死盯着前方,匕首横在胸前,全身肌肉紧绷。 “出来!我知道你在那!”他嘶哑地低吼着,试图用声音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并没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琴弦崩断的脆响。 就在他身后不到十多米的地方。 灰鼠猛地转身,瞳孔剧烈收缩。 在他的视网膜最后捕捉到的画面里,那个少年正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他一直都在那里一样。那一支锋利的狼牙箭尖,距离他的眼球只有不到两米。 “噗。” 箭矢穿透颅骨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起,重重地钉在了他刚才倚靠的那根枯木上。那把淬了见血封喉毒药的匕首,无力地掉落在满是腐殖质的泥土里。 维克多垂下弓,连看都没看一眼尸体,身形再次闪烁,融入了树影婆娑的黑暗中。 “还有仨。” …… “灰鼠!!!” 当疤脸队长带着两个盾卫气喘吁吁地赶到时,看到的只有还在微微晃动的箭羽,以及灰鼠那双死不瞑目、充满惊恐的眼睛。 森林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但在现在的他们听来,那简直就像是死神的窃窃私语。 “死了……都死了……” 一名盾卫的声音开始颤抖,他握着盾牌的手指骨节发白,“远程没了,侦查也没了……队长,我们在跟什么东西打?那真的是个青铜级的新人吗?” 疤脸队长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是个老江湖了。在这附近几个村镇混了十几年,专门在这种试炼上伏击新手。以往大多都是手到擒来,但是今天有点倒霉。没听说过黑石镇有这样一个新人,他敢打赌,这个弓箭手肯定是第一次参加白银试炼! “撤。” 疤脸队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这片林子不对劲。先退出去,到开阔地带去!” 多年的经验还是促使他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在森林里跟这样一个神出鬼没的弓箭手玩捉迷藏,纯粹是嫌命长。 三人迅速收缩阵型。 这是一个经典的“龟甲阵”。两名盾卫一左一右,将高大的塔盾并拢,护住了正前方和侧翼。而手持战锤的疤脸队长则缩在两面盾牌的夹角后方,负责防守后路和指挥。 这种阵型在面对常规弓箭手时几乎是无解的。除非对方有攻城弩,否则很难在短时间内击穿他们。 “稳住!脚步别乱!” 疤脸队长低声喝道,“只要退到河滩边,基本就安全了。” 三人像是一个移动的铁堡垒,小心翼翼地向着来路退去。 而在他们头顶上方约莫二十米的树杈上,维克多正像一只慵懒的黑豹,半蹲在树枝间,冷冷地俯视着这一幕。 他的左眼瞳孔中,正流转着某种奇异的数据流光。 【弱点洞察(Lv.4)——启动】 在他的视野中,底下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铁乌龟”,瞬间变成了一张充满了破绽的动态结构图。 红色的线条勾勒出了盾牌的受力点,白色的光点标记出了铠甲的缝隙。 “乌龟阵吗?” 维克多在心里轻笑了一声,“只要移动,就会有破绽。” 在他的视野里,左边那个盾卫的右腿的肌肉上有暗红色的印记,代表有暗伤没有完全痊愈。导致他在每次迈步时,为了减轻痛楚,盾牌的下沿都会出现大约0.5秒的上抬。 而右边的盾卫因为紧张,呼吸频率过快,导致肩膀的起伏幅度过大,使得两面盾牌交接的地方,每隔三秒就会出现一道手指宽的缝隙。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微不足道。 但对于维克多来说,这简直就是中门大开! “三,二,一。” 维克多默数着那个左边盾卫的步伐节奏。 “蹭。” 箭矢如同黑色的闪电,精准地钻进了那一寸的空隙,毫无阻碍的扎在了盾卫的脚踝上。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森林的寂静。 左边的盾卫身体一歪,整个人失控地跪倒在地。原本严密的盾墙瞬间崩塌了一半。 “就在上面!!” 疤脸队长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在惨叫声响起的同时,他手中的战锤已经脱手飞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维克多藏身的树冠。 咔嚓! 大腿粗的树枝被战锤砸得粉碎。 但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维克多在射出一箭的瞬间,就已经借助反作用力弹向了另一棵树。 “拉我一把!队长!” 受伤的盾卫绝望地伸出手,试图抓住队长的裤腿。 此时,只要疤脸队长和另一个盾卫架起盾牌掩护,未必不能把他拖走。 但是。 维克多看到了人性中最丑陋,也最在意料之中的一幕。 那个平日里称兄道弟、满口义气的疤脸队长,在看到自己的战锤击空的瞬间,甚至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 他一脚踹开了受伤队友伸过来的手,朝着河滩方向狂奔。 “呵。” 树影中,维克多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弱点洞察能看穿身体的弱点,”他再次搭箭上弦,眼神冰冷如霜,“而我负责击穿人性的弱点。” 他没有去管那两个已经乱作一团的盾卫。 没有主心骨的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随时可以回来收拾。 现在的首要目标,是那个正在试图逃跑的指挥者。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 游击弓术与器鸣共频马力全开! 指尖青岚风息疯狂涌动,手中长弓与他意念合一。 崩!!! 这一声弦响,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刺耳,像是空气被撕裂的哀鸣。 正在狂奔中的疤脸队长突然感觉后背一凉。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他的直觉在疯狂尖叫。他拼命想要转身,想要举起备用的臂盾,或者哪怕是用那把重剑挡一下。 但他太慢了。 或者说,维克多的箭太快了。 箭矢裹挟着肉眼可见的青色旋风,像是一枚微型巡航导弹,瞬间跨越了六十多米的距离。 精准地避开了队长背上那件做工精良的锁子甲最厚实的部分,从后颈——头盔与护甲连接的那条仅仅两指宽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巨大的惯性让疤脸战士在中箭后,依旧向前跑了两三步后才倒在地上。 鲜血染红了灰色的土地。 维克多并没有立刻从树上下来。 他快速重新搭箭,耐心地等待了十秒钟。直到在弱点洞察的视野里,看到对方的生命体征彻底消失。 “还有两个。” 他转过头,看向那两个已经被吓破了胆的盾卫。 那个受伤的盾卫正捂着脚踝在地上哀嚎,脸色惨白如纸。而另一个完好的盾卫虽然举着盾牌,但双腿颤抖得像是在筛糠,眼神涣散,完全失去了战斗意志。 在亲眼目睹了弓手被秒杀、盗贼被诡杀、队长被瞬杀的全过程后,他们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塌了。 维克多从树上一跃而下。 落地的瞬间,那层如同马赛克般的【噪点伪装】缓缓褪去,露出了他那张才十六岁年轻且1清秀,但是又过分平静的脸庞。 他手里提着那把黑角弓,腰间的短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别……别杀我!!” 那个完好的盾卫看到维克多走近,突然尖叫一声,竟然直接丢掉了手中那面视若生命的塔盾,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装备!所有的东西都给你!求求你……我家还有……” 话没说完。 咻。 一支箭矢精准地钉入了他的咽喉。 磕头的动作戛然而止。 “抱歉。”他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歉意,只有陈述事实的冷漠,“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他走到那个脚踝受伤盾卫面前。 对方看着他,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解脱的麻木。 “给个痛快……”那人虚弱地说道。 维克多点了点头。 “好。” 又是一箭。 一切归于平静。 …… 五分钟后。 维克多坐在那棵橡树的树根上,手里拿着几个钱袋子。 总共大约三十枚金币,也算是一笔意外之财了。除此之外,还有一瓶初级治疗药水。 并且这几人的装备也都还不错,全部都塞到了他的空间背包里了。就是这两个盾卫的护盾太大了。 如果都放进去的话,背包就没空间放试炼需要捕获的魔物了。 这早已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了。 当时扛着青岚座狼的狼头招摇过市,甚至疑似和凛风城的大人物搭上线,也并没有震慑住所有贪婪的眼睛。 当他升级好装备,再次进入灰语森林时,就已经有人跟上了。 后面又连续遇到了两三次。 当那些口碑比较差的佣兵接连失踪时。大家才意识到,这个老约翰的小徒弟,已经不是任人拿捏的小崽子了。 维克多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他身上,却没能驱散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 【林语同调】再次开启。 思维触角顺着脚下的苔藓向四周蔓延。 在他的脑海中,这片森林的地图再次点亮。 “嗯?那个方向……” 维克多突然挑了挑眉。 在感知网络的边缘,也就是东南方向大约两公里的地方,传来了一阵极其剧烈的震动。伴随着这种震动的,还有一种令植物都感到恐惧的、灼热的气息。 那是高阶魔物特有的威压。 “好像有个大家伙。” 维克多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他重新给身上施加了一层【噪点伪装】,身影再次变得模糊不清。 今天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第15章 法爷 试炼的第三天,黄昏。 夕阳像是一团被揉碎的余烬,将灰语森林的树冠染成了暧昧的橘红色。 维克多坐在一棵巨大的红杉树横出的枝桠上,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双腿悬空,手里正摆弄着几团只有他能看见的幽幽绿光。 那是这三天来的收获——都是二阶魔物身上提取出的词条。 维克多像是在盘核桃一样,随手将一团标着【迅捷猎手】绿色光球拍进面板里。意念引导下,这团光芒顺着经络流向了代表【盲斗剑术】的技能节点。 视野角落的半透明面板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 【盲斗剑术】的熟练度增加了23点。 已被同级词条附魔过的技能,喂再多相同等级的词条都只能加熟练度而已,不会让技能产生质变。 “应该是需要更高级别的词条。” 维克多摸了摸下巴,目光投向了森林深处那片更加幽暗、终年笼罩着灰雾的区域。 而蓝色词条,往往意味着……极度危险。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头变异野猪记忆里看到的画面:在那片连阳光都无法穿透的森林深处,泥土里搏动着血管般的纹路,空气中充斥着某种能让大脑颤抖的低语。 邪神的精神污染。 维克多理智地收回了目光。 冒险者协会为了保障试炼的难度,特意驱赶了一批相对强大的二阶魔物,可惜维克多狩猎了好几个,也都是绿色词条。 之前在外围区域竟然能捡到青岚座狼的漏,果真是撞了大运。 他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空间皮囊。那里装着足足八枚二阶魔物的魔核,以及剥取出来的各种关键部位。 就在维克多准备从树上跳下来,前往集合点时。 轰——!!! 远处,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打破了黄昏的宁静。紧接着,是一股灼热的气浪,连带着惊飞了无数栖息的飞鸟。 维克多动作一顿。 那个方向……离他不到五百米。 出于职业习惯,或者说某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维克多重新激活了身上的【噪点伪装】。他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晃动了一下,再次与树影融为一体,像一只无声的灵猫,悄无声息地向着爆炸源头摸了过去。 …… 那是一片林间空地。 此时,这里正上演着一场充满了金钱味道的围猎。 被围攻的是一头体型接近三米的“暴熊”。这东西有着厚实的皮毛和惊人的怪力,一巴掌能拍碎岩石,算是二阶魔物里的重型坦克。 但这头暴熊现在很惨。 因为它面对的,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少爷战队”。 四个身穿精良板甲的侍从骑士正举着大盾,死死地卡住了暴熊的活动空间。而在他们身后,一个身穿丝绸法袍、手持镶嵌着红宝石法杖的年轻金发男子,正一脸兴奋地吟唱着咒语。 “哦!伟大的火焰元素啊!请聆听您忠实仆人的呼唤……” 维克多蹲在一根高处的树枝上,有些无语地看着下面这一幕。 这个法师少爷的吟唱……也太长了吧? 足足过了五秒钟,那根法杖顶端才亮起一团橘红色的火光。 而且为了配合咒语的韵律,这位少爷还极其浮夸地挥舞着手臂,左脚跺地,右脚画圈,最后还要摆出一个帅气的投掷姿势,大喊一声: “爆裂火球——去吧!!” 呼! 一颗脸盆大小的火球呼啸而出,狠狠地砸在被侍从死死压住的暴熊身上。 轰! 火焰炸裂,暴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胸口的皮毛被烧焦了一大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的焦糊味。 “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魔法的力量!” 法师少爷得意地大笑起来,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个同伴,“这种破坏力,只有我们法师才能做到!” 确实很强。 维克多在心里客观地评价了一句。那一发火球的瞬间爆发力,确实比他的箭矢要高出不少。 但是…… “太慢了,太吵了。” 维克多摇了摇头。 在他的【弱点洞察】视野里,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个法师少爷在凝聚火球时,体内涌动的魔力至少有一半都逸散到了空气中。 那些夸张的肢体动作和抑扬顿挫的吟唱,除了增加仪式感和暴露位置外,对于施法效率简直就是负面加成。 “要是让我动手……” 维克多瞥了一眼暴熊的左眼。 如果是他,根本不需要那一堆花里胡哨的前摇。只需要在三百米外,一记点射,这头笨熊现在已经变成尸体了。 “不过,这家伙的声音倒是挺洪亮的。” “以后这少年要是学个扩音术,估计他吟唱的时候,光是嗓门就能把怪给震死吧?” 这种画面太美,维克多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没有再继续看下去。 那头暴熊已经是强弩之末,这场战斗毫无悬念。而且这支队伍虽然看起来浮夸,但那几个侍从骑士明显是训练有素的老手,那个法师少爷虽然菜,但身上的魔力波动确实是实打实的学徒巅峰。 “附近大城来的少爷吗……” 维克多悄无声息地退走。 他听说过,因为灰语森林外围魔物等级相对较低,再加上这里距离边境要塞不远,所以经常会有一些大城市的贵族子弟把这里当成“新手村”来刷履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次试炼里会出现不少装备豪华的队伍。 不过,这和维克多没什么关系。 …… 半小时后。 当沉闷的号角声在森林上空回荡时,为期三天的“白银资格试炼”正式宣告结束。 临时营地里,气氛可谓是两极分化。 大部分考生都显得狼狈不堪,有的互相搀扶,有的甚至缺胳膊少腿,身上的皮甲破破烂烂,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而像维克多这样衣衫整洁、连呼吸都保持着平稳的人,简直就是异类。 “排好队!一个个来清点积分!” 独眼考官坐在一张长桌后,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 前面的队伍里不时传来惊叹声和惋惜声。 “嘿,你看那个佣兵团,居然猎杀了一百多只风狼!这数量太恐怖了!” “切,那有什么用?全是低级的一阶魔物,积分折算下来也就那样。” “快看!是那个法师少爷!”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只见那个金发法师带着他的侍从们,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虽然他们的铠甲上也有几道抓痕,但那是为了引怪留下的“勋章”。 哗啦。 一大堆东西被倾倒在了桌子上。 “暴熊和影豹的魔核还有……一些其他一阶魔物的关键部位,天哪,居然还有人脸鹰吗?” 负责清点的文书手都抖了一下。这些全是实打实的二阶高级魔物,特别是那只人脸鹰,在二阶里算是顶尖了! “总分……1280分!” 人群一片哗然。这个分数,几乎是合格线(500分)的两倍多。 法师少爷享受着众人敬畏的目光,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法袍的领口,仿佛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轮到维克多时,周围的目光明显少了很多。 毕竟他只是一个人,身上也没什么炫酷的装备,看起来普普通通。 维克多也不在意,只是平静地解下腰间的皮囊,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没有堆积如山战利品,只有八枚魔核。 但是在看到这些魔核的瞬间,独眼考官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这是……” 考官拿起一枚暗灰色的晶体,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这是一枚“石化蜥蜴”的魔核。但不同的是,这枚魔核的切口平滑如镜,表面的魔力回路保存得完美无缺,就像是被某种精密的手术刀直接从生物体内剥离出来的一样。 不仅是这一枚。 桌上的八枚魔核,每一枚都是如此。 这意味着猎杀者不仅拥有绝对的实力压制,更拥有着恐怖的解剖学知识和精准度。他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魔力,每一次击杀都是……艺术。 “名字。” 考官放下魔核,抬头深深地看了维克多一眼。 “维克多。” “很好,维克多。”考官在名册上勾画了一笔,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郑重,“积分核算,950分。” 排在了第三名。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人拿到950分,和靠着一整个护卫队拿到1280分,完全是两个概念。 那个原本还在享受掌声的法师少爷,此时也忍不住侧过头,有些诧异地打量着这个穿着灰色皮甲的同龄人。 维克多没有理会周围突然变得复杂的目光。 完成所有人员的积分结算后,协会的工作人员便将临时营地进行的拆卸。在场的冒险者满打满算只有三十个不到,没有人询问少掉的这些的去处。 所有冒险者和协会的大部队一同回到了黑石镇上。在冒险者协会的一楼大厅里,一枚崭新的徽章被递到了他面前。 那是一枚由纯银打造的徽章,表面打磨得光可鉴人。徽章的正面雕刻着冒险者协会的标志——盾牌与交叉的长剑,而在背面,则用精细的工艺铭刻着一行小字: 【维克多:TCON14-3461】 维克多接过徽章,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金属质感。 在这个充满了魔物、诡异和未知的世界里,这枚小小的白银徽章,意味着更高的权限,更多的任务渠道,以及……接触到更深层秘密的资格。 “恭喜你,小子。” 独眼考官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配上他的伤疤显得有些狰狞。 “谢谢。” 维克多将徽章别在胸口,礼貌地点了点头。 今晚镇上的酒吧注定是一场清空酒窖的浩劫。所有的酒桶都别想留着存货见到明天的太阳,狂欢的浪潮将一直持续到最后一滴麦酒被榨干为止。 不过维克多对这种狂欢不感兴趣,他径直回到了旅馆的房间。照例开始对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装备进行维护。 获得白银徽章的他,拥有了承接协会D级任务的资格。 次日早晨,他早早地来到协会。 第16章 离开 灰脊丘陵的背风坡,风带着一丝初冬的凛冽。 维克多站在老远的坟头前,手里提着一瓶没有开封的酒。 那不是老约翰生前最爱喝的、掺了水的劣质麦酒,而是一瓶价值15枚银币的“烈焰纯酿”。在这个边陲小镇,已经算是奢侈品了。 “老头子,按理来应该和你一起喝一杯的。不过过会还有委托要做。” 他拔开软木塞,没有任何犹豫,将整瓶琥珀色的酒液缓缓倾倒在松软的泥土上。 酒香瞬间弥漫在空气中,似乎连周围枯黄的杂草染上了几分醉意。 维克多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了三分钟。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这是他对这个世界唯一的老相识、也是对他前身记忆的最后告别。 他将空酒瓶轻轻放下,然后转身离开。 步伐稳健,没有回头。 …… 下午一点,黑石镇的南门外。 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这是冒险者协会组织的运输队,负责将新晋的白银冒险者的信息,以及镇上这几个月拿到协会的魔兽材料、稀有草药运往几百公里外的大城——凛风城。 村镇一级的协会,算是冒险者协会中最末端的基层组织了,并没有连上协会的魔网。所以一些关键数据需要运抵城市一级的协会去更新。 车队的核心是五辆被黑铁蒙皮包裹的重型马车,那是协会的物资,上面铭刻着防御法阵的微光。在附近守卫的都是协会的直属人员。 再外围一些,是一些其他的商队。像白银试炼后组织的物资运输,正常情况下都会允许一定数量的商队跟随。 这样一来,协会可以顺带的收点佣金,商队也省去了单独发布委托的麻烦。而且相对来说有协会直属人员的背书,行程上也更安全一些。 协会也会发布白银级才能接受的D级任务,对于像维克多这样的新晋白银冒险者而言,这往往是他们晋升后的首选委托。 他背着那把标志性的黑角弓,默默地站在人群边缘。与协会的直属人员不同,他这样接了委托的护卫人员都在外围,与那些商队在一起。 维克多的视线扫过那些私人商队,突然在其中一支挂着“金穗商会”旗帜的队伍上多停留了几秒。 那支商队看起来很普通,运送的大多是些皮革和香料。但是,在那几个看似憨厚、正卖力搬运货物的“伙计”身上,维克多看到了异常。 在【弱点洞察】的视角下,那几名伙计的虎口处有着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才会留下的印记。而且他们的步伐沉稳有力,下盘极稳。 “伪装成苦力的护卫?” 维克多微微挑眉。 通常情况下,这些私人商队向协会缴纳了费用后,为了节省成本,根本不会再额外雇佣私人武装了。 除非…… 维克多瞥了一眼那几辆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货车。 除非那里面装的东西,比他们命还值钱,或者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这水有点浑啊。” 维克多收回目光,压低了兜帽。他只是个搭顺风车的过客,只要那帮人不惹事,他也懒得去探究别人的秘密。 既然已经知道灰语森林深处的危险,就没必要一条道走到黑了。平常做任务的时候,最多到中层的中区部分,便打死不再深入了。 这也导致,无法猎杀更高阶的魔物,获得更强力的词条。所以他趁着这次护卫任务,正好可以离开这里。 “所有人上车!十分钟后出发!” 随着领队的一声高喝,维克多跟随着其他几名冒险者,登上了分配给他们的敞篷马车。 …… 车轮滚滚,卷起一路烟尘。 这几辆马车是专门用来搭载随行冒险者的,条件不算差,铺了厚厚的干草。 车上还有另外三名新晋的白银冒险者。这三人显然还没有从通过试炼的兴奋劲中缓过来,一路上都在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在森林里的战绩。 “嘿,兄弟!看你也是弓箭手?” 一个背着长弓的红发青年凑了过来,自来熟地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我叫杰克,在试炼里射杀了两头风狼!你呢?我看你一直不说话,是不是第一次出远门有点紧张?别怕,哥几个罩着你!” 维克多靠在马车的角落里,双臂抱胸,眼睛微微闭着。 “累了,休息一会。”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便不再理会。 这种冷淡的态度让杰克讨了个没趣,嘟囔了一句“装什么深沉”,便转头继续和另外两人聊起了凛风城的姑娘和美酒。 维克多并没有真的睡着。 在这个陌生的队伍里,保持全盛状态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 入夜。 车队在一段开阔路段停了下来。 协会的后勤人员熟练地将重型马车围成一个圆阵,作为核心防御圈。外围则是商队和冒险者的临时营地。 协会提供的帐篷是制式的军用帐篷,四人一顶,正好和马车上的其他三人一起。 吃过简单的干粮后,营地里燃起了篝火。守夜的任务由协会自己的护卫队负责。 帐篷里,杰克和其他两人的鼾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维克多躺在靠门的位置,身下垫着防潮垫。 在这漆黑且封闭的帐篷里,他并没有用眼睛去观察,而是悄悄地将一只手掌贴在了地面的杂草上。 【林语同调——开启】 嗡。 意识顺着草茎延伸,连接到了周围几十米内的植物根系网络。虽然这里的植被不如灰语森林茂密,反馈的信息有些模糊,但作为预警已经足够了。 夜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地下蚯蚓翻土的蠕动声、远处河流拍打岸边的水声……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半夜时分。 维克多原本平缓的眉心突然微微一皱。 在【林语同调】的感知边缘,大约三百米外的灌木丛中,传来了一阵奇怪的震动。 那不是大型野兽沉重的践踏声,而是一种密集的、细碎的、且带有某种慌乱情绪的脚步声。 数量很多,至少有上百只。 而且,它们并不是在“潜行”或者“狩猎”,那种杂乱无章的震动频率,更像是在……逃命? “被什么东西驱赶过来了吗?” 维克多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瞬间翻身坐起。 “有情况。”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带着某种冰冷的穿透力,直接让还在打呼噜的杰克三人惊醒过来。 “啊?什么?天亮了?”杰克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维克多没有解释,他已经抓起手边的黑角弓,身形一闪,像是一只灵巧的黑猫钻出了帐篷。 刚一出帐篷,营地外围的警戒哨塔上就传来了凄厉的哨声。 “敌袭——!!!” “是黑斑腐狗!数量很多!该死,这群畜生疯了吗?!” 借着营地周围微弱的魔法灯光,维克多看到黑暗中涌出了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 那是黑斑腐狗,一阶低级的群居魔物。虽然单体实力不强,甚至不如风狼,但它们浑身长满脓包,牙齿带有剧毒,而且一旦发起疯来,根本不知疼痛。 此刻,这群腐狗就像是黑色的潮水,发了疯一样撞击着车队的外围防线。 “我的天!这么多!” 刚钻出帐篷的杰克看到这一幕,脸都白了,手里的弓都在哆嗦。 大部分冒险者的第一反应都是依托私人商队的马车对狗群进行截击。有些人的装备都还没来得及穿戴。 不过因为维克多察觉的早,开启了【噪点伪装】,动作从容且无声地向着那个由重型马车组成的“内圈”移动。 一方面,外围防线有协会的正式护卫队顶着,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另一方面,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群腐狗只是开胃菜。能把这么多腐狗吓得慌不择路、直接冲击人类车队的东西……那才是真正的威胁。 而那个威胁,现在还没露面。 维克多躲在一辆货车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混乱的战场,手中的黑角弓微微拉开,箭尖却始终没有射出,像是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静静地等待着那只“大家伙”的出现。 而在他不远处的阴影里,那支“金穗商会”的伪装护卫们,此刻也正手按刀柄,死死地盯着黑暗的深处,神情比面对腐狗群还要紧张百倍。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17章 职业者之威 死亡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对于昨晚还在畅想凛风城美酒与姑娘的杰克来说,死亡的味道大概就是那股混合了腥臭唾液、陈旧皮革以及自己喉管里涌出的铁锈味的暖流。 “咯……咯……” 杰克仰面躺在泥泞的营地边缘,双手徒劳地捂着脖子。鲜血像是一条红色的围巾,迅速染红了他那件还没穿过几次的崭新皮甲。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头顶那片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夜空,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迷茫。 就在几秒钟前,他还站在货车后面,试图用他那把引以为傲的长弓射杀黑暗中的怪物。 但那只全身流淌着黑色脓液的腐狗,并没有像他在试炼中遇到的风狼那样迂回包抄。它们就像是一颗黑色的炮弹,直接撞飞了杰克手中的弓,然后一口咬碎了他的喉结。 “救……救……” 杰克的手指抽搐了两下,最终无力地垂落在泥水中。 而这,仅仅是这场屠杀的序幕。 “该死!这些畜生疯了!!” “挡住!别让它们冲进来!” 资深冒险者们的怒吼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更为凄厉的惨叫声淹没。 这些黑斑腐狗根本不是在捕猎,而是自杀式冲锋。它们疯狂地撞击着防线,哪怕被长矛洞穿,也会在临死前炸裂身上的脓包。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酸液四处飞溅,落在冒险者的铠甲上发出滋滋的白烟,落在皮肤上则是钻心的剧痛。 原本严密的圆形防御阵,在短短三分钟内就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几名原本结阵自保的资深冒险者,此刻也被这种不计代价的疯狂攻势冲散了。一名手持塔盾的战士刚顶飞两只腐狗,就被第三只从侧面扑倒,紧接着又是四五只一拥而上,瞬间将他淹没在黑色的狂潮中。 断肢横飞,内脏流了一地。 营地外围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 维克多趴在货车顶棚阴影里,像是一只冷静的壁虎,将身体紧紧贴在粗糙的油布上。 【噪点伪装】全功率开启。 在混乱的火光与阴影交错中,他就像是一个不存在的幽灵。偶尔有几只杀红了眼的腐狗从车下跑过,也没有哪怕一只抬头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战场,最后停留在那个已经失去生机的红发青年身上。 “再见了,杰克。” 维克多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这就是真实的冒险者世界。没有新手保护期,也没有读档重来。昨天还在酒桌上吹牛的伙伴,今天可能就会变成怪物口中的烂肉。 “不过,协会的人在干什么?” 维克多皱起眉头,看向内圈那几辆依旧纹丝不动的黑铁马车。 外围的冒险者和护卫已经快死光了,如果协会再不出手,这支车队今晚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沉重而霸道的威压,陡然从内圈的一辆马车中爆发出来。 那不是魔法的波动,而是纯粹的、由强大肉体力量凝聚而成的气势——斗气。 “一群吵闹的杂碎。” 一个低沉而充满厌恶的声音响起。 那辆马车的黑铁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身材魁梧得像是一头直立棕熊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半身重甲,肩膀上扛着一柄夸张的双手大剑——那剑身宽得简直像是一扇门板。 这名战士执事根本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惨叫求救的伤员,他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正如潮水般涌入缺口的腐狗群。 “不知死活。” 他单手握住那柄巨剑的剑柄,手腕看似随意地一转。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他体内喷薄而出,那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战士斗气。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仅仅是一记朴实无华的横扫。 但在斗气的加持下,这一剑却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金色的残影。 【裂空元气斩】 “滚!” 随着一声暴喝,一道半月形的金色剑气脱刃而出。 这道剑气足有五米宽,像是一把推土机的铲斗,贴着地面横推了出去。 噗噗噗噗噗——! 所有挡在剑气路径上的腐狗,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在瞬间被恐怖的动能撕成了两截。黑色的血液、腐烂的内脏、断裂的骨头,在金色的光辉中炸成了一团团腥臭的血雾。 一剑清场。 原本密密麻麻的缺口处,瞬间出现了一片扇形的真空地带。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达半尺的犁痕,那是剑气余波造成的破坏。 几十只腐狗的尸体碎片散落一地,场面极度血腥,却又带着一种暴力的美感。 幸存的冒险者们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甚至忘记了挥动手中的武器。 这就是正式职业者的力量? 仅仅一击,就逆转了崩溃的局势。 那个战士执事缓缓收回巨剑,将剑刃重重地顿在地上,溅起一圈泥水。他那双淡漠的眼睛穿过弥漫的血雾,死死地盯着黑暗森林的深处。 “还有谁?” 他冷冷地问道。声音在斗气的激荡下,如同滚雷般在夜空中回荡。 剩下的腐狗好像真的被震慑住了一般,甚至没有任何留恋。转头就跑,瞬间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与丛林之中。 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还在燃烧的篝火。 “赢……赢了?” “没事了!怪物跑了!” 幸存的冒险者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声,有人瘫坐在地上痛哭,有人则开始疯狂地寻找治疗药水去救助同伴。 那个战士并没有露出胜利的喜悦。他依然站在原地,保持着警戒的姿势,良久,才冷哼一声,转身走回了马车。 “清理现场。明早六点拔营。” 他扔下这句话,便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拍死几只苍蝇一样微不足道。 …… 车顶。 维克多依然没有动。 他维持着【噪点伪装】的状态,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在刚才那个战士释放“元气斩”的瞬间,维克多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那种将生命能量外放、造成实质性物理破坏的手段,完全超出了他目前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就是‘斗气’吗……” 维克多看着地面上那道触目惊心的沟壑,心中默默计算着。 他也只是听说战士与骑士,都能通过特殊的呼吸法提升自己的生命层次。就是没想到,竟然提升到了这个地步。 如果那一剑是冲着自己来的…… 挡不住。 绝对挡不住。 “不过……” 维克多的目光从那道沟壑移开,投向了腐狗群退去的黑暗森林。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虽然所有人都以为是那位大人的神威吓退了怪物,但在维克多看来,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那些腐狗撤退得太整齐了。 那种整齐,不像是被吓破了胆的溃逃,更像是……接到了某种“停止进攻”的指令。 “就像是在测试什么一样。” 这是一次试探。 一次精准、冷酷、且带有极高战术素养的试探。 维克多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如果今晚只是一次试探,那么真正的攻击……会在什么时候? 他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欢呼庆祝、以为危机已经解除的同伴们,又看了一眼那辆紧闭车门的黑铁马车。 “看来这一路,不会太平了。” 维克多悄无声息地解除了伪装,装作是从混乱中刚刚爬起来的样子,混入了清理战场的队伍中。 既然那个战士执事展现出了如此强大的力量,那么在这把“保护伞”失效之前,自己还是继续做一个低调的白银级小透明比较安全。 毕竟,在那位神秘的“指挥官”眼里,这辆车队里最值得关注的目标,肯定是那个光芒万丈的战士,而不是一个拿着弓箭的小角色。 “嘿!你没死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那个之前在帐篷里睡觉的另外两个冒险者之一,此时正捂着流血的手臂,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运气好。” 维克多弯下腰,从一只死去的腐狗身上拔出一支还算完好的箭矢,那是杰克之前射出的。他用布擦了擦箭头上的血迹,随手放进了自己的箭囊。 “杰克呢?”那人问道。 维克多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马车前那具已经残缺不全的尸体。 那人沉默了。 许久之后,他才叹了口气,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 “这操蛋的世道。” 维克多点了点头。 “是啊,操蛋的世道。”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已经恢复了死寂的森林。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正贪婪地注视着这群渺小的旅人。 第18章 雷恩 人的适应能力有时候强得令人发指,有时候又愚蠢得无可救药。 在经历了一晚的血腥洗礼后,第二天清晨,随着那位“大人物”的身份在车队中传开,原本弥漫在营地里的绝望氛围,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是雷恩大人!” “战士公会的执事级强者,听说他在凛风城曾经单枪匹马斩杀过一头失控的五阶寒霜巨龙!” “有这样的大人物坐镇,哪怕是深处跑出来的魔物也不敢造次吧?” 幸存的冒险者们像是在寒冬里抓住了一根火把,拼命地用这些传闻来温暖自己颤抖的神经。甚至连那些因为昨晚死了护卫而脸色苍白的商人们,此刻也恢复了几分血色,开始盘算着抵达凛风城后如何挽回损失。 第二天的白天,风平浪静,尽管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在戒备可能出现袭击,就连维克多也不例外。 夜晚甚至有冒险者主动承担夜巡的任务。但是整个夜里安静得连虫鸣都没有。 第三天的白天,阳光明媚,路况平坦。夜里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种诡异的安宁,就像是一剂慢性的麻醉药,缓缓注入了车队的血管里。 到了第四天傍晚,当车队在一处名为“断崖隘口”的开阔地扎营时,营地里的气氛已经轻松得有些不真实了。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冒险者开始拿出骰子,躲在篝火旁小赌起来。 “只剩最后一天路程了。” 那个手臂受伤的冒险者凑到维克多身边,递过来一块烤干的肉脯,语气轻松,“看来那天晚上的袭击只是个意外,或者是那群畜生饿疯了。明天中午就能看到凛风城的城墙了。” 维克多坐在外围的一辆大篷车顶上,正用一块干净的鹿皮,极其缓慢、极其细致地擦拭着每一支箭矢的箭杆。 “意外?” 维克多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内圈那辆依旧紧闭着车门的黑铁马车,又看了一眼四周。 “距离凛风城越近,截货的危险系数就越高。如果我是他们……”维克多轻声说道,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今晚,就是最后动手的机会。” “所有人,听我指挥!” 就在这时,内圈的黑铁马车门开了。 那位名为雷恩的执事级职业者走了出来。但他没有像大家期待的那样宣布休息,而是全副武装,手中的双手巨剑已经出鞘,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块花岗岩。 他的脸色凝重得可怕。 “不想死的,现在立刻拿起武器!”雷恩的咆哮声在隘口回荡,“敌袭!就在现在!”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嗖——! 一支燃烧着惨绿色火焰的标枪,带着刺耳的尖啸声,从黑暗的隘口上方投射而下,狠狠地扎在了营地中央的篝火堆里。 轰! 绿色的火焰瞬间炸开,但这火焰没有温度,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溅射到的帐篷和马匹瞬间发出了滋滋的融化声。 “啊啊啊啊!” 惨叫声再次撕裂了夜空。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 这一次来的不再是那些低级的黑斑腐狗,而是一群更加令人绝望的生物——野猪骑兵。 那是由一群身高只有一米左右,但面容狰狞、皮肤呈暗红色的地精骑士,骑乘着披挂简陋铁甲的野猪组成的冲锋方阵。虽然单个实力不强,但那种连人带猪接近半吨的冲击力,加上数量足有上百的规模,足以踏平任何简易防线。 “挡住!外围的人顶上去!” 商队的领队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但没用了。 在这股钢铁洪流面前,外围那些刚刚放松警惕的冒险者们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撞飞、踩踏成泥。 维克多在标枪落地的瞬间就已经动了。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试图去阻挡骑兵,而是开启了【游击弓术】的位移能力,整个人向后弹射,试图退入内圈协会的防御阵地。 那是唯一的生路。 但他失算了。 或者说,他低估了协会的冷酷。 就在野猪骑兵即将冲垮外围防线的瞬间,站在内圈马车顶上的雷恩,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散发着厚重土黄色光芒的魔法卷轴。 “【三环防御术·大地之壁】。” 雷恩没有任何犹豫,撕碎了卷轴。 嗡——!!! 一道半透明的、如同琥珀般的土黄色光幕,以那五辆黑铁马车为中心,瞬间升起,并在头顶合拢,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半球形护盾。 这个护盾坚不可摧。 但也无比狭隘。 它仅仅将协会的物资车和直属护卫包裹在内,而将所有的商队以及像维克多这样的白银冒险者,全部隔绝在了光幕之外! “什么?!” 一名冲到光幕前的商队老板绝望地拍打着那层黄色的壁垒,“让我们进去!我也交了保护费的!雷恩大人!让我们进去啊!” 雷恩站在光幕内,冷冷地俯视着外面那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抱歉。” 他的声音透过光幕传出来,显得沉闷而无情,“敌人的数量超出了预计。根据协会第十七条战时条例,我必须优先确保核心物资的安全。你们……自求多福吧。” 话音未落,一只野猪骑兵已经冲到了那个商队老板身后,巨大的獠牙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喷洒在金色的光幕上,缓缓滑落。 “这就是大势力的行事风格吗……” 维克多贴在光幕外侧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眼神冷得像冰。 他没有去拍打光幕,也没有浪费时间去咒骂。 维克多迅速调整了战术。 他看了一眼那些还在绝望抵抗冒险者们。虽然被抛弃了,但这群人为了活命爆发出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活着的人越多,我就越安全。” 维克多身影一闪,【噪点伪装】启动。 他像是一只游走在战场边缘的幽灵,利用商队的货车作为掩体,手中的黑角弓开始无声地收割。 崩。 一支缠绕着风息的利箭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射入了一名地精骑兵的眼窝。那只地精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栽倒在地,失去控制的野猪随即被周围的乱刀砍死。 崩。崩。 又是两箭。 维克多并没有追求杀伤数量,而是专门挑选那些即将突破商队防线、或者威胁到人群密度的单位进行点名。 在他的暗中协助下,原本即将崩溃的外围防线,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一瞬。 但这只是暂时的。 因为真正的威胁,终于露面了。 “桀桀桀……乌龟壳子倒是挺硬。” 一声刺耳的怪笑从黑暗中传来。 在野猪骑兵的后方,一个全身笼罩在破烂黑袍里、手持一根骷髅法杖的身影缓缓浮现。他周围的空气因为邪能的辐射而变得扭曲,地上的草木瞬间枯萎。 【恶魔术士】。 而且是一个已经完成了深渊献祭的资深术士。 “出来吧,我的小宝贝们。” 术士挥动法杖,一道暗红色的传送门在他面前撕裂。 吼——!!! 伴随着硫磺的气息,三头体型硕大、浑身燃烧着地狱烈焰的【熔岩猎犬】从传送门中冲了出来。 第19章 恶魔术士 这三头怪物根的目标只有一个——金色的乌龟壳。 轰!轰!轰! 三个巨大的绿色火球喷吐而出,狠狠地轰击在【大地之壁】上。 坚不可摧的光幕剧烈颤抖起来,表面浮现出大片的裂纹。卷轴毕竟只是死物,在邪能面前,撑不了太久。 “该死!” 光幕内,雷恩的脸色终于变了。 如果护盾破了,他可能无法顾及内圈的防线。 “不能让他继续施法!” 雷恩做出了决断。 “你们守住里面!我去宰了那个杂种!” 雷恩怒吼一声,双脚猛踏马车顶棚。整个人像是一枚金色的炮弹,直接穿过了护盾,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凌空扑向那个黑袍术士。 手中的双手巨剑在斗气的灌注下,暴涨出三米长的金色剑芒。 【战技·崩山】 这一击,势大力沉,足以劈开岩石。 “去死!” 雷恩落地,巨剑横扫,直接将一头扑上来的熔岩猎犬拍飞了出去,那怪物身上的火焰都被这一击拍散了大半。 紧接着,他借势冲锋,逼得术士后退。 战局似乎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雷恩压制住了术士,护盾内的危机暂时解除。 但是。 一直游离在战场边缘、此时正躲在一堆货物后面“补刀”的维克多,却突然感觉后颈一阵发凉。 他的【盲斗剑术】正在疯狂报警。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比冰块还要寒冷的东西,正贴着地面,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切入了雷恩和术士的战圈。 “不对劲……还有一个!” 维克多的瞳孔猛缩。 就在雷恩一剑逼退术士,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瞬间。 雷恩身后的影子,突然“站”了起来。 那不是比喻。 是真的有一道漆黑的人影,从雷恩脚下的影子里剥离了出来。 那是【游荡者】! “小心身后!” 协会的护卫们惊恐地尖叫起来,但声音哪有刀快? 两把漆黑如墨、涂满了剧毒的匕首,像是毒蛇的毒牙,无声无息地刺向了雷恩后背铠甲的缝隙——那是腰椎和脖颈的位置。 噗嗤。 虽然雷恩在最后关头凭着战士的直觉强行扭动了一下身体,避开了瘫痪腰椎的致命一击,但另一把匕首还是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左肩。 “滚!!” 雷恩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咆哮,斗气爆发,将来袭的阴影震退。 但他受伤了。 而且伤口流出的血是黑色的。 “嘿嘿嘿……战士公会的执事,也不过如此。” 那个偷袭得手的游荡者在空中一个翻身,轻巧地落在黑袍术士身边,手中把玩着滴血的匕首,声音沙哑难听。 局面瞬间反转。 一名受伤的战士执事,面对一名完好无损的恶魔术士,外加一名阴险毒辣的游荡者。 这已经不是势均力敌了,这是围杀。 雷恩喘着粗气,左臂无力地垂下,右手死死握着巨剑,眼神中透出一丝绝望。他知道,自己托大了,也低估了这次袭击者的决心。 “准备得很充分啊……这下有点难办了。” 远处,维克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并没有因为雷恩的受伤而感到幸灾乐祸。相反,他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虽然雷恩抛弃了他们,但只要雷恩还活着,就能吸引住这最强的两个火力点。如果雷恩死了,那两个腾出手来的职业者,杀这群外围的冒险者就像杀鸡一样简单。 “唇亡齿寒啊。” 维克多咬了咬牙,手中的弓弦拉满。他在计算,自己是否有机会给那个游荡者来一下狠的。 但就在这时。 异变再起。 今晚的黑石隘口,注定不会只有一波客人。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雷恩那边的神仙打架吸引时,在营地的另一侧——也就是金穗商会那辆伪装货车所在的位置——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的喊杀声。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一群身穿血黑色紧身皮甲、脸上戴着面具的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营地的右翼。 他们没有去管协会的物资,也没有去管雷恩那边的战斗。 冲进人群后,不管是金穗商会的人,还是周围无辜的普通商队、甚至是被波及的冒险者,通通都是他们刀下的亡魂。 “噗!” 一名刚刚还在维克多身边射箭掩护的冒险者,被一名杀手从侧面冲出来,一刀削掉了半个脑袋。 “该死!” 维克多暗骂一声,被迫放弃了支援雷恩的念头。 火烧眉毛了。 这帮疯子明显是奔着全部灭口来的。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 在这混乱至极、四面楚歌的战场上,他眼中的世界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弱点洞察】 那些杀手高速移动的身影,在他眼中开始出现重影和红线。他们皮甲的接缝、他们挥刀时的重心偏移、他们配合时的视野盲区…… 简直就是上帝视野。 此时,大约有五名黑衣杀手正朝着维克多所在的这个角落围杀过来。他们显然把这个还活着的弓箭手当成了必须清除的障碍。 “三个左边,两个右边。” 维克多没有后退。 他将手中的黑角弓横在身前,肾上腺素激增的同时,他感觉【器鸣共频】的力量都被增强了。 开始与这把已经陪伴了他许久的武器产生了更多的共鸣。 维克多动了。 他没有拉开距离,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冲向了左边那三个杀手。 “找死!”领头的杀手狞笑一声,弯刀劈下。 但在刀锋即将触碰到维克多的瞬间,维克多的身体突然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角度“折叠”了一下,就像是一张被风吹皱的纸。 【盲斗剑术】带来的极致闪避。 避开刀锋的同时,维克多手中的弓弦并没有拉满,而是仅仅拉开了一半。 这就够了。 如此近的距离,不需要射程,只需要爆发。 【青岚·游击弓术——风息爆破】 崩! 箭矢离弦的瞬间,箭头上的青岚之力并非用来穿透,而是直接炸开。 一股强烈的气流冲击波在两人之间爆发。那个杀手只感觉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的同伴。 而借着这股反冲力,维克多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转身。 此时,他正好背对着右边那两个试图偷袭的杀手。 但他不需要回头。 他的背部,他的后脑,仿佛都长了眼睛。 【盲斗剑术】敏锐的捕捉到了空气中所有的流动。 维克多反手握住一支箭,看都不看,直接向身后刺去。 噗嗤。 那一箭精准得令人发指,直接扎进了其中一名杀手咽喉处的甲胄缝隙。 与此同时,他落地,侧滑,手中的短剑出鞘,顺着惯性划过了另一名杀手的脚筋。 不到三秒钟。 一死三伤。 维克多站在血泊中,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他身上的【噪点伪装】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失效,露出了那双冷漠的黑色眼睛。 但这并没有让他暴露太久。 因为周围太乱了。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火光。 “金穗商会……” 维克多瞥了一眼不远处那辆已经被红衣杀手围得水泄不通的货车。那几个原本伪装成苦力的商会高手,此刻已经全部撕掉了伪装,正在殊死搏斗。 维克多看去,这几人表现出来的实力,甚至不在他之下。其中一人,突然撕开了一个魔法卷轴。 嗡! 几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落在货车周围。光芒散去,显现出五名身穿虚幻金色全身板甲、手持塔盾和光矛的英灵守卫。 它们出现后立刻将金穗商会的众人环绕包围,结成紧密的防御圆阵,手中的塔盾相互连接,激发出了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光幕。 这里的动静终于让那边的职业者侧目,正在围攻雷恩的游荡者和术士,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好像有两波势力在一起撞车了。 稍一分神,就让雷恩抓住机会,一下子将两人逼退,然后快速退回到护盾里。 协会的人快速上前,掏出一些药剂让雷恩服下。 而维克多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协会和金穗商会各自张开护盾,只护住了自己人。现在最危险的无疑就是他这样的三无人员。 只能将噪点伪装的功率开到最大,并且不断通过弱点观察来寻找可能存在的逃离路线…… 第20章 及时的援军 “头儿!破不开啊,炼金炸弹也没用!”一名手下气急败坏地喊道。 杀手首领环顾四周。 虽然那些倒霉的冒险者已经被杀得七零八落,鲜血染红了泥泞的隘口,但是他的首要目标是金穗商会,其他都是其次。 因为分神而错失机会的术士,大步上前,所过之处,地上的尸体和枯草瞬间干瘪灰败,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干。 他那双燃烧着绿色邪火的眼睛在雷恩的大地之壁和金穗商会的金色光幕上来回审视。 不知是想明白了个中玄机了还是什么,突然高举法杖,开始了吟唱。 “伟大的深渊之主,请聆听您卑微仆人的祈求……” 晦涩、拗口且带有强烈精神污染的咒语声在隘口回荡。 空气中的硫磺味瞬间浓郁了十倍。术士手中的骷髅法杖顶端,一颗暗红色的光球开始急剧膨胀,周围的空间都因为高温而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一股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横扫全场。 躲在远处阴影中的维克多,此时正维持着【噪点伪装】的最大功率,将自己紧紧贴在一辆翻倒的马车底盘下。 透过【弱点洞察】的视野,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个术士体内的魔力回路正在疯狂过载,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 “估计协会的光盾可顶不住这个。”维克多心中一凛,握着黑角弓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估计能把金穗商会这个一起穿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撤。 “快!不想死的都滚开!” 杀手首领显然也识货,脸色大变,带着手下疯狂向外围撤退,生怕被友军的火力波及。 术士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狰狞,法杖顶端的暗红色光球已经凝聚到了极点,仿佛一颗微型的暗日,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感受痛苦吧!【炎魔之怒】!” 术士发出一声狂热的嘶吼,就要将法杖挥下。 千钧一发之际。 维克多敏锐的感知突然捕捉到了头顶云层之上,传来的一阵奇异的波动。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雷声。 那是某种极高速度的物体撕裂空气时产生的尖啸——音爆! “咻——!!!” 就在术士准备释放一个四环法术强行破盾时,一道耀眼的蓝白色流光撕裂了漆黑的夜空。 那是一支标枪。 通体由精金打造,表面铭刻着繁复雷霆符文的骑士重标枪! 它带着从千米高空坠落的恐怖动能,直接插到了术士身前。 “轰!!” 一声巨响。 原本正挡在术士身前【熔岩猎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支从天而降的标枪直接贯穿了头颅。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它的尸体狠狠地钉在了地面上,坚硬的岩石地面瞬间崩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标枪上附带的狂暴雷霆之力瞬间爆发,那头足以硬抗刀剑的恶魔生物,在雷光中瞬间化作了一滩焦黑的烂肉。 “什……什么?!” 术士的施法被打断了。 魔力反噬让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手中即将成形的火球炸裂开来,将他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法袍焦黑。 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 “唳——!!” “唳——!!” 高亢、嘹亮,充满了王者威严的鹰啼声,接连不断地从云层上方传来。 厚重的乌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 紧接着,整齐的狮鹫编队破云而出! 足足二十头成年狮鹫组成的空中骑兵方阵。每一头狮鹫都翼展超过五米,身披轻型秘银链甲,锐利的鹰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寒光。 而骑在狮鹫背上的骑士们,清一色的银白色全覆式板甲,手中的骑枪足有四米长,枪尖上跳动着噼啪作响的蓝色电弧,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死亡的雷网。 “是凛风城的狮鹫骑士团!!” “该死!那是正规军!撤!快撤!!”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杀手首领,此刻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在这个世界,成建制的空中正规军,对于这种地面上的散兵游勇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试图反抗的念头。 无论是阴险的游荡者,还是疯狂的术士,亦或是那些刀尖舔血的刺客,在看到狮鹫旗帜的那一刻,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术士甚至顾不上魔力反噬的剧痛,捏碎了一颗保命的宝石,化作一团黑雾向着森林深处疯狂逃窜。游荡者更是直接发动了影遁,消失得无影无踪。 “清理战场,一个不留。” 天空中,传来一声冷漠而威严的命令。 “嗖嗖嗖——” 又是数支雷霆标枪从天而降,精准地将几个跑得慢的杀手钉死在地上。 仅仅是一个照面,原本危如累卵的局势瞬间逆转。这就是金币堆砌出来的战争机器。 维克多躲在马车下,看着天空中那些盘旋的庞然大物,眼中的震撼久久无法消散。 “这就是凛风城的底蕴吗……”维克多在心中喃喃自语,默默收回了视线,将身上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幸存者。 战斗结束得很快。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驱赶。 当狮鹫骑士团缓缓降落在隘口的空地上时,原本喧嚣的战场变得死一般寂静。 狮鹫收拢双翼,卷起的狂风吹散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领头的骑士团长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中年面孔。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向了协会的防御圈。 雷恩也在两名协会护卫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这位之前还威风凛凛的职业者,此刻看起来有些狼狈。他左肩的肩甲已经被卸下,露出了里面被腐毒侵蚀成黑紫色的伤口。 “雷恩执事。” 骑士团长走到雷恩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凛风城第三狮鹫中队,奉命前来支援。看来我们来得还不算太晚。” 雷恩对赶来的骑士团长点头致意,虽然受伤,但气场不减。 “卡特团长,你们来得很及时。”雷恩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沉稳。 “这是怎么回事?”名为卡特的骑士团长扫视了一圈周围惨烈的景象,眉头紧锁,“至少是资深级别的术士和游荡者吗?还配合了规模不少的刺客。“ 雷恩冷笑一声,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盯住了不远处那几辆金穗商会的货车。 此时,英灵守卫的光芒已经消散。 金穗商会的几名幸存者正从掩体后走出来,虽然一个个灰头土脸,但核心成员基本毫发无伤。领头的是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商人,正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准备上前向骑士团和雷恩道谢。 “雷恩大人!卡特团长!太感谢了!感谢诸位的救命之恩啊!” 商队领队满脸堆笑,试图用惯用的社交辞令来掩盖刚才的尴尬,“如果不是诸位神兵天降,我们金穗商会这次可就……” “闭嘴。” 雷恩冷冷地打断了他。 商队领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呃……雷恩大人?” 雷恩推开搀扶他的护卫,走到那个商队领队面前。 他比那个胖商人高出了整整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眼中的杀意比刚才面对恶魔术士时还要浓烈。 “救命之恩?”雷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确实该感谢我。但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把冒险者协会当成傻子耍?” 商队领队脸色一白,眼神闪烁:“大……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受害者?” 雷恩嗤笑一声,指了指周围满地的尸体——那些不仅有协会的护卫,更多的是像杰克那样不知情的、被雇佣来的普通冒险者。 雷恩的目光落在金穗商会那几名身手不凡的“伙计”身上,以及地上残留的英灵召唤卷轴的痕迹。 “三环的英灵召唤卷轴?随行六名准职业者伪装成苦力?” 雷恩猛地前踏一步,身上的斗气虽然微弱,却依然压得那个商队领队喘不过气来。 “你敢说这些刺客不是有预谋的吗?而且你明显知道他们会在这趟路上动手。” “你们金穗商会明明知道自己带着烫手的东西,明明知道有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截杀你们,却在加入护送编队的时候刻意隐瞒!” 第21章 凛风城 雷恩的怒吼声如同惊雷。 周围那些幸存的冒险者们,原本还沉浸在获救的喜悦中,此刻听到雷恩的话,一个个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作了滔天的愤怒。 维克多站在人群边缘,听着这番话,心中也是一片冰凉。 他想起了杰克,想起了那个红发青年死前惊恐的眼神。 “雷恩大人,这……这其中可能有误会……”商队领队冷汗直流,试图辩解。 “有没有误会,回到凛风城再说。” 雷恩转过身,对卡特团长说道: “卡特团长,我正式向城主府提出调查申请。” 雷恩要求回到凛风城后,对金穗商会展开全面调查。很明显金穗商会携带了超过D级任务范畴的物品,但是在提交护卫申请时没有向协会提前进行说明。 “在此期间,金穗商会的所有货物、人员,全部扣押。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如您所愿,执事大人。” 卡特团长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一挥手。 身后的狮鹫骑士们立刻上前,长枪平举,将金穗商会的所有人团团围住。 “大人物之间的博弈啊……” 维克多低声喃喃自语,转身混入了正在接受骑士团盘查的幸存冒险者队伍中。 这场充满了血腥与算计的旅途,终于要到终点了。 而凛风城,似乎比那边灰语森林,还要更加危险,也更加……有趣。 简单的盘查过后,就是打扫战场,处理尸体的环节了。维克多非常卖力地帮忙,不论是冒险者还是刺客的尸体几乎都摸了个边。 与之前在灰语森林中一样,人类好像很难爆出词条。这些人的实力远在老约翰之上,但是都无法取得词条。 再次印证了他的推断:想要从人类身上掠夺词条,强烈的不甘和执念是不可或缺的前置条件。 当所有的收尾工作完成后,维克多环顾四周。除了协会的直属卫队还保留了相对完整的建制外,这次随行的商队成员和其他冒险者,差不多只有两成的人活了下来。 “看样子,这位雷恩大人是打算把黑锅全都扣在金穗商会头上了。”维克托在心中暗自腹诽,“虽说那批刺客确实是冲着商会来的,但大部分的伤亡明显是那两个职业者造成的。” 此处离凛风城还有不少距离,刚刚大战结束,大家也没有体力重新赶路了。雷恩重新安排了营地的防务,卡特团长的狮鹫编队在最内围歇息。 按理来说,这会不可能再有不长眼的过来找事了。但是维克多还是使用林语同调进行了警戒。 …… 次日正午,当巨大的白色城墙如同从地平线上升起的雪线般映入眼帘时,维克多终于松了一口气。 凛风城,一座建立在风口之上的钢铁要塞。 在狮鹫编队的护卫下,车队没有任何阻碍地通过了盘查森严的城门。刚一进入外城区,扑面而来的喧嚣与繁华便让习惯了黑石镇那股霉味儿的维克多感到一阵恍惚。 这里的街道是整齐的青石板铺就,每一块都严丝合缝,足以让马车平稳飞驰,而不像黑石镇那样全是混合着泥浆和不知名排泄物的烂泥路。 空气中飘荡着烤面包、香料和皮革的混合气味,而不是那种挥之不去的粪便与腐烂味道。 巨大的白色城墙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宛如巨兽的獠牙,将整座城市包裹在安全的怀抱中。 “呼——” 天空中传来沉闷的震动声,那是狮鹫骑士团正在塔楼起降。巨大的双翼拍打空气,发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每一次起落都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着这座城市的武力与威严。 凛风城的冒险者协会分部,规模比黑石镇那个破酒馆改建的办事处大了不知多少倍。宏伟的穹顶大厅内,水晶吊灯洒下明亮的光辉,几十个办事窗口同时开放,依然排着长队。 车队刚一停稳,甚至还没来得及卸货,几名身穿协会制服的职员就面色凝重地迎了上来。 “雷恩执事,分会长请您立刻去顶层会议室。” 领头的一名执事低声说道,虽然用了“请”字,但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他的目光扫过雷恩空荡荡的左肩甲和惨白的脸色,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被职业素养掩盖。 雷恩点了点头,没有废话。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在转身离开前,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被卫兵看管的金穗商会众人。 “看来是要去撕逼了。” 维克多站在角落里,默默看着雷恩被一大群人簇拥着离开。 协会大厅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周围的冒险者们都在窃窃私语,显然昨晚那场惊动了狮鹫骑士团的袭击已经传开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赶紧跑。” 维克多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立刻凭借着自己作为“幸存者”的身份,挤到了一个专门处理紧急任务的绿色通道窗口。 “结算任务。黑石镇协会物资护卫任务,编号D-741。”维克多将自己的身份铭牌拍在柜台上。 柜台后的女接待员动作麻利地开始办理。 “好的先生,这是您的基础佣金,10枚金币。鉴于任务途中遭遇的……意外情况,协会额外支付您5枚金币的危险津贴。” 特别贡献?不如说是封口费吧。 维克多心知肚明。他没有多问,一把抓过钱袋,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心中最后一点郁闷也烟消云散了。 15枚金币! “谢了。” 维克多将钱袋塞进怀里贴身放好,转身就溜,动作快得像是一只偷到了油的老鼠。他可不想被卷入雷恩和金穗商会接下来的政治漩涡里,哪怕只是被波及一点,都不是他这个小身板能承受的。 离开协会后,他在商业区转了一圈,半小时后,维克多站在一家名为“橡木桶”的旅店门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刚才对比了三家旅馆:第一家装修豪华到维克多都不打算问价钱。第二家便宜是便宜,但整体的环境简直一言难尽。 只有这家“橡木桶旅店”,虽然位置偏了点,但胜在干净卫生,而且—— “住宿一晚40铜币,含热水和早餐!” 维克多目前即便有点小积蓄了,但是他对凛风城的了解大多来自黑石镇酒馆里其他冒险者酒后的吹牛。还是尽可能的稍微节省一点,为其他花钱地方留点余量。 他要了一个位于二楼靠窗的房间,既方便观察街道,也能在突发情况下跳窗跑路。 安顿好行李,洗去了一身的血腥气后,维克多下楼来到了旅店大厅。 此时正是饭点,大厅里弥漫着炖肉和麦酒的香气。维克多点了一份烤肠和黑麦面包,又要了一杯在这个季节难得的温热果酒,然后走向了柜台。 “老板,来一张凛风城的地图。要详细点的。” “好嘞!诚惠5银币。”旅店老板是个红鼻子的矮人,笑眯眯地擦着杯子。 “噗——” 维克多刚喝进嘴里的果酒差点喷出来。 “多少?5银币?!” 维克多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你这纸是金子做的吗?” 5银币啊!那是500个铜板!够他在黑石镇吃三个月的黑面包了! “客人,这可是最新的军用测绘版,连下水道的入口都标得清清楚楚。”矮人老板丝毫不慌,甚至还用那种“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的眼神瞥了维克多一眼,“在凛风城,信息可是最值钱的。” 维克多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很想转身就走,但理智告诉他,在一个陌生的大城市里乱窜,沉没成本可能会更高。 “给!” 维克多肉疼地数出五枚银币,拍在柜台上,那表情就像是从身上割了五块肉。 拿到地图后,维克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借着油灯的光芒仔细研究起来。 这张地图确实物有所值,绘制得极其精细。商业区、贵族区、贫民窟、军事禁区……各个区域划分得一目了然。 维克多的手指划过地图上那些代表着权力和财富的区域,最终停在了一处位于城北的标记上。 “游侠公会……” 维克多低声念叨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经历了这一路的厮杀,尤其是昨晚面对高阶职业者时的无力感,让他深刻意识到了单纯靠“野路子”附魔的局限性。 想要变得更强,想要在这个充满怪物和疯子的世界里活得更滋润,他需要正统的职业传承,更系统的训练。 “明天一早,就去这里。” 维克多将地图折叠好,收进怀里。 窗外,凛风城的夜色渐深,寒风依旧呼啸。 但对于维克多来说,新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第22章 游侠公会 清晨的凛风城,雾气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冷杉和湿润泥土的清新味道。 按着地图的指引,维克多穿过了喧闹的集市区,来到了一处位于城北军事训练区边缘的独特建筑前。 与周围那些用巨大岩石堆砌、棱角分明充满军事肃杀气息的要塞建筑不同,游侠公会的画风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充满了自然与野性的张力。 那是一座半嵌入山体的巨大木质结构建筑,门口并非立柱,而是两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古树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一起,树冠如同一把遮天蔽日的巨伞,将整个公会大门笼罩在绿荫之下。 “这装修风格……倒是省了不少建材费。” 维克多习惯性地吐槽了一句,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喧嚣的市声仿佛被瞬间隔绝。 公会内部像是一个被魔法精心维护的室内森林。穹顶很高,垂落着无数发光的藤蔓,提供了柔和而明亮的照明。空气中飘荡着不知名花草的幽香,甚至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在大厅中央,几片巨大的、如同芭蕉叶般的植物叶片悬浮在半空,上面正流转着魔法投影,演示着这种类型的游侠的战斗画面。 维克多走到柜台前,花了1银币,买了一本《新人职业指引手册》。 他找了个角落的树桩坐下,翻开了这本厚重得像是板砖一样的羊皮纸书册。直到此刻,他才算是第一次全面、系统地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职业体系。 “战士、骑士、法师、游侠、游荡者、德鲁伊……” 维克多的手指划过那些代表着力量与荣耀的名词。根据手册介绍,每个职业都对应着不同的核心属性特长。比如战士主修力量与体质,法师主修智力与精神,而游侠,则是敏捷与感知的集大成者。 在这个世界,选定职业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分水岭在于——“流派”。 维克多的目光投向大厅中央那几片巨大的魔法投影叶片。 左边的叶片上,一名身穿皮甲的游侠正指挥着两头巨大的黑豹撕碎面前的魔兽。那游侠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只是吹了声口哨,野兽伙伴就完成了猎杀。 【兽王游侠】:以驯兽为主,强调与野兽伙伴的协同作战。 右边的叶片上,一名游侠手持一把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长弓,每一箭射出都带着冰霜或火焰的魔法效果,绚丽得像是在放烟花。 【魔弓游侠】:魔武双修,将元素魔法融入箭矢,威力极强且能配合多变的战术。 “特效流,看起来很帅,但感觉看上去很费蓝啊。” 除此之外,还有布置各种机械陷阱、像是在玩塔防游戏的【千机流】;专注提升近战能力,手持双刀近身肉搏、刀刀见血的【刃啸流】;以及在阴影神出鬼没的【绝影流】…… 十数种流派,看得维克多眼花缭乱。 “职业者中竟然能分出为这么多流派……” 【银星游侠】 “箭头在光亮的反射下透出的寒光,一闪即逝。追求极致的快,在敌人眼里,射出的箭只是一道银色的残影,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稍纵即逝,但这瞬间的美丽就意味着死亡。” “竟然是速射流吗……” 维克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行字,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老约翰的身影。 那个总是醉醺醺的老猎人,在每一个晴朗的夜晚,都会坐在那间破木屋的屋顶上,沉默地擦拭着那把并不算精良的长弓,仰望着头顶璀璨的星河。 老约翰很少提过去,但在他弥留之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然有着某种不甘的光芒。 维克多合上手册,站起身来,大步走向大厅另一侧的“职业考核报名处”。 那里排着长队,大多是像他这样刚来凛风城的年轻冒险者,一个个脸上带着既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要想在游侠公会学习流派技能,必须先通过职业考核,拿到“正式游侠”的资格认证。 否则,就只能去旁边的“学徒学校”交那昂贵的学费,从基本功开始学习。 “下一位!” 柜台后的办事员头也不抬地喊道。 维克多走上前:“我要报名参加游侠考核。” 办事员是个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人,他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维克多那一身混搭装备,语气平淡地说道:“报名费10金币。如果不通过,概不退还。” “多少?!” 维克多差点咬到舌头,“10金币?!你们怎么不去抢?!” 他这次拼死拼活护送黑石镇的物资过来,加上封口费才拿了15金币。这大城市的物价也太离谱了吧! “整个艾瑞西亚大陆都是这个价。”办事员显然见惯了这种反应,冷漠地指了指旁边的告示牌,“游侠是一门高贵的技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拿把弓就能自称游侠的。那顶多叫个弓箭手,这笔钱包含了场地费、考官费以及……防止有人来捣乱的门槛费。” “而且,”办事员补充了一句,“是一次性的。如果这次没过,下次重考还得交10金币。” 这哪里是考核,这分明是在割韭菜! 但是对于现在的维克多而言,却是不得不交的钱。目前他的水准,狩猎二阶魔物虽说已经轻轻松松了。但是三阶头目级魔物身边肯定会伴随大量一二阶的小弟。 他现在也不会什么AOE技能,一个一个射,弓弦都要给拉出火花了。等耗费了大量体力后,还要面对三阶的魔物。所以急需学习新的技能来增强自己的实力。 不过这个10金的试错成本还是有点略高。他甚至都不知道试炼的内容是什么。 不过嘛……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给!” 维克多颤抖着手,从怀里数出十枚金币,重重地拍在柜台上。那声音清脆悦耳,却让维克多感到一阵肉疼。 “很好”办事员收起金币,熟练地拿出一张号码牌,“拿着这个,向后面径直走就可以了。你的考号是36。” 第23章 职业者考核 游侠公会的室外靶场上,秋日的寒风带着几分萧瑟。 “第一组,上前!” 随着考官一声令下,五名考生并排站在了白线之后。维克多就在其中,他紧了紧手中的黑角弓,目光扫过远处那条长达百米的滑轨。 考核内容是移动靶射击。 并没有多少准备时间,伴随着机括的搅动声,二十个圆盘靶子顺着滑轨从两边高速移动起来,速度几乎快赶上奔马。 “嗖!嗖!嗖!” 【青岚·游击弓术】——发动。 淡青色的微风在他指尖缠绕,顺着弓弦蔓延至箭羽。普通的射手在应对移动靶时,需要计算提前量,考虑风向、风力等因素。 维克多只需要让风,成为箭的向导。 崩! 黑角弓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箭矢离弦而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清的弧线。这并非直线,而是一条被风精细修正过的微弧。就在靶子即将滑过中点的瞬间,箭矢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笃”地一声,稳稳扎在了靶心红圈之内。 四箭,全中。 整个过程维克多甚至没有移动半步,那种举重若轻的姿态,让他身边那个射空了箭袋的半精灵看得目瞪口呆。 “36号,合格。” “33号,合格。” “其他淘汰,立刻离开考场。” 考官冷漠的声音响起,维克多松了口气,收起弓,在几道羡慕嫉妒的目光中,走向了考场深处的那扇沉重铁门。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 “第二阶段,实战模拟通道。” 铁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室内穹顶建筑,仿佛一只巨兽的腹腔。一条蜿蜒的主干道向深处延伸,两侧布满了复杂的炼金管道和符文法阵。 “听好了,”那个红发女考官站在高台上,指着下方的通道,“从这里跑到终点,限时五分钟。路面上亮起光标的地方必须踩点,踩点后会触发靶位。击中所有攻击靶,误伤干扰靶超过两次,直接出局。” 她顿了顿,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祝各位未来的游侠好运~” 计时开始的蜂鸣声骤然响起。 维克多没有丝毫犹豫,脚下青光一闪,游击弓术的青岚风息凝聚于脚下。 他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而出,瞬间冲过了起跑线。 刚跑出不到五十米,原本平静的通道内突然狂风大作! 呜——! 这不是自然的风,而是由两侧巨大的风箱和风元素法阵制造的乱流。狂暴的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连站稳都成问题,更别提射箭了。 前方地面上的光标亮起,维克多刚一脚踩上去,三个红色的攻击靶标就从侧面的墙壁上弹了出来。与此同时,强烈的侧风像是要把箭矢直接吹回他脸上。 “在这种环境下射击?” 维克多眼神一凝。普通的箭术在离弦的瞬间就会被吹歪。 【器鸣共频】 这种奇妙的被动状态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弓弦在狂风中的每一丝震颤,甚至能通过弓身感知到气流的强弱变化。 既然风要阻挡我,那就切开它。 维克多手指轻捻,【青岚】的风息不再是助推,而是化作锋利的螺旋缠绕在箭杆之上。 崩! 箭矢带着尖锐的啸叫声破空而出。原本肆虐的横风竟然被这裹挟着螺旋风压的一箭硬生生撕开!箭矢没有受到丝毫偏转,精准地贯穿了第一个靶子的咽喉部位。 紧接着是第二箭、第三箭。 维克多在狂风中如履平地,他的箭矢就像是逆流而上的银鱼,凶狠而精准。 穿过风区,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白茫茫的雾气瞬间充斥了视野。 迷雾。 这种雾气不仅遮蔽视线,甚至带着某种隔绝声音的特性。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两米,而那些红色的光标还在前方闪烁。 维克多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睛。 在这里,肉眼已经失去了作用。如果没有特殊的感知技巧,考生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等到看见靶子的时候,往往已经来不及拉弓了。 “还好,我的技能还算全面” 维克多瞳孔深处,那抹幽蓝色的数据流光悄然浮现。 【弱点洞察】 原本浓稠如牛奶般的迷雾,在他的视野中迅速淡化、分解,变成了无数漂浮的半透明粒子。而在这些粒子后方,那些隐藏在机关夹层里的机械结构、那些蓄势待发的弹射装置,全部以一种“高亮线条”的形式呈现在他眼中。 维克多大步流星地向前冲去,在踩中光标的前一秒,他就已经拉开了弓,箭头预瞄向了一片虚无的白雾。 咔嚓。 机关刚刚弹起,靶子还没来得及完全竖直,一支白羽箭就已经插在了它的脑门上。 “那是……干扰靶?” 维克多在雾中飞奔,【弱点洞察】让他清晰地看到了几个外形酷似平民、怀里抱着婴儿的木制傀儡混杂在怪物靶中间。 他冷笑一声,手中的箭矢如同长了眼睛,在极近的距离下玩出了“贴脸盲狙”。箭尖擦着那个“抱着婴儿的妇女”的头皮飞过,狠狠钉在后面那个举着斧头的“地精”脸上。 一路势如破竹。 直到最后一段路程。 呼呼呼—— 风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风,而是混合着无数细小沙砾的土黄色风暴! 刚才的迷雾只是遮眼,现在的沙暴却是实打实的物理伤害。细碎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如果强行睁眼,恐怕瞬间就会被迷得泪流满面。 就连【弱点洞察】的视觉成像,也被这漫天高密度的沙尘干扰得出现了大量噪点。 “真狠啊……” 维克多不得不闭上了眼睛,用风息护住了口鼻。 既然看不见,那就听。 【盲斗剑术】,此刻发挥了作用。虽然他手中拿的是弓,但感知的原理是通用的。 沙砾撞击在木板上的声音、机括弹簧的摩擦声、甚至是木头靶子破开空气的细微风声…… 一切嘈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逐渐分层、过滤。 左前方,三点钟方向,有东西弹出来了! 那是沉重的撞击声,像是拿着盾牌的敌人。 射! 维克多凭直觉一箭射出,听到了令人愉悦的木头碎裂声。 右边,很轻的摩擦声,速度很快! 射! 又是命中。 就在他即将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一阵极其微弱的响动夹杂在狂风中传来。 那个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鸟。 维克多下意识地以为那是某种高敏捷的刺客型靶子,身体本能快过思维,手中的弓弦瞬间松开。 崩! 当! 这一次,传回来的不是木头碎裂的声音,而是一种击中某种软木的闷响,紧接着是一个机械模拟出的惨叫声:“啊——!救命!” 维克多猛地睁开眼,透过眯起的眼缝,他看到那支箭正插在一个身材矮小、穿着破烂衣服的“乞丐”靶子的肩膀上。 干扰靶。 “切,被阴了。” 那个靶子的弹出音效被风沙声完美掩盖,而且它的判定范围极小,维克多那一瞬间的直觉判断出现了偏差。 但他没有停顿,也没有懊恼。 规则允许两次失误。 他脚下风压爆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顶着漫天黄沙,最后一次纵身跃起,在空中回身一箭,射爆了终点线前最后一个巨大的BOSS靶位。 轰! 随着BOSS靶的倒下,所有的风沙、迷雾瞬间消散。 巨大的穹顶灯光重新亮起,刺得维克多有些睁不开眼。 “考核结束!” 那个红发女考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遍全场。 维克多站在终点线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巨大计分板。 【编号:36】【用时:4分12秒(合格)】【击杀靶位平均环数:8.6环(合格)】【干扰误伤:1次(合格)】【综合评价:通过】 “呼……” 维克多长出了一口气,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十金币保住了。 虽然只有4分多钟,但是他几乎全程都是满负荷开启各种技能,最后几下,体力都稍微有些不支了。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红发女考官从高台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枚散发着微弱魔力波动的银色徽章。 “很不错,36号。” 女考官上下打量着这个看似有些狼狈,实则眼神清明的年轻人。 身边的其他工作人员,引导他离开了考核场地,在一间类似等候室的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后,一名举止优雅的高等精灵推门而入,将属于他的徽章递了过来。 那是一枚雕刻着交叉箭矢与树叶的银质徽章,背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编号。 “恭喜你,维克多。”考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从现在起,你就是公会认证的‘见习级游侠’了。” 维克多摩挲着徽章冰凉的金属表面,感受着那种真实的触感,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 “谢谢。” 当然,如果能报销那十金币的报名费,就更完美了。 第24章 呼吸法 凛风城游侠公会,二楼。 维克多手里捏着一张羊皮纸凭证,看着上面盖着的“见习游侠”印章,以及旁边那行显眼的“剩余免费课时:5”,终于感觉到那肉痛的10金币报名费稍微回了一点本。 维克多心里盘算着,在黑石镇想要学个新技能,要么给老猎人当四五年学徒,要么花大价钱去买那些不知真假的残破秘籍。 他扫了一眼墙上的课程表。 【中级箭术修正(需自备弓箭,消耗2课时)】【陷阱拆解与布置(消耗1课时)】【魔物图鉴与弱点分析(消耗1课时)】…… 琳琅满目。但维克多很清楚自己缺什么。 他是个穿越者,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哪怕老约翰也不过是个在小镇上混饭吃的野路子猎人。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充满了偏差和谬误,和酒馆里那些冒险者夸夸其谈的东西差不了多少。 “知识就是金钱。” 维克多毫不犹豫地在第一栏画了个勾。 【游侠通识与职业规划(消耗1课时)】。 …… 通识课的教室并不大,只有三十平米左右,摆着几张磨损严重的木桌。 来上课的只有三个人。 除了维克多,还有一个满手老茧的红发年轻人,看起来像是某个村庄出来的猎户;另一个则是神情阴郁的中年男人,腰间别着一把开了刃的匕首,浑身散发着一种在下水道里泡久了的霉味。 显然,那些出身显赫的贵族子弟或者有家传渊源的“二代”们,是不屑于来上这种基础课的。 授课的是一位名叫哈蒙的资深游侠。他缺了一只左耳,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也不用板书,只是大马金刀地坐在讲台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银币。 “首先,恭喜你们,菜鸟们。” 哈蒙的目光扫过三人,在那名阴郁男人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嗤笑了一声,“拿到了这枚徽章,就意味着你们不再是那些在泥地里刨食的流浪汉了。你们从此拥有了职业者公会的背书。” “在艾瑞西亚大陆,无论是我们所在的‘罗萨里奥王国’,还是北边的‘霜铁联合王国’,亦或是六大人类王国中的任何一个,职业者的地位都是超然的。” 哈蒙竖起一根手指,“记住,我们与冒险者协会之间是相辅相成的关系。职业者公会负责技艺的传承与教导,赋予你们生存的力量;而协会则负责提供施展的平台,让这些力量能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财富。” “你们手中的见习徽章,拿到冒险者协会去,可以直接注册成为‘白银级冒险者’。” 听到这话,那个红发年轻人的眼睛猛地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维克多也挑了挑眉。 在冒险者协会,新人通常只能从“黑铁级”做起,那是真正的干苦力——搜集草药、清理低阶魔物、甚至是搬货。想要升到白银级,至少需要完成五十个E级任务,还要通过试炼。 这一步跨越,至少省去了半年多的苦工。 “这就是‘门槛’的价值。”哈蒙淡淡地说道,“成为职业者,你们有资格登上冒险者协会的二楼,去接取那些真正的‘委托’——猎杀高阶魔兽、探索遗迹。那里的报酬,是以金币计算的。” 接着,哈蒙开始讲解公会的内部体系。 “见习只是开始。完成协会中公会发布的任务,便可累计积分成为像我一样的资深游侠,有权限可以学习更加深奥的游侠技艺。” “资深之后,是‘执事’,那是管理层的门槛。再往上,是‘大师’……”哈蒙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大师级别的游侠,他们的一支箭,能钉死一头亚龙。” 这节课虽然没有教授任何杀人技,但对维克多来说,含金量极高。 他搞清楚了大陆的势力分布,明白了职业者的特权界限和一些规则,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接下来该去哪搞钱。 …… 接下来就是【流派】的选择,哈蒙在课上说,大部分职业者都会专精在一个流派上,最多分配少量精力来兼修一些辅助流派。 维克多发现自己的【游击弓术】更偏向于魔弓流派,而【盲斗剑术】则像是刃啸流派的,【林语同调】有点兽王一系的感觉。 自己不知不觉间成为了游侠众多流派的大集成者! 但是他仔细一想,自己有金手指在,学个皮毛就行,其他全靠词条来堆不就得了。 剩下的四个课时,维克多经过深思熟虑,优先选择了【游侠基础呼吸法】。 随着遇到的战斗越来越激烈,他明显觉得自己的续航是个短板。之前只知道战士和骑士都有自己专属的呼吸法来提升生命层次,让他好不羡慕。 没想到游侠也有。 呼吸法的课程安排第二天,在公会地下一层的一间静室里。授课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据说是一位精灵混血。 “呼吸,是沟通世界的桥梁。” 老者盘坐在垫子上,声音轻柔,“感受空气中游离的微粒,不要用肺去呼吸,要用你的皮肤,用你的毛孔,用你的意志……” 第一节课。 维克多盘腿坐得腿都麻了,除了感觉到困意和胃里的饥饿感,什么“游离微粒”都没感觉到。 他的系统面板毫无反应。 “难道我是个游侠废柴?”维克多心里打鼓。 第二节课。 维克多依然在跟空气较劲。旁边的那个红发年轻人似乎已经摸到了门道,脸上露出了喜色,而维克多还在试图理解什么叫“把气流想象成一条蛇”。 他尝试开启【弱点洞察】去观察老师的魔力流动,但那种复杂的体内循环看得他眼花缭乱,反而差点让自己岔了气。 直到第三节课的尾声。 维克多放弃了那些玄乎的想象,他开始用最笨的方法——强行记忆。 他记住了老师每一次呼吸的频率,每一次胸腔起伏的幅度,甚至是用【器鸣共频】去模仿老师体内的震动节奏。 终于,在一次深长的吐息之后,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热流从腹部升起,沿着脊椎爬行了一小段距离,然后……消散了。 但这足够了。 【技能栏】 游侠基础呼吸法(未入门):你目前的尝试只会导致轻微的缺氧和头晕。你的肺部还在适应这种反直觉的节奏,唯一的收效或许是让你在深呼吸时看起来比较深沉。(熟练度 1/100) 看着面板上那个灰扑扑的“未入门”,维克多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呼,未入门就够了!” 维克多苦笑着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关节。这让他深刻意识到了两件事: 第一,如果没有金手指,他维克多也就是个普通的、甚至资质平平的凡人。第二,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奥和复杂。 “不过,只要出现在面板上,事情就好办了。” 只要“存在”,就能“附魔”。 既然靠苦练练不上去,那就别怪我往呼吸法里塞点奇怪的东西了。 还剩下一个课时,他选择了“游侠基础步伐”。 教官是个腿脚极其灵活的半身人。 “游侠不是战士,我们不硬抗。步伐的核心在于顺势而为。” 半身人教官在梅花桩上如履平地,演示了一套名为“穿林步”的基础步伐。 这套步伐擅长在复杂地形下的快速变向。 拥有【游击弓术】的维克多在位移方面,其实已经有了不少经验。就是缺少一个系统的教学。 他体内的风息本能地带动着肌肉,仅仅跟着练了一遍,那种熟悉的流动感就贯穿了全身。 【穿林步(未入门):在复杂的林地环境中,你那拙劣的步伐不仅没有提升速度,反而让你比平时更容易被藤蔓绊倒。(熟练度 4/100)】 一节课,轻松学会技能! 他走出游侠公会的大门时,天色已经有点晚了,凛风城的街道上亮起了魔法路灯。 维克多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色徽章,朝着冒险者协会走去。 既然已经学到了新技能,是时候给呼吸法和穿林步找点“养料”了。 第25章 地下城 “哐当——轰!”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巨大的蒸汽活塞喷出一股灼热的白雾,绞盘上的粗大铁链开始缓缓转动。 维克多站在一个足以容纳十辆马车的巨型铁笼升降梯内,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明显失重感。 随着升降梯的下沉,头顶那属于凛风城午后的阳光迅速收缩成一个刺眼的光斑,直至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周围岩壁上镶嵌的炼金壁灯所散发出的幽幽蓝光。 空气开始变得湿润且带着一股铁锈和硫磺混合的味道。 “这就是凛风城繁荣的根基,‘九曲地渊’地下城。” 入目之处,是一座仿佛被巨人凿开的恢弘洞窟。数百年的拓宽工程让这里的空间大得惊人,高达五十米的穹顶隐没在昏暗的灯火中,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错觉。 根据哈蒙的说法,目前他所处的还是地下一层,这个地下城共有九层。 从地下二层开始,就会出现会涌现魔物的空间节点。因为这些节点是单向的,所以没人知道这些魔物到底来自哪个位面。 “所以,凛风城其实是建在一个高压锅盖上的。”维克多在心里吐槽,“而这些冒险者,就是负责给高压锅放气的阀门。” 升降梯运行了大约三分钟,终于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了下来。 “地下一层,到了。请快速离开升降机。” 负责看守升降梯的是一名穿着重甲的城卫军,他手持长戟,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铁笼里的众人。 维克多走出铁笼,脚踩在坚硬的黑岩地面上。 这里是地下一层的中转平台,也是最接近地表的安全区。营地外几个地精商贩正缩在角落里兜售着劣质的荧光石。 维克多紧了紧腰间的空间行囊。 这是他刚刚在冒险者协会接取的委托——【补给运送:运送空间行囊至地下二层灰鼠营地】。 报酬是1枚银币。 说实话,这点钱连买两支精铁箭都不够。但这任务有个巨大的隐藏福利:持有协会委托凭证的职业者,可以免除进入地下城的“过路费”。 “进来一次就要50铜币,直接就省下一天房费!” 这条道路其实非常安全,甚至黑铁级冒险者就能完成。但是领主府依然限制了仅有职业者可以承接。主要是因为这个有将近100方体积的空间行囊价值不菲。 普通的冒险者跑了追查起来非常麻烦,但是如果是在职的职业者,哪怕职业者能跑掉,但是所属的职业公会总是在的。横跨六大王国的职业公会也不会放过这个瘪孙。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 从这里到通往地下二层的升降梯入口,大约有十公里的路程。这段路被称为“灰岩回廊”,是地下一层的主干道,虽然没有大规模的魔物群,但偶尔会有从下层溜上来的漏网之鱼。 他这次主要是熟悉一下这个地下城的环境。据说这里有机会能碰到落单的三阶魔物。他手里正有两个新技能正嗷嗷待哺呢。 尽管任务有时间限制,但整整五个小时的余量显得绰绰有余。离开一层营地后,维克多有意放慢了行进速度,毕竟第一次来,小心为上。 正在这时。 “吱吱——!” 侧前方的一处废弃矿洞中,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那是一只体型足有土狗大小的变异矿鼠,浑身长满了坚硬的灰色角质层,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在飞奔的维克多。它显然把这个落单的人类当成了猎物。 若是以前,维克多大概会停下来,拉弓射箭,甚至还要考虑风向。 但现在? 他脚步未停,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减缓分毫。 就在矿鼠扑上来的瞬间,维克多眼中幽蓝色的数据流一闪而过。 【弱点洞察】 他清晰地看到了矿鼠腹部那块因为常年摩擦岩石而变得薄弱的软皮区域。 呛! 维克多没有拔箭,而是顺势抽出了腰间那把用来防身的短匕首。 错身,滑步,上挑。 【穿林步】 他的身体在空中做出了一个违反惯性的折角闪避,不仅躲开了矿鼠的利齿,手中的匕首更是借着奔跑的冲力,精准无比地划过了那块软皮。 噗嗤。 污浊的血液喷洒在岩石上。 匕首归鞘,脚下的步伐甚至没有乱掉哪怕一个节拍。 身后的矿鼠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这穿林步还真不错!” 在公会里学的步伐活学活用了一下,维克多自认配合上步伐,整个操作还是非常帅的,就是这里没有其他观众,实在可惜了。 确定矿鼠死亡了后,他走上前去将其咽喉处的一个小囊袋给取了下来,里面存着它们消化荧光苔藓后留下的粉末。炼金术士公会常年收购这个。 半小时后。 前方出现了一片灯火通明的营寨。那是通往地下二层的升降梯。 说是营地,其实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军事堡垒。一圈三米高的石墙将通往下一层的升降梯死死围住,墙头架设着几台闪烁着寒光的重型弩炮。 营地门口,两名神情肃杀的士兵拦住了维克多。 “冒险者协会委托。” 维克多没有废话,直接亮出了手中的羊皮卷轴,顺手将空间行囊递了过去。 士兵检查了凭证,脸色缓和了一些:“原来是送补给的。进去吧,军需官在左手边的帐篷。” 维克多走进营地,找军需官交接完任务,取得完成的凭证后没有着急离开。他拿着凭证直接前往了通向地下二层的升降梯。 这个地下城的过路费其实是按楼层算的,每下一层,都要交一次。毕竟领主府在各个升降梯周围部署的部队和营地都需要花钱维护。 诶,但是呢! 只要是接了领主府相关的委托的,不管你下到几层,都是免费!这个凭证不光是回到协会结算委托,也是升降梯的通行证。 “过日子还得是我!” 这一层升降梯的大小几乎与上一层的一致,随着升降梯的再次打开,维克多也准备好开始新一轮次的狩猎了。 第26章 新的打法 地下二层,“灰鼠营地”。 相比地下一层营地的冷清,这里热闹的像一座微缩的地下城邦。无数发光苔藓和炼金灯球将营地照得如同白昼。 维克多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耳边充斥着各种叫卖声。 “出售二阶‘岩铠’!刚剥下来的新鲜货,只要5银币!”“修补皮甲,武器保养!前线退下来的老手艺人,童叟无欺!”“组队!缺一个能抗的前排,去三层刷‘晶化蜘蛛’,收益三七开!” 这里有着完整的生态链。冒险者们在这里补给、销赃、甚至过夜。对于那些常年混迹在地下城的职业者来说,回到地面的旅途太远也太贵,不如就在这付几个铜板租个帐篷。 维克多转头钻进了一家名为“老瞎子情报屋”的帐篷。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画满红叉的羊皮纸。 “怪物分布图(日更版)。”维克多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感到一阵肉痛,“这玩意儿竟然要10银币,简直是在抢钱。” 但他也知道,这钱不能省。 因为地下城的空间节点极其不稳定,魔物的分布随时都在变化。昨天还是安全的通道,今天可能就成了某个三阶领主的巢穴。 “二层到四层,目前以一阶的‘穴居魔鼠’、‘吸血蝙蝠’和二阶的‘硬皮食腐兽’为主……” 维克多收起地图,目光投向营地外那幽深的矿道。 对于一名游侠来说,这种环境可不太友好。 这里没有开阔的射界,没有树叶的遮蔽,只有错综复杂的岔路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一旦被魔物近身,长弓就是根烧火棍。 “需要重新摸索打法了。” 维克多压低了兜帽,身形一闪,消失在通往深处的阴影中。 …… 离开营地三公里后,喧嚣声彻底消失。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从岩壁深处传来的滴水声。 维克多停下脚步,闭上了眼睛。 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将手指轻轻搭在了弓弦上。 铮—— 像弹奏竖琴一样,轻轻拨动了一下弓弦。 这一声极其轻微的颤响,在狭窄的矿道中荡开,旁人根本听不到。【器鸣共频】让维克多对身上装备的掌控力,已然达到了细致入微的程度。 声波撞击在岩壁上,折射、回弹。 与此同时,【盲斗剑术】带来的全感官强化被他催动到了极致。他不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皮肤、用毛孔去捕捉空气中那一丝丝微不可查的震动。 “左前方,距离三十米,死路。”“右侧岩壁,有不规则的凸起,可能是掩体。”“头顶上方……” 维克多猛地睁开眼,手中的黑角弓瞬间抬起,根本不需要瞄准,一支短杆箭便呼啸而出。 噗! 头顶的钟乳石阴影中,一只正准备扑下来的“岩皮蜥蜴”被精准地钉穿了脑袋,掉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果然可行。” 维克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种“主动声呐”般的探测方式,完美弥补了他在黑暗中视野受限的短板。只要有声音,就没有死角。 解决了偷袭者,维克多继续深入。 随着逐渐接近地下三层的入口,地形变得愈发崎岖。有些地方甚至没有路,只有在断崖峭壁上凿出的几个浅浅的脚窝。 若是以前,维克多只能像壁虎一样慢慢爬过去。 但现在…… 呼—— 一团青色的气流在他的靴底炸开。 维克多纵身一跃,并没有跳向对面的落脚点,而是竟然直接踩在了侧面光滑的垂直岩壁上! 【游击弓术】的变种应用,风息吸附。 利用高速旋转的风压,在脚底形成一个真空吸盘,虽然持续时间只有短短五六秒,但这足够了。 他在岩壁上如履平地般奔跑了三步,借着风势,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违反物理常识的弧线。 就在这时,前方的拐角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是一群手持生锈铁镐的哥布林巡逻队,数量足有七八只。 它们躲在拐角的岩石后面,显然是听到了动静准备伏击。 “还在用老套路?” 维克多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看起来像是把自己送到了敌人的枪口上。 但他没有丝毫慌乱。 他在空中强行扭腰,手中的弓弦拉满,箭头却诡异地指向了侧面的墙壁。 “拐!” 崩! 箭矢离弦的瞬间,缠绕在箭杆上的螺旋风息猛烈爆发。箭矢重重地撞击在墙壁上,却并没有弹飞,而是借着风压的导向,像是打台球一样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大角度折射! 嗖——! 箭矢绕过拐角,精准地扎进了领头哥布林的喉咙里。接连扎穿三个哥布林,箭势才堪堪用尽。 “嘎?!” 剩下的哥布林还没反应过来,维克多已经落地。他像是一阵疾风般冲入敌群,手中的长弓甚至不需要射击,那锋利的弓梢配合【盲斗剑术】的近身格斗技巧,瞬间切开了其余哥布林的颈动脉。 战斗结束得很快。 维克多甩了甩弓梢上的血珠,甚至都懒的割下他们的左耳,便继续前进了。 经过了四天时间的熟悉,终于摸索出了这套新的打法。在这里,更像是一个在阴影与岩壁间起舞的幽灵。 不知不觉,他已经进入了地下三层的深处。 这里的空气更加粘稠,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 维克多看了看地图,“这一带应该是‘腐蚀蚁穴’的边缘,小心点别踩到蚁酸陷阱……” 话音未落。 一种极其强烈的、如芒在背的危机感瞬间炸裂!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冷血的爬行动物死死盯住,连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一二阶魔物! 没有任何犹豫,维克多本能地向右侧猛地一个翻滚。 轰! 就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坚硬的岩石地面骤然炸开。一条足有大腿粗细、长满倒刺和恶心粘液的粉红色长条状物体,像是一根攻城锤般狠狠砸了进去,碎石飞溅! 那是……一条舌头? 维克多狼狈地滚出几米远,抬头看去。 在前方阴暗的角落里,一块看似普通的“巨石”缓缓动了。 伪装解除。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如战车般的怪兽。它有着食蚁兽般细长的吻部,浑身覆盖着厚重的褐色角质层,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里闪烁着狡诈而残忍的光芒。 三阶头目级魔物——【巨舌食蚁兽】! “该死!情报屋那老瞎子坑我!这玩意儿怎么会在三层边缘晃悠?!” 维克多心中暗骂。 这东西虽然叫食蚁兽,它的食谱早就变成了“一切会动的生物”。那条能弹射出几十米远的舌头,力量大得能击碎岩石,上面的粘液更是带有强烈的麻痹毒素。 嗖! 还没等维克多站稳,那条恐怖的长舌再次弹射而来! 速度太快了! 在狭窄的通道里,这玩意儿简直就是追踪导弹。 维克多根本来不及拉弓。他只能疯狂地催动体内的风息,整个人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险之又险地贴着墙壁滑行。 啪! 舌头擦着他的皮甲扫过,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那股带起的腥风和粘液依然让维克多感到一阵眩晕。 “不能跑!跑不过它的舌头!” 维克多很清楚,在直线上跟这种怪物赛跑是找死。 他猛地一咬牙,不再后退,反而借着墙壁的反作用力,迎着那条正在收回的长舌冲了上去! 既然拉不开距离,那就贴脸! “想要吃我?那就看你的牙口够不够硬了!” 维克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黑角弓上,一团前所未有的剧烈风压正在疯狂凝聚。 第27章 危局 狭窄的矿道内,维克多手中的黑角弓被拉到了极限,弓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那团青色的风暴不仅缠绕在箭矢上,更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化作一阵狂风。 “死!” 在距离巨舌食蚁兽不到五米的瞬间,维克多松开了弓弦。 这一箭,不仅汇聚了他此刻全部的力量,更有着【器鸣共频】带来的极致爆发。箭矢在离弦的刹那,甚至因为速度过快而产生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爆环。 目标——食蚁兽那双绿豆般阴毒的小眼睛。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击,那头庞然大物却展现出了与体型完全不符的狡诈。 它并没有试图用坚硬的角质层去硬抗,而是猛地一缩脖子,那条原本正在回抽的长舌在空中诡异地抖动了一下,像是一条刚出洞的毒蛇,精准无比地横扫在了箭杆的侧面。 滋溜——! 一声令人绝望的滑腻摩擦声响起。 那条舌头上覆盖着厚厚的、充满腐蚀性的透明粘液。箭矢裹挟的狂暴风压在接触到粘液的瞬间,竟然像是打在棉花上的重拳,大部分动能被瞬间卸去。 原本直奔眼球的箭矢,在空中发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折射。 当! 火星四溅。 箭矢擦着食蚁兽的眼皮飞过,狠狠地钉在了一旁的岩壁上,入石三分,尾羽还在剧烈颤抖。 “这都行?!” 维克多瞳孔骤缩。他预想过对方会格挡,会硬抗,但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化解攻势。 那条舌头不仅仅是武器,更是最顶级的防御盾牌! 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那条刚刚卸去箭矢力道的长舌并没有停下,而是借着余势,像是一条柔韧的钢鞭,狠狠地抽向还在半空中的维克多。 此时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维克多只能勉强将黑角弓横在胸前。 嘭! 巨大的冲击力传来,维克多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失控的矿车撞中,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的碎石堆里。 “咳咳……” 维克多翻身跃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手臂发麻,虎口崩裂。 要是没有风息的缓冲,刚才那一下就能震碎他的胸骨。 “麻烦了。” 维克多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再次开启了【噪点伪装】。甚至在视觉层面上,他的轮廓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团没有意义的背景杂讯。 他贴着墙角的阴影快速移动,试图绕到食蚁兽的侧后方。 但这只怪物甚至没有转头。 当维克多刚刚踏出一步,那条恐怖的长舌就已经预判性地封死了他的落脚点。 轰! 岩石炸裂,碎屑纷飞。 “该死,它根本不是靠眼睛看我的!”维克多心中暗骂。 无论他怎么利用光影,无论【噪点伪装】的功率开到多大,这只食蚁兽总能精准地锁定他的位置。那种感觉,就像是他身上装了一个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的定位器。 接下来的几分钟,简直就是维克多的受难时刻。 这只三阶魔物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统治力。它的舌头忽长忽短,刚柔并济。既能像重锤一样砸碎岩石,又能像绳索一样试图缠绕维克多的脚踝。 维克多只能像是一只被猫戏弄的老鼠,在狭窄的矿道里疯狂逃窜。 呼—— 脚底青光炸裂。 维克多踩着垂直的岩壁向上狂奔,试图利用高度优势。 但食蚁兽只是冷冷地抬起头,舌头如弹簧般弹射而出,轻易地击碎了维克多脚下的立足点。 “嘶啦!” 一块锋利的碎石划破了维克多的大腿,鲜血瞬间染红了裤管。 血腥味似乎更加刺激了这头凶兽。它发出兴奋的嘶吼,攻击频率陡然加快,每一次挥动舌头都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将维克多逼得险象环生。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 维克多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条在空中乱舞的长舌。 正面的箭矢会被滑开。侧面的偷袭会被感知。近身的搏斗力量悬殊。 维克多那双幽蓝色的眸子,在一次翻滚躲避的间隙,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右侧岩壁高处的一个点上。 那里,钉着一支箭。 那是他最开始那次冲锋时,被食蚁兽用舌头滑开、最后钉在墙上的那一箭。 因为当时灌注了太多的风息,此刻那支箭的周围,依然残留着微弱的气流扰动,像是一个看不见的小型漩涡。 一个疯狂且大胆的几何学构想,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不再逃跑。 他站在矿道的中央,面对着那头气势汹汹逼近的巨兽,再次拉开了黑角弓。 这一举动在食蚁兽看来,无疑是绝望后的最后挣扎。它发出一声嘲弄般的低吼,巨大的身体开始蓄力,准备发动最后的吞噬。 维克多眼神古井无波。 他没有把风息缠绕在手臂上增加力量,也没有试图去瞄准食蚁兽的任何要害。 他将所有风息都附着在了箭杆的尾部。 这不是用来攻击的风,这是用来“导航”的风。 “来吧。” 崩! 箭矢离弦。 这一箭的角度非常刁钻,甚至可以说非常“离谱”。它不是射向食蚁兽,而是射向了食蚁兽舌头摆动的必经之路上。 果然,食蚁兽下意识地挥动舌头,想要像拍苍蝇一样将这根牙签拍飞。 啪! 覆盖着粘液的舌尖精准地抽中了箭杆。 若是普通的箭,这一下早就粉碎了。但这支箭上附着了高密度的风压,在接触的瞬间形成了一层保护膜。 箭矢没有碎,也没有落地。 它被那股巨大的横向力量狠狠弹飞了出去! 这正是维克多要的。 被弹飞的箭矢在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折线,它原本是失控的,但在箭尾风息的引导下…… 呼——! 这股推进力强行修正了箭矢的弹道。 它就像是一枚被精确制导的导弹,顺着气流的牵引,笔直地撞向了右侧岩壁高处——那里,钉着维克多之前留下的那支箭! 当!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金属撞击声响彻矿道。 新射出的箭矢,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墙上那支箭的尾羽。 墙上那支箭周围残留的风息漩涡,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两股同源的风息瞬间融合、炸裂、叠加! 这不仅仅是反弹,两股风息合流,提供了极致的爆发! 借助着墙壁的反作用力和双重风息的恐怖助推,这支箭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和角度,从侧上方以接近音速的恐怖动能,骤然折返! 哪怕是三阶魔物,哪怕是拥有野兽直觉的食蚁兽,也绝对无法预判这种来自“死角”的攻击。 它刚把舌头挥出去,还没来得及收回。 它的注意力全在正面的维克多身上。 它根本没想到,真正的杀招,来自头顶那片空无一人的岩壁。 嗖——噗! 没有惨叫,只有利刃切入软组织的闷响。 那支仿佛凭空出现的幽灵之箭,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深深地、毫无阻碍地扎进了食蚁兽那只泛着狡诈光芒的左眼球之中! 第28章 险象环生 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声在狭窄的矿道中炸响,声浪裹挟着腥臭的气流,震得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那支折返的幽灵之箭确实立功了,大半个箭杆都没入了食蚁兽的左眼眶,污浊的黑血顺着它厚重的角质层面甲蜿蜒流下。 然而,维克多期待中的“致盲”效果并没有出现。 相反,剧痛彻底引爆了这头三阶魔物的狂怒。 轰! 那条原本因疼痛而抽搐的长舌,在下一秒毫无征兆地暴起,像是一条发了疯的钢鞭,狠狠地抽向维克多所在的方位。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那是精准无比的必杀一击。 维克多狼狈地向侧面扑倒,利用青岚风息在地面上滑行出数米。 就在他刚刚离开的瞬间,那块坚硬的花岗岩地面被长舌直接轰成了粉末。那种力量,如果打在人身上,哪怕穿着板甲也会变成肉泥。 维克多半跪在阴影中,冷汗浸湿了后背。 局面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左眼受伤完全不影响食蚁兽攻击的命中率。 维克多一边借助地形规避着那狂风骤雨般的鞭挞,一边试图寻找反击的机会。 他又尝试射了两箭。 第一箭试图故技重施,利用风息折射攻击它的右眼。但这头畜生虽然狂暴,智商却没下线。当箭矢刚刚发生偏转,它的长舌就立刻回防,用那种恶心的粘液护住了面门。 第二箭射向它的腹部。 当! 一声脆响。箭矢像是射在了钢板上,直接被弹飞。 全身覆盖着厚达寸许的褐色角质层,除了眼睛和口腔,几乎没有死角。 “冷静……维克多,冷静。” 维克多强迫自己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他躲在一块巨岩后方,听着外面那令人心悸的鞭挞声,那条长舌每一次拍打地面,都像是在倒数着他的死期。 “它的防御靠粘液卸力,它的攻击靠舌头弹射,它的防御死角是角质层覆盖不到的地方……” 【弱点洞察】——全功率开启。 视野中的世界再次变得灰暗单调,所有的物体都被线条化。而在这一片灰暗中,食蚁兽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团燃烧的暗红火球。 维克多的目光扫过那坚不可摧的铠甲,扫过那只受伤的眼睛,最后,死死地定格在了那条挥舞的长舌之上。 在那条布满粉色肉瘤和透明粘液的舌头上,密密麻麻的神经束如同发光的树根一样盘根错节。尤其是在舌尖的部分,有着一团异常活跃的、近乎刺眼的蓝色能量反应。 每当它吞吐舌头时,那团蓝色能量就会向四周释放出一圈圈看不见的波纹。 波纹扫过空气,扫过岩石,也扫过了维克多。 维克多似有所悟。 他从箭壶中抽出了一支精钢箭,青岚风息在箭尖上快速凝聚。 维克多猛地侧身探出掩体。 此时,食蚁兽正挥舞着长舌,试图砸碎维克多藏身的岩石。那条粉红色的肉条在空中暴露无遗,舌尖那团蓝色的感知节点正如灯塔般耀眼。 嗡—— 弓弦震颤。 带着高频尖啸的箭矢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不偏不倚,直直地射向了迎面而来的舌头。 食蚁兽本能地想要像之前一样,利用粘液滑开攻击。 但这一次,它失算了。 嗤嗤嗤嗤——! 就在箭头接触到粘液的瞬间,高速旋转的风压瞬间爆发。那一层厚厚的、足以抵挡刀剑的透明粘液,像是遇到了旋风的水洼,瞬间被狂暴的离心力甩向四周。 失去了粘液的保护,柔软的舌头在精钢箭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块豆腐。 噗! 箭矢毫无阻碍地钻了进去,高速旋转的风刃瞬间绞碎了里面的肌肉纤维和神经束,直接将那截舌头炸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嗷呜——!!!” 这一次的惨叫声,比刚才被射中眼睛时还要凄惨十倍。 原本精准致命的长舌,此刻像是断了脊椎的蛇,无力地垂在地上抽搐。 “机会!” 维克多没有丝毫停顿。 趁你病,要你命。 又是两支箭矢射出,一支再次钉在了舌头的中段,另一支则狠狠扎进了它因惨叫而张开的口腔上颚。 食蚁兽彻底慌了。 它开始疯狂地后退,爪子在地面上刨出深深的沟壑,想要逃回地底深处。 “现在想走?晚了。” 呛! 他拔出了腰间的短剑,整个人如同一阵阴风般贴了上去。 此刻的食蚁兽已经是一头没头的苍蝇。维克多开启【盲斗剑术】,他的感知全开,在混乱的战场中,他比这就瞎了眼的怪物更像一头野兽。 他灵巧地避开了食蚁兽胡乱挥舞的利爪,踩着它粗糙的膝关节高高跃起。 手中的短剑倒持,对准了那条还在地上拖曳、流着黑血的长舌根部。 手起,剑落。 噗嗤! 他使用小角度切入,先将粘液分隔开,然后再滑入舌头表面进行切割,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几乎失去感知能力的食蚁兽,如今就像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任人宰割。 维克多弓剑并用,大概磨了了快二十分钟。 食蚁兽庞大的身躯终于轰然倒地。它四肢抽搐着,喉咙里发出浑浊的气泡声,生命力正随着断舌处的鲜血飞速流逝。 维克多站在尸体旁,大口喘着粗气,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这一战,是他首次面对状态完好的三阶头目级魔兽。 原本觉得以他如今能够轻松猎杀二阶魔兽的实力,只缺一个落单的三阶魔兽。 熟不知……这等阶仅一级只差,区别竟然这么大。 维克多用脚尖踢了踢那截断掉的、还在微微蠕动的长舌,上面那层厚厚的粘液已经干涸,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的粉色味蕾状突起。 果然这家伙根本不是在看,也不是在听。而是在“尝”。 通过弱点洞察发现舌头上过于密集的能力波动时,他就猜测食蚁兽的感知体系可能和他的盲斗剑术很相似。 那条舌头不仅是武器,更是一个巨大的超绝感知器官! 维克多收起短剑,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 虽然过程坎坷,可也到了收获的时刻了! 他蹲下身,忍着那股刺鼻的酸臭味,将手按在了食蚁兽那还温热的尸体上。 维克多屏住了呼吸,看着那逐渐浮现的文字。 第29章 舌尖上的词条 维克多手法娴熟地解剖了食蚁兽,取走了最值钱的“储酸囊”和完整的背部角质板,那是做盾牌的好材料。至于那条舌头,虽然恶心,布满了粘液和肉瘤,但也是稀有的炼金材料。 他甩了甩手上的粘液,将舌头塞进了一个专门的密封油纸袋里。 “可惜,这角质板太大了。” 维克多看着那块如同小舟一般的褐色甲壳,又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容量捉襟见肘的空间行囊,无奈地叹了口气。 空间行囊虽然方便,不过这个在黑石镇采购的东西,塞进补给和一些杂物后早就满了。 没办法,只能当一回苦力了。 他熟练地用绳索将重达百斤的角质板捆好,像背龟壳一样背在身后,步履蹒跚地向地下三层的营地方向走去。 …… 地下三层,“黑岩营地”。 穿过一段狭长且布满哨岗的隧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与二层那个喧闹嘈杂、仿佛地下菜市场般的灰鼠营地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叫卖声,只有沉默擦拭武器的精英。 营地依附着一座巨大的黑色岩石堡垒建立,周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炼金篝火。行走在这里的冒险者,大多装备精良,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们很少交谈,彼此经过时也保持着警惕的安全距离。 维克多背着巨大的食蚁兽甲壳走进营地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是……三阶食蚁兽的背甲?” 一个坐在路边,正在用油脂保养巨剑的光头壮汉眯起了眼睛,“看切口,干净利落。这小子一个人干掉了一头三阶魔兽么?” 维克多没有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他径直走向了营地的收购点。 “50银币出么?” 一个长着鹰钩鼻的地精商人,自来熟般的走了过来,敲了敲那块甲壳,甚至都没正眼看维克多,“品相不错,不过这里有好几处划痕,完整度受损,而且你要知道,把这么重的东西运回地面,我得付多少运费。” 维克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句都没说的从他身边走过。 “哎!别走啊!价钱好商量,60……不,70银币!”地精在后面喊道。 维克多头也不回。 在凛风城的拍卖行,这种完整的三阶魔兽甲壳起拍价至少是5金币。这地精完全是看他受了点伤,想趁火打劫。 他在营地最里侧的住宿区停了下来。 “一顶单人帐篷。”维克多把两枚银币拍在柜台上。 “盛惠,50银币一晚。”旅店老板是个冷漠的矮人,“押金另算。” 维克多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价格简直是在抢劫,但他还是咬牙付了钱。在地下城,安全是最大的奢侈品。这里的帐篷区受领主府和冒险者协会双重保护,除非哪个不长眼的想与这两大庞然大物为敌,否则这里就是绝对的安全屋。 …… 维克多卸下沉重的背甲,整个人像散架一样瘫软在行军床上。肾上腺素褪去后,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大腿上被碎石划破的伤口更是火辣辣地疼。 他取出伤药简单处理了一下。 他的目光聚焦在视野中那行幽蓝色的文字上。 【敏感的巨舌(蓝色)】 “似乎是感知侧的词条……” 维克多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按照以往的经验,词条的附魔效果取决于它与技能的相性。 如果把这个词条附魔给【盲斗剑术】,简直是天作之合。盲斗本就是靠听觉和触觉感知周围,如果再加上一个“味觉雷达”,他的近战感知能力将毫无死角,甚至能像那头食蚁兽一样预判敌人的动作。 这很诱人。 食蚁兽那每次精准的巨舌攻击,的确在战斗过程中给他带来很大的困扰。 但是…… 维克多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盲斗剑术终究只是辅助,我是个游侠,不是刺客。” 他很清楚自己的短板在哪里。 他穿越过来的这具身体,虽然经过了几个月的锻炼,但底子依然是个营养不良的孤儿。面对三阶魔物,他只要被蹭到一下就是重伤。这种“玻璃大炮”的战斗风格,容错率太低了。 想要改变体质,踏入超凡的大门,唯一的途径就是——呼吸法。 呼吸法是他这类职业者的根基,能够吸纳游离魔力。是他目前唯一一种通过生命层次跃迁来强化肉体的办法。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心念一动,将那团散发着幽蓝色光晕的词条,狠狠地按进了技能栏里的【基础呼吸法】之中。 嗡——! “咳!咳咳咳!” 维克多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吸气,空气都不再是单纯的气体,而变成了某种……浓稠的汤汁? 他下意识地按照呼吸法的节奏吸了一口气。 嘶—— 这一瞬间,世界变了。 原本在他感知中空无一物的空气,此刻竟然充满了“味道”。 他“尝”到了左边岩壁上青苔散发出的苦涩,“尝”到了头顶炼金灯火散发的辛辣,更“尝”到了……游离在空气中,那种如同薄荷糖一般清凉、活跃的能量粒子! 那些曾经对他视而不见、难以捕捉的魔力微粒,此刻就像是被勾起了食欲的鱼群,争先恐后地顺着他的呼吸涌入体内。 【美食家·品鉴呼吸法(Lv.2):在真正的美食家眼中,空气也是一道大餐。对于你而言,空气不再是无色无味的流体,而是一场信息素的盛宴。 你的每一次呼吸,都能像进食般从环境中掠夺游离的能量粒子。这种持续的“进补”将潜移默化地淬炼你的肉体。你的舌头能“品尝”到空间中游离的一切痕迹,精准掌握敌人的位置、状态、甚至下一步的行动意图。熟练度 26/100)】 维克多呆呆地感受着体内那股从未有过的充盈感。 随着每一次呼吸,哪怕他只是坐在那里不动,体内的暖流都在一丝丝壮大。那种卡了许久的瓶颈感,就像是一层薄纸,被轻易捅破了。 维克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震惊与狂喜的古怪表情。 帐篷外,一队巡逻的卫兵走过。 维克多并没有看到他们,但他只要稍微调整呼吸节奏,大量信息素从鼻腔里灌入。 恐惧是酸涩的柠檬味,受伤是铁锈般的血腥味。内脏的损伤、旧伤的隐患、能量流动的阻塞点,卫兵们的状态逐渐在维克多脑海中一一成形。 “真强。” 【盲斗剑术】充其量只是让他避免被偷袭的近身感知,而【品鉴呼吸法】带来的,却是足以俯瞰整个战场的战略级视野。 第30章 拍卖行 地下三层,黑岩营地。 他在那个价值50银币一晚的高级帐篷里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虽然昂贵的住宿费让他心痛,但这钱花得确实值。 隔音结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而帐篷内部恒定的温湿度更是让他那一身皮肉伤得到了最好的休养。 更重要的是…… 维克多深深吸了一口气。 嘶—— 一股清凉如薄荷、带着微微甜味的“口感”顺着喉咙滑入肺部。 那是风元素的味道。 【美食家·品鉴呼吸法】在睡眠中依然保持着低功率运转。虽然不如主动修炼时那么狂暴,但这一夜之间,维克多感觉自己就像是泡在营养液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不仅回满了体力,连体质感觉都提升了一些。” 维克多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迅速收拾好行装,将那块巨大的食蚁兽背甲重新捆好。这东西太占地方,要是再不卖掉,他连走路都费劲。 “回城,搞钱。” …… 半小时后,维克多站在了凛风城最为繁华的商业区街道上。 久违的阳光有些刺眼,周围是喧闹的马车声和行人的交谈声。相比于地下城的压抑与黑暗,这里的空气虽然浑浊了一些,但充满了金钱的气息。 他径直走向了那座有着金色圆顶的宏伟建筑——紫罗兰拍卖行。 横跨整个艾瑞西亚大陆的顶级商会,据说甚至在北方的兽人帝国中也能做上生意,这里不仅拍卖稀世珍宝,更是高阶魔兽材料的吞吐地。相比于那些总想着压价的小商贩,这里虽然规矩多,但吃相要体面得多。 “先生,您是寄售还是……” 柜台后的侍者看着维克多那身破烂且沾满血迹的皮甲,并没有流露出丝毫轻视,反而眼神一凝。在凛风城,穿得越破往往意味着刚从越深的地方爬出来,这种人通常手里都有硬货。 “直接收购。”维克多言简意赅,“我赶时间。” 他将那个巨大的背甲、密封的储酸囊、粉嘟嘟的巨舌以及一些其他零碎材料放在了宽大的鉴定台上。 几个带着单片眼镜的老鉴定师围了上来。 “嚯,三阶巨舌食蚁兽的背甲……完整度极高,除了几处磕碰,只有背部这几道……嗯,巨舌的伤痕就有点多了,这是短剑造成的切割伤?” “这储酸囊不错,几乎没有任何破损,切割的手法很不错。” 鉴定师们啧啧称奇,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游侠。 片刻后,一位主管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过来,递上一张羊皮纸清单。 “背甲品质上乘,估价35金币;储酸囊是炼金公会急需的材料,在评估上进行一些溢价,70金币;舌头的话,他的完整性太差了,鉴定师们给到的估价是10金币。其余杂项材料,算您7金币。” 主管微笑着报出了最终数字:“刨除鉴定费,总计112金币。如果您选择寄售,或许能多卖出一些,但需要额外抽取总额8%的手续费,且等待周期约为一周。” “就按112算好了,现在结清。” 维克多没有丝毫犹豫,接过那袋沉甸甸的金币,感受着那迷人的重量,之前战斗中受的苦仿佛瞬间烟消云散。 …… 怀揣巨款的维克多,转身就钻进了对面的“老铁锤装备店”。 他身上的这套皮甲,早在和食蚁兽的大战中就光荣报废了。左肩被腐蚀穿了个洞,胸口更是被抽得裂开了大半,现在全靠里面的亚麻衬衣遮羞。 “要轻便,又能抗揍的皮甲。”维克多财大气粗地拍了拍柜台。 店主是个矮人,胡子上编着精致的铜环,闻言抬头扫了维克多一眼,从身后取出一套墨绿色的皮甲。 “亚龙皮鞣制的,掺了秘银丝线。算你35金币好了。” 维克多摸了摸那皮质,触手微凉,细看之下,亚龙皮致密的纹理间,有秘银的寒光如星点般流淌。 在地下城这个环境里,无疑防御比进攻更重要。即便有了新的呼吸法,但是在保护自己上面的投资,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买了。” 维克多爽快地付钱。 换上新皮甲后,他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那种被坚韧皮革包裹的安全感让他底气大增。 紧接着,他又去了售卖炼金物品的铺子。 那个从黑石镇带出来的老旧空间袋,容量只有可怜的1立方米,塞个大点的东西都费劲。 “老板,以旧换新。” 维克多把旧袋子拍在桌上,又数出了75枚金币。 最终,他换到了一个容量足有5立方米的“冒险家背包”。 刚才还沉甸甸的金币袋子,转眼就只剩下了几枚金币了。 “钱是王八蛋,没了还能赚~” 维克多轻轻自嘲了一下。 …… 接下来的两天,维克多并没有着急重回地下城。 回到旅馆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专心致志地适应那个刚刚获得的【美食家·品鉴呼吸法】。 房间的窗户开着,凛风城特有的寒风呼啸而入。 维克多盘坐在床上,胸膛以一种奇异的韵律起伏着。 呼——吸—— 在他的感知中,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丰富多彩。 他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面前的空气。 随着呼吸法的运转,这些被“品尝”出来的风元素粒子,顺从地融入了他的血液,沿着四肢百骸流转,最后汇聚在双腿和手臂的肌肉群中。 金手指面板上显示的体质已经成长到了12。连同力量和敏捷都有一定的增长。呼吸法不愧是职业者的基石。 不仅如此,他也感受到了这个呼吸法在感知层面的强大。 隔壁房间住着一对情侣,维克多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就从空气中残留的费洛蒙味道里“尝”出了他们昨晚大概折腾到了几点,甚至通过汗液的咸度判断出那个男的有点肾虚。 “……这能力要是用来当侦探,绝对也饿不死。” 维克多面色古怪地切断了对隔壁的感知,强行让自己专注于修炼。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当维克多再次走出旅馆时,他的精气神已经达到了巅峰。 他换上了崭新的墨绿色皮甲,背着只有半满的大容量空间包,腰间别着重新保养过的黑角弓。 “是时候了。” 维克多压低了帽檐,逆着人流,大步向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走去。 第31章 沉迷刷怪 凛风城地下城入口,巨大的升降梯前。 维克多随手将一把磨损的铜币排在收费处的木台上。 “请进,祝您狩猎愉快。”卫兵收起铜币,甚至还行了个半礼。 在协会里没有找到合适的任务,这次只能自己掏过路费了。不过上次偶遇一头落单的三阶魔兽,已是大大的回本了 维克多微微颔首,迈步走进了那巨大的铁笼。 随着升降梯轰隆隆的下降声,维克多靠在冰凉的栅栏上,心中却有些感慨。 …… 地下三层。 离开了安全的黑岩营地,维克多并没有急着深入,而是选择了一处相对偏僻的废弃矿道。这里地形复杂,到处是积水的洼地和垂落的钟乳石,是那种阴湿类魔物最喜欢的环境。 如果是以前,维克多绝不敢独自踏足这种视野受限的区域。 但现在。 维克多停下脚步,闭上眼,微微张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美食家·品鉴呼吸法】 嘶—— 湿冷的空气顺着气管涌入,在经过某种玄妙的转化后,在他的感官中炸开了一场味觉的盛宴。 “前调是腐烂的木头味(陈旧支架),中调是铁锈和硫磺的混合(矿脉),至于后调……” 维克多的眉头微微一皱,舌尖仿佛尝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像是放馊了的胶水般的酸涩粘稠感。 这种味道并不来自风,而是来自……头顶。 “找到了。” 维克多猛地睁眼,手中的黑角弓在同一时间抬起,甚至没有丝毫瞄准的停顿。 崩! 一支附着了旋转风息的箭矢,如同一枚钻头,狠狠地扎向了他头顶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岩壁。 “咕叽!” 一声湿滑的怪响。 那块“岩壁”突然蠕动起来,紧接着,一团灰绿色、半透明的胶质生物从阴影中显形,被箭矢巨大的动能带着摔落在地。 二阶魔物——【酸蚀软泥怪】。 这种东西是地下城里最恶心的刺客。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能拟态成岩石或水洼,移动时无声无息,一旦包裹住猎物,就能在几分钟内把人融化成一滩血水。 此时,这团软泥怪的核心处正插着维克多的箭矢,旋转的风刃在它体内疯狂搅动,将那脆弱的凝胶核心绞得粉碎。 它甚至还没来得及发起偷袭,就已经变成了一滩真正的烂泥。 “要是以前,估摸着得被先手了。” 维克多走上前,用靴子踢了踢那不再动弹的胶质体。 除非拥有更高级的隔绝信息素释放的本事,不然在拥有新款呼吸法的维克多面前,这种刻意隐藏的酸涩味简直就像是黑暗中的火炬一样刺眼。 “让我看看你有什么好货。” 维克多蹲下身,忍着那股酸味,将手贴在了软泥怪湿滑的尸体上。 【获得绿色词条:非牛顿流体】 “这啥玩意?” 虽然他已经尽可能地搜索脑海中曾经的物理知识…… 很遗憾,从头到脚都还给老师了。只能从软泥怪的特征上来思考这个词条的含义。 当时惊觉到异常时,他便已张弓搭箭,但这只软泥怪的反应竟丝毫不慢。那团看似粘稠迟滞的浆糊,移动起来不仅迅捷如风,更是……安静无声。 如果是这种特点的话……,维克多调出技能面板,看到目前还是白板一个未进行任何附魔的【穿林步】。 手中的绿色光团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那个代表着步伐的技能图标中。 【虚实步(Lv.1):你若温柔对待,它便柔情似水。你若棍棒相加,它便坚硬如铁。潜行时,虚步让你安静无声,哪怕踩在最脆的干树叶上,你的脚也会像水银泻地般“流”过树叶的缝隙,吞噬震动,不发一丝声响。战斗时,实步让你每一次踩踏地面的瞬间,都能获得恐怖的爆发力。(熟练度 45/100)】 “试试看。”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身形骤然发动。 就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脚尖点在积水的水洼上,竟然只荡起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连水花都没有溅起。 他在矿道中忽左忽右,利用墙壁进行Z字形折返跳跃。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如果不看人,光听声音,这里仿佛空无一物。 “完美。” 心神都在适应新步伐上,不觉间来到一处坑道。 三十米处,一只二阶魔物【听风岩蜥】正趴在岩壁上小憩。 这种魔物视力极差,但耳孔极大,对地面的震动非常敏感。哪怕是一只老鼠经过,都会引起它的警觉。 但此刻,维克多已经摸到了它身后不足五米的地方。 他甚至能通过【呼吸法】闻到这畜生身上那股淡淡的硫磺味和刚刚进食完的血腥气。 “五米,依然毫无察觉。” 维克多停下脚步,这一刻,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是温柔的涓流,那么现在,他就是即将崩塌的山岳。右脚猛地踏向地面。 五米的距离,几乎在一瞬之间被抹平。 原本还在熟睡的听风岩蜥只觉得一股恐怖的风压扑面而来,它刚想张开背刺,一把闪烁着寒光的短剑已经带着无可匹敌的动能,狠狠地撞进了它的后脑勺! 噗嗤——砰! 借着“实步”带来的恐怖爆发力,维克多这一击的威力大得惊人。短剑不仅贯穿了岩蜥坚硬的头骨,巨大的冲势甚至带着它的尸体飞出去了两米多远,重重地砸在了对面的岩壁上。 维克多缓缓直起身,看着脚下的地面。刚才发力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6啊!” 他满意地甩了甩短剑上的血迹,然后走到岩蜥的尸体旁,熟练地开始采集材料。 有了新技能的加持,维克多的胆子更大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并没有急着进入地下四层,而是在这一层继续游猎。感受着【虚实步】对于实战带来的变化,配合上【游击弓术】的风息,让维克多的位移能力得到了史诗级的提升。 …… 一只伪装成岩石的【硬壳巨蟹】甚至来不及张开巨钳,一支裹挟着劲风的箭矢便从阴影中射出,不偏不倚地钉入了它脆弱的关节缝隙。 两只正在争夺地盘的【暗影蝙蝠】被一支带着旋转风息的箭矢一箭双雕。 “再刷几天。”维克多冷静地压下了想要冒进的念头,不停地从二阶魔物身上搜刮词条,来提升面板里技能的熟练度。 第32章 星辉之手 凛风城的商业区,无论昼夜都充斥着金钱流动的声音。 维克多穿过几条售卖奢华礼服和香料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名为“工匠巷”的侧街。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魔法溶剂的刺鼻气味和打铁的叮当声,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招牌。 【雷锤铁匠铺】、【炼金之火药剂店】、【精密齿轮工坊】…… 维克多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家名为“星辉之手”的店铺前。 招牌上画着一只闪烁着魔法灵光的手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承接各类武器、防具附魔,品质保证,童叟无欺。” 这是他在地下城中遇到的一个冒险者推荐的。据说这里是凛风城少有的、真的有正式附魔师坐镇的小店,而不是那些只会把魔核硬塞进剑柄里的骗子工坊。 随着他在地下城探索的深入,他发现越来越多的人佩戴着附魔装备,他意识到在这里,附魔已经是大多数冒险者可以负担得起的强化装备的手段了。 在这个世界,相对常规的强化装备的方法有三种。一种是在装备上镶嵌魔核或者魔能宝石,可以让使用者获得调用魔力的能力。 其次就是维克多在黑石镇遇到的符文匠师,可以在装备上篆刻微型法阵。最后就是附魔师了,是魔法师职业者中的一个流派。这三种强化手段可以互相叠加,互不影响。 虽然维克多自己就能用金手指对装备附魔,但是他还是希望可以先对这个世界正常的附魔有一些了解后,才对自己的装备动手。 推开挂着风铃的木门,一股温暖且带着淡淡薰衣草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街道上的寒意。 店铺不大,四面墙壁的展示柜里摆满了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装备。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人类女孩,正趴在桌子上,用羽毛笔在一张羊皮纸上写写画画。 听到风铃声,女孩立刻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甜美笑容。 “欢迎光临‘星辉之手’!我是米拉,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维克多扫了一眼店内。没有看到其他人。 “我想给装备做一下附魔强化。”维克多走到柜台前,并没有急着拿出自己的装备,而是表现出一副谨慎的样子,“听说你们这里有真正的附魔师?” “当然!”米拉挺了挺并没有多少起伏的胸脯,一脸骄傲,“我姐姐可是魔法师公会认证的正式附魔师,每周三和周五下午都会来店里。您要是想定制附魔,我可以帮您预约。” 维克多点了点头,随手从旁边的展示架上拿起一把长剑。 剑身修长,锻造工艺精良。在剑脊处,隐约可见几道淡蓝色的流光在缓缓游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这是我姐姐上周的作品。”米拉立刻介绍道,“这把剑附魔了【锋锐(三阶)】。哪怕是普通人也能轻松切开二阶魔兽的硬皮。” 维克多握住剑柄。 嗡—— 剑身瞬间亮起了一层淡淡的蓝光,空气中传来轻微的蜂鸣声。 维克多眯起眼睛,细细感受着手中的变化。 这种感觉……很奇怪。 这把剑里的能量给他的感觉更加“厚重”,但也更加“生硬”。就像是在剑的表面穿了一层能量外衣,而不是剑本身发生了质变。 他回忆着曾经那把附魔了“未竟的银星”黑木弓的感觉,两者有些区别,但是不大。总体上还是一种东西。 “这把剑多少钱?”维克多随口问道。 “这把是精品展示款,如果您想要,一口价 160金币。”米拉笑眯眯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咳!” 维克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手里的剑都抖了一下,“多少?160金币?你们这是在抢钱吗?都赶上炼金道具的价格了。” 他辛辛苦苦单杀一头三阶变异巨舌食蚁兽,把所有材料卖给拍卖行,才换来了112金币。这把剑,竟然比一头三阶魔物的全部价值还高? 看到维克多震惊的表情,米拉有些急了,生怕他觉得这是家黑店。 “先生,这个价格真的很公道了!” 米拉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掰着手指数给维克多看:“您知道对装备进行附魔的整个过程有多难吗?” “首先,我们需要原材料——魔物的‘精魂’。这可不是那种大街上随便就能买到的魔核,必须是从刚刚死去、且精神力强大的二阶以上魔物身上,用特殊的拘魂瓶提取出来的。光这一瓶精魂,收购价就要50金币起步!” 维克多愣了一下。难道他的金手指摸尸的时,获取的就是魔物的精魂吗? 米拉继续说道:“买来精魂还不能直接用,里面充满了魔物死前的怨念和杂质。附魔师必须花几天时间,用精神力配合特制的溶液一点点剔除这些杂质,否则一旦附魔上去,使用者的精神会受到污染,甚至导致魔力反噬。” “这只是第一步。” 米拉拿起那把长剑,指着剑脊上的纹路,“然后,还要根据装备材质的不同以及需要附魔的精魂,调配专门的炼金溶液作为媒介。这种溶液的原材料非常昂贵,并且稍微配错一点比例,就会发生爆炸。” “最后,当精魂与装备融合时,附魔师要全程保持高度专注,引导能量回路。一旦失误,精魂消散,装备报废,甚至附魔师自己都会受伤。成功之后,还得涂抹一层‘封魔漆’防止能量外溢……” 小姑娘喋喋不休地讲了一大通,听得维克多一愣一愣的。 原来在这个世界,给装备附魔是一件如此高风险、高成本、高技术门槛的精密工程。 相比之下,他的金手指操作起来也太过简单了。倒是从来没思考过词条和技能还有武器的匹配度。 “听你这么一说……”维克多摸了摸下巴,“这160金币好像确实不算贵。” “是吧是吧!”米拉见说服了客人,顿时眉开眼笑,“而且这还是单层附魔。如果您想要那种多重效果的,比如剑刃附魔锋利、剑柄附魔防滑、剑身附魔减重,那就更考验附魔师的搭配能力了,价格嘛……” 维克多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买不起。 不过这倒也是提醒他了,或许他在用金手指附魔的时候也能考虑这种组合式的附魔。 不过,眼下还有一个问题。 维克多看着那把只要一注入能量就发光的长剑,皱了皱眉:“这种附魔武器虽然强,但光效太明显了。我是走潜行流派的,这在黑暗里不就成活靶子了吗?” “这个简单。” 米拉神秘一笑,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 “其实有不少冒险者,特别是那些年轻的贵族少爷,就喜欢这种特效。他们觉得武器发光特别有面子,甚至走路都要特地激活呢。” 她一边吐槽着,一边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玻璃瓶,“但对于您这样的专业人士,我们有这个——【影纱秘油】。” “这是一种炼金涂层。只要涂抹在附魔装备的表面,它就能吸收掉外溢的魔法灵光,同时不影响附魔效果。而且它还有轻微的防锈和消音作用。” 米拉晃了晃手中的瓶子,里面的黑色液体粘稠如墨,“只需要多加5金币就可以了,我会在订单中给您备注好的!” 维克多眼前一亮。 他本来还想试一下这个世界正经的附魔手法,不过在听到这个价格后,还是算了。有这闲钱不如换个更大的空间背包呢。 “这个来五瓶。” 维克多掏出钱袋,动作豪爽。 “啊?”米拉一脸诧异,这个东西一般都是客人附魔完成后,追加的增值项目,可从没人单独买过。 “嗯?非卖品吗这是?” 虽然维克多的金手指能够非常简单的完成附魔,但是这个无时无刻散发的荧光的确有些麻烦。好在这个世界成熟的体系已经给了完整的解决方案。 “啊……也能卖。但是5金其实还包含了为装备涂抹的价格,单卖的话,按理要再便宜一些“,米拉开店到现在也是第一次单独卖影纱秘油,应该如何定价倒是难到她了。 “没事,就按5金来好了,你给我讲一下使用时的注意事项就行。” 片刻后,维克多走出了小店。 他摸了摸怀里那几瓶药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了能够遮光的药剂,他的战力马上就能再度迎来一次爆发增长! 第33章 喜欢烟花吗? “九曲地渊”地下城,地下五层。 从这一层开始,你在地图上就可以找到大量有固定地盘的三阶魔物,当然它们手下也聚集了数量不少的一二阶小弟。 地形也变得逐渐开阔,高达百米的穹顶上垂下巨大的钟乳石,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将这里照得昏暗而诡谲。 “嗖——!” 一支漆黑的箭矢从三十米高的垂直岩壁上激射而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下方,一头体型如装甲车般的二阶魔物【岩甲猛犸】发出愤怒的咆哮。它厚实的背部岩层刚刚弹开了一支箭,但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箭矢接踵而至。 “咔嚓!” 岩甲微小的缝隙还是没有逃过猎人毒辣的眼睛。三十米高空之上,维克多脚上那双经过绿色词条【根深蒂固】附魔的靴子,正稳稳地吸附在没有任何着力点的岩壁上,就像是生了根一样。 “昂——!!” 下方的猛犸群彻底暴动了。 这是一个小型的猛犸族群,那头受伤的二阶猛犸显然是前锋,在它身后,还有七八头成年猛犸,以及那头潜伏在阴影深处、体型足有两层楼高的三阶头目级魔物【裂地猛犸】。 面对这个挂在墙上的无赖,猛犸们做出了最原始也最暴力的反应。 轰隆隆! 三头二阶猛犸并排发起了冲锋。它们低下头,那两根粗壮如攻城锤的长牙对准了维克多所在的岩壁根基,狠狠地撞了上去。 轰——! 地动山摇。 巨大的冲击波顺着岩体疯狂向上传导,整面岩壁都在剧烈震颤,碎石如雨点般落下。如果是普通的游侠,此刻恐怕早就被震得从墙上掉下去了。 但维克多纹丝不动。 在他身上,那套崭新的暗沼行者皮甲表面,荡漾起一层如同水波般的涟漪。 狂暴的震动传导到他身上,就像是泥牛入海。那股足以震碎内脏的冲击力,被拥有【动能吸收】特性皮甲内部特殊的纤维结构瞬间捕获、分散、转化。 维克多嘴角微微上扬,手中的长弓再次拉满,“既然震不下来,那就该轮到我了。” 他继续在岩壁上进行点射。哪怕再剧烈的震动,他也稳如泰山。 下方的猛犸领主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个两脚兽不仅不怕震,而且输出频次还越来越高。 “吼!” 三阶领主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原本还在盲目撞墙的小弟们立刻散开。它们并没有逃跑,而是整齐划一地抬起了两条前腿,然后重重地踏向地面。 崩! 地面崩裂,无数脸盆大小的碎岩被这一脚震得飞向半空。 紧接着,这些庞然大物灵活地挥动长鼻,就像是挥动球棒一样,狠狠地抽击在那些滞空的岩石上。 呼呼呼——! 十几块巨石带着恐怖的动能,如同炮弹般呼啸着砸向半空中的维克多。 “哈?投石机成精了?” 维克多眼皮一跳。这个力度打到身上,怕是不死也残。 【虚实步】。 维克多脚底的吸附力瞬间解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猛烈的爆发力。他在垂直的岩壁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是一枚横向发射的炮弹,瞬间平移了十米。 轰!轰!轰! 他刚才所在的位置瞬间被巨石砸得粉碎,尘土飞扬。 而在烟尘中,维克多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另一侧。 他的双脚再次吸附岩壁,但这一次,他像是一滴滑落的水珠,在岩壁上快速游走,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下方的猛犸们还在对着刚才的烟尘处集火,完全没意识到死神已经换了位置。 维克多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指挥的猛犸领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崩!崩!崩! 连珠三箭! 目标直指那头三阶领主。 在【品鉴呼吸法】和【弱点洞察】的双重探索下,这个裂地猛犸的弱点早已暴露在维克多的视野之下。 第一箭,便破开了它引以为傲的石肤。第二箭直接钻进了它的肌肉层。第三箭,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嗷!!!” 领主彻底被激怒了。 它不再指挥小弟,而是亲自下场。只见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违背常理地高高跃起,四蹄踏着一种肉眼可见的土黄色光晕——类法术【悬磁浮空】! “还能这么玩?!” 维克多瞳孔骤缩,这么壮的东西能飞是不是有些离谱啊? 虽然飞的不高,但这猛地一跃,加上那长长的鼻子,已经足够触碰到维克多所在的高度。 呼! 带着腥风的巨鼻横扫而来,封死了维克多左右闪避的空间。 与此同时,领主张开大嘴,一股恐怖的重力波纹瞬间笼罩了维克多,让他感觉身体沉重了十倍,连【虚实步】都变得迟滞起来。 逃不掉了。 维克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松开了手中的长弓,反手摸向了腰间。 面对那根如同攻城锤般砸来的巨鼻,维克多不退反进,在即将被击中的瞬间。 呛! 一把造型古朴的短剑出鞘。 【拒斥短剑】 【效果:短剑出鞘的瞬间,形成一个强力的高压互斥场。一股无形的强磁推力会以你为中心爆发,将前方 3米内的所有敌人强行推开。每12小时可触发一次】 嗡!!! 一声仿佛空间被撕裂的嗡鸣声炸响。 以短剑为中心,一股无形却极其狂暴的斥力场瞬间爆发。这个力场不分敌我,它的规则只有一个——推开一切! 轰! 猛犸领主只觉得自己的鼻子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它鼻骨欲裂,庞大的身躯竟然被硬生生在空中推得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回了地面。 而作为立场的另一个支点。 维克多借着这股恐怖的互斥力,整个人像是一颗被弹射出的流星,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反方向倒飞向穹顶深处。 “再见。” 身在半空,极速拉开距离的维克多,在失重状态下展现出了令人发指的平衡性。 他重新抓起长弓。 此时,被反弹回地面的猛犸领主正处于僵直状态,它最脆弱的腹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一支被附魔了【爆炸就是纯粹的艺术】词条的箭矢已蓄势待发。 “嘿嘿,喜欢烟花吗?” 第34章 单刷三阶 轰隆隆的回响在巨大的地下空洞中逐渐平息,漫天的烟尘如同帷幕般缓缓落下。 维克多站在那头如同小山般倒塌的【裂地猛犸】尸体旁,轻轻挥手散去了面前呛人的尘土。 战场上一片狼藉。 除了那头被开了膛的三阶领主,周围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二阶岩甲猛犸的尸体。有的是之前就被射翻的,大多则是被刚才那一记惊天动地的爆炸余波掀翻在地。 维克多看了一眼手中那把造型流畅、通体漆黑的长弓,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经过在“星辉之手”的调研后,维克多了解到正统附魔的完整流程。本来还想正经在外面附个魔感受一下。 但是在这个价目表下,维克多的钱袋子表示算了,不如用来升级自己装备。于是,在接下来的两周里,他并没有急着挑战五层,而是像个勤勤恳恳的刷图机器一样,疯狂扫荡了地下三层和四层的二阶魔兽。 不仅更新了全套装备,更将身上所有的核心部件都用“绿色词条”武装到了牙齿。 长弓——【黑曜鹰眼弓】。 词条【鹰眼印记(绿色)】提取自一种名为“复仇秃鹫”的魔物,与以黑曜石为主材打造的长弓相融合。每当箭矢命中目标,都会在伤口处留下一个肉眼不可见的魔力印记。 印记除了能让维克多在一定范围内持续追踪目标的位置,当新的箭矢再次命中目标时,可以引爆之前叠加的所有印记,造成一次性的、基于层数倍增的魔力爆破。 他还专门拿出一捆精铁箭,附上了爆炸相关的词条。此战一举炸翻猛犸的这支就是,配合上印记的叠加伤害,一举拿下了这头三阶魔物。 相比上次面对落单的三阶魔物还打得这么狼狈,现在的维克多在充分对魔物进行调研后,已经有能力单人挑飞三阶魔物的老巢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虽然全身都是附魔装备,但在外人看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灰扑扑、毫无光泽的皮甲,手中的弓也是哑光黑,没有任何魔法灵光外溢。 这要归功于那几瓶【影纱秘油】。 这种药剂完美地遮盖了附魔装备特有的光效。对于维克多这种喜欢在阴影中搞偷袭的“老六”来说,没有什么比“看着像个穷酸新手,动手却是满级神装”更让人安心的了。 况且,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游侠,满身的附魔装备,实在也有些扎眼。 “好了,接下来是激动人心的摸尸环节。” 维克多搓了搓手,走向那头巨大的猛犸领主。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三阶领主级魔物,而且是土系专精,拥有重力操控能力的稀有品种。 他将手掌贴在猛犸那尚有余温的粗糙长鼻上。 【发现目标:裂地猛犸(三阶·头目)】【状态:已死亡】【正在解析……】 【获得蓝色词条:轻重自如】 “轻重自如?” “干啥用的?” 毕竟这里也不安全,维克多看了几眼后,就开始切割猛犸象的其他战利品。 猛犸的长牙是极品的象牙材料,一根就值几十金币;心脏处的魔核更是土系法师的最爱。维克多熟练地挥动短剑,像个勤劳的屠夫一样肢解着战利品。 就在他刚刚切下一根完好的猛犸长牙,正准备塞进空间背包时,异变陡生。 “沙沙……” 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混合着铠甲叶片的摩擦声,从战场后方的阴影中传来。 虽然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美食家·品鉴呼吸法】构建的“气味全览图”中,那股陌生的汗味、金属味以及淡淡的……血腥味,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清晰。 一共五个人。三个在前,两个在侧后方警戒。呼吸节奏平稳,是老手。 维克多没有回头,但他手中的短剑已经悄无声息地反握,原本正在切割象牙的动作微微一顿,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保持着蹲伏的姿势,仿佛对身后的动静一无所知。 “朋友,好手段。” 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打破了沉默。 随后,五道人影从巨大的钟乳石后方走了出来。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全身板甲、背着巨剑的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陈旧伤疤。在他身后,跟着一名手持法杖的女法师,一个游荡者打扮的半身人,一个手持盾牌的战士和一位身穿光明教会白色长袍的牧师。 这是高配版本的冒险者小队,不光有法爷这种高级职业,甚至还有一位牧师。 而且看他们身上的装备光泽和那种肃杀的气质,绝对不是那种在二三层混日子的菜鸟,甚至可能是“黄金”级的冒险者。 此时,这几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具庞大的猛犸尸体,眼中难掩震惊之色。 那个背着巨剑的队长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维克多那略显单薄的背影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出了猛犸腹部那个恐怖的炸裂伤口,也看到了岩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箭孔。 这是个高手。而且是个极度危险的独行游侠。 维克多缓缓站起身,转过来,但并没有收起武器。他用一种平静且带有审视的目光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左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的箭袋上——那里插着几支还没用完的附魔爆裂箭。 “有事?”维克多言简意赅。 在这种法外之地,虽然冒险者协会禁止互相残杀,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规矩往往比纸还薄。光是一头三阶魔物的战利品,足够让很多小队铤而走险。 “别误会,朋友。” 那个疤脸队长显然是个老江湖,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维克多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危险气息——那是刚刚杀戮完顶级猎食者后特有的煞气。 他立刻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并让身后的队友停下脚步。 “我们是‘铁誓’冒险团第三小队的,我是队长格鲁。”疤脸男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语气带着几分敬意,“我们刚刚在附近听到这里有动静,所以循着声音过来看看。” 格鲁点了点头,目光坦荡,“我们没有抢夺战利品的意思。能单杀这种怪物的独行者,我们‘铁誓’只会想结交,而不是结仇。” 他顿了顿,从腰间取出一个徽章晃了晃,那是他们冒险团的徽记。 “我们正好有一笔大买卖,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第35章 第一次组队 地下五层,铁骨营地。 “地下七层的四阶领主级魔物-骸骨暴君。” 格鲁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神色凝重,“那是七层的五位霸主之一。据说它融合了数百年来死在那里的冒险者和魔物的怨念与骸骨。它本身差不多是四阶中段的实力,麾下还有五个三阶的亡灵系魔物,以及数不清的一二阶骷髅兵。” 格鲁从怀里掏出一份羊皮纸名单,“为了这次攻略,我动用了所有的关系,一共集结了四支队伍,总计20人。” “第一支,是我们‘铁誓’,标准的战盾法牧贼的配置,主要负责正面抗压。” “第二支,是来自‘晨曦之主’教会的肃清小队。”格鲁指了指名单上那个金色的太阳徽记,“两位晨曦圣骑士,两位驱魔牧师,还有一位苦修士。他们是为了净化亡灵而来,对这次行动提供了大量的圣水和卷轴支持。有他们在,那些低阶骷髅海不足为惧。” 维克多点了点头。教会的队伍通常意味着纪律严明和对亡灵的绝对克制,这是个好消息。 “第三支呢?”维克多问。 “‘红蝮蛇’。”格鲁的语气稍微顿了一下,“三个狂战士,一个火法师,一个游荡者。全是进攻型职业,爆发力很强。” “第四支,‘黑凤凰’小队。”说到这,格鲁的语气略显迟疑,“两个盾手,两个游侠,一个战士。他们擅长阵地战和防守反击。” 维克多敏锐地捕捉到了格鲁表情的变化,但他没有当场点破,只是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怎么样,维克多……兄弟?”格鲁诚恳地看着他,“如果你加入,酬金可以多拿一成。沿途猎杀的三阶魔物,战利品你拥有优先选择权;但如果是‘骸骨暴君’的,涉及到联合行动,我需要和其他小队的队长商议后才能决定。” 这些酬金、战利品什么的维克多其实不怎么在意,重要的是可以获得四阶魔物的词条。 “给我几天时间考虑。”他没有被利益冲昏头脑,“这毕竟是四阶魔物。” “理解。”格鲁爽快地点头,“我们在‘铜炉旅馆’,你决定了后可随时来找我们。” …… 回到凛风城地表后,维克多第一时间回到了旅馆的房间,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 他坐在床上,取出了那枚从猛犸领主身上提取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词条光球——【轻重自如】。 维克多的身上,除了【青岚·游击弓术】外,其他的技能包括装备都是绿色词条。 装备终究是外物,并且出现损坏后也会频繁更替。所以得到高阶词条后,更倾向于优先对技能进行附魔。 在感知侧,新获得的呼吸法和弱点洞察,现在基本上已经够用,他考虑再三还是想要加强一下近战能力。 维克多拔出腰间的短剑。这把附魔了【互斥力场】的短剑,更多时候被他当成了保命的手段,而不是杀人技。 “融合。” 维克多心念一动,将【轻重自如】按进了【盲斗剑术】的图标中。 嗡! 一股沉重而又轻灵的矛盾感瞬间充斥了他的手臂神经。他感觉手中的短剑仿佛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重量不再是恒定的物理参数,而是一个可以随心所欲调节的滑动条。 【技能“盲斗剑术”发生质变……】 【获得新技能:零式重斩(Lv.7)】 熟练的掌握了对武器重心和重力规则的运用,挥剑时,发动“零式”,武器重量瞬间降为“0”,极大的加强了攻击速度。在武器接触目标的刹那,切换至“重斩”,赋予武器500%的额外质量。(熟练度 11/100) 你对于身体周遭的重力场的变化非常敏感,哪怕是一根针落地引起的重力波纹,都逃不过你的感知。 维克多握着短剑,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挥出。 嗤——! 空气中甚至没有传来破风声,因为剑太快了,快到声音被甩在了后面。直到剑刃停下,一声迟来的尖锐气爆才在房间里炸响。 “好快……” 维克多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手中空无一物。而当他试着劈砍面前的实木桌角时,在接触的瞬间心念一动。 轰! 那坚硬的橡木桌角不是被切断的,而是像被一柄重型战锤砸中一样,直接炸成了粉末! “既有速度,又有力量吗?” “要是能放到箭矢上,好像也不错?” 维克多满意地收剑入鞘。 …… 第二天,维克多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兜帽装,开始在凛风城的各大情报点游荡。 他去了“老瞎子情报屋”,又去了酒馆,甚至花钱请几个落魄的游荡者喝了顿酒。 得到的情报与格鲁所说的基本吻合,但有一些关键的细节,格鲁并没有说透。 “铁誓”小队,口碑极佳,队长格鲁是个为了给女儿治病才疯狂下副本的“悲情英雄”,信誉没得说,但有时候过于正直,容易吃亏。 “晨曦之光”教会队,实力强横,但那帮圣职者有些精神洁癖,不过在打亡灵时绝对靠谱。 “红蝮蛇”,一群要钱不要命的疯子,虽然贪婪,但只要钱给够,战斗力是有保障的。 问题出在那个“黑凤凰”小队。 “那帮家伙以前是捡垃圾起家的。”一个喝得醉醺醺的老盗贼告诉维克多,“他们最擅长的是保命。听说上次他们和别的队伍合作,遇到危险时,那两个重盾手第一时间不是保护法师,而是保护自己的游侠撤退……你要是和他们合作,千万别把后背露给他们。” “大家都喊他们是‘灰老鼠’小队。” 维克多摩挲着手中的酒杯,眼神闪烁。 但这并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他更安心了。 已知的风险,就不是风险。 如果不清楚底细,他可能会担心被坑。但既然知道“灰老鼠”是卖队友专业户,那他只需要把他们当成纯粹的“火力吸引点”或者“临时掩体”来用就行了。 而且,这次攻略的主力是教会和铁誓,灰老鼠这种边缘角色,翻不起大浪。 三天后,铜炉旅馆。 喧闹的一层大厅里,格鲁正和小队的成员在用餐。 叮铃。 旅馆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暗绿色皮甲、浑身没有一丝多余挂饰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压低了帽檐,径直穿过人群,坐在了格鲁的对面。 “我加入。” “不过,我有个条件。”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神色各异的队友,最后落在格鲁脸上,“酬金不用上浮,也不需要优先挑选战利品,但是我只负责在中圈游走。” 格鲁松了一口气,露出了笑容:“当然,这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位置。” 维克多嘴角微微上扬。 四阶领主,骸骨暴君。 这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敌人,更是一个行走的“亡灵系”高阶词条。 第36章 初入教会 凛风城,圣光大教堂,地下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高级熏香、陈旧羊皮纸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这就是大公会排场”的金钱味道。 长条形的黑胡桃木会议桌两侧,此时坐满了人。 “这次的行动代号为‘净化’。” 说话的是坐在首位的格鲁,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上的地图。 “目标是地下城第七层的四阶领主级魔物-骸骨暴君。” 维克多坐在会议桌最末处,手里捧着一杯免费提供的圣水,尽可能地收敛着自己的气息。 他环顾四周,左起第一位是一身银亮板甲、连头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帅哥,教会派出的圣骑士。他从进门开始就保持着一种“圣光普照大地”的微笑,背挺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朗诵一段圣经。 当然了,如果眼神里没有偶尔流露出一些傲慢神色就更好了。 再后面就是个一只脚翘在椅子上、一脸凶相在用匕首剔牙的男人,是著名的佣兵团“红蝮蛇”的团长。据说这家伙发起疯来连自己的雇主都敢砍,浑身散发着一股疯狂气息。 而在红蝮蛇对面,缩在一个宽大灰袍子里、眼神闪烁不定的瘦小男人,则是来自“黑凤凰”。他从坐下开始就没停止过抖腿,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始终在圣骑士腰间的钱袋和红蝮蛇脖子上的金链子之间打转。 至于维克多…… “……最后这位,是游侠维克多。”格鲁终于念到了维克多的名字。 “嗯。” 维克多放下杯子,礼貌性地站起来点了点头,然后迅速坐下。 反应很冷淡。 圣骑士只是微微颔首,算是给予了所谓的“骑士风度”;红蝮蛇的队长嗤笑了一声,似乎对这种看起来没什么油水的小白脸不感兴趣;而黑凤凰的瘦小男人倒是多看了两眼,但也很快移开了目光。 在这个充满了怪物和疯子的世界里,被大佬们无视,往往意味着安全。 “除了战斗人员,这次我们还雇佣了一批准职业者作为我们的后勤团队。” 坐在维克多对面,也同样位居末席的一位少年,站起来对他们轻轻点头致意。 “这位是卡尔,由他负责这支后勤团队。在接下来的五六天时间里,他将负责前进营地的建立、物资管理、料理的烹饪等事宜。” 那位名叫卡尔的后勤官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微笑:“请各位放心,我的团队会确保大家在地下七层也能喝到热咖啡,穿上干爽的衬衫和整洁盔甲。” 终于,到了战术部署的环节。 黑板前,格鲁用粉笔画出了地下七层骸骨暴君所在区域草图。 “第一阶段,外围清理。我们从C区域的三点钟方向切入。先将杂兵清掉一些,建立前进营地。” “最晚第二天,我们至少可以遇到暴君手下的第一只三阶死亡骑士。” “如果运气好的话,在第四天前,可以将所有死亡骑士都剿灭。但是也有可能会有一个和暴君一同出现,这个到时视具体情况,我们调整相应的战术。” “最后的决战……”格鲁手中的粉笔重重地点在“白骨祭坛”的位置,“那东西会源源不断地给暴君回复状态并召唤杂兵。” “到时候,由我们铁誓小队,‘黑凤凰’、和教会支援我们的小队负责正面牵制住暴君,”格鲁看向红蝮蛇的队长,“而红蝮蛇务必在五分钟内摧毁白骨祭坛。” “至于维克多……”格鲁顿了顿,“你在中场游走。作为远程力量后补的随时进行补位。” “没问题。”维克多爽快地答应了,这就是所谓的“自由人”,顺利的话,全程根本不用出力,全程划就可以了。 会议在还算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格鲁决定将攻略的开启时间定在了十天后。 刚走出会议室的大门,一位穿着白袍的牧师就热情地拦住了维克多。 “维克多兄弟!请留步!” 牧师脸上堆满了那种推销赎罪券时的标准笑容,“我观你眉宇间有一股正善之气,虽然是游侠,但想必对圣光也心存向往吧?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教会?” “啊,赞美圣光。” 维克多一脸虔诚地在胸口画了个奇怪的符号(其实是上辈子某动漫里的手势),“但我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怕玷污了圣光的纯洁。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说完,他便像一条滑溜的泥鳅,钻进人群消失不见,只留下牧师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 后面的几天,在凛风城城北的一处训练场里,格鲁安排了几场联合训练。 让大家彼此相对有些熟悉之外,还模拟了攻击骸骨暴君和白骨祭坛时的站位。 维克多表现得非常“中规中矩”。 相对“平庸”的表现,成功让他在队伍里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圣骑士依然保持着职业的微笑,而红蝮蛇则直接把他归类为“战斗开始后用来吸引火力的炮灰”。 只有格鲁在某次休息时,意味深长地看了维克多一眼,但也什么都没说。 …… 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维克多也开始采购一些针对亡灵单位必要的补给。 在联合训练的间隙,维克多还抽空去了几次地下五层。有一个名为“惑心魔”的三阶魔物,他已经中意很久了。 通过头两次的侦查,维克多已经将魔物的基本情况摸了一个大概,在一次联合训练结束后,他直接一头扎进地下城里。 【获得蓝色词条:认知偏差】 “嗯……” 结合这个三阶魔物的一些手段来看,这个无疑是偏精神攻击方向的。 维克多打开面板,仔细看了看手上的几个技能。然后把蓝色光球按到了【噪点伪装】上面。 这个从老约翰的木屋里就开始陪伴他的技能,在前期给了他莫大的助力。不过随着遇到的魔物的感知能力越发的强大,这个技能的隐身能力也是越发捉襟见肘。 在猎杀惑心魔时,有好几下攻击都因为对方的精神侧能力的误导导致射偏。这还是在维克多提前服用了相关抗性药水的情况下。 【正在附魔……】 【背景板艺术(Lv.8)】 融入甚至成为背景才是潜伏的最高艺术,成为一个“认知上的透明人”。守卫清点人数时会无意间跳过你;敌人的视线扫过你会毫无停留。即使你攻击了敌人,只要不是致命伤,敌人对你的仇恨值会迅速衰减。因为它很难对一个“淡得快要消失”的影子保持长久的愤怒。(熟练度 62/100) 前有即将面临的高阶BOSS,侧有背负‘背刺前科’的临时盟友。在这个内忧外患的节骨眼上,这个技能的出现对于维克多而言,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 第37章 冒险团集结 凛风城地下城入口,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一支混编的庞大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为了圣光的荣耀,也为了……嗯,净化的彻底性。” 教会小队的排场无疑是最大的。两名晨曦圣骑士身穿刻满繁复花纹的银白全身甲,胸口的太阳圣徽在晨曦下反光得有些晃眼。这种名为“黎明之壁”的制式铠甲据说一件的造价就抵得上黑石镇一个季度的税收,除了重得要命和保养费惊人外,几乎没有缺点。 在他们身后,两名驱魔牧师手持镀金的法杖,正在闭目养神。而那位总是赤着脚、披着粗麻布长袍的苦修士,则背负着一个巨大的、与其身形极不相符的黑铁十字架,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相比之下,“红蝮蛇”那边就显得充满了野性的躁动。 三个狂战士赤裸着上半身,只在要害部位扣着皮甲,露出的肌肉上满是狰狞的伤疤。他们手中的武器不是巨斧就是链枷,上面暗红色的血垢似乎永远洗不干净。队伍里的火法师把玩着两团暴躁的火元素,而那个游荡者则在阴影里若隐若现,手里转着一把淬毒的匕首。 “黑凤凰”小队则显得中规中矩一些。两个持塔盾的明显是【守护】流派的战士,两个背着长弓的游侠,还有一个手持双手剑进攻位战士。他们的装备虽然没有教会那么华丽,也没有红蝮蛇那么凶煞,但胜在实用,每一处磨损都记录着生存的经验。 至于“铁誓”,格鲁正最后一次检查着那面伴随他多年的黑铁精盾,他的队员——标准的战、盾、法、牧、贼五人组——正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药剂和卷轴。 最后是后勤队。 首领卡尔指挥着六名准职业者,正在给三头被驯服的“负重地行龙”打包物资。这种性格温顺的亚龙种魔兽力大无穷,背上的鞍座堆满了行军帐篷、炼金燃油、甚至还有几桶为了保持士气而准备的麦酒。 卡尔拿着羊皮纸,眉头微皱,用羽毛笔一个个点过去。 “铁誓5人,齐。红蝮蛇5人,齐。黑凤凰5人,齐。教会5人,齐。我这边连我在内7人,齐……加上那位……” 卡尔的笔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困惑地挠了挠头,“奇怪,维克多呢?刚才还看见他在……” 他就站在卡尔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维克多并没有刻意躲藏,他正靠在一头地行龙粗壮的前腿旁,手里甚至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燕麦饼干。 但在卡尔,以及周围所有人的感知里,维克多仿佛和那头地行龙、和地上的碎石、和清晨的雾气融为了一体。 这就是【背景板艺术】的被动效果——只要不进行高强度的交互,他就是场景贴图的一部分。 “我在。”维克多举起手里的饼干晃了晃。 “哇!”卡尔吓了一跳,手里的羽毛笔差点掉在地上,“你……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我一直在这,大概有五分钟了。”维克多诚恳地回答,“就在你数到‘红蝮蛇’的时候。” “哦……哦,是吗。” 卡尔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有些茫然,大脑似乎自动修正了这个“惊吓”,把它归类为“可能是我刚才走神了”或者是“这人大概是个存在感很低的盗贼系高手”。 “那就齐了,总计28人。”卡尔迅速在羊皮纸上画了个勾,然后转头对格鲁喊道,“格鲁阁下,人员清点完毕,可以出发了!” 至于维克多? 卡尔转过身的瞬间,脑海里那个名为“维克多”的形象又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被大脑自动归档到了“杂物”文件夹里。 …… 地下城魔物的攻略并非是一蹴而就的传送,而是一场漫长的急行军。 从第一层到第六层,这支混编团队展现出了惊人的推进效率。 或许是为了在教会面前展示实力,又或者是为了宣泄过剩的精力,“红蝮蛇”承担了主要的开路工作。 那三个【沸血】流派的狂战士简直就是人形推土机。对着沿途出现的穴居魔和食尸鬼,他们根本不做任何防御,咆哮着冲进怪堆,巨斧挥舞间肢体横飞。 “哈哈哈哈!死吧!死吧!” 火法师在后面狂笑着丢出一个个爆裂火球,将昏暗的地下通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群野蛮人。” 教会的牧师嫌弃地用手帕掩住口鼻,避开飞溅过来的污血。他们一路上一尘不染,圣骑士们连剑都没有拔出过一次。对他们来说,把宝贵的圣光浪费在这些低阶魔物上是一种亵渎,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位于第七层的骸骨暴君。 “黑凤凰”的人则显得有些消极怠工。 “既然红蝮蛇这么爱出风头,就让他们去打好了。”黑凤凰的队长,那个背负双手剑的战士耸了耸肩。他们只是象征性地射几箭,或者在漏怪的时候补两刀,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拿多少钱办多少事”。 格鲁的“铁誓”则在中间查漏补缺,确保没有任何一只魔物能威胁到脆弱的后勤队。 而维克多…… 维克多正在“坐车”。 因为存在感实在太低,当他顺势坐在最后一头地行龙的背上、混在物资堆里时,无论是牵引地行龙的后勤人员,还是那头地行龙本身,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 地行龙甚至以为背上只是多了一袋稍微重点的土豆。 这是他来到这个异世界后,第一次和别人组队,并且是攻略对他而言难度非常高的四阶魔物,抓住任何机会保存体力,保持最佳状态。在这趟“危机四伏”的旅程里,是他觉得这是最正确的做法。 维克多盘着腿,看着前方红蝮蛇的狂战士把一只食人魔砍成三段,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点评一下他们的发力技巧太过粗糙。 …… 临近中午,队伍终于抵达了地下七层的营地。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溶洞,四周的岩壁上生长着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发光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骨灰味和令人不安的寒意。 “停止前进!就地修整!”格鲁的声音在溶洞内回荡。 后勤队的专业素养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卡尔指挥着手下迅速卸下物资。另外几人架起无烟炉,从真空封存的陶罐里倒出预制好的肉汤,加热后配上坚硬的黑麦面包,虽然口感一般,但在这种地方能吃上一口热食已经是奢侈的享受。 教会的人没有吃大锅饭。圣骑士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了精致的银餐具,享用着自带的圣水和白面包,举手投足间仿佛是在王都的宴会上。 红蝮蛇的人围坐在一起,大口灌着烈酒,声音粗鲁地讨论着之前的战斗,眼神时不时贪婪地扫过教会骑士身上昂贵的挂饰。 黑凤凰的人则在保养武器,神情有些漫不经心。 “貌合神离啊。” 维克多喝了一口热汤,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这要是遇到灭团危机,估计这帮人第一反应不是救队友,而是互相捅刀子或者卖队友跑路。” 此时的他多少有那么一点不安,感觉不应该接受这个邀请。或许至少一起狩猎个三阶魔物试试弹性。 短暂的休整过后,格鲁站起身,敲击着盾牌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人,检查装备!” “前方五百米就是‘死寂回廊’,穿过那里,就是骸骨暴君的领地了。” 气氛瞬间凝固。 连最嚣张的红蝮蛇狂战士也收敛了笑容,默默戴上了头盔。教会的牧师们开始吟唱冗长的加护祷言,一道道金色的光环套在众人身上——力量祝福、精神抗性、圣光护盾。 “出发!” 队伍再次开拔。 这一次,阵型变得更加紧密。 两名圣骑士顶在最前列,浑身散发着如烈日般的圣光,驱散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红蝮蛇和黑凤凰分列两翼,铁誓居中策应。 维克多依旧游离在队伍的中后方。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腰间的箭囊,那里插着三支经过特殊附魔的箭矢。 大部队一步步踏入了那片深邃的死寂之中。 第38章 摧枯拉朽 踏入骸骨暴君的领地后,维克多才真正意识到,为什么教会的圣骑士会被称为亡灵天灾的克星。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推土机作业。 “圣光将指引我们前进的道路!” 走在最前方的两位晨曦圣骑士,此刻简直就像是两个行走的一千瓦大灯泡。他们身上的板甲铭文全开,那种神圣的波动让周围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都被烧灼成了淡淡的臭氧味。 那些从岩壁缝隙、地底泥土中爬出来的骷髅兵,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嘶吼,就被圣骑士周身扩散的“神圣光环”烫得滋滋作响。 一阶的骷髅兵靠近五米范围内,骨架就会像被高温炙烤的酥脆饼干一样自动崩解。二阶的食尸鬼稍微能抗一点,但圣骑士手中的双手大剑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横扫——不需要剑气,不需要花哨的武技,仅仅是附着在剑刃上的高浓度圣水和祝福,就能把它们像切黄油一样融化。 “这就是金钱……哦不,信仰的力量啊。” 维克多吊在队伍后面,看着那一路铺洒的骨灰,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这一路上,红蝮蛇的狂战士们甚至都没捞到几次出手的机会。他们提着斧子,一脸郁闷地跟在后面,感觉自己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给教会的大老爷们当仪仗队的。 除了偶尔有几只漏网的杂兵试图从后面偷袭后勤队,被维克多漫不经心地射了几箭,整个推进过程顺利得令人发指。 …… 傍晚,队伍抵达了第一处预定的扎营点——一个相对干燥的岩石高地。 后勤队的动作依旧麻利,不到半小时,热气腾腾的营火已经升起。 教会的牧师在营地外围铭刻了大量用于警戒和防御的法阵。 晚饭时刻,不同于冒险者们的吃肉喝酒,教会的那顶纯白色帐篷里,传来了低沉而肃穆的祷告声。 维克多坐在角落里啃着干粮,透过帐篷的缝隙,看到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苦修士,正跪在简易的神像前,褪去了上衣,露出精瘦如铁、满是伤痕的后背。手里拿着一条带有倒刺的鞭子,一边低声诵念经文,一边面无表情地抽打着自己。 啪!啪! 每一鞭下去,都会带起一丝血花,但随即被淡淡的金光愈合。 “苦痛即救赎,肉体即牢笼……” 苦修士的声音沙哑而狂热,听得人牙酸。 夜深了。 守夜的安排充满了勾心斗角,每一班岗都由三个小队铁誓、红蝮蛇和黑凤凰各派一人。 这种“三角制衡”确保了没人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小动作。 维克多钻进了自己的单人小帐篷。表面上,他裹着毯子陷入了沉睡,呼吸平稳绵长。 但实际上,他的意识已经通过【林语同调】悄然延伸了出去。 地下城虽然没有树木,但这里长满了各种变异的真菌和苔藓。 他的感知顺着地面潮湿的苔藓网络,覆盖了营地周围两百米的范围。 每一只爬过的尸蹩,每一滴从钟乳石上滴落的水珠,甚至隔壁帐篷里那个黑凤凰的游侠磨牙的声音,都清晰地反馈在他的脑海里。 “嗯……没有什么异常。” 一夜无事。 …… 第二天的推进节奏依旧快得惊人。 也就是在上午十点左右,队伍终于遇到了第一块难啃的骨头。 “是死亡骑士!” 负责侦查的游荡者率先发出了警报。 在通道的尽头,一尊骑着骸骨战马、全身包裹在漆黑重甲中的高大身影缓缓浮现。它的眼眶中燃烧着冰蓝色的灵魂之火,手中的巨型斩马刀拖在地上,划出一连串火星。 三阶亡灵系魔物,死亡骑士。 放在外面,单枪匹马就能屠灭一个小村庄的恐怖存在。 “列阵!”格鲁大喝一声,举盾顶上。 “以此剑,断绝罪业!” 两名圣骑士左右夹击,两把大剑带着破风声重重斩在死亡骑士的肩甲上。紧接着,红蝮蛇的火法师一发蓄力已久的“炎爆术”直接糊在了死亡骑士的脸上。 轰! 可怜的三阶魔物,甚至连台词都没来得及说(如果它会说话的话),就被这一套不讲武德的“正义群殴”打得人仰马翻。 骸骨战马瞬间散架,骑士的一条胳膊也被卸了下来。 巨大的斩马刀被打飞,但是那个死亡骑士甚至没有回头,右手高高举起。 远处的斩马刀重新飞到了他的手上,瞥了一眼正在重组但是明显还要花费一点时间的战马。举刀直接向一位圣骑士砍去。 “圣光与我同在!”圣骑士怒吼一声,挺剑冲锋,瞬间与死亡骑士缠斗在一起。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刹那,后方的牧师抓住破绽,一道定身术精准落下。另一名圣骑士看准时机,挥剑横扫,直接将那亡灵从腰间一分为二。 胜负已分。 就在那位年长的牧师举起法杖,准备释放“安魂术”彻底净化这团污秽之源时—— 只见一道灰扑扑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了濒死的死亡骑士旁边。 是维克多。 牧师手中的圣光一滞,皱眉看着他:“维克多兄弟,你要做什么?这东西如果不尽快净化,很快就会重组。” “啊,那个……赞美圣光。” 维克多一脸“诚恳”地搓着手,挡在牧师和那堆骨头架子中间,“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级的亡灵生物!这精美的骨骼构造,这充满艺术感的盔甲……能不能让我近距离观察一下?就一下!这对我了解敌人的弱点很有帮助!” 这个理由烂得令人发指。 周围的冒险者都用一种看乡巴佬的眼神看着他。 “……那你快点。”牧师有些嫌弃地退后了半步,似乎怕沾染上维克多的傻气。 “好嘞!” 维克多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手掌迅速按在了死亡骑士还在微微抽搐的头盔上。 嗡—— 只有维克多能看到的微光一闪而过。 【获得蓝色词条:唯有利剑与铠甲不可辜负】 “看完了,看完了!感谢圣光的宽容!” 做完这一切,维克多立刻跳开,一脸满足地对牧师比了个大拇指。 牧师摇了摇头,法杖点地,一道璀璨的圣光落下,将那堆倒霉的骨头彻底净化成了灰烬。 第39章 大战前夕 看到词条的那一瞬,维克多就知道应该放在哪个技能上。 【技能“器鸣共频”发生质变……】 【获得新技能:你我在这一刻意念合一(Lv.6)】 你与装备之间的隔阂消失了,不仅能如臂使指地使用它,更能“感同身受”地了解它的状态和情绪。能通过触碰、使用和保养等方式,直观地“读取”装备的情绪色彩。 当弓弦被拉满时,你感到的不是张力,而是它紧绷的“期待”;当你对装备进行保养时,可以感受到它由内而外散发的“愉悦”。(熟练度 11/100) 获得新技能的维克多,隐约感到身上装备如老友般与他心意相通,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 接下来的两天,情况简直就是第二天的翻版。 队伍就像是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碾碎了一切敢于挡路的东西。每天都会遇到一只三阶亡灵系魔物,只是,第三天遇到的并不是死亡骑士,而是一个亡灵巫妖。 隔着百十米远,都能感受到那巫妖直达灵魂的吼叫攻击,感觉魂都要被喊没了。 维克多从中获得了一个名为【灵魂回响】的词条,稍加思考后,把这个词条给了【林语同调】。 新技能【林音回响 lv.6】让他可以通过植物作为媒介,与昆虫、小型野兽、飞鸟等建立浅层链接。地图从二维升级成了立体的三维空间,维克多警戒和探索的范围进一步得到了加强。 第四天也如愿地遇到了第三个三阶魔物,一个手持双刀的死亡骑士。座下白骨战马的机动性极强,率领海量的低阶亡灵向维克多他们扑过来。 不过骷髅海战术在牧师的大范围圣光法术下,并没有起到太多的作用。但是这个双刀骑士,多少带来了一些威胁。它在战场中,来回快速冲阵切割战场,维克多在暗处偷偷射了两箭,都被躲了过去。 最后一箭,还是用青岚风息强行变更方向,但也被双刀挡下。不过最后还是被腾出手的圣骑士与牧师们双双击败了。 有些许波折,但是不多。 每天都会上演一次“维克多好奇宝宝摸尸体”的戏码。 大家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无语,最后已经彻底习惯了。 “哦,那个怪人又去摸骨头了,别管他。” “乡下来的孩子见识的确少。” 维克多原以为这个魔物会给到与速度相关的词条,他都想好了要升级他的【虚实步】了。 但是出现的词条既中且二,【这波我在大气层(蓝色)】。 “这个世界的死亡骑士的就职要求就是得中二病吗?”看到词条的维克多心中只有一个大大的无语。 又到了喜闻乐见的词条解密环节,本来这个死亡骑士展现出的高机动性,按理应该给到提升速度的能力。但是这个怎么看也不是的样子。 技能一旦被高阶词条融合后,就基本定型了。所以维克多在附魔前,虽然不像正统的附魔师有这么精魂和武器材质的匹配要求。 但是还是尽可能的做出合理的搭配,毕竟是个蓝色词条,如果把提升速度的词条放在与眼睛相关的技能上的话,他只能指望通过眼睫毛扇出的龙卷风来攻击敌人了。 他只能尽力回想双刀骑士的战斗画面,同时回忆一下呼吸法感受到的信息素。这个魔物仅凭一马双刀,硬撼两位教会的圣骑士,并且还略占上风。圣骑士的“黎明之壁”制式铠甲,在此战中首次出现了划痕。 最后还是先把白骨战马打碎,才有机会制住他。老祖宗的“射人先射马”,果然诚不欺我,不管放在哪个世界都如此通用。 如果再结合词条的名称…… 维克多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当即就将新得的词条拍在了面板上的技能里。 【获得新技能:瞳术·我的预判在你之上(Lv.7)】 “你以为我要向左,所以你向右格挡?可惜,我预判了你的预判。”在你的注视下,敌人仿佛是一具透明的解剖标本。你对生物结构的微观理解已炉火纯青,通过观察和分析对手骨骼以及肌肉变化的细节,你拥有了“预知”目标下一步动作轨迹的能力。(熟练度 3/100) “果然……中二的词条就会带来中二的技能名称,本来的‘弱点洞察’是多正常的名字啊,被这个词条带的风格都变样了。” “诶,但是这个和写轮眼也太像了吧。我在这个世界不会还有个哥哥吧?放海的那种。这个技能用的多的话眼睛会瞎吗?” 正当维克多还在思索这个世界可能存在的亲人时,格鲁已经下令就地扎营了。 现在是进入地下城后第四天的傍晚。 队伍在距离骸骨暴君所在的“王座大厅”只有一公里的一处废弃偏殿里扎下了最后的营地。 按照计划,明天一早,决战就要开始了。 维克多坐在篝火旁,擦拭着手中的黑曜石材质的长弓,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这好像有点太顺利了。” 一天一个三阶魔物,和葫芦娃救爷爷一样。 按照他以前看过的小说,大概率就是教会表面伟光正,其实暗地里拿队友当祭品召唤天使。 但一路上这支小队,看到亡灵那可真是像是上辈子有过什么大仇似的,下手可是一点都不含糊。圣光对亡灵系的克制,简直就是效果拔群。三阶魔物像是纸做的一样。 维克多转头一想,问题也有可能出在“黑凤凰”小队上,但是以他这几天观察来看,除了有点划水外,也没有不合理的地方。而且以他们的实力来看,其实也翻不了什么天啊。 所以尽管维克多这一路上,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这两帮人,但实在是没有发现任何哪怕一丝的问题。 “难道是我小说看多了,被害妄想症太重了?” 维克多有些自我怀疑地挠了挠头。 这一路上,除了大家对他偶尔表现出的“摸尸癖”表示不解外,整个团队和谐得就像是去郊游。没有内讧,没有背刺。 教会小队整体调性是高高在上,但是打亡灵怪却格外上头。“红蝮蛇”虽然好战,但是在处理骷髅兵的效率上其实不高,打到后面感觉有点像和教会小队憋着劲想要比个高低。 “黑凤凰”呢,中心思想就是划,格鲁的“铁誓”小队居中协调。 第40章 骸骨暴君 眼前是一座宏伟得令人咋舌的地下宫殿。几十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百米高的穹顶,而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着扭曲的亡灵面孔。在大殿的最深处,一座完全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高耸入云。 而在那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四阶领主级魔物骸骨暴君。 当它站起来的时候,维克多感觉自己的脖子都要仰断了。 足足十米高的恐怖身躯,每一根骨头都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眼眶中燃烧的魂火不再是低阶亡灵那种飘忽的磷火,而是如同实质般的深红岩浆。它手中握着一把甚至比门板还要宽大的骨质巨剑,仅仅是随手一挥,带起的风压就让十几米外的维克多感到脸颊生疼。 “蝼蚁……” 巨大的精神波动在大殿内回荡,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咆哮。 “别被吓住了!按计划行事!” 格鲁举起塔盾,怒吼一声,“红蝮蛇,带上你们的人,去拆了右边的祭坛!费恩牧师,你去协助他们!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切断它的恢复源!” “交给我们!” 红蝮蛇的团长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他和手下的狂战士早就憋坏了,像一群发狂的野猪一样冲向大殿右侧那座散发着幽光的白骨祭坛。 教会的那位叫费恩的牧师虽然有些不情愿听从佣兵的指挥,但大局为重,还是举起法杖跟了上去。 “其他人,跟我顶住!” 格鲁重重地将塔盾砸在地上,发动了【如山铁壁】。 轰——! 骸骨暴君的巨剑落下,砸在格鲁的盾牌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格鲁的双脚瞬间陷入地面半尺,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抗住了! “为了女神的荣耀!”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耀眼的身影冲了出去。 不是那两位圣骑士,而是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阴郁的苦修士。 他赤裸的上半身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那是每晚他鞭笞自己留下的印记。但此刻,这些伤口不再流血,而是绽放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赤金色圣光。 “受难即力量。” 苦修士低语着,竟然一把扯下了背上那个沉重无比的黑铁十字架。 原本以为那是法器,结果他像抡锤子一样,双手扛起十字架,带着某种狂热的献祭气势,狠狠地砸在了骸骨暴君的膝盖骨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嗷——!!!” 骸骨暴君发出一声痛呼,身上原本凝实的死亡气息瞬间被那赤金色的圣光消融了一大块。 “好家伙……” 躲在后方石柱阴影里的维克多看得目瞪口呆。 “这分明是狂战士里的狂战士啊!把十字架当战锤用,这很合理。” 有了苦修士这个“输出型主坦”拉住仇恨,其他人压力骤减,各种战技如同烟花般在暴君身上炸开。 两位圣骑士高举长剑,晦涩的祷言在喉间炸响:“光辉从未远去,它只是在等待集结——以晨曦之名,唤圣光之驹!!” 虚空震颤,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疯狂汇聚,逐渐构成一匹完全由高浓度圣光组成的战马。马身披挂着流淌着符文的光甲,四蹄踏处,腐朽的黑土瞬间被净化为白色的晶体。 随着圣骑士翻身上马,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暴涨,仿佛与那匹光马融为一体,化作了一座移动的光辉堡垒。 “以晨曦之名,审判!” 甚至没有多余的助跑,那匹光之战马发出一声如号角般的嘶鸣,后蹄猛踏虚空,在空中拉出一道长达数十米的金色残影。 这不再是一次冲锋,而是一颗坠落的金色流星,带着无可匹敌的势能,狠狠撞向了骸骨暴君那如山岳般庞大的身躯。 维克多自然也没闲着。 他开启了【背景板艺术】,像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幽灵一样在大殿边缘游走。 崩!崩!崩! 手中的黑弓有节奏地颤动。 开启瞳术的他,专门盯着暴君的关节缝隙射。虽然伤害不高,但那种“这只蚊子很烦但又找不到在哪”的感觉,成功地干扰了暴君的几次关键蓄力。 “这边搞定了!” 仅仅过了三分钟,右侧传来了红蝮蛇狂妄的大笑声。 在一位高阶牧师的圣光轰炸下,再加上三个狂战士和一个火法不讲道理的拆迁办式打法,那座白骨祭坛轰然倒塌。 随着祭坛的毁灭,骸骨暴君眼眶中的红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截,原本正在快速愈合的膝盖骨也停止了生长。 “就是现在!” 格鲁敏锐地抓住了战机,大吼道,“合围!” 红蝮蛇的小队和费恩牧师迅速回防,向大部队方向靠拢。 胜利的天平似乎已经完全倾斜。 这就是一支顶级配置的冒险团的实力。严密的战术、强大的单兵素质、再加上属性克制,哪怕是领主级的魔物,也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 “看来是我多虑了。” 维克多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小人之心,此刻的他开着满功率的【背景板艺术】,还时刻盯防着“黑凤凰”小队的人,担心他们随时反水。 人家这会可是在卖力输出,一点水都没有划。他好想在心里给对方道个歉。 突然维克多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将身体缩进更深的阴影里。他的感知并不是指向前方的战场,而是指向……身后。 指向那个空荡荡的来路,那个留守着后勤队伍的方向。 就在这时。 战场中央,两位圣骑士正准备联手释放终结技【晨曦之裁】,苦修士高举着发光的十字架准备最后一击,费恩牧师正在吟唱赞美诗。 那是光芒最盛的一刻。 也是防备最松懈的一刻。 “小心身后——!!!” 维克多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句警告还没来得及喊出口。 一道光。 一道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光,毫无征兆地从后勤队所在的位置——激射而来。 它太快了。 快到连声音都追不上它的影子。 它悄无声息从“黑凤凰”小队的一名游侠的胸口穿过,又诡异的折向他们的队长以及其中一名盾卫。 噗——!噗——!噗——!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某种血肉在瞬间被高浓度负能量蒸发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战场瞬间死寂。 那道黑光还未停下,继续在人群中蜿蜒前进,速度还在不断加快。 “铁誓”小队那两位正在吟唱护盾术的法师和牧师,连同挡在他们身前的队长格鲁和盾卫,身体像是被橡皮擦擦过一样,上半身瞬间消失,只留下整齐的切口和还在喷涌黑血的下肢。 最后,是那位站在队伍中央、正准备释放高阶神术支援前方的教会牧师。他张大的嘴巴还保持着吟唱的口型,但喉咙以下的部分已经化作了飞灰。 一瞬间,八名中坚战力,毙命。 而在黑光路径的尽头,那两位顶在最前方的圣骑士虽然没有被直接贯穿,但那恐怖的能量余波狠狠撞击在他们的护体圣光上。 骑乘圣光之驹的完全体圣骑士,尽管被黑光逼退了数步,但终究还是凭借着铜墙铁壁般的防御,将其尽数接下。 骸骨暴君也停下了动作,它残破的下巴咔哒咔哒地开合着,似乎在发出某种嘲弄的笑声。 而维克多,整个人贴在冰冷的石柱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僵硬地转过头,那里,原本应该是为了保护物资而留守的“弱小”的后勤队首领,此刻正缓缓走进来。 那个总是带着职业假笑的后勤官卡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的手中,不再拿着羽毛笔和羊皮纸,而是握着一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的黑色权杖。 权杖的尖端,那缕黑色的硝烟还没散去。 “哎呀,毕竟只有六个准职业者作为祭品,这榨取出来的力量,终究还是差了点火候呢。” 卡尔看着地上的八具尸体,语气遗憾得就像是算错了一笔小账。 他抬起头,看向大殿内剩下的一脸呆滞的众人,露出了一个维克多从未见过的、优雅而残忍的笑容。 第41章 永夜教会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卡尔——这位前一秒还在为大家分发热汤、计算物资损耗的后勤官,此刻正优雅地提着那根还在滴落黑烟的权杖,对着高耸的白骨王座微微弯腰,并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维克多从未见过的符号。 他的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就像是一名在宫廷舞会上邀请舞伴的绅士。 “伊兹古尔大人,”卡尔使用的是一种晦涩而阴冷的通用语变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虔诚,“这就是我的诚意。” 王座之上,那位高达十米的骸骨暴君缓缓坐回了它的白骨王座。 它那燃烧着深红魂火的眼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蝼蚁”,发出一声满意的低吼。紧接着,它枯瘦巨大的指骨轻轻一抬。 轰隆隆——!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在大殿的左右两侧,原本空荡荡的区域突然炸裂。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两座比之前那座更加宏伟、更加狰狞的白骨祭坛破土而出! 左侧祭坛上,黑雾缭绕,一只身披破烂法袍、手持骷髅法杖的巫妖漂浮在半空,周围环绕着惨绿色的幽魂。 右侧祭坛前,一匹梦魇战马打着响鼻,背上坐着一位全身覆盖在厚重黑甲下的死亡骑士,那柄斩马刀上流淌着肉眼可见的诅咒符文。 维克多躲在石柱后,看着眼前这令人绝望的配置,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就在这时,卡尔转过身,目光越过惊魂未定的众人,精准地落在了站在红蝮蛇小队旁边的夏恩牧师身上。 “夏恩牧师,”卡尔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温和得就像是个邻家大叔,“何必用那种恐惧的眼神看着我?” 他张开双臂,身后的黑色披风无风自动,仿佛一对漆黑的羽翼。 “光明的虚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投入永夜女士的怀抱吧。只要你点头,我不仅保证你能在今天的‘仪式’中活下来,还能赐予你远超现在的力量,这对女士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我还能保举你一个主教的位置。” “我今天只需要五具圣光的尘埃就可以了”,他看下铁誓小队和教会小队牧师倒下的位置说道,“再要三个就够了。” “你做梦!” 一声饱含怒火的咆哮打断了卡尔的演说。 圣骑士队长的眼神如同看着最肮脏的垃圾,“没想到,你竟然是个‘乌鸦’!” 乌鸦,这是对那些出卖灵魂给邪神、擅长伪装和诅咒的暗系魔法师最轻蔑的称呼。他们就像食腐的乌鸦一样,哪里有死亡,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 “乌鸦吗?真是个怀旧的称呼。”卡尔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此时,维克多已经不动声色地从石柱后挪了出来。 他快速环顾四周,清点着剩下的人数。 场上战力只剩下13人。 格鲁的铁誓小队伤亡最重,仅剩一名游荡者幸存;“黑凤凰”也只留下了一名【守护】流派的战士和一位游侠。相比之下,教会小队编制相对完整,仅有一名牧师因躲闪不及而阵亡;而在白骨祭坛的红蝮蛇小队,则是全员无恙。 看着那些正在从祭坛下方不断爬出来的骷髅海,维克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的内心在疯狂咆哮: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只要涉及什么‘教会’、‘信仰’的世界观,就绝对少不了这种信仰之间的战争!光听名字就知道“永夜”和“晨曦”有多么的不对付!” 虽然心里吐槽得飞起,但维克多脚下的动作却一点没慢。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卡尔和圣骑士的对话吸引,他开启了【背景板艺术】,像是一抹幽灵,三步并作两步,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战场相对中间的位置。 “听着!” 圣骑士队长猛地举起大剑,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穿透力: “红蝮蛇!还有那个游侠!卡尔交给你们!” “剩下的人,跟我冲!” “只要干掉暴君,那个乌鸦不足为患,女神会庇佑我们的!!” 红蝮蛇的队长也不含糊,他知道那个黑魔法师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自己是不可能轻易跑掉的。 他怒吼一声,身上的肌肉瞬间膨胀,皮肤表面泛起一层如同蛇鳞般的红色纹路——【沸血】流派的常规起手。 “维克多!掩护我!” 红蝮蛇团长喊了一声,带着另外两个狂战士,像三头疯牛一样冲向了卡尔。 “收到。”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激活【瞳术】。卡尔在他眼中被解构为肌肉、骨骼和各种魔力回路。 第一个到位的不是狂战士,而是那名游荡者。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匕首上涂抹着足以毒死大象的猛毒,直刺卡尔的咽喉。与此同时,后方幸存的那位红蝮蛇火法师也开始急速吟唱,空气中燥热顿生。 当匕首即将刺中时,卡尔周身泛起了一层看似很单薄的黑色半透明护盾。并没有发出金铁交鸣声。那层护盾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匕首的锋刃反向攀爬,瞬间缠上了游荡者的手臂。 游荡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发黑。 卡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枚高度压缩的“腐蚀之箭”,正对着游荡者惊恐的眉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崩——! 一支普通箭矢,却像是未卜先知一般,精准地射向了卡尔正在凝聚魔力的手腕关节处。卡尔匆匆一瞥,不得不将手中原本用于攻击的魔法箭轰出,以此来拦截这飞来的利矢。 游荡者捡回一条命,连滚带爬地退回了阴影里。 卡尔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恶狠狠地死盯着远处的维克多。那眼神中不再是看蝼蚁的轻蔑,而是看“变数”的忌惮。 维克多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发凉,那是被高阶施法者锁定的直觉预警。 还没等卡尔对维克多动手,红蝮蛇团长带着另外两名狂战士已经杀到。三柄巨斧带着劈山裂石的气势轰然落下! “烦人的苍蝇。” 卡尔冷哼一声,手中的权杖重重顿地。 地面涌出大片黑泥,几名手持巨盾的漆黑守卫拔地而起,硬生生扛住了狂战士的斩击。紧接着,他单手撑开一道暗影屏障,将后方火法师轰来的巨大火球吞噬殆尽。 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维克多躲在石柱后,一边游走寻找射击角度,一边用【瞳术】快速扫描全场。 那个游荡者虽然没死,但他身上缠绕着如同沥青般粘稠的黑气,这个刺客算是废了。 而另一边的战况更是惨烈。 轰隆——! 大殿左侧传来一声巨响,那是其中一座白骨祭坛倒塌的声音。 但在漫天的骨粉飞扬中,维克多看到“黑凤凰”小队的盾卫和游侠已经大残了。 一个祭坛换两个主力重伤。 “好像有点亏。” 第42章 激战 狂风呼啸,夹杂着腐臭的骨粉,狠狠拍打在维克多的脸上。 一座白骨祭坛的倒塌,完全没影响到卡尔——那个始终保持着优雅微笑的黑魔法师,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戏耍着三名狂战士和一名火法。 维克多的目光瞬间穿过混乱的战局,锁定了数百米外的另一处战场——最后一座白骨祭坛。 那里,来自光明教会的圣骑士和“铁誓”佣兵团的游荡者正在尝试摧毁这个祭坛。守护祭坛的死亡骑士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每一次重剑挥击都带着令人窒息的黑色波纹。 “先拆塔,再打团。”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游击弓术】+【虚实步】,最大功率运转! 原本狂乱的气流似乎变得温顺,缠绕在他的双腿之上。他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并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激昂的战吼。维克多就像是一道被狂风裹挟的灰影,贴着地面急速掠过。 同时【背景板艺术】也被激活,在一二阶的杂兵眼里,他的存在感已降低至“路边的一块石头”级别。 死亡骑士疑惑地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将巨剑斩向了面前的圣骑士。 就是现在! 维克多在距离祭坛三十米处猛地停下了脚步,鞋底与地面剧烈摩擦,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惯性带来的巨大冲力并没有被浪费,而是顺着脊椎大龙,一路传导至双臂。 张弓,搭箭。 【意念合一】,全功率开启。 这一刻,维克多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芒状。 风声消失了,厮杀声消失了,甚至连圣骑士那粗重的喘息声也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样东西——那座散发着不详气息的白骨祭坛。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维克多,他的意志顺着手臂,延伸到了弓弦。黑曜石材质的长弓,此刻与他宛若一体。箭矢不再是普通的耗材,而是他的拳脚! 祭坛在【瞳术】的解构下,那座巍峨且透着阴森气息的祭坛瞬间“透明化”。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如血管般搏动的魔力回路。 然而,在能量汇聚的核心枢纽处,他发现了一些不协调的湍流。 崩!崩!崩! 三声弓弦的颤鸣几乎重叠在一起,听起来像是一声凄厉的鹤唳。 没有绚烂的火光,没有拖曳的尾焰。 三支箭矢就像是三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空气,在视网膜上留下了扭曲的残影。它们精准地钻入了白骨祭坛的基座缝隙之中。 紧接着,一团暗红色的光球在祭坛内部膨胀开来。 没有轰鸣,只有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就像是某种强酸正在腐蚀金属。那是一种极度不稳定的能量波动,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欲。 白骨祭坛坚硬的骨质结构在接触到这红光的瞬间,没有碎裂,而是直接……湮灭了。 轰——!!! 迟来的巨响终于爆发。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骨粉和负能量,化作一道环形的巨浪向四周横扫。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正在正面硬扛死亡骑士的圣骑士目瞪口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座坚不可摧的祭坛,就像是被推倒的积木一样,轰然坍塌,化作一地废墟。 爆炸的余波狠狠冲击在死亡骑士的背甲上,将这个庞然大物掀得一个趔趄。 “别发呆!把这个死亡骑士尽快推了!” 维克多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圣骑士耳边炸响。战斗本能让他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圣光啊!!” 圣骑士怒吼一声,长剑上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辉,狠狠刺入了死亡骑士失去平衡而露出的盔甲缝隙——那是脖颈的位置。 与此同时,一道如毒蛇般阴毒的寒光从阴影中窜出。 “铁誓”的游荡者虽然浑身是血,但依然精准地把握住了机会。他的匕首泛着幽绿的光芒,精准地捅进了死亡骑士的眼眶。 死亡骑士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剧烈闪烁了两下,终于熄灭。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推倒的铁塔,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干得漂亮!”圣骑士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这才看到从阴影中走出来的维克多,“篆刻了爆炸铭文的箭矢吗?三阶铭文?” “感谢的话留到庆功宴再说吧。” 维克多打断了他,目光投向远处,“骸骨暴君那边快顶不住了。” 远处,那个由无数骸骨组成的巨大怪物正挥舞着巨镰,苦行僧像皮球一样被拍飞出去。牧师的圣光护盾在暴君的攻击下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 圣骑士和游荡者没有二话,立刻转身向着骸骨暴君冲去。 维克多来不及心疼自己的三支附魔箭矢。他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卡尔所在的战场。 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维克多再次使用【虚实步】,身形化作残影,向着卡尔的方向疾驰而去。 “红蝮蛇”小队的游荡者,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一块突出的岩石旁。 他死得并不安详。 那个总是喜欢吹嘘自己手速多快、偷过多少贵族钱包的年轻人,此刻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 他的双手依然紧紧握着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但他的脸……那张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恐,嘴巴大张着,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 而在不远处,一名狂战士正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胸口的铠甲完全凹陷了下去。 画面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压抑。 这种压迫感,不仅仅来自于死亡本身,更来自于那个站中央的人。 卡尔。 这位永夜女士的信徒依然站在原地,甚至感觉连脚步都没有移动过半步。他身上的黑色法袍一尘不染,就连褶皱都透着一股优雅。 “哦?小老鼠来啦。” 卡尔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重伤的狂战士,准确地落在了维克多的身上。 维克多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一样,无所遁形。 “真是有趣的箭术。”卡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倒是没算到你,多少让我有点意外”。 他轻轻挥了挥手,那个刚刚死去的游荡者尸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不……”剩下的那名重伤狂战士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死去游荡者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慢慢从地面剥离,缠绕在尸体之上。紧接着,那具尸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你看,”卡尔摊开双手,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讲课,“死亡并不是终结,它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新生。” 维克多握着弓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此时,场上只剩下两个狂战士和一个火法还在苦苦支撑。火法的魔力已经见底,扔出的火球只有拳头大小,砸在卡尔的护盾上连个涟漪都激不起来。 维克多右手摸向箭袋里一支特别的箭矢,但是依旧有些犹豫不决…… 第43章 优雅、戏谑和意外 维克多的脚尖才刚刚触碰到这片充满了焦糊味的土地,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便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玩潜行游戏时,头顶的“警戒条”瞬间从绿色跳到了红得发黑的惊叹号。 【零式重斩】的重力场和【林音回响】构建的警戒圈对他疯狂告警! 没有回头。 甚至没有哪怕一微秒的犹豫去确认身后是不是有人。 在肾上腺素泵入血管之前,维克多经过无数次生与死锻炼出来的肌肉记忆已经接管了身体。他左手手腕猛地向后翻转,那柄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拥有互斥立场词条的短剑,陡然出鞘。 “嗡——!” 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那是每12小时才能使用一次的互斥立场被瞬间激活的声音。原本无形的空气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推开。 下一瞬,一道漆黑如墨的暗影箭几乎是贴着气墙炸开。 卡尔的身影就像是一帧丢帧的画面,突兀地出现在维克多的身后。他手中那团还没完全释放的负能量,刚好撞上了那一闪而逝的互斥力场。 轰!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维克多像个破布口袋一样推飞出去,他在半空中狼狈地翻滚了两圈,依靠【虚实步】的卸力技巧,踉跄着落地,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 刚才哪怕慢了0.1秒,现在他的后心大概已经开了一个能看见前面风景的凉快洞口了。 “哦?” 卡尔并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优雅地拍了拍法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实的意外。 “竟然反应过来了?”他的声音依然轻柔,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慵懒。 维克多剧烈地喘息着,死死盯着那个优雅的男人。 差距太大了。 维克多猛地转头,冲着不远处已经看傻了的“红蝮蛇”残部咆哮道,“有什么压箱底的东西,趁现在都用出来!别说那边圣骑士的支援了,都不用等这个游荡者凉透,我们就都下去陪着他了!” 无比真实的话,瞬间刺痛了剩下的三人。 两名浑身浴血的狂战士对视了一眼。 他们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作为刀口舔血的佣兵,他们很清楚现在的局势——要么拼命,要么没命。 “吼——!!!” 伴随着两声不似人声的怒吼,狂战士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充血变成了骇人的暗红色。那一根根暴起的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整个人像是被煮熟的大虾,散发着滚滚热浪。 与此同时,那个蓝条已经见底的火法,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瓶泛着诡异绿光的药剂。一咬牙,拔掉瓶塞仰头灌下。 那种药剂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火法的脸瞬间扭曲成了紫青色,仿佛吞下了一团火炭。但他手中的法杖顶端,原本微弱的火苗瞬间暴涨。 火法歇斯底里地挥动法杖。 他没有吟唱什么大威力的炎爆术,而是选择了最基础、施法速度最快的【基础火球术】。 噗噗噗噗噗! 无数拳头大小的火球像是一挺失控的加特林机枪,铺天盖地地向卡尔砸去。这些火球伤害不高,但胜在数量密集,炸裂开来的烟尘和火光瞬间将卡尔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片混乱的光污染区。 卡尔轻蔑地摇了摇头。 面对漫天的火雨和两名如疯狗般扑上来的狂战士,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身体微微晃动。 【阴影跳跃】。 咻!咻!咻! 他的身影在战场上拉出了一道道残影。 狂战士的巨斧每一次都只差毫厘,狠狠劈在空处,溅起碎石;火球在他脚边炸开,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燎到。卡尔就像是在自家的舞厅里跳着华尔兹,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卡在攻击的死角。 他在炫技。 享受这种将凡人的拼死一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然而,在战场的边缘。 维克多已经完全静了下来。 他半跪在地上,手中的长弓被拉成了满月。 在这个混乱得甚至看不清人影的战场上,他就像是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瞳术】过载运行中。 维克多的视野里,世界失去了色彩,变成了由线条和数据构成的网格。 红色的线条是狂战士的攻击轨迹,黄色的光点是火球的爆炸范围,而那一团忽明忽暗、在网格中不断跳跃的黑色魔力源,就是卡尔。 战场中央,卡尔再次闪过一记重斧,身形突兀地出现在左侧三米处。他瞥了一眼远处的维克多,嘴角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随后再次消失。 一次,两次,三次。 卡尔使用【阴影跳跃】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开始出现不必要的连续闪烁。他就像是在对维克多说:“来啊,猜我的落点吧,看看是你的箭快,还是我的魔法快。” 毫不掩饰的挑衅。 只要维克多这一箭射空,暴露了攻击节奏,下一秒卡尔的暗影法术就会教他做人。 在上一辈子已经活到中年的维克多,此时格外的冷静。他知道,机会的出现只会在一瞬。 全力催动【瞳术·我的预判在你之上】的维克多,甚至感觉整个眼眶都在用力。 地下城昏暗的环境,提供了大量阴影跳跃的落脚点。维克多意识到如果要兼顾整个战场无疑是不可能的。尽管战局越发不力,两个似乎是使用了透支生命的技能的狂战士,逐渐开始有些体力不支。 火法磕的那瓶药剂所回复的蓝量好像也快要见底了。但是维克多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急。一个深呼吸后,调整了瞳术的范围,只在一块区域内进行重点解构。 突然,他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能量波动。 就是那里! 维克多松开了扣住弓弦的手指。 崩!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这一箭快得甚至没有声音。 箭矢射向了狂战士身侧一片空无一人的空气中——那是火球刚刚炸过,烟尘最浓的地方。 几乎是箭矢离弦的同一瞬间。 那片烟尘中,黑色的波纹荡漾开来。 卡尔的身影精准地、像是自己往枪口上撞一样,出现在了那个位置。 刚一现身的卡尔,立刻就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锐利风压。 他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后,嘴角又勾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影沼·叹息之墙】。 卡尔只是轻轻抬起左手,食指在面前一点。 一面漆黑的、如同流淌的水银般的护盾瞬间在他身前成型。这个护盾的施法早已完成,随时都能被激活。他当然看到了维克多之前射出爆炸箭的威力,这面护盾能将这种恐怖动能完全吸收殆尽。 卡尔脸上的笑容依然优雅从容,甚至已经准备跳跃到维克多的身后了,顺便欣赏一下游侠恐怖的表情了。 直到—— 那支原本朴实无华的箭矢,突然裂开。 并没有物理层面的撞击声,只有一声清脆的、仿佛玻璃破碎的轻响。 掩盖在普通箭杆下的伪装涂层瞬间破碎。 下一秒。 一股神圣且纯粹的金白色光辉,从那小小的箭矢中爆发出来。 第44章 好像引起了黑夜女王的注意 那不是一支箭。 在卡尔收缩的瞳孔中,那是一道被强行压缩、固化,然后不讲道理地糊在他脸上的——破晓之光。 没有任何阻滞。 他那引以为傲的、可以吞噬四阶之下一切物理动能与魔法伤害的叹息之墙,在接触到这缕金光的瞬间,就像是滚烫餐刀下的黄油,甚至连像样的撞击声都没发出来,就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了一个大洞。 “不……这不可能!” 卡尔脸上那张仿佛焊死般的优雅面具,在这一刻彻底崩碎。死亡的阴影不再受他操控,反而笼罩了他自己。他疯狂地催动魔力,身上那些价值连城的魔法饰品在感受到致死威胁的瞬间,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胸前那枚漆黑的护符率先发出凄厉的尖啸,它喷涌出浓稠如墨的暗影,试图构建一道能够偏折一切诅咒的屏障。 然而,当那缕纯粹的金光触碰到这层暗影时,就像是滚油泼进了积雪——那些足以吞噬生机的黑暗能量连一秒都没能坚持住,便在滋滋作响中被强行净化、蒸发。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这枚稀有的护符直接在卡尔胸前炸成了黑色的粉尘。 紧随其后的是穿在身上的扭曲法袍。法袍上的符文疯狂游走,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波动、折叠,试图通过错位空间让这必杀的一击从他腋下穿过。 但这只是徒劳。那支箭矢裹挟着黎明的辉光,速度快到视线无法捕捉,空间甚至来不及完成折叠,金光便已蛮横地撕裂了扭曲的力场。昂贵的丝绸面料瞬间被点燃,金色的圣火顺着符文回路疯狂蔓延,将这件精良的法袍烧成了一团火炬。 这支箭矢的造价,高达60枚金币。 那是他从黑市里收来的,一只三阶魔兽【黎明狮鹫】的精魂。维克多将提取出来的光明系词条,整个附魔到了一支箭矢上。 这本来是用来应对【骸骨暴君】时,万一有什么意外,伤害不够了,他来补一下的。毕竟四阶魔物的词条,他想要获取可是太难了,60金的沉没成本完全不是问题。 但当他意识到卡尔是个玩弄暗影的行家时,他毫不犹豫地把这张底牌砸了出来。 光与暗,从来都是不死不休。 噗嗤。 轻微的贯穿声响起。 金色的箭矢没有任何花哨地没入了卡尔的胸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 没有预想中的立刻爆炸,也没有血肉横飞。 以卡尔的胸口为圆心,一个诡异的“奇点”诞生了。周围的声音像是被某种吸尘器瞬间抽干,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色彩开始反转。 原本灰暗的天空变成了惨白,原本金色的圣光变成了漆黑,卡尔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在反转色下显得如同恶鬼。 “不——!!!就差一点!” 卡尔的喉咙里挤出了最后的、被严重扭曲成失真杂音的咆哮。那不是因为肉体的疼痛,而是因为灵魂深处,那属于黑魔法师的本源正在被更为霸道的光辉强制净化。 就在这一瞬。 维克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这光影极度混乱、法则产生剧烈冲突的刹那,维克多感觉自己仿佛不再置身于战场,而是悬浮在无垠的虚空之中。 他下意识地抬头。 在那片因为能量对冲而裂开的夜幕缝隙中,星辰并没有按照原本的轨迹运行。 它们……排列成了一只眼睛的形状。 那是一只冷漠、深邃、包容一切黑暗与静谧的巨眼。它并没有看向维克多,或许只是因为这里的动静稍微大了一点,随意地向着这个角落—— 瞥了一眼。 仅仅是这一瞥。 “呃……”维克多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扔进了液氮罐里,思维瞬间冻结。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着想要逃离,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就是神吗? 这就是卡尔背后的……黑夜女神? 好在那道目光并未停留。对于神明而言,一个信徒的覆灭,一只三阶魔兽精魂引发的爆炸,不过是宇宙尘埃的一次闪烁。 目光移开的瞬间,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恢复了正常。 轰——!!! 延迟了整整两秒的恐怖爆炸,终于宣泄而出。 那是一场光与暗的狂欢。白色的圣光波纹夹杂着黑色的负能量碎片,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蛮横地扫过方圆百米的一切。 “我……啊啊啊啊!” 红蝮蛇小队的火法发出一声惨叫。作为体质孱弱的施法者,他就像是一片被台风卷起的枯叶,直接被气浪掀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 而离爆炸更近的狂战士也没好到哪去,在绝对的能量冲击面前,两百斤的肌肉也毫无意义,两人像是滚地葫芦一样被吹飞了上百米,砸进了一堆碎石里。 甚至连远处的骸骨暴君,都被这股气浪冲得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晃。 维克多的位置其实和火法距离爆炸中心的距离差不多。 但他没有飞。 在这狂暴的气流中,维克多保持着一个极其怪异、甚至有些滑稽的姿势—— 他双脚死死地“粘”在地面上,整个人被风吹得向后倾斜成45度角,就像是迈克尔·杰克逊的经典舞步,只不过是被迫的。 “咳咳咳……” 维克多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感受着经过【根深蒂固】附魔的鞋底传来的巨大拉扯力,他甚至能听到鞋底缝线崩断的声音。 冲击波渐渐散去。 爆炸中心,卡尔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地面上只留下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大坑,坑底残留着黑色的结晶和还在燃烧的金色火焰。 死了吗? 维克多不敢大意,【瞳术】迅速扫描。没有生命反应,没有魔力波动。 “呕……”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维克多脚下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长时间高强度过载使用【瞳术】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神力,现在他的脑仁像是被人用搅拌机打过一样,突突直跳。 维克多颤抖着手,从腰包里掏出一个深褐色的小玻璃瓶。瓶塞一拔开,一股像是臭袜子煮榴莲的诡异味道就飘了出来。 【地精强效提神液(劣质版)】 效果:快速回复30%精神力。副作用:极度恶心,且未来三小时内说话会带有口音。 “希望没有螺蛳粉这么难吃==” 维克多捏着鼻子,一仰头,把那团粘稠的液体灌了下去。 “呕!!” 那是直冲天灵盖的恶心,但效果立竿见影。原本模糊的视野瞬间清晰,萎靡的精神被一股蛮横的药力强行提振起来。 “呼……活过来了。” 维克多抹了一把嘴角的药渍,眼神重新变得犀利。他拔出深深陷入泥土的双脚,转身看向那片战场。 第45章 紫色词条 “顶住!为了女神的荣耀!” 苦行僧的咆哮声已经沙哑。 他此刻的样子,只能用惨烈来形容。上半身的衣服早已碎成布条,露出的皮肤上没有一块好肉,到处都是翻卷的伤口。完全分不清,哪些是自己苦修时划伤的,哪些是今天的战斗新添的。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浑身浴血地顶在最前面,用血肉之躯硬扛着暴君一次又一次的重击。每一次巨斧落下,他的双腿就会更深地陷入泥土一分,嘴里喷出的血沫就更多一些。 但他依然没有退哪怕半步。 在他身后方,其中一位圣骑士已经失去了那匹神骏的圣光战马。 身上的板甲已经大半破碎,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骨折,但他依然用右手死死握着断了一截的长剑,一次次试图攻击暴君的膝关节,试图为苦行僧分担压力。 只有那位教会小队的队长,状态稍微好一点。 但也仅仅是“好一点”。 他的圣光战马虽然还在,但原本光鲜亮丽的银色马铠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他正在不断地游走,试图寻找暴君的弱点。 “再给我上一个神圣祝福!”队长大喊。 “我……我已经没有神力了……” 后方的牧师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他手里的圣徽已经失去了光泽,神力条彻底枯竭。刚才为了保住圣骑士的一条命,他透支了最后一点信仰之力。 绝望,像潮水一样蔓延。 维克多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凉。 “怪不得卡尔那家伙刚才一直在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喃喃自语,“他根本不急。只要拖住我们,这边的暴君就能把教会的人全杀光。”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消耗战。 如果没有维克多这个变数,如果没有那支价值60金币的“破晓之箭”,现在的局面就是——卡尔满状态收割,暴君踩碎教会众人的头颅。 “好在,我为这次狩猎准备周全。”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那股恶心的药水味还在胃里翻腾,但也给了他清醒的头脑。 “喂!那个光头大师!低头!” 一声大喝穿透战场。 苦行僧下意识地一缩脖子。 咻!咻! 附着了青岚风息的箭矢,专注于打断暴君的每一次动作。 力竭的牧师终于有机会,把左手已经完全骨折圣骑士拖离开战场。 配合【虚实步】的高效机动,维克多和圣骑士队长两人就足以牵制住暴君。虽然也造成不了太多实质的伤害,最起码可以让队伍里的苦行僧多少休息一下。 整个冒险团仅存的牧师,终于也有机会,重新对晨曦之主、光明女神进行祷告,以求赐予更多的神力。 随着身后的一阵光芒亮起,圣骑士的左臂已经可以堪堪握住巨剑,苦行僧腹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红蝮蛇的两位狂战士,多少也恢复一些力量。 “呼……呼……” 只是牧师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多岁,整个人委顿在地,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眼前的几位战士。 “去吧!” 反击的号角,在这一刻重新吹响。 苦行僧全身皮肤泛起金属般的暗金色光泽,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向了暴君。 【苦修技·舍身撞】! 两个狂战士一左一右,踩着苦行僧撞出来的空档,高高跃起。手中的战斧裹挟着还没散去的【沸血】余温,狠狠劈砍在暴君的肋骨上。 咔嚓!咔嚓! 坚硬的魔化骨骼在两柄重斧的合击下飞溅出大片的骨屑。 两位圣骑士联手释放了之前没施展出的终结技【晨曦之裁】。巨大的光剑击中暴君,使其向后倒退了四五步。 “趁你病,要你命。” 一直在外围游走、寻找机会的维克多,眼中精光一闪。 在他的【瞳术】视野中,暴君颈椎与胸骨的连接处的能量,正因为愤怒而剧烈跳动。 那个位置的骨板,刚刚被狂战士的一斧头震出了一道裂纹。 维克多屏住呼吸,一次性从箭囊里抽出了三支箭。 全是附魔了爆炸词条的强力箭矢。 “给爷……碎!” 崩! 弓弦炸响。 三支箭矢首尾相连,化作一条笔直的死亡流线。 第一支箭,精准地插进了那道骨板裂纹中,虽然没有射穿,但巨大的动能直接将裂纹撬开。 第二支箭,紧随其后,狠狠撞击在第一支箭的箭尾上。双重动能叠加,直接将箭头钉入了暴君的颈椎骨缝。 第三支箭,是引信。 不光将长弓赋予的【鹰眼印记】全数激活。 当它撞击上去的瞬间,三支箭矢上附魔的【爆裂】词条也产生了连锁反应。 BOOM!!! 一个微型的蘑菇云在骸骨暴君的脖颈处炸开。 没有惨叫,只有骨骼崩塌的巨响。 高达十米的庞大骨架在原地僵直了片刻,随后像是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高塔,在一阵哗啦啦的乱响中,轰然解体,散落成一地毫无生气的枯骨。 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噼里啪啦的火焰燃烧声。 维克多垂下有些酸胀的手臂,看着那堆废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结束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被掏空了。 但是! 现在远不是休息的时间,而是摸尸时刻! 维克多喘着粗气,慢慢的走向骸骨暴君巨大的骨头脑袋。 “既然词条的来源是精魂,那摸脑袋应该可以摸到吧?”这也是维克多第一次攻略体型如此庞大的魔物。十米高的巨型骨架,如今散落的到处都是,具体摸哪里倒的确是个问题。 其余完全力竭的众人,看到维克多的奇怪的摸尸行径,已经没有人会发出讥笑了。 所有人都知道,没有维克多,这里的所有人今天不是葬送在永夜教会的邪教徒手里,就是被骸骨暴君那比门板还要宽大的骨质巨剑给拍扁。 走到“头骨”附近的维克多,有一点小紧张。不说这次过程的曲折,这是他第一次从四阶魔物身上提取词条。 【检测到四阶魔物……正在提取词条……】 【获得紫色词条:不朽的白骨】 第46章 苦难以及优雅的一生 战后的废墟上,空气中依然残留着爆炸后的焦灼味,混合着腐烂的骨灰,形成了一种令人喉咙发痒的怪味。 “咳咳……轻点,轻点!那可是我最后一点好肉了。” 红蝮蛇的狂战士龇牙咧嘴地叫唤着。但他身边的同伴并没有嘲笑他,因为大家都差不多。 牧师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神力池干枯得甚至连最基础的【微光术】都搓不出来了。现在,这群刚刚经历了神仙打架的幸存者,只能回归最原始的手段—— 绷带、止血粉,还有一些散发着怪味的草药膏。 维克多并没有加入他们的互助小组,作为唯一还有一些余力的远程单位,正在周围巡视警戒,前世看的小说里,最常见的就是在大家庆功和战后修整的时候被野怪或者杂兵偷袭。 他独自一人走向了卡尔爆炸后留下的大坑。 那个直径五米的深坑还在冒着袅袅青烟。坑底的泥土已经被光系能量晶化,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质感。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心,有一堆并没有被完全净化的黑色物质。 它们像是半凝固的沥青,也像黑曜石的那种材质,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着令人不适的幽光。 “这就是那个黑魔法师的……骨灰?” 维克多挑了挑眉。 回想着卡尔死前那不甘的怒吼,有没有可能…… 毕竟那支【黎明狮鹫】的箭矢可是让他心疼到现在。 维克多蹲下身,伸出手指,试探性地触碰那团冰冷的黑色结晶。 指尖接触的瞬间,一股庞大且阴郁的记忆洪流,蛮横地轰开了他的脑海。 记忆碎片·第一幕:雨夜与铜板 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 少年卡尔跪在圣光大教堂那洁白无瑕的白云石台阶上。他的膝盖已经磨破了,血水混合着雨水,在白色的石阶上晕开一抹刺眼的红。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磨损严重的铜板。 那是家里卖掉了最后的橡木柜子和母亲的嫁妆换来的。 “求求您……神官大人……”卡尔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父亲快不行了……” 站在高大拱门下的牧师并没有露出什么狰狞的表情。相反,他穿着整洁的法袍,脸上挂着一种无懈可击的、职业化的悲悯。 他就像是一个正在处理不良资产的银行柜员。 “孩子,”牧师的声音温和而疏离,并没有去接那些沾着泥水的铜板,“今天的‘治疗术’名额,已经预约给了男爵大人了。” “可是……可是男爵只是痛风……” “这不是病情轻重的问题。”牧师耐心地解释着,仿佛在教导一个不开窍的学生,“男爵大人两个月前就已经预约了,今天才排到的。”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了教堂门口。 一位贵妇人抱着一只在那瑟瑟发抖的贵宾犬冲了下来。 “哦!贝尼迪克特神父!快看看我的‘小王子’!它好像吃坏了肚子,一直在叫!” “愿主保佑。” 刚才还和卡尔促膝长谈的牧师,立刻换上了一副真诚的笑脸,并快速地将贵妇人迎进了教堂内室。 在卡尔的视线尽头,看到那位贵妇人随手将一些纸币塞进功德箱里。 没过多久。 那条贵妇人抱着的狗,欢快地摇着尾巴,重新又回到了那辆华丽的马车。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碎掉了。 …… 记忆碎片·第二幕:镜子与小丑 屋内弥漫着尸体腐烂的臭味。 父母已经死了三天了。 卡尔没有哭。他在镜子前站了整整一个晚上。 他尝试着咧开嘴,模仿那个牧师的笑容。模仿那种眼角微微下垂、嘴角上扬十五度、看似慈悲实则冷漠的表情。 “哭泣是没有用的。” 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当你哭的时候,你像一条落水狗,所有人都想踢你一脚。但当你穿上燕尾服,哪怕兜里一个子儿都没有,他们也会对你脱帽致敬。” 阴影里,下水道的老鼠在悉悉索索地爬行。 在那令人窒息的绝望静默中,一个声音响起了。不是来自高不可攀的天国,而是来自脚下的淤泥,来自黑暗的最深处。 “光明太高了,孩子。它照不到你所在地方。” 那个声音温柔得像是情人的低语。 “但黑暗就在你身边。它拥抱你,它不会因为你的衣着简陋而嫌弃你……只要你愿意成为我们的一员。” 卡尔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完美无瑕,优雅得像一位天生的贵族。 …… 记忆碎片·第三幕:晋升与祭品 画面飞速流转。 偷来的燕尾服、伪造的家徽、在图书馆里彻夜研读的黑魔法禁书、以及……白天在教堂里那虔诚的祈祷。 他成了最好的演员。 连当年那个拒绝他的牧师,都对他赞赏有加,夸赞他是“女神最虔诚信徒”,只因为他现在看起来像个有钱的绅士。 多么讽刺。 画面最终定格在今天的战场。 卡尔站营地里,看向前方有由“铁誓”、教会等多个小队组成的冒险团。看着这个他布局了半年之久的局即将画上句号。 此时的他已经是四环法师,距离五环的质变的门槛,只差一步。 “五个。” 他优雅地整理着手套,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只要在这里献祭五个拥有纯净光明信仰的灵魂,永夜女士就会赐下神力……助我突破瓶颈……” “来吧,为我的晋升,献上你们最后的演出。” …… …… 记忆戛然而止。 维克多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在那场冰冷的暴雨中跪了三天三夜。 “呼……真是个……令人不适的故事。”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并没有太多的同情,更多的是一种唏嘘。 在这个混账的世界里,好人往往活不长,而坏人……大部分也是被逼出来的。 卡尔并不是生来就是恶魔,他只是一个不幸的普通人罢了。 【获得紫色词条:优雅的华尔兹】 维克多看着手中那块渐渐消散的黑色结晶,摇了摇头。 “维克多!你没事吧?” 远处传来了圣骑士队长的呼喊声。 “没事!在思考人生!” 维克多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向营地走去。 夜幕降临。 这片刚刚发生过惨烈战斗的荒原,此刻安静得可怕。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偶尔打破这份死寂。 大家都没有说话。 经历过生死边缘的徘徊,所有人都精疲力竭。连那个最喜欢吹牛,红蝮蛇的游荡者——哦,他已经死了。 气氛有些沉闷。 “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返回凛风城地表。我会向主教大人完整地汇报这次任务的所有细节。” 圣骑士队长打破了沉默。他看了一眼正在照顾伤员的牧师,又看了一眼维克多,“这次的任务虽然……出了意外,但卡尔已经伏诛,骸骨暴君也被净化。我们……算是完成了使命。” 虽然代价惨重。 维克多看着跳动的火苗,心中盘算着这次的收获。 包括最后出现的两个三阶的巫妖和死亡骑士,这一路上,光是蓝色词条都获得了五个。将他目前所有的技能都覆盖了还有的多。 不光【骸骨暴君】爆出了紫色词条,卡尔的这个算是意外之喜。 “这一趟,虽然亏了箭,但总体来说……还是赚的。” 维克多摸了摸下巴,那双在这个残酷世界里依旧保持着清醒(和贪婪)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第47章 子弹时间 回程的路,异常的安静。 没有了来时那种几十人马蹄雷动、盔甲碰撞的浩荡声势。这支缩水了一大半的队伍,就像是一群刚刚参加完葬礼的幽灵,默默地在地下城的岩石隧道中穿行。 二十八人去,十一人回。 这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维克多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的视线偶尔扫过前方。红蝮蛇小队的狂战士依然背着那把巨大的战斧,但之前总是和他拌嘴抢风头的游荡者已经不在了。那个位置空荡荡的,像是一颗被拔掉的牙齿,留下了隐隐作痛的缺口。 即使是平日里最没心没肺的雇佣兵,在面对这种近乎团灭的惨胜时,也失去了说话的兴致。 大家都明白,如果不是维克多关键节点射出的那几支强力的魔法箭,现在的这支队伍,可能连一个能喘气的都没有。 “活着……真好啊。” 维克多裹紧了斗篷,并没有去打扰这份沉默。 …… 回到凛风城的地表时,已经是下午。久违的阳光虽然依旧带着深秋的寒意,但照在身上,却让人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温暖。 简单的告别。 各支残存的小队并没有多做寒暄,大家只是互相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便各自散去。那种眼神里包含着一种只有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人才能读懂的疲惫与默契——“下次有缘再见,如果都还活着的话。” “维克多先生。” 就在维克多准备转身离开时,光明教会的圣骑士队长叫住了他。 “这次……多亏了你。”队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并没有用那种官方的腔调,而是很诚恳地看着维克多的眼睛,“如果不是你及时出手,我们几个老家伙,可能都要去女神的神国报道了。” “各取所需罢了。”维克多耸了耸肩,“我也为了我的赏金。” “这是一场永夜教会策划许久的阴谋,你的存在带来了莫大的变数。”队长顿了顿,“让我们活下来的变数。教会不会亏待与光明同行的朋友,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况且,这次委托的奖金还没结算呢。” 圣骑士队长记下维克多暂住的旅馆名字后,便带着教会的其余人,和骸骨暴君那个硕大的头骨离开了。 …… 回到旅馆,关上房门。 维克多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直到这一刻,紧绷了数天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 “好了,现在是……激动人心的开箱环节。”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仔细观察起这次最大的战利品。 【不朽的白骨(紫色)】 【优雅的华尔兹(紫色)】 维克多眼神火热,这次能拿到两个紫色词条,纯粹是撞了大运了。 “这种机会,短期内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出现第二次机会,我也不会去了!” 维克多很有自知之明,这种级别的团,不是他现在这个水准能掺和的。 “就开个四阶怪,竟然牵扯到‘神’这个层级的事物里来了,也太离谱了。” 所以,这两个词条怎么用,必须慎之又慎。 维克多看着自己的技能栏,远程进攻端、近战能力、警戒探查、隐匿、提升装备契合度、瞳术。 别说,还挺全面。 但是真正核心的,无疑是【呼吸法】。 这个为他的体质带来质变的技能,随着呼吸法等级的提升,他的力量和敏捷也有增长。 “只有活着,才能输出。只有身体不垮,才能当老六。” 所以如果各个技能有升级的优先级排序的话,【呼吸法】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的NO.1。 维克多不再犹豫,将那团紫色光团,狠狠拍进了【美食家·品鉴呼吸法】的图标里。 【叮!词条融合中……】【正在重构技能底层逻辑……】【进阶成功!】 【获得:不朽·时痕呼吸法(紫)Lv.12】 对于不朽者而言,祂已经见证了太多生命的诞生、绽放、枯萎,直至化为灰烬或是尘埃。在无数的生死轮替之之间,领悟到一切都是虚妄,只有“时间”才是永恒。 你的每一次呼吸,都能解析岩石的古老程度、树木的年轮数量,武器的磨损情况。你还能“品味”出生命体“生命时流”的流速与总量,精准判断其剩余的寿命、细胞活力的衰减程度,乃至旧伤在时间中留下的隐痛。这让你对衰老、毒素、诅咒等基于时间侵蚀的效果有极高抗性。 你的呼吸,可以让体内不断积攒“时光流沙”,消耗流沙,你的感官时间与物理时间短暂脱节,在你的感知中,世界的一切运动都被大幅延缓甚至停止。(熟练度 19/100) 呼——吸—— 世界变了。 他看向旅馆房间里的那张木桌,能感受到这棵树在森林中生长的岁月,感受到它被伐木工砍倒时的震颤,甚至看到了它未来腐朽成灰的样子。 维克多闭上双眼,感受到自己意识深处有一个透明的玻璃沙漏,下方的沙斗中有一些金色的流沙。 “这应该就是‘时间流沙’了。” 意念轻轻拨动,沙漏轰然翻转。金色的“时光流沙”穿过狭窄的细孔,汇聚成一条纤细的细流向下倾泻,但是那些金色的颗粒在触底的瞬间便气化蒸发。 此时的他猛然睁开眼,原本在光柱中疯狂乱舞的细小尘埃,此刻仿佛失去了重力的牵引。它们并非完全静止,而是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漂浮、旋转。 当他伸出手,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指尖带起的气流卷动着这些灰尘,在凝固的空气中留下一道清晰的轨迹。 奇妙的感觉只维持了一瞬,世界的流速又恢复了正常。维克多看了看自己意识深处沙漏,其中的流沙已经全部用尽。 随着呼吸法的激活使用,正有几颗金色的小沙子在下方的沙斗中慢慢凝结。 “这就是‘子弹时间’么?” “子弹时间+预判瞳术,这以后还有什么我射不中的?” 紫色词条对技能的升级,大大超出了维克多的期待,这波不能说是史诗级加强,简直就是史上、极大程度、强的离谱的质变!如果现在再出现一个可能获得紫色词条的委托,维克多觉得自己好像很难拒绝。 第48章 蓬!擦!擦! 【优雅的华尔兹】 来自于卡尔的意外之喜。 “跑的快才能活下来,活下来才能有输出!” 维克多没有丝毫犹豫,哪怕将卡尔那诡异异常的阴影跳跃配合魔法箭的打法抛开不谈。从字面意思上看,就知道这个词条和步伐相关的技能契合度极高。 他将这个紫色光团,狠狠按在了技能栏里的【虚实步】上。 【正在进行词条附魔……】 【叮!】 【获得技能:三拍子·掌声与灯光(紫)Lv.11】 “……哈?” 维克多看着那个新出炉的技能名字,眼角微微抽搐。 好抽象的名字啊……他点开技能详情,密密麻麻的文字说明浮现出来: 【真正的步伐不是匆匆忙忙的埋头赶路,而是通过一段优雅的步舞到达终点,既然上了舞台,华美的灯光和观众的掌声当然也必不可少。 掌声:观众热烈的掌声,让你充满了澎湃的勇气和无尽的力量;瞬间爆发,位移距离极远,会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 灯光:无论多么绚丽的光影,在它关闭时,都不会留下任何印记;不着痕迹的轻柔步伐,无声且无息。 三拍子:当你使用掌声-灯光-灯光的组合步伐时,在你的身上会凝聚一个“舞步”。消耗“舞步”,将能量注入上一次“掌声”留下的残影中,使其活化为“实体舞伴”。舞伴会模仿你的一部分动作进行协同攻击,存在时间较短。在舞伴存续期间,你们两人的攻击可以触发简单的“连携”效果。(熟练度 33/100)】 “哦?这技能有点复杂,也有点……‘雅’。” 维克多摸了摸下巴。虽然描述看起来花里胡哨,但是作为一个身法技能来说,还有是有点东西的。 回到旅馆后还没怎么休息的维克多却是坐不住了,他立刻起身,披上那件稍显破旧的斗篷,溜出了旅馆。 这个充满冒险者的城市,找一片没人的废弃空地并不难。 他在城郊的一处烂尾楼旁停下。这里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巡逻队马蹄声。 “先试试‘掌声’。”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将全身的力量汇聚在腿部肌肉。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爆鸣! 维克多感觉脚下的地面像是变成了弹簧,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间将他推了出去。那种速度快得让他视野两边的景物都拉成了模糊的线条。 “卧槽!” 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出现在了二十米开外的一堵断墙前,差点一头撞上去。 他回过头。 在他起步的地方,原本空无一人的空地上,此刻竟然真的站着一个“维克多”。 那个残影保持着起跑冲刺前站立的姿势,栩栩如生,甚至连斗篷的褶皱都清晰可见。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就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幽灵。 留存了大概2秒的时间,然后便快速消散了。 “好快……” “接下来是……灯光。” 维克多稳住重心,脚尖轻点。 这一次,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维克多像是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在乱石堆中快速穿梭。 他特意踩过一片堆满枯树枝的区域。换做平时,肯定会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但此刻,那些枯枝只是微微弯曲,甚至没有断裂,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气垫托住了他的脚底。 “灯光”的单次位移距离大概是“掌声”的三分之二,但是这个步伐的启动比“掌声”快得多。 “最后……是连招。” 维克多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 他面对着那堵满是涂鸦的断墙,仿佛那就是他最大的敌人。 心中节奏响起:蓬、嚓、嚓! 轰!(掌声)他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整个人瞬间突进到断墙左侧。 咻!(灯光)身形如鬼魅般滑向右侧。 咻!(灯光)再次变向,瞬间出现在断墙的正后方。 就在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完成的瞬间,维克多感觉身上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热流。那股能量并没有消散,而是附着在他的体表,凝聚成了一件半透明的、燕尾服样式的能量外衣。 这就是“舞步”。 “去!” 维克多心念一动,那层优雅的能量衣瞬间脱离身体,像是一道流光,飞向了那个还没消散的“掌声残影”。 嗡—— 原本呆板的残影在接触到能量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它那灰暗的色彩变得鲜活,空洞的眼神中亮起了微光。 维克多猛地从背后抽出长弓,搭箭,满弓,一气呵成。 就在他松开弓弦的同一瞬间,那个距离他二十米开外的“舞伴”,竟然也做出了完全同步的动作! 它手中凝聚出一把纯能量构成的虚幻长弓,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崩!崩! 两声弦响重叠在一起。 一支实体箭矢,一支能量箭矢,从两个完全不同的刁钻角度,同时射向了那堵断墙。 轰隆! 实体箭矢直接炸碎了砖石,而那支能量箭矢紧随其后,在爆炸的烟尘中再次引发了一次小范围的殉爆。 烟尘散去,那堵半米厚的石墙已经被轰出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 “大概有1.3~1.5倍的伤害提升了。” 看着那个缓缓消散在空气中的优雅残影,维克多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可惜上辈子没什么舞蹈功底,不过现在打架还要在心里数拍子,也是有点奇怪的。” …… 接下来的两天,维克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或者是去那个无人的空地,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蹦嚓嚓”的节奏。 从一开始的经常踩错拍子导致技能中断,到后来能在高速移动中无缝切换“掌声”和“灯光”,甚至能利用“舞伴”来给自己当踏板进行二段跳。 直到第三天的清晨,他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问,维克多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有礼,且带着明显神职人员特有韵律的声音。 维克多不用透过猫眼,就能感知到是一位穿着洁白法袍的年轻牧师站在门外 打开门后,发现这位牧师的胸前挂着光明教会的徽章,脸上带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职业假笑。 显然圣骑士队长已经对主教完成了汇报,他想着大概就是送点金币什么的过来。 但这个年轻牧师的气场……不太像是个跑腿的信差。 “我就是。”维克多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着对方,“如果是来推销‘赎罪券’的,我建议你出门左转,隔壁住着个刚发了财的矮人暴发户。” 年轻牧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开场白。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微微欠身行礼。 “您真幽默,维克多先生。我叫安德鲁,是凛风城圣光大教堂的辅祭牧师。” 他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审视的光芒。 “我受主教大人之命,特来邀请您前往大教堂。” “怎么,我的赏金数额大到需要主教亲自审批了?”维克多试探着问道。 “赏金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安德鲁牧师微笑着侧过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虽然恭敬,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主教大人对您在地下城的表现非常感兴趣。” “既然主教大人有请,那我自然不能不给面子。” 维克多耸了耸肩,随手关上了房门。 “带路吧,牧师先生。” 第49章 教会的感谢 圣光大教堂。 作为凛风城最宏伟的建筑,它就像一把白色的利剑,蛮横地刺破了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 维克多跟在那个叫安德鲁的年轻牧师身后,每走一步,心里的退堂鼓就敲得响亮一分。 他对这种宗教场所一向敬谢不敏。在这个神灵真实存在的世界里,走进神的地盘,就像是没穿衣服走进X光室——你永远不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会不会突然兴起,给你来个全身体检。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当教堂正门缓缓开启,两排身穿银色全身甲、手持仪仗长戟的圣殿骑士整齐划一地敲击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咚”声。 而在红地毯的尽头,主教明显已经等候多时了。 身穿绣着金边的主教法袍,手持白金权杖,慈眉善目。 “哦!我们的英雄来了!” 雷蒙德队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右手热情地拍在维克多肩膀上,差点把维克多那小身板拍散架。 “雷蒙德队长,您太客气了。”维克多干笑着,“我只是做了拿钱办事该做的。” “谦逊!这是多么宝贵的美德!” 那位主教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他的目光温和,但维克多却感觉像是在被一只老狐狸审视。 “我是凛风城圣光大教堂的主教,你可以叫我奥尔本。维克多先生,光明教会有恩必报。请进,我们到里面详谈。” …… 这次来到的会议室,和上次去的不同,奢华得让维克多这种“乡巴佬”咋舌。 墙上挂着的名画大概能买下一百个黑石镇,连喝水的杯子都是水晶磨制的。 “这是关于骸骨暴君讨伐任务的结算。” 雷蒙德将一张刻画了复杂魔法纹路的黑色卡片递了过来。 “这张晶卡中存了2000枚金币。您可以在艾瑞西亚大陆上任何一家“金麦穗联合银行”进行取存业务。”雷蒙德继续解释道,“讨伐骸骨暴君的任务赏金以及一路上相关战利品折算下来,每人能分配到的280枚金币。” 雷蒙德队长又看了一眼身旁微笑的主教,正色道:“其余的是教会对您挽救了圣职人员生命的私人感谢。” “至于其他队伍的份额,我们已经移交给了各队的幸存者。铁誓小队的那位游荡者,拿走了他们小队所有的抚恤金,已经连夜赶回本部了。” “咳咳。” 奥尔本主教轻咳一声,切入了正题。 “维克多先生,除了感谢,我个人其实还有一点小小的……好奇。” 来了。 维克多都还来得及对卡里的金额震撼一下,心头就是一凛,脸上的表情却毫无波澜。 “您是指那一箭?” “没错。”主教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据我所知,您并非光明女神的信徒,自然也没有在教会注册过任何神术资格。虽然我当时并未在场,但是以雷蒙德描述,并且能将卡尔这个疑似是四环暗影系法师击败。” “应该不会是普通的游侠箭矢吧?” 在这个世界,力量是有版权的。 黑魔法归永夜,圣光归晨曦。一个野生职业者突然掏出了“核武级”的圣光打击,就像是一个路人突然掏出了总统的核按钮,教会不慌才怪。 “那是……运气好。” 维克多面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扯。 “我在黑市淘到过一支古老的箭矢,卖家说是从某个古代遗迹里挖出来的。你知道的,那些古代工匠们总喜欢搞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当时也是急了,死马当活马医,谁知道威力那么大……早知道我就留着卖给你们了,哦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知道这个是和圣光相关的东西,我一定会呈交到教会的。” 主教盯着维克多看了好几秒。 黑市、古代遗迹。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就是无从查证的死无对证。 “原来如此。”主教收回了目光,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那是女神的指引,让这件遗物落在了正确的人手中。” 大家都是聪明人。只要维克多不是异端,且对教会释放了善意,深究底细并没有好处。 “既然误会解除了……”维克多拿起晶卡,就准备起身跑路,“那我就不打扰各位祷告了。” “请留步。” 主教手中的权杖轻轻顿地。 呼啦。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四名高阶圣骑士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虽然没有拔剑,但那种如同城墙般的压迫感瞬间封死了维克多的退路。 “维克多先生,既然您使用了光明的力量,哪怕是无意的,那也说明您与圣光有缘。” 主教脸上的笑容依旧慈祥,但这笑容里现在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我们为您准备了一场小型的洗礼仪式。就在主殿的神像下,只是为了……净化一下战场上可能沾染的污秽。您不会拒绝圣光的好意吧?毕竟,我们要确认一下,那股力量有没有对您的身体造成……负担。” 这是试探,也是强迫。 如果不去,就是心虚,就是有问题。 维克多看着那几个肌肉比他大腿还粗的圣骑士,又看了看笑眯眯的主教,心里把光明教会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当然,”维克多咬着牙笑道,“能沐浴圣光,是我的……荣幸。” …… 圣光大教堂主殿。 巨大的穹顶上绘满了神国的景象,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下,将整个大殿渲染得神圣非凡。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二十米的白玉雕像。 那是晨曦之主,光明女神。女神身披流动的长袍,赤足立于荆棘之上。她左手轻轻护在胸前,仿佛在呵护众生;右手高高举起一盏散发着微光的“晨星提灯”。散发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跪拜的威严。 维克多站在神像下,感觉自己像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蚂蚁。 “放轻松,孩子。” 奥尔本主教站在祭坛上,开始吟唱冗长的祷言。淡淡的圣光粒子开始在空气中凝聚,向着维克多飘来。 维克多浑身僵硬。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他是个穿越者,带着个奇怪的系统面板,这要是被女神判定为“域外天魔”或者“异端”,估计当场就得被烧成灰。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仪式进行到一半,那些温和的圣光粒子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瞬间沸腾起来! 嗡——!!! 第50章 光明女神的注视似乎也引来了 整座大殿猛地一震。 原本只是死物的白玉神像,在那一瞬间,似乎……睁开了眼。 维克多感觉周围的空气凝固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他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身体里拎了出来,悬挂在半空。 紧接着,一道宏大、冰冷、却又带着某种“洁癖”般挑剔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维克多心里凉了半截:“完了,穿越者的身份要暴……嗯?” 那道目光并没有审视他的灵魂来源,而是聚焦在了他的灵魂深处——那里有一块连维克多自己都没发现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黑色斑点。 那是之前在地下城,光暗对撞时,被另一位大佬——永夜女士(黑夜女神)悄悄留下的“印记”。 因为永夜女士的手段太过隐晦,维克多的金手指也没检测出来。 但现在,光明女神看见了。 在维克多的感知中,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神似乎发出了一声嫌弃的冷哼。 “脏死了。” 那不是语言,是直接灌入脑海的意念。 紧接着,一股霸道无匹的金色洪流,根本不讲道理地冲刷过维克多的灵魂。 滋滋滋! 就像是强酸泼在了污垢上,那块黑色的斑点在金光中发出凄厉的尖啸,瞬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光芒散去。 维克多噗通一声坐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桑拿房里出来,虽然虚脱,但浑身上下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那种一直压在灵魂深处的阴冷枷锁,彻底没了。 “神……神迹!女神降下了神迹!” 周围传来了惊呼声。 维克多抬头,发现奥尔本主教和雷蒙德队长正跪在地上,满脸狂热地看着神像,又看看维克多。 在他们眼里,刚才那一幕是这样的:神像震动,圣光如瀑布般洗礼了维克多,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阴霾,这是何等的恩宠! 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一场“杀毒”行动。 “尊敬的维克多先生……”奥尔本主教激动地站起来,对维克多的称呼瞬间带上了敬语,“没想到,您竟然成为了女神眷顾之人。” 雷蒙德更是激动得眼圈发红:“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能射出那种光辉的人,内心一定充满了虔诚!” 维克多:“……” 他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无端的卷入了两个大佬(富婆)打架的战场。 一个悄悄给他贴了条子,另一个看见了觉得恶心,强行把条子撕了。 而他只是一个路人甲而已。 “咳,主教大人,我想这只是……巧合。”维克多爬起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 “不,在圣光眷顾之下,没有巧合。” 奥尔本主教神色肃穆。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纯银打造的十字架,上面流转着淡淡的神术辉光。 郑重其事地递给维克多。 “这是我的一个小礼物,请你务必收下。” 【物品:晨曦银辉(信物)】 描述:光明教会高阶信物,持有此物者与光明教会的关系可变为“尊敬”。在任何晨曦教会的辖区,你都将享有最高规格的礼遇,且购买圣水、卷轴等物品享受三折优惠。 虽然维克多一直尽力避开各种“神”之间的纷争。但是自己现在毫无疑问已经到了必须站队的时刻了。 而且这位主教大人,无论是神情还是给出的东西的分量,好像如果拒接的话,至少今天很难收场。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走出大教堂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有些刺眼。 维克多金手指的状态栏多了一行字。 【晨曦的光耀(神刻)】 【效果1:光元素亲和度提升50%。】 【效果2:暗属性抗性提升50%,对于负能量、诅咒、即死类法术的豁免判定获得巨大加成。】 【效果3:每当你身处阳光下,你的生命值与魔力回复速度翻倍。】 似乎那股金色的洪流在“杀毒”完毕后,顺手给维克多刷了一个BUFF。 “这个BUFF好像也太香了吧,我一见习游侠,女神好像也太看得起我一点了吧?” “但是……这也意味着,我已经卷进了那两位的棋盘里。永夜那边肯定会察觉标记消失,光明这边如果只是把印记去掉倒也还好,结果还给刷了一个这么强效的BUFF,下次永夜看到很难不认为我是光明的自己人。” 虽然目前看来是受益方,又是拿钱又是拿BUFF,但维克多很清楚,在这个世界,免费的馈赠往往都暗中标好了价格。 “以后还是尽量离这些神棍远点吧。” 维克多裹紧了斗篷,快步融入了凛风城喧嚣的人群中。 只有在那嘈杂的市井烟火气里,他才能找回一点作为“人”的安全感。不过,摸着兜里那张黑色晶卡,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了一个弧度。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不曾拥有过如此的巨款。相比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桶金(老约翰的积蓄),这张黑色晶卡中的财富翻了将近六千倍。 这笔钱已经足够在凛风城的黄金地段安家置业,甚至搞点投资生意了。但在这样一个职业者横行、神明显圣的世界里,金钱唯一的正确用途……就是化作增强自身实力的肥料。 怀揣着巨款的维克多,第一次挺直了腰板走进了游侠工会四楼的“精品阁”。 这里没有喧嚣的叫卖声,只有柔软的羊毛地毯吞噬脚步的轻响,以及淡淡的熏香。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位穿着得体的侍者迎了上来。 “我想换一把好弓”,维克多是第一次走进来,不住的打量着四周。 “先生,非常抱歉。”侍者面露难色,有些为难地说道,“按照规定,本区域的商品仅对‘资深’级别的游侠开放购买权限。” “哦?”维克多有些意外,没想到今天倒是有钱也花不出去了。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一位主管打扮的女性高等精灵快步走了过来。 “十分抱歉,维克多先生。”高等精灵优雅地行了一个的精灵抚胸礼,随后柔声说道,“我们刚刚获悉了您与光明教会的深厚渊源。公会已破格将您的评级提升为‘资深’,并且本店所有装备都将对您开放八折的贵宾优惠。” “啊?哦哦……哈?嗯。。。好……的。”信息量之大,以至于让维克多稍微有点没反应过来。 “为了弥补我下属的鲁莽,接下来由我为您介绍这里的装备吧,您是想换把长弓吧?请跟我来。”说罢,这位高等精灵便向右侧的柜台走去。 维克多默默跟在身后,心里却不由得犯起了嘀咕:“虽说光明教会是六大人类王国的正统神教,但这影响力未免也太夸张了。说好的职业者公会的超然独立呢?怎么现在看着像教会的下属机构一样?” “角鹰兽之翼,模仿传奇武器‘风行者’制作的高端量产型。弓身采用了风干五百年的风语木,弓弦则是成年角鹰兽的翼筋,500金。” “亚龙之哮,弓身核心掺杂了火系亚龙骨粉,并经过了矮人高阶工匠的锻打,射出的每一箭都会附带额外的火焰伤害,600金。” …… 第51章 氪金党的快乐 地下城,第五层。 这里是被称为“幽暗回廊”的区域,错综复杂的溶洞结构和常年不散的荧光苔藓,构成了这一层迷宫般的地貌。 “吱——!!” 一道灰褐色的残影在钟乳石林间疯狂逃窜。 那是一只三阶魔物【岩窟迅影鼬】。这种生物以极其狡诈和强大爆发速度著称,它的爪子能轻易撕开锁甲,而它的速度让大多数游侠只能对着空气射击。 但这只迅影鼬此刻很慌。 因为它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猎人。 那个黑发的人类并没有像其他冒险者那样气急败坏地追赶,缀在后面,手中持着一把流光溢彩的长弓,像是在进行某种闲庭信步的练习。 维克多轻声低语,脚上踩着【三拍子·灯光】,手指像抚摸琴弦一般,快速拨动弓弦。 崩!崩!崩! 连续三声清脆的弦响,如同急促的笛音划破幽暗的空气。 这三支箭矢通体包裹着青色的微光,在风元素加持下,箭矢的初速快得惊人,几乎在弦响的瞬间就钉在了迅影鼬的脚边。 咄!咄!咄! 碎石飞溅。 每一箭都差之毫厘。迅影鼬惊恐地急停、变向、再加速。它以为是自己身法了得,躲过了攻击,但它没发现,这几箭与其说是为了杀它,不如说是在“赶”它——像牧羊犬驱赶羊群一样,将它的走位锁死在一个特定的夹角里。 维克多在心里默默给出了评价。他没有开启【游击弓术】,也没有用【瞳术】预判,箭矢上的风元素是手中长弓自带的。 “热身结束,接下来……” 维克多手指微动,原本青色的魔力光辉瞬间熄灭。 他从箭囊中又抽出一支普通箭矢,搭在弦上。这一次,箭上突然变得幽深晦暗。 没有弦响。 这一箭射出的瞬间,仿佛连周围的声音都被吞噬了。 正在高速移动的迅影鼬本能地竖起耳朵,等待着那熟悉的破风声来判断躲避方向。 但是,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 噗。 一声轻微的入肉声。 正在半空中飞跃的迅影鼬身体猛地一僵,一支半透明的、缠绕着淡淡黑气的箭矢已经不知何时贯穿了它的后腿。 “吱?!” 它惊恐地回头,伤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灰黑色的负能量在疯狂侵蚀它的肌肉纤维。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瞬间蔓延全身。 “休止符。” 维克多再次拉弓。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停顿,手指在弓弦上跳动,如同弹奏着激昂的变奏曲。 弓弦之上,蓝白色的电弧与深蓝色的霜气频繁切换。 崩!崩! 深蓝色的箭矢精准地钉在了它的左腿上。刺骨的寒气爆发,一层薄薄白霜瞬间从腿部朝腹部覆盖。 附着蓝白色微光箭矢紧随其后,命中了迅影鼬的脊椎,伴随着轻微的滋啦声,电流瞬间麻痹了它的神经系统,让它刚刚想要挣扎的动作变成了僵直的抽搐。 “先减速再控制,兄弟别慌跟我C!” 看着远处彻底失去移动能力的魔物,维克多缓缓拉满了弓弦。 弓身内部的一处节点骤然闪烁,绽放出猩红色彩。 “乐章结束啦~” 一支普通的箭矢逐渐变得赤红。 崩——!!! 弓弦震颤,声若闷雷,仿佛乐曲终章那重重落下的定音鼓。 赤红的流星划过幽暗的地下城,精准地轰击在既定位置。 轰隆!! 一团耀眼的火球升腾而起。剧烈的爆炸气浪夹杂着碎冰和焦肉四散飞溅。没有惨叫,因为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那只三阶魔物就已经被物理超度了。 烟尘散去。 地面上只留下了一个直径两米的焦黑弹坑。 “呼……” 维克多垂下长弓,轻轻吹去了弓梢上一缕并不存在的青烟。 这是一场纯粹的、毫无技术含量的——装备碾压。 除了一开始用【时痕呼吸法】搜了一下敌,用【三拍子】的灯光追了几步。 除此之外,没有使用其他的任何技能,箭矢上的所有效果都是手中【五芒·谐律合鸣弓】打出来的。 “这就是960金币的快乐吗?” 维克多抚摸着手中这把依旧温润如玉的长弓。 在刚才的战斗中,由千年空响木打造的弓身,其内天然生成的空腔依次亮起,红、蓝、白、青、黑……光芒流转间,整把弓就像是一座被握在手中的微型法师塔。 他回想起在游侠工会四楼,那个高等精灵的介绍: “无论是温柔的微风、暴虐的狂岚,还是刺骨的寒流或是灼人的热浪,穿过空响木时都会化作截然不同的音色,令整片森林宛如一场宏大的合奏。这种特性赋予了它对全系元素极强的适应力——它无需任何铭文雕琢,因为其内部天然生成的纹理,就是世间最完美的魔力回路。” “各空腔的元素布局蓝图,源自月光林地高阶暗夜精灵的手笔;核心魔能宝石,是矮人工匠依据设计,用魔核与魔导金属熔炼的定制之作;而整把弓的最终构筑,则是在擅长空间法术的魔法师协助下完成的。” “弓弦选用空响木伴生物的藤芯,取其最中心的纤维,编制而成,常年受空响木温和魔力滋养,对任何属性的魔法都没有排斥反应。” 很显然,这可以说是最契合【魔弓】流派的装备了,但是维克多考量到自己多变的打法,觉得其实也很适合自己。 “虽然花了老子快一千金币……” 维克多收起长弓,走到那个焦黑的弹坑前,熟练地用短刀挑出那枚还没被炸坏的魔核。 “但这钱,花得值。” 维克多终于感受到了前世,那些在网游里氪金土豪的快乐了。 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世界,金币如果不转化为战斗力,那就只是等待被巨龙抢走的金属片。 维克多将魔核抛了抛,收入囊中。 虽然武器划掉了晶卡内一半的金币,但其实维克多自己还是有点积蓄的。 他先来地下城,就是想简单了解一下,千金级别装备的能力。防装往往比同阶攻击装备还要贵一些,所以他考虑再狩猎几个三阶魔物后,把预算稍微抬一抬,再去挑个合适的防装。 他转身隐入黑暗,脚步轻盈得如同幽灵。 第52章 还是有点飘了 地下城,第七层。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苔藓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这里是地形复杂的“千柱回廊”,无数巨大的天然石柱支撑着穹顶,宛如巨人的迷宫。 此时,这片迷宫中正上演着一场极速的生死追逐。 “呼……呼……” 维克多脚下踏着诡异而精准的韵律,正疾驰而过。 而在他身后,是如潮水般涌来的红眼魔物。那是二阶魔物【嗜血穴居人】的大军,它们嘶吼着,挥舞着锈迹斑斑的武器,如同附骨之蛆般紧追不舍。 维克多没有回头。 他在高速奔跑中,双手化作了残影。右手从腰间箭囊抽箭、搭弦、拉弓、射击,整套动作快得像是在抽搐。 崩崩崩崩崩! 箭矢如暴雨般向后泼洒。每一支箭都精准地钻入后方追兵的眼眶或咽喉。这不是精准的狙击,这是毫无感情的火力覆盖。 “在那儿!” 在这混乱的运动战间隙,维克多锐利的【瞳术】瞬间锁定了藏在怪群中的指挥者。 那是一只体型明显大三四圈的三阶【穴居人督军】。 “掌声!” 维克多心中默念。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躯,脚下爆发出一声剧烈的空气爆鸣。借着这股反冲力,他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滞空回旋。 手中的【五芒·谐律合鸣弓】红光一闪。 轰! 一支爆裂箭呼啸而出,精准地越过前排杂兵的头顶,狠狠轰击在督军的胸膛上。 火光炸裂,三阶督军惨叫一声,被炸飞出去,胸口焦黑一片。还没等它落地,两支带着风系加速的青色箭矢已经接踵而至,钉穿了它的喉咙。 “搞定收工……不对,是搞定收尸。” 击杀领主后,周围的穴居人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维克多没有丝毫停歇,他利用这宝贵的几秒钟空档,一个滑步冲到督军的尸体旁。 手掌一翻,一块灰扑扑的石头出现在掌心。 “收!” 他将石头贴在督军还温热的尸体上。嗡的一声,庞大的尸体瞬间扭曲、缩小,最后化作一道灰光被吸入石头中。维克多看都没看,反手将石头扔进了身后的背包。 虽然这种一次性空间石每个需要5金,且只能用一次,但这免去了维克多往返地表的时间。 以三阶魔物的躯体大小,再大的空间背包也不够放。 维克多一边维持着【时痕呼吸法】,并用【林音回响】警戒着四周涌来的更多红点,一边做出了一个极其游侠风格、却又充满“资本家”气息的动作—— 他路过一具刚刚被他射死的穴居人尸体旁,左手猛地一抓,提着尸体的脚踝,像扔垃圾一样,将其顺手向后一抛。 尸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向他背后的那个在此刻看来有些诡异的皮质背包。 那背包的盖子仿佛是一张活着的嘴,猛地张开,露出了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尸体落入其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紧接着,背包内部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咕叽……咕叽……咔嚓…… 那是骨骼被嚼碎、血肉被挤压、能量被萃取的咀嚼声。这声音在幽暗的地下城里显得格外渗人,仿佛维克多背着的不是行李,更像是一只正在进食的怪物。 仅仅三秒钟后。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维克多腰间箭囊微微一震。一支崭新的、还带着一丝温热气息的惨白色骨箭,自动弹了出来 “啧。” 维克多反手拔出这支“新鲜出炉”的箭矢,搭在弓上,回身一箭射爆了一只扑上来的穴居人脑袋。 “这才是真正的‘羊毛出在羊身上’。” 他一边跑一边吐槽。 维克多背上的空间行囊和腰间的箭囊是同属一只空间兽的胃袋做成的,所以两者的亚空间是共享的,足有50立方的大小。 而背后的行囊被维克多附魔了词条【资源回收】。 以往打这种烈度的消耗战,射个几百箭早就弹尽粮绝了。但现在,只要还有怪,维克多就有无限的弹药。 只是……现在的场面实在有点不太体面。 维克多一边维持着优雅的【三拍子】舞步,一边像个拾荒老头一样,路过尸体就抓起来往后扔。 “哎这只不行,太瘦了,骨头脆。”“这只不错,大腿骨够粗,能造破甲箭。” 他就这么鬼鬼祟祟地在战场边缘反复横跳,刚捡了一半的“原材料”,脸色突然一变。 【时痕呼吸法】疯狂报警! 前方黑暗的甬道深处,地面开始震颤。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像红灯笼一样亮起,伴随着沉重的奔跑声,仿佛泥石流爆发。 又有大概上千穴居人,在两只三阶魔物的带领下,从侧翼包抄了过来。 “靠!又来?!” 维克多骂了一句,只能被迫放弃满地的战利品,转身就跑。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刷怪节奏!” 这四个月里,他将一身装备,一个不落地附魔上了蓝色词条。大多蓝色技能都已经升到了Lv.15的满级。 由于非常眼馋紫色词条,但是在上次的任务中吸取了足够的教训,所以…… 一周前,他在考虑自己是否有机会单刷四阶魔物。经过几天的调研,他自信满满地把目标锁定在了这一区域的霸主——一头四阶【深渊穴居人】身上。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四阶魔物,它不讲武德。 它根本不跟你玩什么“勇者斗恶龙”的单挑戏码。 只有第一天的剧情相对正常,维克多单刷了上百只二阶魔物和一个领头的三阶魔物。 但是第二天,就有三只三阶魔物和上千个杂兵涌了过来。和当时狩猎【骸骨暴君】根本不是一个剧本。甚至他们晚上还会来趁夜偷袭,简直不讲武德。 “这哪里是魔物,这分明是读过兵法的军阀!” 维克多打得极其憋屈。对方用绝对的数量优势,对他进行全天候的疲劳轰炸。 哪怕他有【资源回收】这种无限弹药的挂,但人的精神力是有限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撤!” 维克多脚下【灯光】一闪,整个人瞬间进入静默状态,像一缕烟一样钻进了复杂的石柱林中,向着地下七层的营地狂奔而去。 身后,是愤怒的咆哮和无能狂怒的打砸声。 维克多终于也意识到,自己还是有点飘了,四阶魔物是不可能一个人单刷的,至少现在的他不行。 “或许,是时候考虑一下那个任务了。” 第53章 白银之轮商会 凛风城的冒险者协会里,大厅里依旧弥漫着廉价麦酒、汗水和那种特有的、混合了焦虑与渴望的荷尔蒙气息。 “那个四阶的【深渊穴居人】绝对是读过书的。” 维克多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一张已经贴出来十多天的、用烫金羊皮纸书写的招募令上。 【大型商队护卫招募】 雇主:白银之轮商会 目的地:河谷行省西部枢纽——瓦伦城 出发时间:春融之日 要求:黄金级或秘银级冒险者,需通过实战考核。 报酬: 50/100金(黄金/秘银)+途中战斗按规模额外支付+瓦伦城通行证。 “瓦伦城……十天后……” 那是河谷行省西部的核心大城,也是通往王国腹地的必经之路,拥有魔法师公会,无论规模还是各种设施的完善程度都不是凛风城这种“小地方”可以比的。 “是该去一趟大城市了。” 维克多下意识地拉了拉斗篷的领口,试图遮住里面那身皮甲上隐隐透出的流光。 他如今全身上下的装备,从箭囊到靴子,甚至连内衬的锁甲,都被他附魔了蓝色词条。 虽然效果强力,但副作用就是——光污染更严重。 之前在“星辉之手”买的遮光膏,现在涂上去就像是给探照灯蒙了一层丝袜,那种“老子浑身是宝”的特效光芒根本压不住。 “如果能考一个法师职业,自己做附魔师的话,倒是解释起来也方便了。” 【附魔】其实是法师中的一个流派。这个世界对于职业者考证完全没有限制,你只要足够厉害,完全可以成为全职职业者。 大部分人受限于能力、精力和财力,只专精于一个职业的一个流派。 打定主意后,维克多记下考核地点后,转身走出了协会。 …… 白银之轮商会的驻地位于凛风城的贸易区,拥有一个非常大的广场。 当维克多赶到时,这里已经排起了长龙。 大部分都是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凛风城毕竟只是个边陲要塞,对于有野心的冒险者来说,这里只是新手村,瓦伦城那种大都市才是他们向往的舞台。 “喂,你看那个人背后的弓……”“看上去很高级啊,怕不是要上千金币?”“切,没准是个样子货。有些富家少爷就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维克多刚一排进队伍,周围就传来了压低的议论声。 虽然他穿着低调的灰色斗篷,但那把耗费他将近1000金的长弓,还是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大量的注意。 维克多面无表情地无视了这些目光,看向了前方的考核场地。 场地分两块。左边是近战组,一群战士正在和商会的铁罐头护卫肉搏;右边是远程组,规则很简单:在战士职业者的攻击下坚持10分钟不落败。 只要是获得魔法师公会认证的法爷,直接面试通过。 看了几场,维克多心中大概有了底。商会的护卫也就是初入冒险者公会黄金级冒险者的水准,虽然装备精良,但战斗意识明显有些刻板。 “下一位!维克多!” 考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维克多走上场地,解下身后的长弓。 对面的护卫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战士,手持鸢盾和单手锤,看到维克多是个弓箭手,眼中闪过一丝轻视,但很快又被那把弓的华丽程度吸引了目光。 “小心了,小子,我的锤子可没长眼。” 护卫瓮声瓮气地提醒了一句,随即没有任何废话,架起盾牌,像一辆重型战车般发起了冲锋。 维克多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拉弓。 直到对方冲进二十米范围,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时,他才动了。 心中节奏响起:【三拍子·掌声】 没有任何预兆,一声如同雷鸣般的掌声在维克多脚下炸响。 轰! 那巨大的音效把冲锋中的护卫吓了一跳,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紧接着,他就看到那个弓箭手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正在优雅鞠躬的残影,真身已经瞬间平移到了二米开外的侧后方。 “什么鬼?!” 护卫下意识地一锤砸碎了残影,却砸了个空。 与此同时,维克多手中的长弓已经拉满。 弓身内部,那颗代表火元素的红色宝石骤然亮起,魔力顺着空响木内部的天然纹路疯狂涌动。 “既然以后要共事一段时间,那就打个盾吧。” 维克多松开了手指。 崩——! 赤红色的箭矢如流星般撞上了护卫的鸢盾。 并没有预想中箭头撞击金属的“叮当”脆响,而是一声沉闷如攻城锤撞击城门的—— 轰!!! 巨大的动能混合着爆裂的火元素,在盾面上炸开一团耀眼的火花。 “呃啊!” 那个足有两百多斤重的魁梧护卫,竟然被这一箭硬生生轰得双脚离地,向后滑行了三四米才勉强站住。他那只持盾的左臂此刻正剧烈颤抖,麻木感让他差点握不住把手。 那个战士骇然抬头。 但维克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既然要展示实力,那就得展示得全面一点。 维克多的手指在弓弦上跳动,魔力在白色的雷电与蓝色的冰霜之间无缝切换。 崩崩崩崩! 一连串的箭矢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全部避开了护卫的身体,精准地钉在他盾牌的边缘、脚下的地面、以及他想要移动的必经之路上。 冰箭落地,瞬间凝结出一片光滑的冰层,让刚刚想稳住重心的护卫差点劈个叉。雷箭炸开,细密的电流顺着金属铠甲乱窜,让护卫浑身酥麻,动作变形。 先减速再控制,地下城的老套路了。 那个护卫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蜘蛛网的苍蝇,无论往哪个方向冲,都会被一支箭矢精准地逼回来。 他引以为傲的防御在那种不讲道理的元素攻击面前,显得笨拙而可笑。 “停!” 仅仅过了一分钟。 场边的考官——一位穿着丝绸长袍的中年人,猛地站了起来,大声喊停。 他眼神毒辣,自然看得出这根本不是考核,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教学局。那个年轻人的箭术和那把弓的性能,完全是溢出的。 “通过了!” 考官快步走上场,看着那个满头大汗、还没摸到维克多衣角的护卫,又看了看一脸气定神闲、连大气都没喘一口的维克多。 “维克多先生是吧?”考官脸上露出职业假笑,“您的实力……满足我们的要求,欢迎加入白银之轮的商队。” “承让。” 维克多随手挽了个弓花,将那把此时还在散发着寒气的长弓背回身后。 他看着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年轻冒险者,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舒爽感。 这就是“满级号回新手村”的快乐吗? “看来,这趟去瓦伦城的旅途,应该会很愉快。” 第54章 法爷的稀有性 接下来的几天,维克多过得颇为规律。他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凛风城的集市上,为了即将到来的长途护送任务做最后的物资补充。 干粮、各种用途的炼金药剂…… 维克多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推开了那扇挂着星辰木招牌的店门。 “叮铃~”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星辉之手】,这家附魔店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衣草和水银混合的独特香气。 “欢迎光……啊!是你!” 维克多刚一进门,柜台后就响起了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惊呼。 以前总是独自看店的那个名为米拉的圆脸少女,此刻正瞪大了眼睛,手指直直地指着维克多的鼻子,转头对着身边的一位高挑女子告状: “姐姐!就是这个人!” 维克多:“……?”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每次来只买‘影纱秘油’,而且一买就是十几瓶!但他从来不在我们店里做附魔业务!”米拉气鼓鼓地像只藏了松果的仓鼠,双手叉腰,“他一定是别的附魔师派来的‘托’!把我们的遮光剂买回去,然后给那些劣质附魔产品做掩盖!这是在侮辱我们‘星辉之手’的技术!” 在小姑娘简单的逻辑里,不在我家做附魔,却狂买我家的遮光剂,这就像是去米其林餐厅只为了打包酱油回家拌饭一样,简直是不可理喻的挑衅。 维克多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道玩味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是站在米拉身边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法师长袍,袖口绣着精致的银色星轨。不同于妹妹的青涩,这位姐姐拥有一头海藻般的大波浪长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知性而慵懒的气质。 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冰蓝色眸子,却锐利得仿佛能切开空气。 “那个……我想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维克多虽然没有提前打过腹稿,但作为一名资深老六,他的急智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他缓缓解下背后的长弓,将其放在柜台上。 随着精神力的注入,弓身内部那颗红色魔能宝石瞬间被点亮。 嗡—— 赤红色的火元素顺着空心木的纹理流淌,在这略显昏暗的店铺里,亮度简直堪比小型探照灯。 “你们看,”维克多面不改色地开始胡扯,“我是一名追求极致隐蔽的游侠。但这把弓……这该死的光效就会暴露我的位置。所以我才需要大量的‘影纱秘油’来遮光。” 米拉看着那把流光溢彩的长弓,嘴巴微微张成了“O”型。 “原、原来是这样啊……”小姑娘的脸瞬间涨红了,刚才的气势汹汹变成了手足无措,“对、对不起!我以为你是隔壁‘黑铁锤’派来的坏人……我错怪你了!” “没事没事,谨慎是好事。”维克多大度地摆了摆手,“那麻烦还是老样子,这次我要出远门,给我来30瓶。” “好的!我这就去拿!给您打八折!” 米拉为了弥补歉意,飞快地钻进了后面的仓库。 店堂里只剩下了维克多和那位附魔师。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安静。 维克多正准备把弓收起来,却发现那位女法师依然在盯着他看。那眼神并不像是在看一位顾客,而像是在看…… “精彩的演示。” 女法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米拉那个傻丫头信了,但你觉得……这能骗得了一位正式附魔师的眼睛吗?” 维克多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动作一僵。 “您……什么意思?” “别装了。”女法师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柜台,发出有节奏的脆响,“从你进门的那一刻起……” 她微微前倾身体,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仿佛开启了某种灵视。 “皮甲、靴子、护腕、腰带,甚至连箭囊……你全身上下每一件装备,都在向外辐射着极其强烈的魔力波动。遮光油厚的都能刷墙了,但在我的感知里,你就像是一个在深夜里裸奔的大火球,亮得刺眼。” 维克多:“……” 这就是所谓的“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我……”维克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释。 他总不能说我有系统吧? “你这身装备的附魔手法……很特别。”女法师并没有深究的意思,反而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没见过,并不是我所了解的手法。” 她显然误会了什么。 “是哪位隐居的‘野生大师’的手笔?还是说,你是从哪个未发掘的古代遗迹里扒下来的?” 维克多立刻顺坡下驴:“呃……都有,都有。我有特殊的进货渠道。” “呵。” 女法师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三分揶揄,七分看破不说破。 “是出多远的门呀,这东西可不兴往脸上涂呀~” 维克多尴尬得能在凛风城的地下抠出一座三室两厅了。 “咳咳!我要护送商队去瓦伦城。”维克多强行转移话题,试图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路途遥远,有备无患嘛。” “瓦伦城?” 女法师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您对瓦伦城很熟?”维克多敏锐地抓住了话头。 “我就是从那里的‘星耀法师塔’毕业的。”女法师随口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正规军!科班出身! 维克多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活的攻略啊! “那个……既然您是法师塔出来的,能不能请教个问题?”维克多搓了搓手,脸上的尴尬瞬间被求知欲取代,“瓦伦城魔法师公会的考核标准是什么?还有……什么渠道能弄来冥想法?” 女法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想当法师?” 她上下打量着维克多这一身纯粹的物理系游侠打扮,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 “不管是哪里的法师公会,只要你能构建出一个完整的一环法术模型,就算是通过考核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不光瓦伦城,甚至在整个艾瑞西亚大陆,【冥想法】都是法师塔或大家族的命根子,是不传之秘。那是知识的壁垒,是阶级的门票。” 女法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想要获得冥想法,常规途径只有两条:第一,卖身给法师塔,签下几十年的学徒契约,从洗试管和扫厕所做起,运气好十年能学到入门;第二,花天价去拍卖行买那些流落出来的残篇——但这通常意味着你要准备几十万金币,并且承担练疯的风险。” 几万金币……还要洗十年厕所…… 维克多听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不死心地问道。 “有啊。”女法师耸了耸肩,“如果你是哪个元素之主的亲儿子,或者你对魔法原理有某种‘颠覆性’的创新理解,能够让那些大法师们跪下来求你加入……那他们或许会免费送你一本。”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看你这身装备的附魔风格……我觉得你离‘颠覆性创新’可能也不远。” 这时候,米拉抱着一大箱药剂从后面跑了出来。 “先生!你要的货备好了!三十瓶!” 女法师挥了挥手,不再多言,“收他七折好了。看在他即将去瓦伦城‘碰壁’的份上,就当是给他的一点……临别关怀。” …… 走出“星辉之手”大门时,维克多感觉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格外清醒。 “果然,不管哪个版本的异世界,法爷的地位都是如此不可撼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星辰木招牌。虽然被那个女法师毒舌了一通,但这也让他认清了现实。 野生施法者想要转正,确实是一条布满荆棘的氪金之路。 “还是先到瓦伦城再说吧。” 维克多拉紧了斗篷,将那一身耀眼的装备光效连同他的野心一起,暂时掩盖在了灰色的布料之下。 第55章 虽迟但到的夜袭 春融之日。 凛风城的空气中终于少了几分刺骨的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的、混合着泥土芬芳和陈旧积雪融化后的特有气息。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白银之轮商会的驻地却早已人声鼎沸。 这确实是一支规模浩大的商队。足足五十辆加宽的四轮货运马车,由耐力极佳的北地挽马拖拽,满载着凛风城特产的霜纹钢锭、极地毛皮以及某种只有在寒冷环境下才能酿造的烈酒,整齐地排列着,宛如一条正在苏醒的长蛇。 维克多裹着那件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准时出现在了集合点。 “各单位注意!最后一次清点货物!游荡者小队出发探路!护卫队按预定编组上车!” 一声中气十足的命令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说话的是护卫队的总队长,一个名为加尔的壮汉。他穿着一身厚重的全身板甲,并没有戴头盔,露出了满是伤疤的光头和如同岩石般坚毅的脸庞。 维克多远远地看了他一眼,那种仿佛在面对一头直立行走的暴熊般的压迫感,让他想起了半年前在协会的车队里遇到的战士雷恩。毫无疑问,他感觉这两者的实力差不多,也是这支商队敢于跨越七百多公里的底气。 “有个高个子顶在前面。” 维克多拉了拉兜帽,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队长越强,也就意味着他这个“外围临时工”摸鱼的概率越大。 …… 上午九点半。 随着城门绞盘的吱呀声,凛风城的东门缓缓开启。 商队的马蹄踩碎了路面上半融的冰水,溅起泥泞的浊浪。 维克多坐在敞篷马车的角落里,看着那扇越来越远的巨大城门,眼神中难得流露出一丝唏嘘。 半年前,他也是从这扇门进来的。 那时候的他,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只知有职业者和公会,连如何考取都不知道,更别说还有流派什么的。 而现在,虽然他看起来依旧低调,但怀里揣着光明大教堂的信物,身上的装备总价值超过数千金币,算是在这片世界,浅浅的站住一只脚了。 “世事无常啊……” 就在商队完全驶出城门范围,进入茫茫荒野的那一刻。 哗啦! 队伍的最前方,两面巨大的旗帜迎风升起。 旗帜是深蓝色的,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巨大的车轮图案——那是白银之轮商会的标志。 维克多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不免多看了两眼。 同一车厢里,有个满脸胡茬的中年冒险者嗤笑了一声。 “升了这旗,就是告诉这一路上的兄弟们:保护费我们早就交过了,谁要是敢动手,就是坏了道上的规矩,不仅要面对商会的报复,连黑道那边也不会放过他。”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大规模的商贸活动,从来不是靠一路杀过去的,而是靠钱和面子铺出来的。 “这不是挺好吗?”维克多接了一句,语气轻松,“至少我们能睡个安稳觉。” 那个中年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了维克多一眼。 在那张依然保持着少年胶原蛋白的脸庞衬托下,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学院毕业、家里有点钱、想出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少爷。 “小子,想睡安稳觉就在家里抱着奶瓶睡。” 中年人吐出一口烟圈,眼神中带着几分老鸟对菜鸟的轻视。 “这里是荒野。强盗讲规矩,但饿疯了的魔兽可不认识什么旗帜。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要是真打起来,记得躲在车底别乱跑。” 车厢里的其他四个冒险者也发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维克多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个腼腆而“乖巧”的笑容,点了点头:“谢谢前辈提醒,我一定注意。” …… 第一天的行程顺利得有些枯燥。 正如那个中年人所说,那一面巨大的商会旗帜确实好用。一路上,维克多的【林音回响】至少感知到了三波在暗处窥视的人类气息,但在看到旗帜后,那些气息都悄无声息地退去了。 傍晚时分,商队在一处开阔地上扎营,此地已离开凛风城六十公里了。 这里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只有南面靠近一片稀疏的针叶林。 “协会的冒险者负责外围警戒,未经许可,不要贸然靠近核心货车区!” 商会的副官骑着马巡视了一圈,丢下命令。 这也是惯例。商会并不会太信任临时招募的冒险者,守夜任务都是由他们自己的亲信卫队负责的。 维克多乐得清闲。他找了个靠近河边、背风的位置,熟练地搭起了自己的帐篷。 车上的其他几个“前辈”都在围着篝火吹牛、喝酒,享受着商会提供的热腾腾的肉汤。只有维克多一个人钻进了帐篷里,拉上了帘子。 “开始吧,日常维护。” 借着微弱的魔法灯光,维克多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一般,从包里掏出了那些瓶瓶罐罐。 【影纱秘油】 他倒出一点黑乎乎的液体,忍受着那股仿佛陈年咸鱼干般的怪味,开始细致地涂抹在自己的皮甲、护腕和长弓上。 “这味道真是绝了……”维克多一边涂一边在心里吐槽,“但没办法,这身装备现在的光污染指数太高了。不涂这个,我在晚上就是个人形自走灯泡,方圆一公里的蛾子都得往我这飞。” 涂完油,表面的荧光终于被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朴实无华的亚光黑。 做完这一切,维克多盘腿坐在睡袋上,并没有立刻睡觉。 嗡—— 【林音回响 Lv.15(MAX)】启动。 在他的感知视界里,周围的世界瞬间变了样。 风声不再只是声音,而是一条条流动的线条;远处针叶林的摇曳,河水的流淌,甚至几十米外那几个冒险者的呼噜声,都化作了精准的三维数据模型,投射在他的脑海中。 一个以他为圆心,半径三百米的绝对感知领域,悄然张开。 “在这个世界,相信所谓的‘安全区’的人,坟头草都已经三米高了。” 维克多闭上眼睛,在这个嘈杂的营地中,维持着一种如同深海般的静谧警戒。 …… 上半夜,风平浪静。 除了几个起夜撒尿的醉鬼,没有任何异常。 时间来到下半夜,也是人类精神最疲惫的时刻。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大地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突然。 帐篷里,原本熟睡的维克多猛地睁开了眼睛。 至少百人规模。 “我就知道……” 维克多一个鲤鱼打挺,从睡袋里弹了起来。 “我就知道!根本就没有一次护卫任务是可以全程摸鱼的!” “不是说已经交过钱了嘛!” 他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抓起手边那把已经涂满了黑油、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长弓。 维克多是穿着全身所有装备入睡的,无需再花时间重新穿戴。 此时,外面的营地依然一片死寂。商会的暗哨似乎因为换岗的间隙而出现了一丝疏忽,或者是敌人的潜行能力太强。 但在维克多的脑海里,那十五个红点已经越过了最外围的警戒线。 刷! 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冷风灌入。 维克多冲出帐篷的一瞬间,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个方向,手中的长弓已被拉开。 不需要视野。 在【林音回响】构建的3D地图里,那个最靠前的红点,已经把它的咽喉送到了维克多的箭尖上。 维克多松开了手指。 崩! 一声清脆的弦响,在这死寂的深夜里,宛如一道炸雷。 一支缠绕着黑色暗系能量的箭矢,精准地钉入了一团正在扑向帐篷的扭曲阴影之中。 第56章 心理战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试图穿透河滩上的薄雾,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昨夜激战后残留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夜袭,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的乱战。 “专业,太特么专业了。” 他看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商会人员,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昨晚他冲出帐篷后且战且退,利用【三拍子】的灵活走位,迅速从外围警戒线撤到了商会构筑的第一道防线内。 虽然在外围担任哨兵的游荡者被干掉了几个,但是白银之轮商会的反应速度也很快。 没有惊慌失措的尖叫,也没有胡乱丢出的魔法卷轴。护卫队的盾手,在第一时间用塔盾墙建立起了防线。弓箭手则在后排进行覆盖式抛射。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 “简直就是防守反击的教学局。” 维克多收回目光,看向那些正在尸体间穿梭的黑袍人。 那是商会的战功统计官。 他们手里拿着厚厚的账本,另一只手抓着一把灰白色的粉尘,像撒盐一样洒在那些袭击者的尸体上。 滋滋—— 粉尘接触到伤口,立刻发生了奇异的炼金反应,显现出不同的荧光颜色。 这些专业人士可以通过显影粉尘来追溯是谁完成的击杀,据说甚至死法也能推算出来。 战利品归击杀者优先挑选,不要的直接折现,连同袭击评估费一起算进委托金里。这种“杀怪爆金币”而且还有专人帮你捡钱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带薪刷怪。 …… “都给我听好了!收拾东西!九点拔营!” 随着副官的吼声,昨晚的混乱迅速被翻篇。 马车再次启动,车轮碾过泥泞的荒野,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维克多昨晚走出帐篷的那一箭,被判定为首杀,还会再多一笔奖金。商会人员与他来确认昨天的具体赏金时,同车的几个冒险者都纷纷有些意外。 今天马车的气氛比昨天稍微融洽了一些。毕竟一起扛过枪,大家也算是有点战友的情谊了。 那个昨天嘲讽过维克多的满脸胡茬的中年人——大家叫他“老烟枪”——此刻正盘着腿坐在车厢最里面,用一块油腻的抹布擦拭着他那把看起来比他还老的十字弩。 “昨晚那些人,路子不对。” 老烟枪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哦?怎么说?”维克多好奇地问道。 “本地的早就被白银之轮喂饱了。”老烟枪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浑浊却毒辣,“看他们的武器,还有撤退时的哨音,像是从西边流窜过来的。外地的,不讲道义,只认钱。” “难怪敢动手。”另一个剑士愤愤不平,“不过感觉他们实力也一般,昨天就应该冲出去他们收拾了。” 昨晚的袭击虽然声势浩大,但维克多感觉到,对方在冲了几次防线发现啃不动后,撤退得异常果断。 老烟枪嗤笑一声,像是在看傻子,“你以为这是骑士决斗?这是生意。就算把我们都灭了,他们得死多少人?划不来。” 维克多若有所思。 确实,从昨晚的撤退阵型来看,对方极其有序,甚至连同伴的尸体都尽量带走了。这是一支训练有素、极其理性的武装团伙。 “今天晚上还会来?”维克多问到了关键点。 “来。肯定来。”老烟枪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荒野上盘旋的秃鹫,“昨晚只是试探,摸摸我们的底。一旦被这群狼盯上,不咬下一块肉,他们是不会松口的。” …… 老烟枪的话很快就应验了。 接下来的四天里,简直就是一场名为“折磨”的心理战。 白天风平浪静,大家该赶路赶路。但一到了晚上,袭击必来,一天不落。 有时候早些,有时候晚些。 毒烟毒雾、河流改道、幻音攻击、驱使低阶魔物…… 有的时候一晚上就来一次,有的时候,等你刚准备收拾,他又调转矛头杀回来了。 如果你以为这次是决战,全员整装待发,他们就只是在外围射几箭骚扰一下,放两把火就跑。如果你以为这次又是骚扰,稍微松懈一点,他们就会像疯狗一样冲击防线,试图进内圈抢两车货。 到了第六天的上午。 维克多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虽然他作为弓箭手,在外圈防线的后排。 但是他可不止一次,看到有游荡者无声无息地摸进来,带走商会护卫或是冒险者的生命了。 他的反应也仅仅比那几个倒霉蛋快了那么几秒而已。 所以一旦开始交战,【林音回响】的警戒圈、【零式重斩】的重力感知还有【时痕呼吸法】,全都功率拉满。 连着几天已经被折腾得有点精神衰弱了。 刚开始还打算做个老六,反正天榻了有高个顶上。 随着对面各种下三滥的招式都用上了,不免有点上头。 “呵呵。” 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 老烟枪把玩着手里的两个铁珠,看着杀气腾腾的维克多,就像是看着一个刚学会走路就想跑的孩子。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 “这能没火气?”维克多瞪了他一眼,“没完了啊!” “他们在‘熬鹰’。” 老烟枪也没生气,只是淡淡地回了几个字。 “熬鹰?”维克多愣了一下。 “没错。你越急,越想杀人,他们就越高兴。” 维克多心里一凛。 “他们就是在等我们急,等我们乱。等像你这样的愣头青忍不住冲出去送死,或者等商团的防线因为疲惫而露出破绽。” 旁边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油条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道:“别想太多,小伙子。咱们刚才还在打赌,猜今晚那帮人是从东边还是西边。我押东,五枚银币。” “我押西边。”老烟枪随口接道。 看着这群在生死边缘还能谈笑风生的老兵,维克多突然感觉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 尽管自己不会怒发冲冠的杀出去,但是前面还真的有点心态失衡了。 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啊!城外的套路太深了! 地下城的厮杀还是简单了点。 在这场庞大商队与匪帮的斗争泥潭里。 他就是一个编外的、拿钱办事的雇佣兵。 他只是一颗螺丝钉。 螺丝钉不需要思考怎么去把敌人的大本营炸了,螺丝钉只需要保证自己别太松动,就行了。 同车的这些人的实力虽然不及他,但是论如何在这个世界里活的久的本事,定然在他之上。 在这一刻,他无比理解什么叫“三人行,必有我师!” 良久,维克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眼中的红血丝虽然还没退去,但那种焦躁的杀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平静。 “该吃吃,该睡睡。”维克多抓起一块牛肉干,狠狠咬了一口。 老烟枪看着维克多那瞬间转变的气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活着到达瓦伦城,才是最大的赢家。至于那群人……”他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那是加尔队长该操心的事,不是我们这些临时工该想的。” 马车继续颠簸前行。 第57章 重头戏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冻雨。这种雨夹雪的天气在春融时节最是要命,冰冷的雨水落在铠甲上,顺着缝隙往里钻,带走体温的同时,也模糊了视线和听觉。 维克多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身上的灰色斗篷已经湿透,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心态在白天经过调整之后,他现在的状态还不错。 他的【林音回响】并没有全功率开启,而是将感知范围极其吝啬地压缩在了身周十米——这个距离刚好足够他做出反应,又最大程度地节省了精神力。 “只要不进这个圈,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 维克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远处黑暗中偶尔闪过的刀光和火球,内心毫无波澜。 前几天的规律告诉他,这又是一次例行公事的骚扰。哪怕今晚并没有等到下半夜,上半夜就开始了,但大概率也就是早点打完卡回去睡觉。 然而,仅仅过了五分钟,维克多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感知圈内传回的信息有些杂乱。 往常这个时间点,渗透进来的游荡者顶多两三个,而且大多在外围就被商团的护卫缠住了。但是今夜的这个数量,有些反常。 “这数量……他们把游荡者都撒出来了吗?” 维克多刚闪过这个念头,后颈的寒毛猛地炸起! 没有破风声,只有雨水被极速切开的细微异响。 杀气! 而且是来自死角! 维克多根本来不及回头,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三拍子·灯光】! 他在极限的状态下,勉强做了一个侧身的动作。 咄! 一把涂满蓝汪汪毒药的匕首,狠狠扎在他刚才依靠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偷袭者是一个身穿紧身黑皮甲的游荡者,一击不中,显然愣了一下。但他还没来得及变招,就看到这个游侠打扮的冒险者,做了一个奇怪的顶胯动作。 噗——咻咻咻咻! 那个看似普通的皮质箭囊口突然张开,数十枚淬了麻痹毒素的十字飞镖,像是一股黑色的金属风暴,毫无征兆地喷薄而出! 【极速箭囊】:“极速”的含义不光是让使用者快速取得想要获取的箭矢,在危急关头,“其他物品”也可以极速地喷射出来。(词条来源:一种依靠高压气体喷射毒刺的深渊豪猪。) 这种距离,这种密度,根本没法躲。 “啊——!!” 那名游荡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被扎成了刺猬,浑身抽搐着倒在泥水里。 维克多看都不看一眼,右手顺势抬起,弓弦轻颤。 崩! 一支缠绕着雷光的箭矢脱手而出。 维克多脚下步伐变幻,像是在雨中跳着一支无声的舞,连续两次静默滑步,瞬间拉开了二十米的距离,又补了三四箭,将这个渗透进来的老鼠清理掉。 “呼……” 他刚想喘口气,大地突然震颤起来。 “怎么回事?!” 维克多惊愕地看向左侧防线。 吼——!!! 伴随着令人胆寒的兽吼,几十头体型庞大、浑身漆黑的影豹,载着全副武装的骑士,撕裂了雨幕,如同黑色的闪电! 维克多瞳孔骤缩。 “这特么哪里是匪帮啊?这分明是正规军的王牌骑兵啊!” 防线像纸一样的被冲破,那些骑士丝毫不恋战,手中的骑枪借着影豹的恐怖速度,直接在商会的外围防御圈上犁出了一道血肉胡同,直插内圈! “不好!” 维克多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他们这么多天第一次投入骑士。 “进内圈!” 虽然商会有规定,无故后撤会被视为违约甚至会被督战队射杀。但现在防线都烂成这样了,再不跑就是纯纯的脑瘫。 维克多脚下【灯光】连闪,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向着内圈的辎重车阵狂奔。 但是,维克多看到,骑兵部队中突然分出三骑,组成的一个小型楔形冲锋阵,直冲他而来。 那三头影豹四肢着地时爆发出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残影。他们并没有各自为战,而是身上涌动着同一种频的罡气,三人的气势连成一体,像是一柄放大的骑枪,要将维克多拦腰斩断! 快!太快了! 维克多心头一凉。 按照这个速度,在他回到内圈前就要被截杀。 维克多猛地一个变向,“第一拍:掌声!” 轰! 他脚下爆开一团泥水,巨大的声浪在雨夜中炸响。 原地上,一个保持着拉弓姿势的实体残影瞬间成型。紧接着,连续两个“灯光”,再稍稍多拉开了一些距离。 “舞步!” 他将刚刚凝聚的“舞步”注入残影。两支箭矢几乎同时离弦而出。 正在冲锋的三人小队也迅速完成变向,并将两箭全部拦下。 虽然速度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那种一往无前的冲锋势头丝毫未减。 维克多意识深处,那座一直静止悬浮的神秘沙漏,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 翻转。 金色的【时间流沙】开始向下流淌。 世界,变了。 啪嗒。 一滴雨水悬停在维克多的睫毛前,折射出远处火把的微光,像是一颗凝固的水晶。 那三头影豹狰狞的獠牙、骑士脸上狞笑的微表情、甚至马蹄扬起的每一粒泥土,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变得粘稠而迟缓。 【不朽·时痕呼吸法·子弹时间】 “呼……” 维克多的右手捏住箭矢尾羽的同时,小拇指在弓弦上,用特殊的指法接连拨动了三次。 弓身内部暗、火、风,三种元素同时被勾动,纷纷汇聚在箭矢之上。 在地下五层遇到一个擅长使用音波攻击的三阶魔物时,维克多当时就知道他的长弓马上会迎来一个专属词条。 【五芒·挽歌合鸣弓(蓝色)】:弓弦即琴弦,使用特定的颤弦指法,能引发空响木内部的空腔同频共振。将不同性质的元素魔力糅合,箭镞处谱写成一首毁灭的交响曲。 随着精神力的疯狂倾泻,三颗宝石在同一时间亮起。 狂暴的火元素在风元素的鼓吹下瞬间膨胀,却又被那粘稠阴冷的暗元素包裹、压缩。 【青岚·游击弓术】 青色的风息继续为这一击添砖加瓦。 【瞳术·我的预判在你之上】 他盯着那个领头骑士被头盔保护的脖颈缝隙,那里有一抹只有在静止世界里才能看清的破绽。 【你我在这一刻意念合一】 刹那间,手中的长弓、紧绷的弓弦、待发的箭矢,仿佛达成了绝对的共鸣,他的意念毫无阻滞地流淌过每一寸地方,仿佛它们本就是这具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去。” 维克多松开了手指。 箭矢离弦的那一刻,时间沙漏同步翻转。 崩——呜——!!! 这一声弦响,不再是清脆的爆鸣,而是一曲三重奏的挽歌。 一道黑色的流光,仿佛来自地狱的判官笔,毫无阻碍穿入三骑小队的罡气之中,直接点在了领头骑士的咽喉上。 轰!!! 风助火势的爆燃,加上暗元素的腐蚀坍塌。 那个领头的骑士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护体罡气瞬间破碎,整个上半身被那一团红黑色的能量风暴直接绞成了碎肉和灰烬!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呈扇形扩散,将后面两名骑士连人带豹掀飞了出去。 “咳!” 维克多没有丝毫停顿,借着这股爆炸产生的气浪推力,【三拍子】全力运转。 利用“实体舞伴”在空中踩出一个二段跳,直接越过内圈防线高高竖起的塔盾,从容而优雅地伫立在那些全副武装的钢铁卫士身后。 第58章 瞬影游荡者 不过还没等维克多在内圈防线站稳,脚下的大地再次震颤起来。 “又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匪帮的大部队骑兵直接对内圈防线发起了冲锋。 轰隆隆! 几十名影豹骑士组成的黑色洪流,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狠狠地撞向了商会的重装盾墙。 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瞬间,内圈一辆马车旁,一名商团的随队法师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手中的法杖重重顿地。 【四环法术·缓阻立场】 骑士们那那势不可挡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紧接着,数名身穿板甲,手举大盾的【守护】流派战士齐声怒吼,手中的塔盾连成一线,爆发出一层土黄色的斗气波纹,硬生生扛住了影豹的利爪和骑枪的后续穿刺。 “反击!” 护卫总队长加尔站在阵中,声音如雷。 内圈的几十名游侠和法师同时开火。 一时间,火球、冰锥、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出。虽然影豹骑兵的速度极快,大部分攻击都落在了空处,但这密集的火力覆盖依然逼得他们不得不放弃继续凿穿阵型的打算,调转马头向两侧迂回。 维克多缩在角落里,偶尔也射上几箭。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内层防线——除了巍然坐镇中央的总队长加尔之外,其余的防区被三位职业者划分,各自把守一方。 除了刚才释放四环法术的中年法师外,还有一个手持双剑的战士和一个游侠。 骑兵部队几次试探无果后,像退潮一样迅速撤入了雨夜的黑暗中。 整个营地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但是在维克多的感知里,那些代表骑兵并没有走远,他们只是在几百米外的黑暗中重新集结,像是一群耐心的狼,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仅仅过了十分钟。 嗖——啪! 一个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玻璃瓶划破夜空。 紧接着,无数个类似的瓶子从四面八方飞来。 燃烧瓶、毒雾瓶、酸液瓶……这些炼金道具裹挟着骑士的斗气,像冰雹一样砸向商队。 砰砰砰! 骑士的斗气不光使得这些投掷物的速度变得非常快,甚至在箭矢或火球对他们进行拦截时,还能提供一些保护。 绿色的毒雾开始在营地内弥漫,赤红的炼金火焰在积水的地面上疯狂蔓延。 “咳咳!是腐尸毒!快用解毒剂!”“该死!火扑不灭!这是魔焰!” 内圈瞬间出现了一阵骚乱。 维克多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一缩。 “佯攻、强攻、投掷骚扰……” 虽然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战术,但他立刻明白对方想干什么了。 制造混乱,遮蔽视线,分割战场。 而下一步,毫无疑问就是:“游荡者渗透!” 维克多心中警铃大作。他当即将感知范围极度压缩,原本发散的【林音回响】像是一张大网被猛地收紧,死死地笼罩在自己身周十米的范围内。 几乎就在他完成感知收束的下一秒。 右侧出现了明显的能量波动。 “来了!” 维克多甚至没有回头,右手的箭矢,直接当做匕首挥出。 【意念合一·零式重斩】! 维克多恐怖的爆发力加持下,箭杆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凄厉的白光,狠狠斩向那处空间涟漪。 想象中箭尖刺入血肉或是金铁交击的声音都没有出现。 这一击挥空了。 然后紧接着,一股如芒在背的死亡威胁感,让他头皮发麻。 左后方!脊椎大穴! 来不及转身,更来不及格挡。 情急之下,他猛地将手中的【挽歌合鸣弓】竖着插入脚下的泥土中。 使用精神力疯狂调动弓身内的白色雷能宝石。 滋啦——轰!!! 以长弓为圆心,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环形电磁场轰然爆发。无数道细密的电弧像是一张张开的电网,无差别地横扫周围三米内的所有空间。 这一下,几乎抽干了那颗雷能宝石里积存的所有能量。 但好在,也算是将这个神出鬼没的游荡者逼退了。 借着这一瞬间的雷光,维克多的【瞳术】终于捕捉到了对方的踪迹。 那是一个全身包裹在紧身黑衣里的瘦小身影,脸上戴着诡异的无面面具。 维克多刚把长弓拿起,这个游荡者身前突然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空间裂缝。 然后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裂缝里,接着就……凭空消失了。 维克多心中一凛。 他在书中看到过,这是游荡者三影的【瞬影】流派。 他们擅长在现实与亚空间的夹缝中建立临时的空间锚点,从而实现短距离的瞬移。 极度危险! 简直就是来无影去无踪。 维克多不再保留,强行把【林音回响(Lv.15)】催动到了过载状态! 在这一瞬间,他的意识强行接管了方圆五十米内所有生命体的感知。 躲在草丛里的蟋蟀、受到惊吓的老鼠、甚至是在空中飞舞的夜蛾…… 几百个视角瞬间涌入他的脑海,通过【瞳术】的整合,拼凑成了一幅无死角的上帝视野。 尽管这种极限过载的状态难以维系太久,但好在那个游荡者也并没有太多耐心,几乎在下一秒就现出了踪迹。 在左侧大约两米处的空气中,维克多“看”到了一圈如同水波般扭曲的透明涟漪。 毫无疑问,那是空间节点生成的痕迹。 嗡。 意识深处,金色的沙漏再次翻转。 【子弹时间】,开启。 维克多的世界再一次陷入了粘稠的静止。 雨滴悬停在半空,毒雾凝固成绿色的雕塑,远处战士挥剑的动作变成了定格画面。 而在左侧那处空间节点里,那个黑衣游荡者的身影正缓缓浮现。他的半个身子还在亚空间里,另半个身子正保持着突刺的姿势,探出现实世界。 维克多没有去拿箭囊里的实体箭矢,因为那样太慢。 他右手将弓弦拉至半开,一股纯粹的、粘稠的、如同墨汁般的暗元素能量,在弓弦上疯狂汇聚,凝结成一支没有实体的暗影之箭。 就在游荡者的身体刚刚从节点中挤出一半的瞬间。 维克多松开了手指。 崩! 以为是必中的局面,但那游荡者即便是在刚刚脱离亚空间这种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时刻,在看到箭矢的瞬间,身体竟然违背常理地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S”型。 嗖! 暗影之箭擦着他的肋下飞过,只带走了一片衣角和……一层皮肉。 “躲过去了?” 游荡者心中刚闪过一丝庆幸,随即脸色大变。 伤口处并没有流血,而是传来一种如同附骨之蛆般的阴冷剧痛。 他不敢恋战,立刻再次发动能力,身形一晃,重新钻入了身后的空间裂缝中,试图转移位置。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次,他在维克多的眼里,不再是无形的幽灵。 那个伤口上残留的负能量,正在疯狂腐蚀着周围的空间壁垒,留下一条清晰得就像是墨水划过白纸般的黑色轨迹。 维克多看着那条在虚空中快速延伸的黑色轨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左手猛地一拍腰间。 噗! 箭囊再次喷射,但这次出来的不是飞镖,而是一把看似普通的短剑。 维克多右手接住飞出的短剑,手腕一抖。 青岚风息缠绕剑身。 可能是负能量的侵蚀,让这个游荡者无法长时间在亚空间停留。 “去!” 他像扔飞刀一样,将那把短剑狠狠掷向了右侧十五米外的一处空地。 那里看起来空无一物。 但就在短剑飞到的瞬间,空间裂缝正好打开,那个刚刚传送出来的游荡者,一脸惊恐地看着迎面飞来的利刃。 当! 他下意识地挥动匕首,精准地格挡开了短剑。 “哼,这种暗器也想……” 他冷笑还没完全浮现,瞳孔却猛地放大到了极致。 因为就在短剑被弹飞的那一刹那,那个原本还在十几米开外的弓箭手…… 消失了。 下一秒。 一阵风压扑面而来。 那个穿着灰色斗篷的身影,就像是鬼魅一样,突兀地出现在了短剑原本所在的位置——也就是游荡者的面前,距离不足一米! 维克多保持着从半空中落下的姿势,手中的【五芒·挽歌合鸣弓】已拉至满月。 弓身内,那颗代表着爆裂之火的红宝石,亮得刺眼,仿佛一颗在他手中即将引爆的微型太阳。 而这颗太阳,正死死顶着游荡者的脑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永久定格。 漫天的雨幕中,维克多那张年轻却冷漠的脸庞被火光照得通红。他看着那个已经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神中充满绝望的游荡者,戏谑地说道: “再跑啊!” 崩——轰!!! 第59章 高个儿终于出手了 轰!!! 巨大的火元素爆炸冲击波,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维克多一把。 但他并没有让自己成为断线的风筝。 早在元素箭凝聚时,维克多就在箭尾预留了一段风元素能量。在离弦的那一瞬间,这些风元素先将他向后推了一段距离,并形成一个保护风罩。 接着靠火元素能量箭爆炸的气浪,让他在半空中获得了一个堪比火箭推进器的加速度。 【三拍子·灯光】全力运转,【游击弓术】的青岚风息也在脚底凝聚,凭借着【林音回响】还没断线的上帝视野,在后退的过程中,实现了一个又一个匪夷所思的变向,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精准地避开了一名正在挥舞长矛的商会护卫,又险险避开一名影豹骑士的长枪,最后—— 砰! 他重重地靠在了内圈防线核心圈的一辆物资马车旁,激起一片泥水。 这里是商队的绝对禁区,只有核心成员才能踏足。 几个负责守护这辆马车的精锐护卫猛地转过头,手中的重盾和长剑瞬间对准了这个不速之客。 “什么人?!” “咳……自己人!自己人!” 维克多趴在地上,一边剧烈咳嗽,一边举起了一只手示意无害。他现在的样子实在太狼狈了,满脸是血,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威胁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道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扫了过来。 是护卫总队长,加尔。 这位一直稳坐中军的光头壮汉,依然没有起身。他只是淡淡地瞥了维克多一眼,目光在他那把还在冒着青烟的长弓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刚才那惊艳一箭的发射源。 加尔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手下的护卫微微摆了摆手。护卫们立刻收起了武器,虽然眼神依然警惕,但不再充满敌意。 “呼……” 维克多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车轮旁。 这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精神力的极度透支。 刚才那一套连招——雷电场逼退、全知视野搜索、子弹时间预判、暗元素侵蚀标记、再加上最后那发火元素箭——挽歌合鸣弓内的雷能、火能都完全空了,暗能也只有一半能量了。 现在想来最后用附魔了空间类词条的短剑骑脸输出,多少还是有点上头了。 中了暗影箭的游荡者对他来说其实已经没有威胁了。 此刻,维克多的脑子里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疯狂搅动,疼得他想用头撞地。 但他不能晕。 在这个危险的战场上,失去意识就等于死亡。 维克多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瓶淡蓝色的药剂,仰头灌下。那种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稍微缓解了一下大脑的剧痛。 紧接着,他从箭囊里摸出三颗指甲盖大小的魔核——分别散发着雷、火、暗三种波动。 都是三阶魔核!每一颗在凛风城都能卖出几十金币! 但维克多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将它们摁在长弓的弓身上。 啪!啪!啪! 三声脆响。 魔核被他硬生生捏碎,里面蕴含的纯净魔力瞬间被【挽歌合鸣弓】的空腔贪婪地吞噬。弓身内原本黯淡下去的红、白、黑三色宝石,再次亮起了微光。 维克多一边心在滴血,一边死死握住长弓。 虽然精神力还没恢复,但只要武器有能量,他就还有安全感。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有心思观察战局。 从这个核心圈的视角看过去,外面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影豹骑兵利用自己的机动性,开始频繁地冲击和试探防线的薄弱点。 就像是一群撕咬着受伤巨象的狼群。 轰! 没过多久,右侧的防线被影豹撞开,紧接着,十几名骑士顺着缺口冲了进来,瞬间将内圈防线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该死!拦住他们!”“游侠!集火那个缺口!”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乱成一团。 维克多缩在车轮后面,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战火,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爬起来射两箭装装样子。 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他旁边不远处一块石头上的加尔,终于动了。 这位护卫总队长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他身上弥漫开来。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如同山岳般厚重的“势”。 他伸手抓向身边那把一直立在地上的武器。 那是一柄足有两米长的巨型战锤。锤头呈八棱形,上面刻满了古朴粗犷的符文,看起来至少有几百斤重。 当加尔的手指触碰到锤柄的那一刻。 咚——咚—— 维克多甚至感觉到地面传来两声清晰的震动,就像是……这把锤子在回应主人的召唤,发出了兴奋的心跳声! 加尔没有怒吼,也没有废话。 他只是提着那把巨锤,一步跨出。 轰! 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在这个满是泥泞和尸体的战场上,这个穿着重甲的壮汉,竟然爆发出了比影豹还要恐怖的速度! 三步! 仅仅三步,他就跨越了二十米的距离,像是一辆失控的魔导列车,直接撞进了那群刚刚冲破防线的骑兵中间。 “滚!” 一声低喝。 加尔手中的巨锤横扫而出。 在他的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头巨型暴熊的虚影!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那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那是骨骼、铠甲、血肉在一瞬间被巨力挤压粉碎的声音。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影豹骑士,连人带豹,毫无反抗之力地横飞了出去。 他们在空中就变成了一团扭曲的血肉混合物,落地时已经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豹。 一锤,三杀! 原本气势汹汹的骑兵冲锋,在这蛮不讲理的一锤面前,瞬间停滞。 躲在后面的维克多看得目瞪口呆。 这简直就是暴力美学的极致。 战场上,加尔没有停下。 他就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打桩机。 轰!又是一锤,一名试图偷袭他的骑士连人带盾被砸进了地里,扣都扣不出来。 轰!再是一锤,一头试图扑咬他的影豹被砸碎了脊椎,像条破麻袋一样瘫软在地。 在他的面前,这些全副武装的骑士,真的就像是玩具模型一样脆弱。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残影从侧面袭来。 速度比刚才那个被维克多轰死的倒霉蛋还要快上一倍。手中的匕首带着绿色的毒芒,直刺加尔没有头盔保护的后颈。 “哼。” 加尔连头都没回,只是身上的铠甲突然亮起一道土黄色的光晕。 嗡! 那个游荡者的身形猛地一沉,像是身上突然背了一座山,动作瞬间变形,原本必杀的一击偏了几寸,划在了加尔的肩甲上,溅起一串火星。 加尔反手就是一肘。 虽然没有用锤子,但那包裹着厚重臂铠的肘击,依然像是一发炮弹。 砰! 游荡者被轰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站稳。稍微缓了一下后,又欺身而上和加尔缠斗起来。 但是光头战士并不怎么在意这个黑影,依旧自顾自地、以稳定的一锤飞一骑的节奏。空下来,给游荡者就是一肘或者一脚。 “撤!” 那个游荡者怨毒地看了加尔一眼,发出了撤退的哨音。 随着哨音响起,幸存的骑兵们不再恋战,拖着伤员迅速消失在雨夜中。 战场瞬间安静下来。 “托姆,跟上去。” 加尔偏过头,对着那名原本负责镇守内圈侧翼的战士递了个眼色。 “三队还能喘气的都跟我上!协会的冒险者,只要参与追击者,赏金翻倍!” 那个叫托姆的战士,对着周围大喊一声后,便朝着匪帮撤退的方向追了过去。 听到“赏金翻倍”,不少杀红了眼的冒险者眼睛都亮了,纷纷拔出武器就要冲出去。 维克多却依然瘫在车轮旁,动都没动一下。 以他现在的状态,出去了也吃不到什么肉,而且对方说不定还有余力。 维克多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干,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好。 今天已经足够的刺激了,永远不要贪最后一口。 第60章 掠影之爪 昨夜的激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惨烈。战损、物资、战利品的清点也花了更多的时间。但是直到中午时分,整个商团依然没有开拔的迹象,尽管所有的事宜都已经处理好了。 维克多见此,也乐得清闲,躲在自己的小帐篷里,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精神力。 直到下午两点,一阵嘈杂的马蹄声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一群陌生人闯入了商队的警戒圈。 这群人大约有五十来个,并没有穿制式的铠甲,而是穿着五花八门的皮甲和锁子甲。最显眼的是他们的左臂上都绑着一块红色的布条,上面用黑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猛禽。 【红隼兄弟会】。 维克多虽然没跟这帮人打过交道,但在凛风城的酒馆里也没少听过他们的名号。这可是活跃在河谷行省西部的地头蛇,平日里干些没本钱的买卖。 但此刻,这群凶神恶煞的“地头蛇”,在白银之轮的商会执事面前,却熟络得像是一群来走亲戚的远房表哥。 “哈哈!老查理!听说你们昨晚被一群外来的野狗咬了?这不,兄弟们一收到信儿就赶过来了!” 领头的一个独眼大汉跳下马,大笑着给了商会执事一个熊抱。 维克多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平日里对冒险者总是板着脸的执事,此刻正满脸堆笑地和那个独眼龙勾肩搭背,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后,那群人便径直朝着加尔所在的内圈核心走去。 什么正邪不两立,在这个世界,只要钱到位,强盗也能变成保镖。 …… 半小时后,所有幸存的冒险者被召集到了营地中央。 人数比出发时少了一些,只剩下三十几个。维克多扫视了一圈,那辆敞篷马车上的同行者里,有两个再也没出现过。 “各位!” 商会执事站在一个货箱上,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严肃而带着几分杀气。 “这几天骚扰我们的那帮孙子,底细已经摸清了。是从西边逃难过来的流寇‘掠影之爪’。因为那边的雪灾没饭吃,就跑来我们的地盘打秋风。” 说到这里,执事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大商会特有的傲慢。 “在河谷行省,还没人能白拿我们白银之轮的货。既然他们坏了规矩,那我们就教教他们做人。” “今晚,我们联合了本地的‘红隼兄弟会’和‘黑铁战帮’,准备把这窝野狗一锅端了!我们的游荡者已经盯死他们的大本营了。” 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低呼。 这可是大动作。 “听好了!今晚的行动由加尔队长亲自带队!这是自愿任务。想参加的,赏金系数提高1.5倍!打下来的战利品,都按老规矩来!不想去的,留下来看家。” “但是!”执事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从这一刻起,营地许进不许出。谁敢私自离开,按通敌论处!” 场面一度很安静。 赏金虽好,但那可是去攻打一个掠夺团的老巢,是要玩命的。 维克多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走到了那个正坐在马扎上抽烟的老烟枪身边。 “前辈,您去吗?” “不去。”老烟枪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自己缠着绷带的小腿,“昨晚被那个该死的游荡者阴了一下,腿脚不便,我就不凑热闹了。” 他看了一眼维克多,慢慢地说道: “白银之轮的信誉还是不错的,那群本地帮会为了以后的过路费,肯定会卖力气。而且在他们的地头上,出了这种事,他们有义务摆平的。黑吃黑的几率不大,又是加尔带队,基本上就是去痛打落水狗。” 维克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谢了,前辈。” 老烟枪的话让他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 这几天被那帮孙子折腾得够呛,昨天为了保命还亏了三个魔核和恢复药剂。这次不趁机捞个回本? “我去。” 维克多走到执事面前,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执事看了他一眼,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很好。维克多是吧?加尔队长特意交代了,你去的话,把你编入攻坚组,油水更大!” “攻坚组?”维克多愣了一下。 “总队长说你的箭很快。”执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浪费在打蚊子上了。去大本营,帮我们把那几只领头的野狗射下来。” …… 夜幕降临。 一支由商会精锐护卫、冒险者和本地帮派分子组成的数百人混编部队,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距离“掠影之爪”营地不到五百米的一片树林里。 没有火把,没有交谈。 所有人都在默默检查着武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而兴奋的血腥味。 维克多蹲在一棵大树的横枝上,【瞳术】开启,遥遥望着远处的那个简陋营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概到了十点左右。 果然,如商会预料的那样,营寨的大门打开。 一支大约五十人的小队,打着火把,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朝着商队驻地的方向摸去。 今晚的袭击计划分了两组人,其中一组已在去商会的必经之路上设好了伏击圈。 而对于攻坚组来说,对方分兵出去之后,营地会更加空虚。 “各单位注意!” 耳边传来了副官那低沉而充满杀气的声音。虽然没有用扩音魔法,但在这种距离下,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被重锤敲击了一下。 “按照预定计划,进入位置。” 没有多余的废话,所有人按战前布置,进入指定地点。 崩! 商会这边最高处的狙击点,一名游侠率先松开了弓弦。 一支拖着赤红色尾焰的箭矢,如同流星般划破夜空,精准地轰击在“掠影之爪”营地的岗哨上。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寂静的夜。木屑纷飞,火光冲天。 那是进攻的号角。 “杀!!!” 下一秒,树林里原本潜伏的上百名近战职业者,如同出笼的猛虎,咆哮着发起了冲锋。 而在他们头顶,是维克多和其他几十名远程职业者共同编织的一张死亡之网。 无数支燃烧着火焰、缠绕着雷电的箭矢和魔法飞弹,铺天盖地地砸向了那个混乱的营地。 “狂欢开始了。” 第61章 好像有大漏! 昨天还在和阴影中的猎人做生死搏斗,而此刻,他站在高耸的硬皮橡树横出的枝干上,夜风鼓荡着他的猎装呼呼作响,俯瞰着下方那片混乱的营地。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转换,往往只在一瞬间。” 维克多在心中感叹,这种居高临下、掌控局势的感觉,当真令人着迷。 下方的谷地里,喊杀声与火光交织。 “掠影之牙”作为一个典型的流窜型掠夺团,最大的弱点此刻暴露无遗——他们没有固定的驻地。这意味着他们最宝贵的机动力量,那些名为“影豹”的坐骑,只能被临时圈养在一片简易的围栏里,毫无掩体可言。 那里,正是维克多和其他远程职业的第一打击点。 维克多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了兽栏中那几头体型明显大了几圈的影豹。那是三阶魔兽,在他眼中,它们身上散发的不是强悍的魔力波动,而是诱人的蓝色词条。 商队有专门的人,来打扫战场。贸然的去摸别人的战利品,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他右手上戴着一只深褐色的皮质手套,表面隐隐流动着一层晦涩的光泽。 附魔了【蜂群意志】的射击手套,让每一只箭矢都能听从维克多的指挥。眨眼间,八支箭矢便稳稳地挂在了弦上,扇形排开。 “在这个距离,不需要精准爆头,只需要……”维克多嘴角勾起一丝务实的弧度,“雨露均沾。” 嘣! 弓弦震颤的闷响被战场嘈杂的背景音掩盖。八支箭矢如同出巢的胡蜂,在空中划出八道微带弧度的轨迹,并不追求致命,而是像长了眼睛一样,分别钻向八头不同影豹的大腿、侧腹或是臀部。 完全放弃集火秒杀,而是在追求极致的“攻击覆盖率”。 “别死太快啊,先让我挂个号!” 商队的战功统计官会推算出致命伤以及伤害发生的顺序,并综合考虑来分配比例。只要能占上一些,到时候就能装作看看皮毛完整度,光明正大的翻一下魔兽尸体了。 维克多一边在树干上快速变换位置,一边在心中碎碎念。受伤的影豹发狂般冲撞,将简易围栏撞得粉碎,连带着踩翻了不少试图安抚并发起反攻的骑士。 这就是维克多想要的。混乱,意味着更多的机会。 虽然这些绿色、蓝色词条对于紫色技能来说,能够提供的熟练度增长已经微乎其微。但维克多是个信奉“蚊子腿也是肉”的实用主义者。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蹭助攻,无以成大器。 等到战斗结束,借着检查战利品成色的名义,把手往尸体上一搭……嘿,那画面太美。 下方的战斗很快进入了白热化。 “掠影之牙”毕竟是凶名在外的匪帮,在经历了初期的懵圈后,他们的反击也不慢。只是不少衣衫不整的刚冲出帐篷就被射成了刺猬,但更多的亡命徒开始利用地形掩护,进行突围。 尤其是那些令人头疼的游荡者。 随着大量阴影中的刺客投入战场,远程火力施展的频次明显降低了。 “输出环境变差了啊……” 维克多果断放弃了站桩输出,【林音回响】瞬间功率全开。 每一片落叶的扰动、每一声虫鸣的停顿,都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立体的雷达图。 他像是一只滑溜的黑猫,在树冠与灌木间无声地穿梭。在确认安全,且视野极佳的瞬间,他才会停顿半秒,向着正面战场支援两三箭。 “这帮疯狗开始咬人了。”维克多瞥了一眼左侧两百米处,两个倒霉的游侠被摸上来的游荡者割了喉。 要和同水平的游荡者在丛林里分个高低,得费很大的劲。 但是打打停停,猫捉老鼠,就简单的多,反正急的不是他。 这种有预谋且人数压制的攻坚战,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两个本地帮会着实是出了大力,一点都不带含糊的。亏得维克多还担心有反转,一直游离的外围。 至于昨晚那个和加尔缠斗的高阶游荡者? 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聪明人。”维克多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树皮屑,“看到事不可为直接跑路,不愧是能活到高阶的游荡者,保命意识一流。” 随着“掠影之爪”最后一名战士的倒下,最让人快乐的环节——战利品结算,终于开始了。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但在维克多鼻子里,这都是丰收的香气,他第一时间冲向了影豹的尸体堆。 因为之前那波“雨露均沾”的饱和式打击,这里躺倒的一大片影豹身上几乎都插着维克多的箭矢。 战功统计官正在用显影粉尘来计算战利品的归属和分配比例。没过多久,这群影豹属于维克多的部分就已经结算清楚了。 “钱的事情都好说,您受累慢慢算。”维克多一脸“我很大度”的表情,摆了摆手,“我先看看这些畜生的皮毛受损严不严重,要是把皮子射烂了,那可就不值钱了。” 说着,他一脸痛惜地蹲下身,双手在那头体型最大的三阶影豹身上上下其手。 【叮!提取成功!】【获得词条:阴影亲和(蓝)】【获得词条:爆发冲刺(绿)】…… “舒坦。” 维克多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这才开始关注属于他个人击杀的人类战利品。 维克多走到营地边缘,翻检了一番,多少有些失望。这几个家伙穷得叮当响,身上除了几把卷刃的匕首和散发着汗臭味的皮甲,连个像样的魔法道具都没有。 “真的是穷鬼,倒还挺符合底层杂兵的刻印象的……” 维克多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突然被另一具尸体吸引住了。 也是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杂兵,但不是他射杀的。身上穿着一件不仅破旧,而且满是陈年污垢的披风,此时被泥污血渍裹得已分不清原本是什么颜色了。 大体能看出是野兽皮毛制成,湿哒哒地黏在尸体背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块丢在烂泥里的抹布。 “诶,这是?” 维克多眼睛大亮! 第62章 荒野兽魂披风 维克多的目光如同被强力磁石吸住了一般,定格在那个死去的杂兵身上——准确地说,是他背上那件皱巴巴、沾满血污和泥浆的披风上。 在常人眼里,那不过是一块用来裹尸体都嫌脏的破布。但在维克多眼中,这件披风的版型与剪裁,竟与游侠公会四楼那家精品店里的一件陈列品惊人地相似。 那件装备标价1988金币。 “这大运……让我撞上了?” 维克多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表情。 前世看过无数捡漏小说的经验告诉他:当你看中一样东西时,千万不能盯着它看。你必须要把它当成一个添头,一个毫不起眼的垃圾。 否则,卖家就“醒了”,原本只要5个铜板的破烂,立刻会变成传家宝,哪怕他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值钱在哪。 维克多快步走向战利品的归属者——一个满脸胡茬、正用布擦拭长剑的商队护卫。 “老哥,这……这是我兄弟啊!” 维克多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甚至挤出了两滴眼泪,直接扑向那具杂兵尸体,“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说好了赚够钱一起回老家盖房的啊!” 那护卫被这突如其来的认亲现场吓了一跳,手里的剑都差点掉了。他狐疑地看着维克多:“你兄弟?这可是‘掠影之牙’的强盗。” “他也是被逼无奈啊!”维克多痛心疾首,“从小就被拐卖,我找了他整整十年!没想到今天……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说着,维克多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护卫:“这位大哥,人死债消。我想把他带回去安葬,顺便买下他身上的遗物,给他家里人留个念想。您开个价吧。” 护卫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维克多。 他在商队混了十几年,什么鸟人没见过?这种“挚爱亲朋”的戏码,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哦,既然是令弟,那真是遗憾。”护卫嘴上说着遗憾,身体却很诚实地蹲下身,开始更加仔细地检查那具尸体。 从破损的皮甲到卷刃的匕首,甚至连鞋底都翻过来看了一遍。 维克多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上还要维持着悲痛欲绝的表情:“大哥,别翻了,给我兄弟留点体面吧……” “别急,例行检查。”护卫头也不回,甚至还招手叫来了不远处的一个同伴,“灰鸮,过来!” 那个叫灰鸮的家伙是个半吊子鉴定师,平时就爱吹嘘自己那双“被女神吻过的眼睛”。他走过来,像挑牲口一样把尸体从头到尾摸了一遍,最后甚至还凑近那件披风闻了闻。 维克多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 “这就是个穷鬼。”老皮嫌弃地擦了擦手,“皮甲是劣质牛皮做的,匕首是铁匠铺学徒工练手的。” 护卫听完,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一些,但还是不死心:“真的没货?” “除非他把金币吞肚子里了。”老皮耸耸肩,转身走了。 护卫有些失望地站起身,看着维克多:“行吧,看在你这么重情义的份上,你开个价。” “30银币。”维克多报出了一个对于杂兵尸体来说已经很高的价格,“这已经是我身上所有的现金了。” “50银?”护卫嗤笑一声,“这就是你的‘挚爱亲朋’?这价格连买那把匕首都不够吧?还没算上这身皮甲呢。” “大哥,那匕首卷刃成那样了,只能当废铁卖。”维克多据理力争,“再说这皮甲,都被你砍烂了,补都不好补。我也是想给家里老人一个交代,不然谁愿意花钱买个死人?” “得加钱。”护卫伸出两根手指,“怎么也得……1金币。” “你也太黑了!”维克多瞪大眼睛,“顶多60银!” “90银,不能再少了。” “70银!这是底线,不然我就把他埋这儿算了,反正带回去也是个骨灰盒。” 两人在尸体旁边像菜市场买菜一样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终于在75银币成交。 维克多一脸肉痛地数出银币,那表情像是割了自己的肉。护卫则美滋滋地把钱揣进兜里,挥挥手:“行了行了,赶紧带走,晦气。” 维克多二话不说,直接把杂兵连人带装备一股脑塞进了空间背包。 “多谢大哥成全。” 说完这句,维克多转身就走,脚步虽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坚实,生怕对方反悔。 一进树林深处,确定四下无人,维克多的动作瞬间变得比游荡者还敏捷。他迅速将尸体取出来,熟练地挖坑、掩埋,还顺手插了根树枝当墓碑。 “兄弟,虽然我不认识你,这75银币就算你的丧葬费了。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 做完这一切,他迫不及待地将那件披风单独拿了出来。其他的破烂装备全部喂给了那贪吃的空间背包。 维克多拿着披风来到河边,小心翼翼地洗去上面的血污和泥浆。随着污垢褪去,披风露出了原本的颜色——让人看上去感觉有点深邃的青灰色。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披风内衬时,金手指面板终于弹出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提示框: 【三相·荒野兽魂披风(未激活链接)】 【说明:由风鹰的翎羽、巨熊的厚重背皮和黑豹的腹部软皮,制作而成的披风。其中蕴含着三种强大的野兽之魂。只有最顶尖的猎手,才能驾驭这来自荒野的咆哮。】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维克多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虽然这个与他在游侠公会中见到的样式并不完全一样,但是的确是同一类东西! 游侠【兽王】流派的专属装备。 【兽王】流派中,有专门与野兽沟通的技能。如果是其他流派的游侠,就得花大价钱请德鲁伊出手,举行复杂的仪式来建立灵魂连接。 那个价格……起步就是1000金币,从德鲁伊出门就开始算钱,一路上的食宿路费更是不用说,甚至每激活一个兽魂,都是单独收费的。 当时站在橱窗前的维克多,摸着自己干瘪的钱包,连连摆手,只能眼馋。 “没想到啊没想到,兜兜转转,你还是落到了我手上了。”维克多看着手中的披风,嘴角疯狂上扬,“而且成本只有……75银币!” 简直是白捡! 第63章 物理驯服 不过,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怎么激活? 他不是【兽王】流派的游侠,这里也找不到德鲁伊。 哦没事,他有挂。 【你我在这一刻意念合一】 随着精神力注入,维克多感觉到披风上瞬间涌起三股截然不同的意识波动。一股狂暴如火,那是巨熊;一股阴冷如水,那是黑豹;还有一股……高傲如风,那是风鹰。 “先试试这个会飞的!” 维克多集中精神,试图触碰那股代表风鹰的意识。 轰! 意识空间内,场景瞬间变幻。维克多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的悬崖之上,头顶是狂风呼啸的苍穹。 一声嘹亮的啼鸣穿透云层,紧接着,一只翼展超过五米的巨大金雕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高空俯冲而下! 那双锐利的鹰眼里满是桀骜不驯,金色的利爪闪烁着寒光,直奔维克多的双眼而来! “好家伙,脾气还挺大!” 在这意识空间里,维克多身上没有任何装备,手中的弓箭也消失了。面对这只畜生的扑击,他显得有些赤手空拳。 “这么刺激?” 在这个面积不大的悬崖上,可没什么空间和这个大雕周旋。 情急之下,维克多下意识地唤出了自己的金手指面板,来不及细看,随便掏了一个词条就往金雕身上扔。 这个蓝色光球凭空喷射出了一张巨大、粘稠、散发着诡异荧光的紫色巨网! 【无法挣脱的拥抱】(源自某种粘液怪) 巨网精准地糊了金雕一脸,粘稠的丝线瞬间缠住了它的翅膀和利爪。金雕发出一声惊恐的悲鸣,从半空中栽了下来,像只被裹在蜘蛛网里的苍蝇一样在地上扑腾。 维克多再次伸手探向面板,挑选了一个看上去更加暴力的词条。 【命运的钝响】 光芒一闪,一柄巨大的、造型夸张的铁锤出现在他手中。 “呔!你这泼雕,吃我一锤!” 维克多抡起大锤,对着还在网里挣扎的金雕脑袋就是一下。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意识空间里回荡。 金雕那高傲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脑袋一歪,晕了过去。原本狂暴的精神波动也随之平静下来,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了维克多的体内。 意识回归现实。 维克多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刚才那番博弈虽然发生在精神世界,但消耗却是实打实的。 他低头看向身上的披风。 原本灰暗的披风此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背部那片原本杂乱的羽毛纹路,此刻竟然变得清晰起来,每一根羽毛都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微光,仿佛随时会随风飘起。 维克多迫不及待地打开面板。 【三相(鹰)·荒野兽魂披风】 鹰魂之力: 1.鹰之眼:获得超远视距,并能捕捉高速移动物体的轨迹。 2.风之翼:从高处落下时,可进行长距离滑翔;消耗精神力可实现短暂的滞空与二段跳跃。 “成了!” 维克多兴奋地打了个响指,披风后摆无风自动,轻轻拍打着他的小腿,像是一只被驯服的猎鹰在向主人示好。 这75银币,花得太值了! 不过等兴奋的劲头过去后,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维克多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扶住身旁的白桦树干。 “嘶……这后劲有点大啊。” 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脑仁像是被那只金雕狠狠啄了一口。虽然在意识空间里是他单方面暴揍了鹰魂,但这种深层次的精神链接,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负荷依然沉重。 “要是出钱找德鲁伊来,估计不用遭这么大的罪。”维克多迅速将那件已经变回灰扑扑模样的披风扔进空间背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借着喘息的功夫,呼唤出了金手指面板。 刚才情急之下,他在意识空间里“具象化”使用了两个词条,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光幕在眼前慢慢展开,维克多的目光迅速锁定了那两个熟悉的词条。 【无法挣脱的拥抱(蓝色)】 【命运的钝响(蓝色)】 它们依然静静地躺在词条栏里,并没有消失。只是相比周围其他那些亮得发光的词条,这两个图标此刻显得有些黯淡无光,就像是两块失去了电力的蓄电池,表面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这种“变淡”的状态并不陌生。之前他需要更换武器时,会将附魔在旧武器上的词条强制回收,词条也会呈现出这种类似“透支”的状态,甚至颜色比现在还要更淡一些,几乎接近透明。 一般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的。 维克多又休息了片刻,直到眼前的金星不再乱冒,才站起身来。 沿着林间小路,维克多很快回到了被攻陷的“掠影之牙”营地。刚走出树林,就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粘在了自己身上。 不远处,那个把杂兵尸体卖给他的商队护卫,正靠在一个木桩子旁,手里啃着一只不知从哪翻出来的苹果,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眼神里没有太多的恶意,更多的是困惑、探究,以及一丝如同看稀有魔兽般的古怪。 护卫上下打量着维克多,嘴里的苹果都忘了嚼。 “这小子……埋个尸体至于去这么久?”护卫心里犯着嘀咕,“而且看他那脸色,惨白得跟张纸一样,走路都发飘。难道那具尸体真有什么古怪?还是说……这小子在林子里对着尸体搞了什么邪恶的亡灵仪式?” 想到这里,护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觉得手里的苹果突然就不香了。 但他转念一想,刚才自己可是把那尸体翻了个底朝天,连个铜板都没漏。 维克多自然读懂了护卫眼中的疑虑。 但他丝毫没有躲闪,反而迎着护卫的目光走了过去。 “看吧,尽管看。” 维克多在心中嘲弄道,“就算你把眼珠子瞪出来,也看不出那块破布值2000金。” 路过护卫身边时,维克多特地停下脚步,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大哥,还有水吗?” 护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腰间的水壶递了过去:“……给。” “谢了。”维克多仰头灌了一大口,那种干裂的喉咙被滋润的感觉让他精神稍振。他擦了擦嘴角,将水壶抛还给护卫,然后从怀里摸出两枚银币,精准地弹到了护卫怀里。 “这是买水的钱,也是谢你让我送兄弟最后一程。” 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别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第64章 瓦伦城 自从那个血腥味浓郁的夜晚,“掠影之牙”从猎人变成了猎物被一锅端掉之后,整个商队的旅途突然变得丝滑无比。 硬是走出了一种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安逸感。除了偶尔有不长眼的低阶魔兽撞上车队被顺手加餐外,连个稍微像样的毛贼都没见到。 这种平静给了维克多绝佳的“私练”时间。 每隔几天,只要确认精神力回满,他就会等到夜晚,找个僻静角落,意识沉入背包深处那件折叠整齐的披风之中。 意识空间里的战斗堪称单方面霸凌。 继那只不可一世的金雕被一锤子敲晕之后,剩下的两个刺头——巨熊与黑豹的兽魂,也相继在维克多那繁多的词条前败下阵来。 如今,三个兽魂全被激活的披风,能隐约听到其中回荡着鹰啼、熊吼与豹啸。 不过自从维克多将兽魂披风完全激活后,就再也没将它从空间背包中拿出来过。 财不外露! 捡漏的财,绝不在错过的正主眼前显露! 收敛起发散的思绪,维克多的目光重新聚焦于现实,本就宽敞的马车,在少了两人之后,顿时显得愈发空旷。 他慢慢地挪到“老烟枪”的身旁,自从上次询问过是否参与对“掠影之爪”的攻坚后,两人的关系逐渐熟络。 维克多从空间背包里拿出两瓶从凛风城带出来的好酒,凑到了“老烟枪”身边。自从上次询问过是否参与对“掠影之爪”的攻坚后,两人的关系逐渐熟络。 “老哥,来一口?” 老烟枪也不客气,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惬意地哈出一口酒气:“哈——这酒够劲。说吧小子,无事献殷勤,想打听什么?” “还是瞒不过老哥。”维克多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指了指远处,“咱们这位加尔总队长……的那把锤子有什么说法吗?我看他上次锤人的时候,上面还飘着一头熊呢?这是正经战士用的武器么?” 披风激活瞬间升腾起的兽魂,与加尔总队长挥锤时那头咆哮的巨熊虚影有着几分相似。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向这位“万事通”求助。 老烟枪斜眼看了看那个方向,神色变得有些肃穆。他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 “那把锤子什么来头我不清楚。”老烟枪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这位加尔大人走的似乎是【武器】流派的路子。” “【武器】流派?”维克多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对,一种算是比较少见的流派,成长比较慢,但是上限很高。”老烟枪解释道,“普通的战士,练的是身体,修的是斗气。但这帮人不一样,他们认为陪伴在身边的武器装备,才是更值得信赖的伙伴。” “有的人甚至洗澡都是穿着全身板甲一起洗的,经年累月,装备与使用者会产生一些共鸣,蕴养出‘器魂’。” “器魂?”维克多心中一动。 “没错。一旦觉醒器魂,那武器就不再是死物了,大幅增加使用者的实力。”说到这里,老烟枪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和敬畏,“我听说啊,在大陆最东边的那些古老国度里,有些把这一流派修到极致的强者,甚至能踩在自己的剑上飞来飞去,瞬息千里!” “噗——” 维克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踩着剑飞?瞬息千里? 这特么不就是御剑飞行吗?! “老哥,你没逗我吧?”维克多擦了擦嘴角,一脸古怪。 “嘿!你这小子,怎么就不信呢!”老烟枪急了,梗着脖子说道,“这可是我亲眼……听我那个去过东方行商的二舅姥爷说的!千真万确!” 看着老烟枪那信誓旦旦的样子,维克多表面上还在打哈哈,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异世界……竟然还缝了仙侠进来吗?”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心想这世界观是不是有点太杂烩了。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有魔法、有巨龙、有地精,那多一群修仙的好像也不是太违和? 维克多摸着下巴,思绪飞转,“【武器】流派是典型的‘养成系’,从零开始培养器魂,讲究一个人剑合一。而我这件【三相·荒野兽魂披风】,更像是简单粗暴的‘封印系’。” 直接抓捕强大的高阶魔兽灵魂,强行封印进装备里,当成器魂来用。 “这应该算是一种取巧做法吧?”维克多心中暗想,“虽然少了一定成长性,但胜在起点高啊!苦哈哈养半天,未必能出的器魂,我这披风里直接塞了三个成品号!” 这就是RMB玩家的快乐嘛! …… 接下来的旅途愈发平稳。 在途径一座名为“灰岩城”的城市修整时,因为早前的连番战斗,有一些减员。所以又在协会中招募了一些冒险者。 时间一晃而过。 当他们离开凛风城整整20天后——这比原计划晚了5天,毕竟中间去掏了掠影之牙的老窝,又在灰岩城耽搁了两天——地平线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黑线。 正值黄昏。 残阳如血,将西边天空烧得一片通红。 队伍领头举着“白银之轮”大旗的护卫,指着前方发出一声兴奋的呼喊:“到了!看到瓦伦城了!” 这声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整个商队的欢呼。 听到声音,维克多精神一振,连忙直起身子,循着众人的视线向前望去。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那座雄城的轮廓真正映入眼帘时,他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道足以斩断视线的墙。 作为河谷行省西部的核心枢纽,瓦伦城扼守着通往西部荒野和内陆行省的咽喉要道。它的地位在河谷行省中仅次于行省主城。 这一点,从那夸张的城墙就能看出来。 随着距离拉近,原本细细的黑线迅速膨胀,最终变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屏障。 足有五十米高的城墙通体由开采自西部大裂谷的“断龙石”堆砌而成。这种石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黑色,彼此之间严丝合缝,甚至找不到插进一根针的缝隙。 城墙表面并没有因为岁月的侵蚀而显得斑驳,反而因为无数次法术加固和战火洗礼,泛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维克多眯起眼睛,开启【瞳术】。 在普通人眼中平平无奇的石墙,在他的视野里却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魔力网络。 那些巨石的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它们平时处于休眠状态。但在【瞳术】的加持下,维克多能看到这些符文中流淌着令人心悸的淡蓝色辉光。 这哪里是墙,这分明是一座固化在地面上的超大型魔法阵! 城墙之上不见士兵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具两米多高、通体由黄铜和秘银打造的构装体卫士。它们像是一排排沉默的雕像,每隔十几米就有一尊,手持巨大的破甲弩,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生灵。 如果说黑石镇的木篱笆是幼儿园的围栏,凛风城的石墙是乡绅大院的护墙,那么眼前的瓦伦城,就是一座真正用铁水与魔法浇筑而成的日不落城堡。 “果然有点东西,到底是大城市。”回想起星辉之手里那位正统附魔师关于冥想法的介绍,维克多悻悻地搓了搓手,“总有办法的!” 第65章 居大不易 随着马车吱呀作响的前行,那道如同天堑般的城墙终于显露出了它狰狞的细节。 在那每隔百米便凸出的棱堡之上,黑洞洞的炮口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它们像是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俯视着所有试图靠近的蝼蚁。 “轰隆——” 当商队的马车轮碾过宽阔的护城河吊桥时,维克多感觉脚下的木板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他下意识地看向桥下,只见那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河水中,一道巨大的黑影蜿蜒而过,激起的暗流撞击在桥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恐鳄’,四阶魔兽。” 旁边的老烟枪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复杂地看着河水,“要是不小心掉下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入城的核查比维克多想象中还要严格。 尽管商队早就“打点”好了关系,拥有集体通行证,但守门的卫兵依然拿着某种探测器,在每一个人身上扫过。 据说这个东西可以检测出邪神信徒,维克多的后勃颈轻轻地流出了一滴冷汗。也不知道如果身上永夜女士的标记没有被刷掉的话,这会能不能被检测出来。 瓦伦城不仅大,而且阶级森严。一道稍微低矮一些,但同样坚固的内城墙,将这座城市生生切成了两个世界。 “白银之轮”在这里的驻地位于外城的贸易区,这里喧嚣、拥挤,空气中弥漫着香料、汗水和马粪混合的味道。相比于凛风城的宽敞气派,这里的驻地明显局促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拥挤。 但这丝毫不影响维克多的好心情。 “维克多先生,这是您的委托金结算清单,请核对。” 驻地的一间办公室内,一位穿着得体却面无表情的执事将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推到了维克多面前。 “算上基础佣金、旅途中遭遇的冲突规模以及战利品折算的金额,一共630枚金币。” 维克多接过钱袋,感受着那压手的重量,心里的小算盘飞快地拨动起来。 “20天,630金……其实倒还行。” 但是一想到用掉的魔核和药剂,他觉得还是有点小亏。 但下一秒,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背包角落里那团灰扑扑的75银币入手的披风。 “呼……”维克多长出了一口气,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总账算下来,这波简直是赢麻了!” “维克多先生?”执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商队在五天后会有返回凛风城的护送任务,如果您有兴趣……” “不必了。” 维克多摆了摆手,把钱袋揣进怀里,动作干脆利落,“我打算在瓦伦城发展一段时间,暂时不回凛风城了。” 开玩笑,好不容易来了大城市,谁回新手村啊~ …… 然而,大城市给维克多的第一课,不是繁华,而是物价。 “你说什么?一晚要8个银币?!” 在贸易区转了整整三圈后,维克多站在一家看起来仅仅是“干净整洁”的旅馆前,瞪大了眼睛看着柜台后的老板娘。 “小伙子,这可是瓦伦城。”老板娘嗑着瓜子,眼皮都不抬,“你要是嫌贵,可以去贫民窟的大通铺,那里只要20个铜板,不过晚上睡觉最好睁着一只眼,免得腰子被人割了去。” 维克多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话来。 在凛风城,8个银币够他在最好的酒馆开个套房,还能叫一顿丰盛的晚餐。而在这里,只能换来一个带锁的单人间和一盆冷水。 “这就是所谓的‘长安居大不易’吗……哦不对,是‘瓦伦居大不易’。” 最终,在跑断腿对比了十几家后,他忍痛在一条相对偏僻的巷子里,找了一家名为“风滚草之憩”的旅馆。 这是一家性价比“最高”的店——只要5银币一晚。虽然房间是在阁楼,屋顶还有点斜,窗户只能推开一半,但胜在安静,而且老板是个退役的老佣兵,店里布置了基础的警戒法阵。 虽然维克多现在已经算是小有积蓄了,但是对于想要染指“冥想法”的他来说,多存些钱,总是没错的。 “开源”的同时还得“节流”啊!这里的物价让他明白,如果准备花钱买的话,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关好门窗,拉上那块有些发黄的亚麻窗帘,长达20多天的旅途,精神一直紧绷着,此刻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他从背包深处,取出了荒野兽魂披风。 在昏暗的烛光下,披风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原本灰扑扑的表面泛起了一层流动的微光。隐约间,似乎能听到风的呼啸、熊的低吼和豹的喘息。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完全体。”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随后闭上眼睛,熟练地发动了【心意相通】。 轰! 意识瞬间下沉,现实世界的阁楼消失了。 …… 狂风呼啸,云海翻腾。 维克多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绝壁之上,那只熟悉的高傲金雕正盘旋在他头顶。 “这次不用打架了吧?”维克多笑着伸出手。 金雕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一个俯冲,却没有攻击他,而是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下一刻,维克多感觉自己的视线被无限拉高、拉远。 【鹰之眼】发动。 他能看清千米之外云层中水汽的凝结,能看清悬崖缝隙里一只蚂蚁的触角摆动。这种上帝视角的掌控感,让他沉醉。 紧接着,背后的披风猛然张开,化作一对巨大的风元素羽翼。维克多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并没有失重感,只有风的托举。他在空中滑翔、盘旋、甚至做出了违反物理规则的二段跳跃。 维克多在空中翻滚了一圈,随着意念一动,场景开始崩塌重组。 ……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拍打在维克多脸上。 在他的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冰封洞穴。那头曾经被他用大锤敲晕的棕熊之魂,正趴在洞穴深处,像一座肉山一样呼呼大睡。 “还睡呢?” 维克多走了过去。棕熊睁开惺忪的睡眼,不满地哼了一声,然后缓缓站起,散发出山岳般的压迫感。 但它没有攻击,而是张开双臂,给了维克多一个……拥抱? 不,是融合。 棕熊化作浑厚的土黄色光芒,融入了披风。 【冬眠体质】:激活时,披风包裹全身形成“茧”。快速恢复生命值与体力,并清除身上的中毒状态,但期间无法移动。 维克多感觉自己被包裹进了一个温暖、厚实、充满了安全感的“茧”中。 紧接着,棕熊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熊灵守护】:具象化出一面巨大的半透明熊灵用以格挡伤害。如果熊灵被击碎,需要重新蕴养熊魂后才能重新使用。 …… 场景再变。 湿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四周是茂密得透不过光的巨型蕨类植物。 “沙沙……” 极轻微的摩擦声在身后响起。维克多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一片摇曳的树影。 一道漆黑的流线型身影从树冠上一闪而过,那是影豹。当初要抓住它,可是费了不少劲。 “捉迷藏吗?” 维克多嘴角微微上扬,他迈开双腿,试图去追寻那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但是那道漆黑的流线型身影总是在他视野尽头一闪而过,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轻盈。 低沉的咆哮声从左侧传来。那只影豹并没有跑远,它停在一棵巨树横出的枝干上,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气喘吁吁的维克多,眼中似乎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嗯?我被鄙视了?” 第66章 炼金术师 当影豹意识到维克多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它身上后。 它没有助跑,也没有发力,而是优雅地将前爪探入了身下那片浓郁的树荫之中。就像是跳水运动员入水一般,没有溅起一丝涟漪,它硕大的身躯瞬间“融化”在了阴影里。 下一秒,几十米开外另一棵树的阴影中,它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而出。 它在演示,向维克多展示如何在阴影中跳跃。 “不是跑过去,而是……沉下去?” 维克多若有所思。他停下脚步,不再试图用双腿去丈量距离。他闭上眼,去感受周围那些斑驳的阴影。 在鹰眼看来,世界是清晰的线条;在棕熊看来,世界是坚实的土地;而在豹魂的感知中,这些阴影……是流动的“水”,是连接空间的“门”。 “原来如此,只要有影子的地方,就是路。”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不再抗拒脚下的黑暗,而是试着放空身体,向后倒去,让自己跌入身后的树影之中。 失重感瞬间袭来,紧接着是一阵短暂的、仿佛穿过冰水的凉意。 没有风声,没有惯性。 当维克多再次睁开眼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影豹所在的树干上,距离刚才的位置足足有十五米远。 这种无视地形、瞬间切入战场的快感,简直让人上瘾! “吼!” 影豹发出一声满意的低吼,似乎认可了这个悟性不错的人类。它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雨林中穿梭起来。 这一次,维克多跟上了。 一前一后,两道黑影在光怪陆离的树影间不断跳跃、闪烁。 直到维克多能够熟练地在高速移动中精准定位落点后,影豹才再次停在一根树干上。它转过身,看着维克多,尾巴轻轻一甩。 嗖! 一道由纯粹阴影凝聚而成的黑色锁链,如毒蛇般射出…… 嗖! 一道由纯粹阴影凝聚而成的黑色锁链,如毒蛇般射出,精准地缠绕住了一只路过的野猪。野猪拼命挣扎,却被越勒越紧,最后动弹不得。 “控制技!”维克多眼睛一亮。 他试着模仿影豹的动作,手中的暗影能量汇聚。第一次,锁链歪了;第二次,命中树干;第三次,他精准地捆住了一只路过的小鹿。 【影之缚】:投掷一道由阴影凝成的锁链,命中后短暂束缚目标,并能在其身上留下标记。 当维克多从精神世界退出,重新回到那个狭窄的阁楼时,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他虽然身体还在床上,但精神却异常饱满。之前每次和披风里的兽魂搏斗时,虽然打完之后精神很疲惫,但是得到充足的休息后,金手指面板中的精神数值都有不少的增加。 甚至刚刚在学习如何使用披风的能力时,都带来了一些精神力的增长。 “倒是没想到,这个装备还自带教学关卡,就是影豹也太傲娇了,别人都是直接教的,就他绕这么大一圈。” 维克多感觉再来几次,他就能非常熟练地运用这件披风了…… 次日清晨。 昨天在精神世界里被三只高阶兽魂轮番“操练”了大半夜,消耗了不少精神力。 但是,昨晚睡觉的时候,就是披着披风,开着【冬眠体质】睡得。那堪称赖皮的恢复效果,现在的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刚充满了电的魔能水晶,连视线中的尘埃都看得格外清晰。 “爽!” 维克多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简单洗漱后,就直接出门了。 今天的目标只有一个——详细的了解一下“冥想法”! 外城区的“公共图书馆”是一座有着三百年历史的古老建筑,虽然没有内城法师塔图书馆那样浩瀚的藏书和自动化的魔法检索精灵,但这里是普通民众唯一能接触到系统性知识的地方。 当然,这里也是要收门票的。 “进入阅读区,两小时1银币。抄录书籍另算,严禁携带墨水和羽毛笔进入珍本区。” 门口那个戴着啤酒瓶底一样厚眼镜的管理员老头,头也不抬地敲了敲柜台上的木牌。 维克多肉痛地摸出一枚银币——所以瓦伦城最低计价单位是银币吗?这里根本没有使用铜币的地方啊! 图书馆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和一种淡淡的防蛀草药香。维克多没有浪费时间去翻那些无聊的骑士小说或吟游诗集,而是直奔“职业者索引”区域。 很快,他找到了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籍——《河谷行省职业者进阶指南(第五版修正)》。 维克多找了个角落坐下,快速翻动书页。 “法师篇……法师篇……” 手指在粗糙的羊皮纸上划过,最终定格在第102页。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维克多的眉头锁得越来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条款,比之前星辉之手那个附魔师说的还要绝望。 【正统法师塔学徒招募标准】: 年龄限制:需在8至10岁之间。(注:精神力强大者,可放宽至12岁。) 基础知识掌握:…… …… 后续还有一长串这样那样的要求,维克多甚至不用看完,因为第一条就直接将他拦在门外了。 他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尝试找一些“编外人员”的路子。 书中确实提到了一条路:可与法师塔或某位正式法师签订《长期服务契约》。作为助手或死士,服务年限通常为40至60年。表现优异者,有机会在服务期满后获赠基础冥想法。 “什么才60年吗?怎么不写一辈子呢?嗯?”维克多冷笑一声。 这条路彻底堵死了。在这个被法师老爷们垄断的世界里,普通人想要跨越阶级掌握真理,简直比登天还难。 正当他准备放弃这部分内容,去看看别的职业介绍时,书页下方的一个“历史备注”小方框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是一个关于职业演变的历史趣闻: “……在距今约一百年前的‘奥术复兴’时期,如今的【炼金术师】,其实仅仅是法师中的一个流派。 当时的正统法师认为,魔法的本质是撬动元素规则,是高雅的、形而上的艺术。而那些整天围着坩埚转、弄得满身硫磺味、热衷于物质转化的家伙,简直就是魔法师中的耻辱。 矛盾的爆发点源于著名的‘黑火药事件’。一位名为诺贝尔·灰烬的学徒在法师塔内进行物质重组实验时,意外炸毁了半座塔楼。 这次事件后,法师公会颁布了著名的《纯洁法令》,将所有‘沉迷于炼金工艺而非魔法真理’的人员剔除出魔法师高贵的队伍。这群被赶出来的人,后来便组成了如今的【炼金术师公会】……” 读到这里,维克多的眼睛突然亮了。 书中原本是带着一种调侃甚至鄙夷的语气来描述这段历史的,但在维克多眼里,这却是一条金光闪闪的情报! 被赶出来的法师分支。 这意味着什么? 更低的社会地位,代表着更低的门槛! 既然之前是法师的一个流派,那就肯定有冥想法嘛! 维克多转头看向窗外,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建筑,望向外城区那片总是笼罩在奇怪烟雾中的区域——那里是工匠区,也是炼金术士公会的所在地。 第67章 炼金工坊 巨大的烟囱如同丛林巨木般耸立,喷吐着五颜六色的废气——绿色的是酸液蒸汽,黄色的是硫化物,偶尔还有因为实验失败而腾起的黑色蘑菇云。这里是瓦伦城的工业区。 而这片地区的核心,便是那座庞大而怪异的建筑——炼金术师公会。 它没有法师塔那种直插云霄的傲慢,反而像是一个无数次违章搭建后形成的巨型堡垒。外墙上挂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装饰品”:半截炸裂的黄铜傀儡、扭曲成麻花的蒸汽锅炉、甚至还有一个疑似被石化了一半的巨型触手标本。 虽然粗糙,甚至带着一种工业废土般的破败感,但却透着一股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这就是……蓝领法师的大本营啊。” 维克多站在公会门口,看着那些穿着沾满污渍的长袍、头发乱得像鸡窝、却依然神采奕奕地争论着爆炸当量的炼金术士们,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比起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师老爷,这帮人显然更有烟火气。 但他很快就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公会大厅内,人声鼎沸。维克多好不容易挤到咨询台前,询问关于炼金术士考核的标准。 “考核?” 那个戴着防毒面具、声音闷闷的前台小姐头也不抬地甩出一张羊皮纸,“两种途径:第一,现场配置指定的初级炼金药剂,比如【次级狂暴药剂】或【不稳定爆破液】;第二,上交一份原创且通过验证的药剂配方或构装体蓝图。” “那个……如果不使用魔力引导,纯靠手动操作行吗?”他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前台小姐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如果你能徒手从正在沸腾的岩浆中提炼出火元素能量,也行。” 说到底,还是那个死循环。 想当炼金术士?先要有魔力。想有魔力?先要有冥想法。想有冥想法?就得去法师塔当孙子或者炼金工坊当学徒。 “我要是有冥想法,我还来这儿闻硫磺味?我直接去考高贵的法爷了喂!” 维克多在心里狠狠吐槽了一句,郁闷地走出了公会大厅。 炼金公会周围,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私人炼金工坊。这些工坊大多承接公会外包出来的低端订单,或者是生产一些民用的炼金产品。 维克多沿着街道一家家逛过去,越看越心凉。 这些所谓的“工坊”,简直就是血汗工厂的代名词。 透过满是油污的玻璃窗,他看到那些十几岁的学徒工们,像没有灵魂的丧尸一样站在流水线旁。有的在机械地研磨有毒的矿石,有的在赤手空拳地搅拌腐蚀性溶液,眼神空洞麻木。 “老板,招学徒吗?能学到冥想法的那种?”维克多在一家挂着“招聘”牌子的工坊门口停下。 一个大腹便便、满手金戒指的工坊主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维克多一眼:“当然了,五年的合同,我这包吃包住,没问题吧?” “包冥想法的那种?”维克多接着问道。 “不想干就滚!后面排队的人多的是!”工坊主不耐烦地挥挥手。 维克多被轰了出来。 他一连看了七八家,情况大同小异。虽然炼金术师的门槛比法师低,但感觉两者的苦都差不多。哦,具体是哪边苦可能还不好说。大工坊垄断了资源和知识,普通人想要出头,比登天还难。 维克多叹了口气,正准备打道回府,眼角的余光却突然在街道尽头的一个角落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 那是一家位置极偏、连招牌都掉了一半的小工坊。 相比于其他家门口热火朝天的招工景象,这里冷清得像个鬼屋。门口没有挂那些诱人的招聘广告,只有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字: 【急求:四阶魔物·暮光巨蛾的晶格复眼(完整度需80%以上)。报酬:可以详谈。】 “哦豁?详谈?” “有点意思。” 维克多嗅到了机会的气息。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了进去。 工坊内部空间不大,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金属零件和图纸,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在房间的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造型奇特的球形构装体。 它由无数精密的黄铜齿轮和水晶透镜组成,只是表面布满了锈迹和烧焦的痕迹,显然是个待修复的古董。 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正趴在梯子上,对着那个构装体的核心部位捣鼓着什么。 “咳咳,老板,接客了。”维克多敲了敲门框。 “啊?有人?” 中年大叔显然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扳手一滑,整个人从梯子上失去了平衡。 “哎哟!” 伴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金属碰撞声,老板狼狈地摔在一堆零件里。但他顾不上揉屁股,第一时间扑过去捡起那个掉落的零件,心疼地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还好还好,没坏……” 老板松了口气,这才抬起头看向维克多。那是一双布满了红血丝、却依然透着某种狂热光芒的眼睛。 “你是来接委托的?”老板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声音有些沙哑。 “算是吧。”维克多指了指外面的牌子,“暮光巨蛾的复眼,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做精神增幅药剂?” “药剂?那种低级的东西怎么配得上它!”老板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指着身后的巨大球体,“这可是‘群星之眼’!是古代星辰学派用来观测位面裂隙的观测仪!我从拍卖会上把这个残骸买回来,花了整整二十年才修复到这一步!” 说到这里,老板的语气变得更加激动:“只要装上那个晶格复眼作为核心透镜,它就能重新启动。到时候,我就能凭借复原古代造物的功绩,直接获得炼金公会的执事资格!” 维克多听明白了。 这就是个典型的技术宅,为了情怀和梦想梭哈了全部身家,结果卡在了最后一步。 “所以,你现在没钱了?”维克多一针见血。 老板尴尬地搓了搓黑漆漆的手:“呃……暂时周转不开。为了买那些高精度的秘银齿轮,我把工坊抵押给了银行。如果这个月底还不能重启它,这里就要被收走了。” “那我如果把复眼给你拿过来了,你拿什么付钱?” 老板涨红了脸,梗着脖子说道:“只要修好了,这绝对是划时代的!到时候钱根本不是问题!我可以给你双倍……不,三倍的报酬!” “画饼充饥这套对我没用,大叔。” 维克多摇了摇头,转身欲走,“四阶魔物是要拼命的。万一你修不好呢?万一公会不认可呢?风险全在我这儿,收益全是期货。这生意没法做。” “别!别走!” 老板急了,一把拉住维克多的袖子,眼神中满是绝望,“这次我一定可以成功的!就差最后一步了!我成为公会的执事后,钱根本不是问题!或者你看中我这里的什么东西,你都可以拿走,只要把复眼给我拿过来!” “别的?”维克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你这儿除了这一堆废铜烂铁,还有什么值钱的?” 老板环顾四周,原本狂热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是啊,除了这个还没修好的大家伙,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鱼儿上钩了。 维克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老板,你这有,冥想法么?” 第68章 技能水晶 昏暗的炼金工坊内,满地的废旧零件散发着机油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这东西,真的能行?” 维克多两根手指捏着一枚散发着幽幽蓝光的不规则晶体,对着头顶昏黄的魔法灯照了照。晶体内部仿佛封存着某种流动的烟雾,看起来既神秘又透着一股子……廉价感。 “嘘!小声点!” 那个胡子拉碴的工坊老板像只受惊的土拨鼠,猛地扑过来捂住维克多的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工坊紧闭的大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队人冲进来把他们俩都挂在路灯上。 “这可是‘禁忌品’!”老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三分恐惧七分狂热,“这是当年被法师塔驱逐的那批初代炼金术师们,为了对抗正统法师的垄断,在那群该死的老顽固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抠出来的一条路!” 他神经质地搓着手,继续说道: “正统的冥想法?那是贵族老爷们的专利!要天赋,要传承,要在大理石铺就的冥想室里焚香沐浴!但我们炼金术师不需要那些!我们不需要搓火球,也不需要召唤陨石,我们只需要魔力!哪怕是最浑浊、最暴躁的魔力,只要能在精神海里构建出哪怕一个基础魔纹,能驱动炼金台,那就够了!” 老板指了指维克多手中的晶体。 “这就是【思维刻印水晶】,只要把它贴在脑门上,里面的精神烙印就会强行把那套简化的冥想回路印进你的脑子里。哪怕你是个只会挥剑的兽人,只要脑容量还凑合,都能学会!” “当然……”老板顿了顿,有些心虚地补充道,“副作用也是有的。这种冥想法效率极低,大概只有正统的初阶冥想法的十分之一,而且练出来的魔力杂质很多,这就是为什么法师塔称之为‘亵渎知识的工业垃圾’。” “通过‘刻印水晶’学习了冥想法后,未来基本也断绝了成为魔法师的路,所以法师塔里的法师老爷,才对这个东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于这种劣质的冥想法效率低下,所以炼金术师公会里的大人物决定以量取胜。最初级的学徒在某些工坊主手里,甚至只是消耗品。” “工业垃圾?” 维克多把玩着那枚微凉的水晶,嘴角却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在他看来,这哪里是垃圾。 这分明是打破阶级壁垒的铁锤,是异世界的“普罗米修斯之火”啊! 效率低?有杂质?上限锁死? 只要这个技能在他的系统面板上亮起图标,那就是起飞啊,下次再见面的时候,请叫我大魔导师! “成交。” 维克多放下水晶,那种干脆利落的态度让老板都愣了一下。 “两个条件。第一,我要两枚这样的水晶,一枚备用。第二,除了晶格复眼,我在狩猎过程中获得的任何其他战利品,归我所有。” 金手指面板里对于这个物品的解读,与作坊老板描述的基本一致。只要系统认就可以了,其他的问题都不大。 “成交!只要你能把那该死的复眼带回来,我把家里压箱底的炼金术师笔记都给你!” …… 三个小时后,维克多终于打听到哪里可以狩猎到“暮光巨蛾”了。距离瓦伦城460公里的翠芽林境。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维克多的天差不多也塌了。 哪怕他现在能秒了这个四阶魔物,但路上来回的时间也不够。等他回来,老板的小作坊早就被银行拆了。据老板所说,“技能水晶”是绝对禁止私下交易的,只在炼金术师公会内部流通。 每年炼金术师公会都会根据每个炼金工坊的规模,提供相应的配额。工坊主之间私下交易都是被禁止的,更别说要卖给一个“游侠”了。 事情如果走漏了,就等着被公会无休止地追着杀吧。虽然炼金术师公会在各个职业者公会中实力排不上什么名次。但要论富有程度,如果他日东窗事发,维克多和作坊老板的赏金只能说一定会非常诱人。 他不觉得自己还能再碰到一个穷途末路并且还愿意铤而走险的炼金术师。 不过好在,这里是瓦伦城。大城市总有些其他小地方没有东西,比如“空间传送门”。 这里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称呼,“四季之城”。 瓦伦城之所以能成为河谷行省西部的主城,最主要的原因是,它坐落的位置,是一个很特殊的空间节点,可以和周围四个魔物聚集区域进行空间传送。 这种得天独厚的环境,让瓦伦城成为了整个西部的交通咽喉和资源集散地,让无数冒险者趋之若鹜。 而“翠芽林境”就是“四季”中代表“春”的区域。 打听完传送门情报的维克多,径直前往了外城的公共图书馆。 …… 图书馆角落的一张橡木桌上,堆满了厚厚的书,《翠芽林境魔物图鉴》、《翠芽林境环境解析》、《翠芽林境地图详解》、《翠芽林境历史大事件》等等。 维克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书桌上的资料显示翠芽林境里,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都非常危险。食人花是路边野草,藤蔓比蟒蛇还灵活,连蚊子都有巴掌大。 “要不在冒险者协会中招点人一起干?反正我只要眼睛就可以了。” 维克多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但随即被冰冷的数字无情掐灭。 在协会里发布四阶魔物的狩猎任务,起步就是6000金。如果没有商会或什么大家族做担保,只是个人职业者发布任务的话,在发布任务前就需要预存全额赏金进协会里。 而且,组建团队需要磨合,需要信任,还需要防备黑吃黑。 这点时间也根本来不及。 “所以还是只能单刷。” 窗外,瓦伦城东区的夕阳正艳。 维克多站起身,将那些资料收拾好,转身走出了图书馆。 第69章 翠芽林境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每一口呼吸都充满了过分浓郁的植物清香——那是叶绿素、花粉以及某种腐烂后又迅速新生的有机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如果说地下城是阴暗的死寂,那么这里就是生命力的狂欢了。 “嗡……” 一只足有成年人巴掌大小的黑蚊,扇动着带着金属光泽的翅膀,像是一架微型轰炸机般掠过灌木丛。它并没有在那朵艳丽的红花上停留,因为那朵看似娇嫩的花蕾,其中的花瓣突然变成一张长满倒刺的大嘴猛地张开。 噗嗤。 一只路过的野兔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一口吞没。花茎像是一根贪婪的食管,剧烈地搏动着,将鲜活的血肉瞬间挤压进地下的根系。 这就是翠芽林境。 在这里,生机盎然的同义词,是无处不在的捕食。 在这片就连空气流动都会引发植物警觉的恐怖密林中,一抹灰色的影子正在贴地滑行。 那是一件破旧的灰色斗篷。 诡异的是,斗篷下面并没有人。就像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幽灵,或者一只正在狩猎的扁平软体动物。 它利用着每一寸树荫,每一个视觉死角。当一阵林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时,它便顺势在一株巨大的【鬼面捕蝇草】眼皮子底下穿过。 它懂得利用环境音来掩盖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动作轻盈得如同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 在斗篷的内侧,紧紧包裹着一把不起眼的短剑。 “……” 斗篷在一处相对安全的巨大树根阴影里停了下来。 下一秒。 嗡! 空气中并没有剧烈的空间震荡,只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涟漪。 维克多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斗篷之下,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 刚一现身,他连眼睛都没睁开,精神力瞬间铺开。 【林音回响】——开启。 脑海中的3D雷达图迅速构建。左前方三十米有一窝正在沉睡的酸液甲虫,头顶树冠上盘踞着一条拟态成藤蔓的绞杀蟒。 在这里他甚至不敢建立太深层次的链接,只能浅浅地感知一下。 确认周围暂时安全后,维克多才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 “好险……刚才那株捕蝇草的叶片都快碰到披风的衣角了。” 他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先做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色斗篷,就像是在安抚一只立了大功的猎犬。 “干得漂亮,伙计。” 那件原本死气沉沉的披风,此刻竟然无风自动,那一圈灰色的绒毛领口亲昵地蹭了蹭维克多的脸颊,传来一股类似于邀功和依赖的情绪波动。 【三相·永誓兽魂披风】 融合词条“无法被斩断的羁绊”后的全新版本! 披风里的兽魂不再是被禁锢的工具,而是维克多灵魂的延伸,是他最忠诚的伙伴。 安抚完披风,维克多肉疼地从怀里摸出一块散发着银色光晕的石头——【次级空间石】。 “已经是第五块了。” 他一边在心里滴血,一边用力捏碎了石头。 银色的粉末化作纯净的空间能量,被他手中的那把【跃迁短剑】贪婪地吸了进去。短剑剑身上原本黯淡下去的光泽又重新亮起。 “每走一公里就要烧掉10金币,这路费比坐传送阵还贵啊!” 维克多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他也知道,这是必须的代价。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进入翠芽林境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仗着自己有【背景板的艺术】,觉得这种森林地形简直就是游侠的主场。结果刚摸进内圈,就被教做人了。 这里的植物太变态了。 它们不仅靠视觉和听觉,还能感知气流扰动、体温辐射、二氧化碳浓度甚至是心跳的震动。 维克多只要还在喘气,在这个巨大的植物感知网络里,就像是一个移动的热源信标。不管他躲得多好,那些藤鞭和飞叶总能精准地抽到他的脸上。 所以,他只能灰溜溜地退回去,重新设计了这套“幽灵偷渡流”战术。 披风是死物,没有体温,没有心跳,不会呼出二氧化碳。在兽魂的控制下,它能完美地融入环境。而空间跳跃是一个瞬态过程,中间不产生任何路径轨迹,也就不会扰动气流。 让披风带着短剑潜行,确认安全后,维克多再瞬移过去。 这套战术唯一的缺点就是——费钱。 短剑的充能需要消耗昂贵的空间石。 “走吧,还有一段路呢。” 维克多将短剑放进披风,在兽魂的牵引下变成了一抹贴地滑行的阴影,向着森林更深处游去。 ……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狂暴生长的绿色植物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散发着幽幽紫光的巨型真菌。 地面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如同地毯般的菌丝,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声音。空气中漂浮着细密的荧光粉尘,将整个世界渲染得如梦似幻,却又透着一股致命的迷离感。 斗篷在一块巨大的发光蘑菇后停下。 维克多现身。 “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透过蘑菇伞盖的缝隙向前方看去。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见惯了地下城魔物的他,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远处矗立着一棵早已枯死、但表面覆盖着厚厚紫色晶体的古树。 而在古树的周围,密密麻麻地趴伏着数以千计的昆虫型魔物。 最外围是成百上千只【荧光甲虫】,它们像是一盏盏呼吸灯,有节奏地闪烁着腹部的光囊,构成了这片区域的光源。 再往里面则是几百只【镰刀螳螂】,它们像是一尊尊雕塑般静止不动,复眼死死盯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这种密集程度,足以让任何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暴毙。 维克多的目光越过虫群,看向那棵枯死古树的树冠下方。 那里倒挂着两只巨大飞蛾。它们的翅膀上长着一张狰狞的人脸图案,那是三阶魔物【鬼面天蛾】。 “按照在图书馆里看到的知识,这两只鬼面天蛾是‘暮光巨蛾’的直属亲卫队,它们出现在这里,说明正主就在那树冠的顶端。” 虽然因为角度和光线折射的原因,他还没看到那只四阶的【暮光巨蛾】,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眩晕的甜腻香气,以及周围空间隐隐产生的扭曲感,都证明了那位领主的存在。 “这一路上应该还有两到三只三阶魔物。” 维克多缩回脑袋,靠在发光蘑菇上,思考后续的行动计划。 第70章 暮光巨蛾 翠芽林境没有真正的黑夜,只有从紫色的幽光逐渐过渡到淡金色的晨曦。 维克多像是一块长了青苔的石头,静静地趴伏在一株巨型伞菌的阴影里。 这是他深入这片区域的第六天。 这六天里,他几乎把“幽灵偷渡流”运用到了极致。每一次利用短剑的空间跳跃,都需要经过至少半小时的精密计算——计算魔物的巡逻路线、计算植物的感知范围、甚至计算风向对气味的影响。 “还有五天。” 维克多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挽歌合鸣弓】,眼神中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距离他和瓦伦城那个炼金小作坊老板约定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120小时。如果算上回程可能遇到的意外和空间门排队的时间,今天,是他动手的最后窗口期。 一旦错过,那个只要“拍脑门”就能学会的炼金冥想法,就连同那个小作坊一起,变成别人的抵债资产了。 “不能再等了。” 维克多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让【时痕呼吸法】的律动与周围菌毯的起伏保持一致。 这六天的“坐牢”并非毫无收获。 他已经摸清了那只大家伙的作息规律。 每天清晨五点半左右,翠芽林境的第一缕晨曦穿透树冠时,那只【暮光巨蛾】就会离开它的巢穴,像一位巡视领地的君王,沿着固定的路线在领空盘旋一圈,吸食高层树冠上凝结的“晨露精华”。 这就是唯一的机会。 维克多瞥了一眼四周。 那些不起眼的灌木丛、树洞、甚至真菌伞盖下,都埋藏着他精心准备的礼物——【高燃炼金炸弹】。 为了这次委托,他可是下了不少血本了。 他的计划很简单:第一步,狙杀巨蛾的心脏。因为要保障眼睛的完整性,所以他考虑使用暗影元素箭。 第二步,一旦得手,立刻引爆所有炸弹。剧烈的火光和爆炸声会瞬间引发虫群的混乱和炸营。而他,就可以趁乱冲进去,捞走巨蛾的尸体后离开。 “剧本很完美,只要演员配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当第一缕淡金色的光线像利剑一样刺破头顶厚重的树冠,洒落在紫色的菌毯上时 嗡——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从那棵枯死古树的顶端缓缓降临。 原本在周围嘈杂鸣叫的昆虫们,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整个林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来了。” 维克多瞳孔微微收缩,开启【瞳术】并且激活披风上的鹰之眼能力。 在那高耸入云的树冠之间,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滑翔而出。 它的翼展超过了十五米,宽大的翅膀并非昆虫那种恶心的膜质,而像是两片剪裁自天边晚霞的绸缎。 翅膀的主色调是深邃迷离的暮光紫,上面布满了复杂的金色魔纹。随着它的每一次扇动,大量发光的磷粉从翅膀上洒落,在晨光中拉出两条长长的、闪烁的光带,就像是一场微缩的流星雨。 而在那两根卷曲的触须之下,是维克多此行唯一的、也是最渴望的目标—— 【晶格复眼】。 它们由成千上万个微小的六边形晶体紧密排列而成,每一个微小的晶体都在折射着晨曦的光芒。红、橙、黄、绿、青、蓝、紫……无数种色彩在其中交织、流转、碰撞,美丽得令人窒息,也危险得令人胆寒,像是两团正在燃烧的彩虹。 “真漂亮啊……” 维克多在心里赞叹了一声,随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的欣赏瞬间被贪婪取代。 “怪不得修复上古构装体能用上呢。” 暮光巨蛾似乎心情不错,今天并没有鬼面天蛾伴飞。它扇动着华丽的翅膀,沿着既定的路线,向着维克多所在的这片区域滑翔而来。 1000米…… 800米…… 700米…… 近了。 维克多的心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弓。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实体箭矢。为了确保射击过程中的绝对隐蔽,他需要凝聚一支纯粹由能量构成的“手术刀”。 左手推弓,右手三指扣弦。 嗡…… 随着精神力的注入,弓身内的黑色宝石亮起了一抹幽深的光泽。 粘稠的暗元素能量在弓弦上汇聚,无声无息地拉长、凝实,最终化作一支周围光线都被扭曲吞噬的半透明能量箭。 箭身上还缠绕了一些风元素,帮助箭矢更好地破风。 600米。 目前这个位置对暮光巨蛾最理想的射击距离。 “再见了,大扑棱蛾子。” 维克多屏住呼吸,准星死死锁定了巨蛾腹部与胸部连接的那块甲壳缝隙——那是心脏的位置。 意识深处的透明沙漏开始翻转,子弹时间启动! 【瞳术】与【鹰之眼】最大功率开启! 通过【意念合一】与手中长弓进入“人弓一体”状态! 【游击弓术】的青岚风息运转到极致! 三秒。两秒。一秒。 “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箭矢离弦的瞬间—— 轰隆——!!! 一声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属于大自然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维克多的左前方炸开! 那声音大得惊人,伴随着树木断裂的“咔嚓”声和某种沉重的撞击声,连带着维克多脚下的菌毯都剧烈震颤了一下。 “什么鬼?!” 在【子弹时间】构建的粘稠静止世界里,维克多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原本正如贵妇般优雅滑翔的暮光巨蛾,被这声巨响吓得浑身一颤。 巨大的膜翅几乎是下意识地猛然收拢,做出了一个违背空气动力学的急剧侧翻动作——遭遇惊吓后的本能防御姿态! 原本锁定的腹胸连接处那块致命的缝隙,瞬间被它那厚重且布满魔纹的翅根甲壳所遮挡。 即便箭已离手,但能量箭上依旧缠绕着【游击弓术】的青岚风息。 他试图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这支离弦之箭的轨迹。那支漆黑的能量箭在空中强行划出了一道诡异弧线,像是一条被激怒的黑蛇,死死咬向那个正在急速翻滚的目标。 噗嗤! 在青岚风息和附着在箭身风元素的努力下,暗影箭最终还是命中了目标。 但因为巨蛾那极限的侧翻防御,这一箭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贯穿心脏,而是狠狠钉入了它左侧翅膀根部的坚硬甲壳之中。 黑色的腐蚀能量瞬间炸开,虽然在巨蛾的身上腐蚀出了一个恐怖的大洞,但这对于生命力顽强的四阶魔物来说…… 并不是致命伤! 第71章 混乱 “嗡——嘶——!!!”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能直接撕裂灵魂的尖啸声,从暮光巨蛾的口器中爆发而出。 那不仅仅是声音,更是一股肉眼可见的实质化音波。 维克多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丢进了正在疯狂运转的搅拌机里。原本覆盖在他身上的那种模模糊糊、仿佛与世界融为一体的【背景板艺术】的保护力场,在这股全频段覆盖的高频音波冲刷下,瞬间变得极其不稳定。 周围的空气像沸腾的水一样剧烈震荡,将他强行从那个“不存在”的维度里给挤了出来。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 在这个满是发光真菌和奇异昆虫的绚丽世界里,维克多那身灰色的斗篷,显得是如此突兀且刺眼。 “该死!破隐了!” 维克多暗骂一声,因为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瞬间锁定了他。 左侧那几棵倒塌的巨树烟尘中,那群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十几个狼狈不堪的冒险者——正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而在他们身后,一头足有两层酒馆那么大、浑身覆盖着墨绿色苔藓甲壳的庞然大物,正轰隆隆地碾碎沿途的一切阻碍,发狂般地追击而来。 四阶魔物·腐苔铠甲巨象。 这是一头生活在翠芽林境沼泽区的霸主,看它那根还在滴着腐蚀酸液的长鼻,显然是被这群冒险者激怒到了极点,一路追杀至此。 原本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单人刺杀”。 现在变成了:受伤暴怒的暮光巨蛾+领地被侵犯的巨蛾领中的所有魔物+发狂的四阶巨象+一群慌不择路的冒险者+一个暴露位置的游侠。 这就是所谓的——地狱绘卷,吧! “既然乱了,那就更乱一点吧!” 维克多眼神一狠,没有任何犹豫,左手猛地捏碎了一枚闪烁深红色石牌。 轰!轰!轰!轰! 以枯死古树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内的七个节点,几乎在同一时间喷发出了耀眼的火光。 那不是普通的炸弹,内里装填了高爆炼金火药。 紫色的菌毯瞬间被赤红的烈焰吞噬,气浪夹杂着燃烧的孢子尘埃,形成了一道道扩散的火环。 大量一二阶魔物被炼金炸弹的冲击波卷起,就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直接被掀飞到了半空,化作焦黑的残肢。 那群刚冲进来的冒险者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迎面而来的气浪掀翻在地。 而维克多早已在引爆的瞬间,全力催动【三拍子】身法。 他整个人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在爆炸的间隙中穿梭。每一步落下,脚底都会炸开一团青色的气旋。 虽然今天是最后的机会,但他绝不会为了那个该死的炼金冥想法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然而,他想走,有人……不,有蛾不答应。 天空中,那只被暗影箭钉穿了左翅根部的暮光巨蛾,此刻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那对原本绚烂如彩虹的晶格复眼,此刻充斥着暴虐的气息。 它无视了那头笨重的巨象,也无视了那些到处乱窜的冒险者,死死锁定了那个引爆炸弹、打伤它翅膀的游侠。 在它的逻辑里,这只小虫子才是这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 嗡—— 巨蛾的双眼突然亮起了刺目的光芒。 下一秒,那成千上万个微小的晶体切面,竟然像是无数个微型炮台一般,同时开始充能。 维克多看得失头皮发麻,本能地向右侧一个翻滚。 嗖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魔法弹幕,如同一场彩色的暴雨,瞬间覆盖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是纯粹的元素轰炸。 红色的火球、蓝色的冰锥、青色的风刃、紫色的奥术飞弹…… 每一发虽然威力不大,但数量实在太多了!数以百计的魔法弹轰击在地面上,将那片区域瞬间犁了一遍,炸出一个个焦黑、冻结、切割的大坑。 维克多在弹幕的边缘疯狂起舞。 【阴影跳跃】!他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十米外的一棵树影里。 【三拍子·掌声】!他在空中借力变向,避开了一道致命的风刃。 【风之翼】!灰色的披风在身后展开,仿佛滑翔翼般带着他掠过地面,堪堪躲过了一发爆裂火球的溅射伤害。 “咳咳……” 虽然没有被直接命中,但被能量弹炸开的气浪波及,依然震得他气血翻涌。 更糟糕的是,为了躲避这波覆盖式打击,他原本精心规划的撤退路线被迫发生了偏移。 当他在一片灌木丛后稳住身形时,愕然发现—— 他和那群倒霉的冒险者,竟然逃到了同一个方向! 而在他们身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是头撞碎了无数树木、正咆哮着冲过来的【腐苔巨象】。 “该死!别往我这边跑啊!”维克多冲着那群人大吼。 “你也别挡路啊!”那群冒险者里的一个游荡者也崩溃地吼了回来。 前有巨蛾轰炸,后有巨象追杀,中间还有无数被炸懵了、见人就咬的其他魔物。 这是什么?这就是绝境。 天空中的暮光巨蛾看到这群“侵略者”竟然凑到了一起,似乎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一网打尽的机会。 它停止了无差别的元素弹幕。 巨大的双翅猛地张开,遮蔽了头顶的晨光。 哗啦—— 随着它的翅膀剧烈扇动,大量红色的粉尘从翅膀上的魔纹中剥离出来。 巨蛾利用翅膀扇出的狂暴气流,像是一场沙尘暴一般,精准地吹向了维克多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粉尘如雾,瞬间笼罩了方圆百米。 那群冒险者里有人大喊,手忙脚乱地掏防毒面具或者是药水。 维克多也第一时间捂住了口鼻,同时【时痕呼吸法】切换为内循环模式。 他抬起头,透过迷离的粉尘雾气,看到天空中那只巨蛾的复眼中,亮起了一抹残忍而诡异的红光。 维克多瞬间明白了它想干什么。 这片区域充满了高浓度的火元素鳞粉。 这是一次……粉尘爆炸! 下一秒。 那颗不起眼的火球,轻飘飘地落入了那片绚丽的粉尘云团之中。 轰————————————!!!!!! 第72章 成王败寇 爆炸的火光吞噬一切的那一刻,维克多感觉自己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片枯叶。 轰——!!! 尽管他第一时间启动了【三拍子·掌声】,并且利用【跃迁短剑】进行了极限距离的空间跳跃,但暮光巨蛾的这个粉尘爆破范围实在太大了。 恐怖的气浪夹杂着高温和致幻毒素,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拍在了他的后背上。 “咳!” 维克多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披风·熊魂·熊灵守护】! 一层厚重得如同大地般的土黄色光晕,在他即将被撕碎的瞬间猛然张开。 那不是普通的魔法护盾,而是仿佛真的有一头远古巨熊的虚影,咆哮着从披风中冲出,用它那宽阔如山的脊背,死死替维克多挡下了那致命的冲击波。 咔嚓。 仅仅支撑了两秒,熊灵虚影便在粉尘爆炸的高温中崩碎成无数光点。 但就足以救命了! 【披风·鹰魂·风之翼】! 还没等维克多从冲击中缓过神来,背后的披风却已率先做出反应——狂暴的风元素瞬间充盈鼓荡,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双巨大的青色羽翼。 那对羽翼拼命地扇动着,带着一种“拼死也要把主人带出去”的焦急感,裹挟着已经失去意识的维克多,借着爆炸的气浪推力,像一颗流星般冲向了远离战场的密林深处。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维克多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了那头浑身流淌着腐蚀酸液的【腐苔铠甲巨象】,正怒吼着冲进火海,和那只发疯的暮光巨蛾扭打在了一起…… …… 黑暗。 无边无际的温暖的黑暗。 维克多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母体,又像是这漫长寒冬里的一只冬眠的松鼠。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丝微弱的光线刺破了黑暗。 包裹着他的灰色“虫茧”缓缓松开,清新的林间空气涌入肺部。 “呼——” 维克多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着。紧接着,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和脖子。 还在。头还在,心跳也在。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除了全身上下有些酸痛,衣裤有些地方被烧破了之外,他竟然……毫发无伤? 这才想起来,应该是触发了披风的【冬眠体质】。 维克多看了一眼天色。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居然睡了一整天……?” 他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看来那场爆炸的威力远超预期。 就在这时,身上那件破旧的灰色披风突然无风自动。那一圈柔软的领口绒毛凑了上来,轻轻蹭着维克多的脸颊,传来一股类似于担忧、委屈却又庆幸的情绪波动。 它就像是一只看到主人终于醒来的大猫,在用这种方式确认着他的安危。 “好了好了,我没事。” 维克多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抚摸着披风粗糙的表面。 “多亏了你,要不是熊灵帮忙挡了一下,我现在估计已经变成焦炭了。” 顺便检查了一下披风的状态,除了熊魂有些虚弱,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使用“熊灵守护”外,其他倒没什么问题。 维克多松了一口气,随即将目光投向了远处。 那个方向传来了嘈杂的战斗声响。 轰隆——唳!!! 大地在震颤,尖锐的禽鸣声撕裂长空。 他开启了【林音回响】,确认了一下自己大致的位置,发现声音来源正是暮光巨蛾领地的方向。 “去看看。” 维克多像是一只灵巧的狸猫,在丛林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大概走了半天,避开了几个三阶魔物后,他终于回到了那片熟悉的领地边缘。 相比之前来时,一场更加壮观的“空战”正在上演。 那头【腐苔铠甲巨象】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两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四阶魔物。 一只身长近十米、浑身羽毛如同钢铁般坚硬的【冠毛角鹰】,正卷起漫天的青色风刃龙卷。 另一只则是体型较小、但在阴影中神出鬼没的【影叶枭】,它每一次从暗影中穿梭而出,都会在暮光巨蛾身上留下一道伤痕。 不光二打一,而且都还带着各自的小弟——数百只风暴战鹰和暗影蝙蝠,正在围攻巨蛾领地中的魔物。 “啧啧啧,黑帮火拼啊这是。” 维克多蹲在一处阴影里,开启了【瞳术】和【鹰之眼】。 此时的暮光巨蛾,早已没了之前那种如晚霞般绚烂的高贵模样。 它那对宽大的紫色翅膀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到处都是焦黑和腐蚀的痕迹。特别是左翅根部那个被维克多一箭射穿的伤口,至今还在流淌着黑色的脓血——暗元素的持续腐蚀让它根本无法愈合。 但让维克多惊喜的是,那对【晶格复眼】,除了光泽稍微黯淡了一些之外,依然保持着完好! 维克多舔了舔嘴唇。 巨蛾的状态已经濒临极限。它的元素弹幕变得稀稀拉拉,飞行姿态也摇摇欲坠。 “也不知道等着几个打完了,有没有机会上去抢个尸体。” 维克多甚至已经从空间背包里掏出了一块肉干,一边嚼一边看戏。 然而,正当他认定巨蛾的陨落已成定局时 呜——!!! 一声凄惨、悲凉,却又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长鸣,从巨蛾的口器中发出,瞬间传遍了整片战场。 这声音不再尖锐刺耳,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下一秒,令维克多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攻势凶猛的【冠毛角鹰】和【影叶枭】,竟然同时停止了攻击。 它们收拢了翅膀,停在地面上,也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鸣叫。 紧接着,下方那些原本杀红了眼的魔物小弟们,也像是得到了某种命令,齐刷刷地停手,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 战场中间,瞬间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这是……干啥?”维克多手里的肉干都忘了嚼。 只见那只伤痕累累的暮光巨蛾,艰难地扇动着残破的翅膀,绕着那棵它守护了不知多少年的枯死古树,缓缓飞了一圈。 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而悲伤的告别仪式。 随着它的飞行,无数亮晶晶的鳞粉洒落在古树的树冠上,仿佛是在为这片曾经的领地献上最后的祭礼。 暮光巨蛾没有再看一眼那两个胜利者,而是调转方向,拖着沉重的身躯,朝着翠芽林境的外围方向缓缓飞去。 而在它身后,仅存的魔物小弟们,也默默地排成队形,跟着它们的王,带着些许悲壮地离开了。 整个过程,那两只胜利的四阶魔物没有再发动一次攻击,甚至连它们的目光中都带着一丝……敬意? 直到巨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边,那两只新霸主才发出一声长啸,开始接管这片新的领地。 维克多在阴影里看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 他咽下嘴里的肉干,忍不住吐槽道: “合着你们魔物的江湖也都是人情世故?不是打打杀杀?” 败者交出领地,胜者放其生路。没有赶尽杀绝,只有成王败寇的体面。 “不过……” 维克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巨蛾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我是个莫得感情的冒险者啊,是个急需冥想法的游侠。” 对于魔物来说,放走一个失去领地、重伤垂死的败者或许是规矩。但对于维克多来说,一只离开了主场优势、血条只剩血皮、还带着极品材料的四阶魔物…… 那就是行走的大礼包啊! 维克多拉紧了斗篷,整个人再次化作一抹不起眼的阴影,沿着巨蛾撤退留下的鳞粉轨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73章 新王登基 跟着暮光巨蛾留下的鳞粉痕迹,维克多在翠芽林境又逛了大半天。 这或许是他潜入得最轻松的一次。前方有上百只的低阶魔物像推土机一样开道,所过之处,那些平日里极其嚣张的变异植物纷纷偃旗息鼓,维克多只需要踩着它们碾平的道路跟进即可。 直到天色擦黑,这支伤痕累累的“败军”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暮光巨蛾选中的新落脚点,是一处地势险要的内凹型悬崖。 这里原本是一头三阶【毒沼岩蜥】的领地。当暮光巨蛾庞大的身躯降临在悬崖上空时,它甚至都没有发动任何实质性的攻击,只是拖着残破的翅膀,将四阶领主级魔物独有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那头体型堪比重型坦克的岩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紫色阴影,便毫不犹豫地夹着尾巴,连滚带爬地放弃了自己经营多年的巢穴,一头扎进远处的密林里逃命去了。 “跑什么啊!” 躲在半公里外一棵大树上的维克多,看着这一幕,恨铁不成钢地在心里暗骂。 “你身为三阶地头蛇的尊严呢?上去咬它啊!哪怕你被它秒了,好歹也能耗掉它一点体力,我等会儿下刀就更稳一点啊!” 他还指望着这头蜥蜴能有点骨气,试着和半残的巨蛾干一架,自己好趁乱摸鱼。结果这魔物界比人类还现实,打不过就直接提桶跑路,一点破绽都不给。 “算了,靠人不如靠己。”维克多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像个极有耐心的猎手般蛰伏在树冠的阴影中。 随着夜幕彻底降临,翠芽林境被蒙上了一层迷离的荧光。 经过了白天的死里逃生和长途跋涉,暮光巨蛾麾下的魔物小弟们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入夜后,它们纷纷散去,在悬崖下方的丛林里寻找角落休眠。 巨蛾睡觉的地方在悬崖中段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盘上,非常隐蔽,而且极难攀爬。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割让了领地心情极度糟糕,还是因为四阶魔物的疗伤过程需要绝对的安静,悬崖周围竟然没有什么魔物驻守。 原本麾下有五只三阶魔物,经过白天那场惨烈的空战,现在只剩下一只【鬼面天蛾】倒挂在悬崖最外围的一棵枯树上警戒。 “天助我也。”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身上的灰色披风无风自动。 【鹰魂·风之翼】! 维克多像是一只无声的夜枭,借着夜风的托举,在空中滑翔出一条隐蔽的弧线,轻盈地落在距离巨蛾仅有两百米的一处岩石后方。 维克多探出半个脑袋,视线穿透了夜色,死死锁定了岩盘上的那个庞然大物。 暮光巨蛾确实在睡觉,它那对破破烂烂的翅膀无力地耷拉在身侧。但让维克多头皮发麻的是,在【瞳术】的视野里,这大家伙的身体此刻正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在疯狂地“鲸吸”着翠芽林境空气中游离的生命元素! 肉眼可见的,一丝丝翠绿色的光点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它的体内。它翅膀上那些焦黑的创口正在缓慢结痂,腹部那几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甚至已经长出了粉嫩的肉芽。 “卧槽……这四阶魔物的自愈能力也太变态了吧!” 维克多暗暗心惊。照这个恢复速度,如果今晚不动手,明天早上这只大扑棱蛾子大概率又能生龙活虎地飞起来砸元素弹了。 “不能等了。” 维克多半跪在地上,左手稳稳握住长弓,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专注。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何况这个四阶领主,手里还是有点东西的。 随着精神力的疯狂倾注,弓身内的雷能宝石爆发出刺目的白色电光。但维克多并没有直接将其射出,而是同时激活了暗能宝石。 黏如同墨汁般的暗元素顺着弓弦蔓延而上,像是一层绝缘的黑色薄膜,将那狂暴的雷霆之力死死包裹在内,不露出一分的电光。 暗皮雷骨! “呼……” 【意念合一】、【瞳术】、【游击弓术】、【子弹时间】、【鹰之眼】。 能用上的,全开!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准星已经死死锁定在了巨蛾腹部——那里有一道白天被【影叶枭】划开、至今还没完全愈合的巨大豁口。 崩! 弓弦发出极其微弱的颤音。 那支外表漆黑、内里却蕴含着毁灭雷霆的能量箭矢,在【青岚风息】的加速下,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黑色流光,瞬间跨越了两百米的距离。 噗嗤! 暗影的伪装让这一箭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巨蛾沉睡时的本能感知,精准无误地顺着腹部那道豁口,深深扎进了它柔软的内脏之中! 包裹在箭矢外层的暗元素散去,被压缩到极致的雷元素在巨蛾体内轰然炸开! 狂暴的电流瞬间贯穿了它的中枢神经,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上弓起,随后像是一块僵硬的石头,重重地砸在岩盘上,陷入短暂的僵直状态。 维克多的双手快得拉出了残影。 在雷电爆开的同一秒,他已经连续从箭囊中抽出了三支箭矢。 嗖!嗖!嗖! 三支裹挟着刺骨寒气的冰箭首尾相连,精准地钉入了巨蛾那试图再次发出音波尖啸的喉咙部位。 咔咔咔—— 厚重的坚冰瞬间蔓延,直接将巨蛾的声带和口器死死冻结!求救的声音被强行憋死在了喉咙里! 维克多脚下闪烁出【三拍子·灯光】的步伐,缩短与巨蛾的距离,长弓再次拉成满月。 【破甲箭】连射! 连续四五支重箭狠狠轰击在巨蛾胸前那块保护心脏的核心甲壳上。本就在白天的战斗中布满裂痕的甲壳,终于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暴力摧残,碎裂开来,将脆弱的心脏组织暴露给了危险的敌人。 “最后一击。” 维克多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古井无波。 最后一支纯粹由暗元素凝聚、散发着浓郁死亡气息的能量箭,搭上了弓弦。 崩。 黑芒一闪而过,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暗蚀之力瞬间切断了巨蛾所有的生机。 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两下,最终无力地瘫软在岩盘上。那对原本即便在沉睡时也折射着彩虹光泽的【晶格复眼】,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光彩一点点褪去,变成了两颗死寂的玻璃球。 整个击杀过程,从第一箭射出到巨蛾彻底死亡。 用时:五十八秒。 雷击麻痹控场,寒冰封喉静音,重箭碎甲破防,暗影穿心绝杀。 没有震天动地的魔法对轰,只有一套行云流水、算计到了骨子里的致命连招。这,就是专属于维克多的暴力美学。 “呼……终于搞定了。” 维克多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快步冲上岩盘。 看着那具庞大而完整的尸体,以及那对完好无损的复眼,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不敢耽搁,迅速掏出一枚高阶空间石,将这座肉山般的四阶魔物尸体直接封印收走。 “完美。” 维克多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岩盘,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悬崖下方的小怪都没被惊动。 他给自己这次的“潜入暗杀”打了个满分。 【披风·风之翼】! 维克多拉起披风,借着夜色的掩护,头也不回地向着林境外围传送门位置赶去。 …… 夜风吹拂着悬崖上的枯枝。 维克多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如同一个幽灵般来去无踪。 然而。 就在他彻底离开这片领地的范围后。 悬崖外围,那棵枯树的枝丫上。 那只一直倒挂在那里、仿佛陷入了深度睡眠的三阶【鬼面天蛾】,身体突然微微一颤。 它缓缓地正过身子,那张长在背部的狰狞“鬼面”花纹在月光下显得越发阴森。而它那对复眼,则在此刻幽幽地睁开。 那眼睛里流转着的,根本不是低阶魔物那种浑浊暴虐的兽性。 而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其“人性化”的狡黠与冷漠。 它转过头,静静地注视着维克多逃离的方向,复眼中的幽光闪烁了两下,仿佛是在目送一位帮了自己大忙的“朋友”。 随后,它转过身,张开翅膀,姿态优雅地飞上了那块原本属于暮光巨蛾的中心岩盘。 还在白天飞离领地时,它就已经察觉到了维克多的踪迹。当这个游侠摸上悬崖后,下方爆发的整场战斗,实际上始终处于它的注视之下。 但它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它看着曾经服侍的王被那个阴险的人类一套连招控死在眼前,甚至在冰箭封喉时,它都没有动过一丝去救援的念头。 老王不死,新王如何登基? “嘶——” 鬼面天蛾站在空荡荡的岩盘中央,仰起头,对着头顶那一轮残月,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威严的长鸣。 那是宣告领地主权的声音。 魔物之间,确实讲究人情世故。但魔物之间的背叛与篡位,远比人类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第74章 疯子与父亲 瓦伦城的初春,风里总是夹杂着一点尚未完全化开的霜寒气。 当维克多从城南的“春芽渡口”传送门走出来时,脚下的靴子已经沾满了翠芽林境特有的紫色泥土。他深吸了一口城市里混合着煤烟和魔药味的空气,虽然难闻,但至少不用担心多呼吸一口就会致幻。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半天。” 维克多看了一眼天色,有些无奈。回程的路上并不顺利,因为那场惊天动地的魔物大混战,翠芽林境靠近传送门的外围区域发生了一波小规模的兽潮。为了避开那些发疯的魔物,他绕了不少远路。 到了空间传送门,排队的人更是排到了两里地外。最后,维克多心痛地往守卫的铁手里塞了足足十多枚金币,才换来一个插队名额。 他没有回旅馆换洗,径直朝着工业区赶去。 …… 还没走到那个熟悉的偏僻小巷,维克多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不起眼的炼金小作坊,如今门口停着两辆装饰奢华、印着“金麦穗联合银行”徽章的马车。 七八个穿着笔挺黑色制服的催收员,正抱着胳膊站在工坊内外。他们手里拿着厚厚的羊皮纸账单和封条,冷漠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作坊里,那个胡子拉碴、平时总是一副神经质模样的工坊老板,此刻正死死抱着一把生了锈的扳手,哭天抢地,眼泪鼻涕横流。 “不行!这个你们不能拿走!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我爷爷可是参加过霜狼战役的!你们这群吸血鬼,留条活路吧!” “放手。根据抵押协议,这间工坊里的所有资产,包括哪怕一颗螺丝钉,现在都属于银行。”带头的催收员面无表情地说道,并试图将扳手从老板怀里硬扯出来。 维克多眉头微挑。那个占据了工坊近乎一半空间、老板视若性命的【上古构装体】,不见了。 不仅如此,连平时堆在角落里的那些稍微值点钱的炼金核心和魔力水晶,也都消失得干干净净。现在这间被银行查封的工坊,其实只剩下一个一文不值的空壳。 “这老小子,演技可以啊。”维克多心中暗笑。想来老板是提前做了打算,明显防了银行一手。现在在这里抱着一把破扳手哭,纯粹是在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老板,余光瞥见了巷子口那个披着灰色斗篷的身影。 老板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原本充满绝望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但仅仅只有零点一秒,这股情绪就被他死死地压制了下去,隐藏得天衣无缝。 “你们这群强盗!连扳手都不给我留!我……我这就去找治安官评理!” 老板突然松开了手,任由那个职员把生锈的扳手夺走。他一边骂骂咧咧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装作气急败坏的样子冲出工坊,跌跌撞撞地向巷子外走去。 银行的人冷笑着看着他的背影,甚至懒得阻拦——只要工坊的地皮拿到了就行,谁在乎一个破产的疯子去哪里控诉。 老板低着头,快步走过维克多身边,看都没看他一眼,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跟我来。” 维克多拉了拉兜帽,心领神会,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老板身后。 两人在瓦伦城错综复杂的街道里七拐八绕,足足走了大半个小时,直到完全脱离了工业区,确认身后没有任何银行的眼线后,老板才在一个偏僻的巷角停了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维克多的胳膊,手心全是冰冷的汗水。 “拿到手了吗?”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发颤。 维克多点了点头:“拿到了。中间出了点波折,所以晚了点时间。” 他看着老板那张憔悴的脸,问道:“交易还算数吗?” “算数算数,不算晚,来得及,都来得及……”老板的眼神瞬间从刚才的卑微变成了极度的狂热,他死死抓着维克多的手腕,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只要那个东西还在,只要你能把它给我,一切都来得及!跟我走!” …… 老板带着维克多,来到了距离贫民窟只有一街之隔的一片老旧居住区。 这里虽然算不上真正的贫民窟,但环境也确实好不到哪去,两旁的建筑拥挤且低矮。 老板在一个看似废弃的小仓库门前停下,非常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维克多跟着走进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愣。 和那个充满了机油味、乱七八糟的炼金作坊不同,这个由仓库改造的内部空间,虽然逼仄,但却被打理得异常整洁、干净。 空气中没有魔药的苦涩味,而是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生活气息——那是土豆炖牛肉的香气。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围裙、面容温婉的妇人正在简易的炉灶旁忙碌。旁边,一个大约十一二岁、脸上长着小雀斑的女孩正在帮忙削土豆。 看到老板回来,妇人放下勺子,眼神里带着担忧:“亲爱的,银行那边……” “没事了,玛丽,都处理好了。” 老板脸上的狂热和神经质在踏入这扇门的一瞬间,奇迹般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腰微微佝偻下来,变成了一个疲惫但却充满温柔的普通父亲和丈夫。 他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然后转头向家人介绍身后的维克多。 “玛丽,安娜。这位是维克多先生,我生意上的……朋友。他来帮我处理一点剩下的货物尾款。” 维克多取下兜帽,礼貌地向这对母女微微鞠了一躬:“打扰了,夫人。” 他看着眼前这个老板,心里不禁生出了一丝意外。 在瓦伦城,疯狂的施法者和偏执的炼金术师很常见。但能够把“狂热的工作”和“普通的家庭”切割得如此清晰的人却不多得。 在推开家门的那一刻,能把所有的疯狂和压力都关在门外,只给妻女留下一个温柔背影的人,起码拥有了“稳定的情绪”! 能够切换情绪的疯子,可比纯粹的疯子更让人敬畏。 “安娜,给维克多先生泡杯茶。我带他去地下室清点一下货物,很快就好。” 老板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然后转过头看向维克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维克多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重新燃起的那团火焰。 …… 仓库的地下室不大,那具庞大的【上古构装体·群星之眼】只能委屈地横放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几乎占满了所有的空间。 “咔哒。” 厚重的地下室木门被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老板脸上的温情面具彻底剥落,那个疯狂的炼金术师再次回到了他的躯壳里。 他猛地转过身,双眼布满血丝,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风箱:“眼睛呢?给我看看眼睛!” 维克多没有废话,直接从空间背包里掏出了晶格复眼。 地下室昏暗的光线瞬间被点亮。那对巨大的复眼里,成千上万个微小的晶体切面折射出绚烂如彩虹般的光晕,即便魔物已经死去,这件四阶魔物身上的顶级材料依然将地下室昏暗的灯光折射出炫目迷人的光彩。 “完美……太完美了!” 老板痴迷地看着那对复眼,双手颤抖着就要扑上来拿,“就是这个!只要把它接入中枢回路,我就能重启它!我的研究……公会里那群瞎了眼的蠢货,我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才!”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复眼的瞬间, 维克多右手手腕一翻,同时左手平平地伸了出去,掌心向上。 动作干脆,态度明确。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老板狂热的动作猛地僵住。他看着维克多那双在彩虹光晕下依然冷得像冰块一样的眼睛,突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苦笑着拍了拍额头。 “抱歉,我失态了。” 他当然明白冒险者的规矩,在交易完成前,材料绝不能离开自己的手。 老板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防魔羊皮纸。打开羊皮纸,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枚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思维刻印水晶】。 “这是你应得的报酬,两枚,如约奉上。” 老板将水晶放在维克多的左手上,“但维克多先生,作为朋友,我还是得提醒你,通过这个冥想法练出来的魔力非常驳杂,这个系列更高阶的冥想法,全都掌握在炼金术师公会的高层手里。这种程度的魔力,对您这样的高阶游侠,起不到什么帮助。” 维克多不置可否地接过了水晶。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驳杂不驳杂,他只在乎系统认不认。 意念一动,眼前的金手指面板瞬间弹出了这两枚水晶的属性。 【物品名称】:思维刻印水晶(劣质)·初阶坩埚冥想法 【类型】:知识类消耗品 【物品说明】:由炼金术师强行剥离精神海制作的知识载体。使用后,可将“初阶坩埚冥想法(残缺版)”强行刻印入使用者的精神回路。 【副作用警告】:残缺版本的冥想法长期使用会导致魔力驳杂,精神力上限锁死,且极易引发魔力暴走。 “很好。” 只要系统能认,哪怕这是一坨答辩,他也能把它雕出花来。 “交易愉快。” 维克多这才将晶格复眼递给了对方。 老板接过石盒的一瞬间,就彻底无视了维克多的存在。他整个人扑倒在那个冰冷的【上古构装体】上,掏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工具。 维克多知道,接下来的剧情已经不需要他参与了。 他知趣地转过身,顺着楼梯走出了地下室。 回到上层,土豆炖牛肉已经出锅。维克多谢绝了老板妻子热情的晚餐邀请,只说老板还在忙着查验货物,自己还有急事。 他微笑着和那个长着小雀斑的女孩挥了挥手,走出了仓库的大门。 天已经完全黑了,瓦伦城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但维克多现在对那些酒馆和舞女没有任何兴趣。他紧紧捏着口袋里的两枚水晶,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脚步越来越快。 他直奔自己的旅馆而去。 第75章 坩埚 维克多盘腿坐在略显生硬的床铺上,借着灯光,端详着手中那两枚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思维刻印水晶】。 这东西触手冰凉,内里仿佛有某种絮状的烟雾在不断流转。 “也不知道以我的精神力一个够不够。”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没有多做犹豫,直接拿起其中一枚水晶,反手“啪”的一下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接触的瞬间,水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化作一滩细腻的蓝色粉末簌簌落下。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生涩且带着强烈人工雕琢痕迹的信息流,犹如一柄并不算锋利的锥子,粗暴地凿开了维克多的意识壁垒,强行灌注进了他的精神空间。 维克多闷哼一声,眉头紧锁,死死咬紧牙关承受着这股“知识强插”的胀痛。 大约过了半分钟,胀痛感如潮水般退去。 眼前,熟悉的金手指面板适时地弹出了金色的提示框: 【提示:您已习得初级·坩埚冥想法(Lv.1)】 维克多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立刻点开了这个新技能的详细说明。 【初级·坩埚冥想法】 技能介绍:被法师塔驱逐的炼金先驱者们另辟蹊径,结合“等价之釜”——坩埚,创造出的冥想法。使用者需在精神世界构筑一口坩埚。将外界游离元素具现成各种“原料”,通过特殊的工艺流程,在坩埚中萃取出魔力(浑浊)。(熟练度 13/100) 配方-材料:将游离元素具象化为三根“藤蔓”和两片“叶片”。 加工工序:首先将“叶片”投入坩埚,以精神力驱动“文火”进行缓慢干馏。待叶片析出精华后,再投入“藤蔓”与之交融。随后加大火力,在高温的炙烤下,藤蔓逐渐蜷缩、焦化,最终凝结出“魔力汁液”。 看完这段描述,维克多下意识地将意识沉入了自己的精神空间。 原本空荡荡的狭小精神空间中央,此刻赫然出现了一口大铁锅。 是的,一口又黑、又破、甚至边缘还带着几块不规则缺口的大铁锅。锅底隐隐有几簇暗红色的虚弱火苗在跳动,看上去别说是提炼魔力了,拿来炖猪食都嫌寒碜。 “就这?” 维克多看着这口黑锅,忍不住在脑海里疯狂吐槽:“把元素拿进去乱炖?文火慢熬一小时,再大火收汁?这是修炼魔法,还是在熬制什么祖传老中医的偏方?” 按照那个炼金作坊老板之前的描述,正常情况下,那些被当成黑工使唤的炼金学徒,凝结出这么一滴“魔力汁液”,足足需要两个半小时。 两个半小时啊!简直就是纯纯的熬大夜! 而且产出的魔力纯粹度,和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师塔里正统初级冥想法产出的魔力相比,能量大约只有十分之一。 在学术界,这种充满了杂质的低阶产物,被极其鄙夷地称为——“惰性魔力”。 “难怪老板说这玩意儿练多了会锁死精神力上限。”维克多绕着那口破铁锅转了一圈,满脸嫌弃。 越是高级的冥想法,产出的魔力越纯粹,蕴含的能量也就越恐怖。而这种靠“熬大锅菜”榨出来的惰性魔力,驱动一下炼金台勉强够用,真要拿去施放实战法术,估计连个小火球都得原地哑火。 “我可没这么多闲工夫在这里当烧锅炉的杂役。” 既然决定了要混一个正经附魔师的皮,那还是得追求一下效率的。 维克多意念微动,一团散发着迷离紫光的华丽光球,出现在了他的精神空间之中。 这是他干掉那只四阶暮光巨蛾后,提取出来的词条。 【五光十色(紫)】 “去吧,让这个破烂冥想法见识一下四阶魔物的含金量!” 维克多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精神世界里,抓起那团紫色的光球,照着那口又黑又破的大铁锅,狠狠地拍了下去! 嗡——!!! 紫色的词条光芒在接触到大铁锅的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极其耀眼的强光。 紧接着,维克多的精神空间里,竟然凭空飘起了漫天飞舞的幻彩鳞粉。这些鳞粉和暮光巨蛾翅膀上洒落的粉尘如出一辙,带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影错位感。 这些绚烂的鳞粉,如同倦鸟归巢般疯狂地向着那口破铁锅汇聚。一层、两层、无数层……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口丑陋的坩埚就被厚厚的幻彩鳞粉包裹,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发光巨茧。 咔嚓。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精神空间内响起。 巨茧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随后裂痕迅速扩大。粗粝的黑铁残渣如同死皮般片片剥落,化作飞灰消散在虚无之中。 当最后一块黑铁剥落,一尊散发着莹莹微光、半透明的琉璃晶釜,犹如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破茧而出,静静地悬浮在维克多的精神空间中央。 耀眼的系统提示框疯狂闪烁: 【提示:技能升级融合成功!】 【获得进阶冥想法:琉光晶釜冥想法(Lv.8)】 技能描述:等价之釜褪去粗粝的黑铁外壳,升华为一尊半透明的光学棱镜坩埚。使用者无需再进行繁琐的材料具象,而是直接将外界的游离元素收束,具象为一道纯粹的“光束”直射入内。在穿透晶体的刹那,光束将被折射为绚烂的光谱射线。随着棱镜坩埚持续的结构拆解,各系元素被精准剥离,最终析出魔力(莹润)。 “光学棱镜?折射光谱?这才对味嘛!这才是技术流附魔师该有的逼格!” 维克多看着眼前这尊充满科幻与魔法交织美感的半透明晶釜,感觉整个人都被升华了。从“黑砖窑烧锅炉”到“高精尖光学实验室”,这跨度简直起飞! “试试成色。” 维克多立刻闭上眼睛,开始运转这门全新的冥想法。 随着精神力的探出,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旅馆房间内那些微弱的、五颜六色的游离元素。 使用精神力将这些元素捕捉,拉进自己的精神空间,然后将它们聚拢,具象为一道“光束”。 在他的精神视野中,那些斑驳的元素被强行揉搓、挤压,最终化作了一道刺眼的多彩光束。 维克多引导着这道光束,让它笔直地射入了精神空间中央的那尊【琉光晶釜】之中。 唰—— 光束穿透半透明晶体的刹那,一场极致的视觉盛宴在维克多的脑海中爆发了。 光线在棱镜坩埚的内部经过了千百次的复杂折射与拆解,最终从晶釜的底部,分离出了四道颜色截然不同、纯粹到极致的射线——代表火的赤红、代表水的幽蓝、代表风的青绿、以及代表土的厚重暗黄。 这四道绚烂的光谱射线打在精神空间的地面上。 大约过了五分钟。 伴随着“叮”的一声极其空灵的轻响。 一枚红色的魔力液滴,缓缓凝结成型。 第76章 开辟精神海 维克多的意识体在精神空间中向前迈出一步,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滴刚刚析出的魔力。 指尖与魔力液滴接触的那个瞬间—— 轰!!! 一声低沉却又宏大的轰鸣在维克多的灵魂深处炸开。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打破了某种生命桎梏的极致释放感。 一圈圈奇异的涟漪从维克多的指尖荡漾开来。那涟漪中,竟然交织着暮光巨蛾那极具穿透力的音波,以及光谱折射产生的流光波纹。声波与光波重叠,形成了一种摧枯拉朽的奇异共振。 涟漪所过之处,维克多原本那个如同小黑屋一般狭小、逼仄的精神空间边缘,竟然像被重锤击中的镜面一样,发出了“咔咔咔”的碎裂声。 砰的一声脆响! 空间的无形壁垒轰然崩塌! 维克多感觉自己的视野瞬间被无限拉远。原本十几个平方大小的精神空间,在这股光音涟漪的冲刷下,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张,转眼间便膨胀了十倍不止! 光芒渐渐散去。 维克多震撼地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原本逼仄的“小黑屋”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开阔的空间。 头顶是深邃无垠的虚空,而他的脚下,则是一个向下凹陷、足有十几丈宽的天然水潭。只不过,此刻这潭底干涸见底,布满了蛛网般纵横交错的龟裂纹路。 只有那尊【琉光晶釜】静静地悬浮在干涸的水潭正中央。刚才滴落的那一滴莹润魔力,落在干得冒烟的潭底裂缝中,瞬间便被吸收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丝极其微弱的湿润痕迹。 “这就是……传说中法师的精神海么?” 维克多蹲下身,摸了摸干裂的潭底,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虽然这所谓的“海”,目前撑死只能算是一个干涸的“小水坑”。但是根据他在书上看到的知识,只要开辟了精神海,理论上来说就是一环法师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精神力的质量和数量与之前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魔法师公会的考核标准是:能够独立释放一个“一环法术”。 接下来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取得“法术”了。 不过这并不是大问题。 根据他这段时间在瓦伦城打探到的情报,这个世界对于魔法知识的垄断,其实是有着明确的优先级划分的。 各大法师塔和贵族世家,真正严防死守、绝对不许外传的,是“冥想法”。因为冥想法决定了一个施法者的根基和魔力纯度。只要卡死了冥想法,几乎就断绝了普通人染指魔法的可能性。 而相比之下,对于“法术”的管理,反而要松散得多。哪怕你有再多的“子弹”,没有“枪”。那也是完全没有用的啊。 …… 瓦伦城,外城,下城区,黑市。 在花了十几个金币打通了某个帮派眼线的门路后,维克多终于打探到了这里黑市的具体位置。 他将斗篷的兜帽深深地拉下,几乎将整张脸全部遮住,顺着一条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阶梯,走进了这个瓦伦城最大的地下销赃窟。 和维克多想象中那种充满神秘感和高级感的地下集市完全不同,这里的环境恶劣得简直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垃圾场。 昏暗的灯光下,宽阔的地下空间里横七竖八地铺着各种脏兮兮的油布。卖家们甚至连个正经的摊位都没有,直接把那些沾着暗褐色干涸血迹的战利品,像丢垃圾一样随便堆在油布上。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麦酒、腐烂的血肉以及防腐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这里没有规矩,只有利益。每一个坐在摊位后面的卖家,都用厚厚的斗篷和面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警惕而贪婪的眼睛,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等待进食的食尸鬼。 而那些来来往往的买家们,也同样蒙着面,步履匆匆,全程用极低的声音或者手势与货主进行着讨价还价。 维克多无视了那些锈迹斑斑的骑士长剑、散发着诡异味道的魔兽内脏,以及来历不明的沾血铠甲。他此行的目标非常明确——只看【思维刻印水晶】。 这种水晶在黑市里其实并不少见,但它被称作黑市里最大的“盲盒”。 因为除了刻录者本人,外人在不使用的情况下,很难通过外表判断里面到底存了什么知识。理论上,里面可能刻录着战士的“重劈技巧”,可能是游荡者的“隐匿步伐”,当然也可能是法师的“法术模型”。 至于传说中能开出“冥想法”的概率?那大概只有千万分之一,比前世买彩票中头奖还要离谱,可以说是这个世界的绝对违禁品。 维克多在黑市里转悠了快两个小时,被几个拿“农夫挥镰刀一百零八式”冒充“剑圣传承”的骗子浪费了不少时间后,终于在一个极其偏僻、散发着浓烈土腥味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油布的角落里,赫然摆放着一枚颜色有些黯淡、表面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墓土的蓝色水晶。 “老板,这枚水晶里存的是什么?”维克多压低嗓音,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摊主是个身材瘦小的男人,听到问话,那双精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拍着胸脯打包票:“客人,您可真有眼光!这是我手底下的兄弟,刚从北边一个上古冰雪法师的遗迹里九死一生刨出来的!” 摊主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凑近了一点:“这里面刻录的,可是正儿八经的法术模型——【大风雪术】!三环法术里杀伤力最猛的!包教包会,贴脑门上就能用!您要是学了,去法师公会认证个初级法师绝对没问题!” 维克多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伸手将那枚水晶拿了起来。 触手的一瞬间,确实有一股极其明显的、仿佛连骨髓都能冻住的冰凉刺痛感传来。换做其他人,估计就已经信了摊主八分。 但维克多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心念一动,悄无声息地开启了金手指面板。 数据流在他的视网膜上迅速跳动,随后定格: 【物品名称】:思维刻印水晶(普通) 【内含知识】:电弧之手(一环中级法术/雷系) “电弧之手?一环中级法术?!” 维克多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兜帽下的眼睛瞬间瞪大,但又被他极力控制住了脸上的肌肉走向,硬生生把那股狂喜压了下去。 那种刺骨的冰凉根本不是冰元素,而是高度压缩的雷电魔力刺激神经产生的“麻痹错觉”! “也算是金手指捡的第二个大漏了!”维克多在心里狂笑。 表面上,维克多却像个嫌弃货色不好的老主顾一样,随手把水晶扔回了摊位那块破油布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上面写了‘大风雪术’?”维克多语气中带着三分讥讽七分不屑,慢条斯理地问道,“开个实价吧,多少钱?” 摊主一看维克多有意购买,他立刻挺直了腰板,伸出两根手指,狮子大开口地喊出了一个极其离谱的数字: “客人,这可是实打实的高阶法术啊!一口价,1200金币!少一个铜子儿都不卖!” 第77章 变身法爷 瓦伦城的夜色深沉,旅馆房间内的壁灯散发着柔和且静谧的暖光。 维克多盘腿坐在有点硬的床铺上。此时,他的手里正把玩着一枚颜色略显黯淡、甚至边缘还带着一点泥垢的蓝色水晶。 这就是他刚从黑市里淘回来的“思维刻印水晶”——里面装着一环中级法术,【电弧之手】。 回想起刚才在黑市里砍价的画面,维克多到现在都有些想笑。 那个满身土腥味的盗墓贼摊主,唾沫横飞地向他保证这是一门“杀伤力惊人的高阶冰系法术”。 维克多当时心里一阵无语,但他总不能告诉对方:“兄弟,我脑子里的金手指面板显示,你这玩意儿其实是雷系的一环法术,那股子冰凉感纯粹被雷元素电麻了。” 两人就在一张破油布前,开始了长达二十分钟的凭空拉扯。摊主咬死了“上古冰法传承”的噱头,一口价1200金币;而维克多则扮演了一个有些胡搅蛮缠,但是对这个东西,有几分中意的门外汉。 最终,在维克多作势要走,并且冷笑着祝他“留着这破烂当传家宝”的“极限施压”下,价格一路雪崩,以350金币成交。 维克多摸了摸已经干瘪下去的钱袋,忍不住感慨。 好在暮光巨蛾作为四阶魔物,除了那对价值连城的复眼之外,其他部件在拍卖行里还是卖出了不错的价钱。 若非如此,维克多还真掏不出这350个金币。毕竟,前几天为了狩猎那只大扑棱蛾子,购买空间石和高爆炼金炸药,几乎掏空了他的家底。 但看着手里的水晶,维克多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像之前一样,将水晶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伴随着轻微的碎裂声,一股清凉的、带着轻微酥麻感的信息流顺着眉心钻入了大脑。由于之前已经开辟了精神海,这次接受知识灌注的过程要顺利得多,胀痛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维克多立刻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了自己的精神海。 在那处豁然开朗的空间里,那口半透明的【琉光晶釜】依然静静地悬浮在半空。而在它下方略显干涸的小水潭里,此刻已经积攒起了一小洼色彩斑斓的魔力——抓紧时间冥想了几个小时的成果。 他从金手指面板里将【电弧之手】掏出来。 一个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半透明的三角形平面体,出现在了精神海中。 这就是【电弧之手】的法术模型。 维克多的精神体飘浮到模型前方,仔细端详着这个“高贵”的魔法造物。 这是一个二维的平面结构,由三个“法术节点”以及贯穿其中的“魔力回路”组成。 若是看得再仔细些,可以看到法术节点中由若干个“魔法符文”组成。 维克多心中生出一丝好奇。他盯着其中一个节点中某个看似简单的符文,驱使精神力调动起底下水潭中的魔力,试图在旁边的虚空中模仿着勾勒出来。 一分钟……三分钟……十分钟。 “呼——” 维克多的精神体猛地溃散了一下,他有些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看着眼前那团扭曲的、瞬间消散的魔力残渣,无奈地摇了摇头。 太难了! 那根本不是在画画,而是在用意识去雕刻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微雕炸弹。 十分钟的时间,他竟然连那个符文的第一笔都没能保持稳定!只要精神力出现极其微小的波动,魔力就会溃散。 通过这次失败的“手绘”,维克多算是深刻地体会到了传统法师学习魔法的恐怖难度,也明白了为什么魔法师在整个人类社会中拥有如此超然的地位。 “毕竟是法爷!” 维克多不再纠结于原理,直接进入了“应用端”的实操环节。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意识彻底平静下来。 随着他的精神力的调动,水潭底部那一小洼色彩斑斓的魔力液体开始翻涌。【琉光晶釜】能够精确地将不同元素的魔力解析出来。 既然是“电弧之手”,他特地只取雷元素。 一缕如同蓝白色发光水流般的雷属性魔力,从水潭中缓缓升起,在维克多的控制下,精准地接入了半透明法术模型的入口。 就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春汛,又像是断电已久的精密电路板被重新接通了电源。 蓝白色的魔力顺着复杂的魔力回路飞速流淌。 嗡—— 第一个节点被点亮,发出刺目的蓝光!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节点…………点亮! 当三个节点全部亮起,魔力在回路中形成完美闭环的刹那,维克多的精神海中爆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雷鸣。 而在现实世界里,一直闭着双眼的维克多,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 在昏暗的旅馆房间内,一股狂暴的、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正在他的掌心汇聚。 滋滋……噼啪! 几道极其刺眼的蓝白色高压电流,如同拥有生命的小蛇,猛地从他的掌心窜出,顺着他的五根手指疯狂缠绕、跳跃。 那跳动的电弧照亮了维克多半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将他的眼瞳映照得犹如雷神降世。 强大的力量感顺着右手的经络直冲大脑。维克多并非没有体会过元素的力量——那些镶嵌在弓身内的魔能宝石,也曾激荡出夺目的雷光。 但那终究是借用外物,就像粗暴地点燃一个火药桶。而此刻,魔力是由他自己的精神海孕育,顺着精神力的指引喷薄而出。这种如臂使指般将自然伟力具象化的掌控 “成了!” 维克多看着满手跳跃的雷霆,感受着那股令人心醉的破坏力,平时那份属于冷静的特质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忍不住激动地喊出声来。 然而,就是这一声激动的大喊,让他情绪剧烈波动。 导致精神海中的专注力出现了短暂的脱节。 原本在魔力回路中平稳运行的蓝白色魔力瞬间出现了断层,那三个亮起的节点闪烁了两下。 “噗!” 就像是劣质灯泡断了电,维克多右手那狂暴且拉风的电弧,发出一声滑稽的闷响,瞬间熄灭得无影无踪。 甚至因为魔力回路的中断,一股逸散的静电直接反噬,狠狠地在他自己的手指上电了一下。 “嘶——!” 维克多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甩了甩被电得发麻的手指,原本帅气逼人的姿势瞬间垮掉。 精神海中,那个半透明的法术模型再次暗淡了下去,需要重新灌注魔力才能再次激活。 虽然装逼失败,还被自己的魔法电了一下,但维克多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气馁。 他坐在床边,看着自己那只还在轻轻颤抖的右手,突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畅快、像是个得到了绝世新玩具的孩子般的狂喜。 从今天起,他是法爷了! 在这个魔法掌握着绝对话语权的世界里,能够凭空捏出雷霆的他,已经正式踏入了“人上人”的阶级! “再来!” 维克多揉了揉发麻的手指,再次闭上眼睛。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强迫自己重新进入那种绝对专注的冥想状态。 水潭中,剩余不多的蓝白色魔力再次被抽调而起。 今夜的瓦伦城夜色很长,而这位新晋的“一环雷系法师”,誓要在这个晚上,彻底驯服这头名为“电弧之手”的雷霆野兽。 第78章 进内城 五天后。 瓦伦城,六座连接内外城的巨大城门之一——“凛冬之门”。 维克多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边缘,抬头看着那高达三十米、由整块黑耀岩混合着精金打造的巍峨城门,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昨天,他特意去了一趟外城区的办事处,打算正儿八经地申请一张内城的通行证,以便去魔法师公会参加考核。 在瓦伦城,想要合法进入内城,有一份极其详尽且阶级森严的“免试与绿色通道清单”: 任一正统职业者公会(注:六大人类王国官方认证,像“术士公会”这种玩血脉变异的野路子不在此列)的执事级及以上。 冒险者协会认证的“铂金级”及以上高阶冒险者。 魔法师公会认证的法师职业者(注:任何等阶皆可,哪怕是一环)。 圣光大教堂的神职人员(牧师、圣骑士等)。 持有内城贵族、大商会或其他大型组织开具的推荐信或邀请函。 以上这些“人上人”,可以直接走绿色通道,当场发证。 而如果不符合以上任何一条条件……那就老老实实地填写厚达十几页的背景审查资料,然后去慢慢排队。 办事员用鼻孔看着他,冷冰冰地甩下一句:“职业者的审核周期一般是三个月。如果不巧碰上上面严打,半年也是常有的事。” 维克多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免试条件,再看看自己。条款倒的确是很多,却精准地绕过了他所有的条件。 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正确答案。 “进去考个试而已,至于搞得跟面见国王一样麻烦吗?” 维克多当时在办事处门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过……既然任何等级的法师都可以进,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我看起来像个法师,规矩就对我无效?” 维克多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疯狂的想法。 于是,今天一大早,他特地将身上那些散发着物理系职业气息的装备全部换了下来。不穿皮甲,不带匕首,连那把心爱的【挽歌合鸣弓】都塞进了空间背包里。 他只背着那个不起眼的背包,换上了一套昨天刚在裁缝铺花两个银币买来的、崭新却有些生硬的“法师学徒长袍”,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内城门前。 “站住!” 两柄交叉的精钢长戟稳稳地挡在了维克多的胸前。 两名穿着精良锁子甲的内城卫兵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前方是内城区域,请出示你的通行证。” 维克多停下脚步。 他没有掏出任何证件,只是微微扬起下巴,将半张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用一种极其高冷、仿佛在看两只蝼蚁般的眼神,淡淡地瞥了卫兵一眼。 然后,他一言不发,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两名卫兵愣了一下,面面相觑。这人干嘛?要动手打内城卫兵?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一秒……三秒……五秒……八秒……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周围路过的平民和商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举着手摆造型的怪人。 卫兵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喂!你是在挑衅……” 然而,在谁也看不到的兜帽之下,他的额头其实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快点快点快点!该死,这回路怎么这么难接!第二节点,给我稳住啊!” 表面上稳如老狗,内心实则慌得一批。 维克多举手的这漫长的十秒钟,根本不是在装什么深沉,而是他这个刚刚上路不到五天的“新手法师”,业务实在太不熟练了! 虽然这几天他在旅馆里已经疯狂练习了无数次,但要在这个充满嘈杂声音的现实环境里,调动精神海中那一汪干涸水潭里可怜的魔力。 准确无误地去接通那半透明法术模型上的三根“电线”,简直比让他去单挑一次暮光巨蛾还要费劲! 终于,在漫长而尴尬的十秒钟即将耗尽卫兵耐心的那一刻, 嗡——! 维克多精神海中的法术模型轰然点亮! 现实世界中,他那只高举的右手上,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团刺目的蓝白色光芒。 “滋滋滋——噼啪!” 狂暴的雷电从无到有,瞬间在他的五指之间炸开!刺眼的电弧像是一条条暴躁的光蛇,在他的手掌周围疯狂缠绕、跳跃,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极其浓烈的、令人窒息的臭氧焦糊味! “法……法术?!” 原本还准备拿起长戟捅人的卫兵,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凭空捏出如此狂暴的雷电,这分明是一位高贵的魔法师大人! 两名也算见多识广的卫兵反应极快,“哐当”一声收回长戟,脸上的冷厉瞬间无缝切换成了极其谄媚的笑容。 “原来是尊贵的法师大人!是我们瞎了狗眼,没认出大人您!” 其中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卫兵虽然满脸堆笑,但出于职责的本能,还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大……大人,虽然您是高贵的施法者,但按照规矩,还是得劳烦您出示一下通行证的,我们好做个登……” 他的话还没说完。 维克多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如刀(其实是因为极度紧张导致的肌肉僵硬)。 他那只张开的手掌,猛地握成了拳头! 轰! 随着这一个动作,他手上的电弧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因为魔力的突然挤压,变得更加激烈和狂暴! 一条大拇指粗细的深蓝色电弧,如同鞭子一般从他指缝间甩出,“啪”的一声炸响,距离那个年轻卫兵的鼻尖甚至不到三厘米! 高温瞬间燎焦了卫兵的几根鼻毛,蓝色的电光倒映在卫兵惊恐万状的瞳孔里。 “……” 卫兵彻底懵了,双腿一软,大脑一片空白。 维克多依然死死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不是他真的有多霸气,也不是他想刻意刁难这个小兵。而是他现在根本不敢张嘴! 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他只要一开口说话,注意力一分散,精神力必然发生波动,手上的雷电绝对会当场“噗”的一声熄火穿帮! 除了用最激进的“眼神杀”和“火力压制”硬扛到底,他根本别无选择! “对不起大人!实在对不起!” 旁边那个年纪大点、更懂人情世故的老卫兵立刻反应了过来。他一把将那个吓傻的同伴扯到身后,对着维克多点头哈腰,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这新来的不懂规矩!法师大人您能大驾光临内城是我们的荣幸,怎么敢拦您的路!您请进,您快请进!” 说罢,他一脚踢开路障,彻底让开了通往内城的大道。 维克多在兜帽下极其克制地从鼻腔里冷冷地挤出一个字:“哼。” 随后,他维持着右手那团噼啪作响的雷光,如同一个君临天下的暴君,在周围所有人敬畏和恐惧的目光注视下,大步流星地跨过了凛冬之门。 …… 直到进入内城,顺着繁华的街道走出了足足五分钟,确认身后的城门卫兵再也看不到自己后,他才停下脚步。 “呼——” 维克多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猛地松开了一直紧绷的精神力。右手的电弧瞬间消散,他靠在一条小巷的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手擦了擦额头那层厚厚的冷汗。 “我的老天爷,刚才差点就兜不住了。还好老子前世看过不少龙傲天题材的小说。” 他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右手,回想起刚才卫兵那被吓破胆的滑稽模样,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昨晚他想了一整夜,实在不想去浪费那三个月的排队时间。与其被官僚主义恶心,不如直接在城门这里演一把“脾气暴躁的雷系法爷”。 赌赢了,直接进城;赌输了大不了回去重新填表交申请而已。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损失。 “怪不得小说里那么多人喜欢当反派呢。别说,这种感觉,好像还真有点小爽。” 维克多平复了一下心情,理了理身上的法师学徒长袍,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这座代表着瓦伦城核心权力的“内城”。 第79章 霸道的法爷 瓦伦城的内城区,和外城区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当维克多彻底摆脱了城门卫兵的视线,真正漫步在这片核心区域时,他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阶级壁垒”。 脚下铺设的是整齐划一、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白色石砖。街道两旁,无论是商铺还是住宅,外墙上都雕刻着繁复精美的浮雕,有些甚至隐隐流转着恒定魔法阵的微光,用来防尘或是调节温度。 在这里,连空气中都闻不到外城区那种特有的酸臭味,而是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高级香料与纯净元素的清新气息。 远处的中心广场旁,那座外城区也有的圣光大教堂,在这里展现出了其作为大陆顶级势力的真正威严。高耸的纯白穹顶犹如一座小山,巨大的彩色玻璃花窗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敬畏的神圣光辉。而在内城的各个关键节点,各大商会、冒险团的办事处也是鳞次栉比,极尽奢华。 但最引人注目的,依然是占据了内城最好位置的那几座高塔。 那是五座高大、塔尖甚至卷起微型元素漩涡的法师塔。它们像是一柄柄刺破苍穹的利剑,冷漠而高傲地俯视着整座城市。 而在那五座高塔的环绕之中,还有一座风格略显不同的大型建筑。它比周围的法师塔要矮上三分之一,但塔身的直径却极其宽阔,犹如一个敦实的堡垒,建筑风格更偏向于实用与庄重。 那里就是维克多的目的地——魔法师公会瓦伦城分会。 内城有着非常完善且清晰的魔法路标,维克多没费什么力气,就来到了这座宽阔的高塔门前。 推开沉重的黄铜大门,维克多不禁愣了一下。 这和他之前去过的游侠公会或者冒险者协会完全不同。没有熙熙攘攘排队接任务的人群,没有散发着汗臭味的肌肉壮汉,也没有大声喧哗的讨价还价。 偌大的公会大厅显得极其空旷、安静。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能清晰地倒映出人影,偶尔有几个穿着各色法袍的人走过,也都是行色匆匆,相互之间顶多只是微微颔首致意,绝不多言。 维克多走到用某种昂贵魔法木材打造的前台前,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好,我来进行魔法师的职业认证。” 坐在前台的年轻女生抬起头,看到维克多那身有些寒酸、明显是地摊货的学徒长袍时,第一反应是微微一怔。她那双画着精致妆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但极佳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好的,先生。请问您是来自哪一座法师塔?或者您的导师是哪位魔法师?我需要为您调取一下学籍档案。” “没有法师塔,也没有导师。”维克多面色平静地说道。 “啊?” 女生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在这个阶级固化、知识被绝对垄断的时代,“野生法师”的稀有程度简直堪比在下水道里淘出一块金砖。 没有法师塔的资源倾斜,靠自己摸索出精神海并且掌握法术? 震惊归震惊,女生的动作却没有太多迟缓。她快速在一份羊皮卷轴上填写了维克多的基本信息。 大约十分钟后,她递给他一块刻着号码的铁牌。 “您的考核已经安排好了,请去二楼的第三考核室。” 魔法师公会的职业认证考核,完全不收取任何费用,哪怕是一个铜子都没要。 “到底是法爷的公会,真是财大气粗。”维克多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接过牌子,顺着旋转楼梯向二楼走去。 推开第三考核室的门,维克多原本以为这只是走个过场,随便扔个火球或者电弧给某个工作人员看看就行了。但看清里面的阵仗后,他不免有些“紧张”。 宽敞的房间里,端坐着三位穿着正式法师长袍的考官,旁边甚至还有一个专门负责记录的书记员。三双深邃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不就秀一下一环法术么,用得着这么大阵仗?”维克多咽了口唾沫,感觉这比前世去大厂面试还要让人窒息。 坐在中间的那位年纪较大的考官,似乎看出了维克多的局促。他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温和地说道:“年轻人,不要紧张。放轻松,把这里当成你平时练习的冥想室就好。准备好了,就可以展示你的法术了。” “……”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你不说还好,你这一安慰,我特么更紧张了! 他闭上眼睛,努力将外界的干扰屏蔽,意识沉入那刚刚开辟不久的精神海。 相比于在城门前那漫长得令人尴尬的十秒钟,这里的环境安静得多。用精神力调用魔力时,好像也更轻松一点。 干涸水潭中那一小洼纯粹的蓝白色魔力被迅速抽调。 一秒,两秒……七秒! 嗡! 狂暴的蓝白色电弧瞬间在他的掌心炸裂开来!如同拥有生命的雷霆之蛇,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电弧之手?” 看到这刺目的雷光,坐在左侧的一位中年考官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维克多维持了大约五秒钟的电弧,便利落地切断了回路,将手收了回来。 中间那位年长的考官看着维克多,开始了询问:“维克多先生,你的表单上写着你并非来自任何法师塔。那么,我很想知道,你的冥想法,以及这门【电弧之手】,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个问题,维克多在来之前就已经在肚子里打了无数遍草稿。 “实在是运气好。”维克多面不改色,语气中带着几分冒险者特有的沧桑和市侩,“几个月前在灰语森林探寻一处无名遗迹时,队伍踩了陷阱。” “我运气好,掉进了一个隐藏的地下室。那里什么金银财宝都没有,只有两枚快要风化的刻印水晶。一个教怎么冥想,一个教怎么放电。” 这个理由非常经典,也非常无赖。死无对证的遗迹,不可复制的奇遇,是无数低阶冒险者一夜暴富的标准模板。 年长的考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在评估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然而,坐在左侧的中年考官,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荒谬的谎言。” 中年考官的眼神极其锐利,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秃鹫:“你以为法师公会是让你随便编故事糊弄的地方吗?冥想法加一环法术的传承是随便踩一个陷阱就能被发现的吗?”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严厉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立刻放开你的精神海,我要检查你获得的冥想法!” 维克多眼神一沉。 这和修仙小说里的“放开你的神识,让我加上神魂禁制”有什么区别! “抱歉,阁下。”维克多强压着怒火,冷冷地回绝,“魔法师公会的考核标准,只是要求释放一环法术。并没有规定必须公开冥想法吧?” “放肆!” 中年考官似乎被维克多的态度激怒了,还不等维克多有任何后续的回应,他竟然直接动手了! 周围的空气陡然泛起一阵不自然的涟漪,仿佛连光线都被那股沉重的力量扭曲。紧接着,一股庞大而冰冷的精神威压,从中年考官的身上上轰然爆发。 以一种极其霸道、不讲理的姿态,狠狠地刺向维克多的眉心,企图强行入侵他的精神海! “草!这帮法师这么霸道?!” 维克多心中大骇,这后果不用想就知道,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当场死亡! 对方的袭击来的突兀,他根本无从反应,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维克多长袍内侧,突然爆发出了一团极其耀眼、且充满着神圣与不可侵犯气息的银色光芒! 嗡——! 神圣的银色光辉犹如一堵坚不可摧的光墙,在维克多身前骤然展开…… 第80章 “塔”与“公会” 那股冰冷的精神力,在触碰到光壁的瞬间,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滚烫的烙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嗤”响,瞬间被消融得干干净净。 【晨曦银辉】 这是他之前特意带在身上的光明教会高阶信物。他本来只是担心公会的人会因为他的野法师身份而多加刁难,准备在危急时刻拿出来扯一下教会的虎皮。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招呼都不打,就要直接轰自己的精神海! “唔!” 中年考官如遭雷击,猛地倒退了半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当他看清维克多胸前那团透过布料散发出来的、带有浓烈光明教会气息的银色光辉时,他那原本嚣张的眼神瞬间被惊骇所取代。 “你是教会的人?!”中年考官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也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整个考核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好了,卢克,停下你的无礼行为。强行进入他人精神海探查是公会明令禁止的行为。” 最先开口的,是坐在中间的那位年长考官。他看了一眼维克多胸前渐渐隐没的银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精芒,随后干咳了一声,打破了僵局。 他站起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道: “维克多先生,你的【电弧之手】非常标准,魔力纯度也令人惊叹。我以主考官的身份宣布,你通过了考核。” 说完,他转头看向维克多,语气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维克多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随我去一趟办公室。有些关于公会的入会手续,我需要亲自交代一下。” 维克多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面色铁青的中年考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跟着年长考官走出了房间。 …… 十二楼,一间摆放着大量书籍和星象图的办公室内。 年长考官从秘书手里接过一枚雕刻着六芒星图案的青铜徽章,递到了维克多的手中。 “这是你的法师职业徽章。从今天起,你在六大王国,都将享有所有施法者的合法特权。” “谢谢。”维克多接过徽章,顺手就塞进了口袋,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激动。刚才那一出,已经让他对这个所谓的公会好感降到了冰点。 年长考官看着维克多的反应,叹了口气,亲手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维克多先生,我必须为刚才卢克考官的鲁莽向你道歉。但也请你理解……他的敌意,并非针对你个人。” 考官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五座高耸入云的法师塔,压低了声音: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魔法的传承是极其封闭且残酷的。所有的法术模型,甚至最基础的符文解析,都被死死锁在那一座座冰冷的高塔里,敝帚自珍。” “那时候,高阶法师对麾下学徒掌握着生杀大权。很多底层学徒终其一生都接触不到真正的魔法,甚至……在那些自称导师的眼里,他们只是一件消耗性的实验材料。” 说到这里,这位年长考官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压迫必然带来反抗。历史上,下级法师为了争取自由和知识,反噬谋害自己导师的例子比比皆是。在冥想香薰里下毒、在空间传送阵上做手脚、甚至走投无路直接引爆法师塔底层的元素池……那是一段极其血腥且充满猜忌的黑暗时期。” 维克多静静地听着,心中暗自冷笑。这套逻辑放在哪里都适用,绝对的权力垄断必然导致底层的抗争,然后覆灭。 “直到一千年前,”年长考官转过身,指了指窗外内城中那些繁华的其他组织办事处,“各大职业者公会如雨后春笋般建立。战士、骑士、甚至是游荡者,他们抛弃了门户之见,在公会内互相交流、融合流派,让职业者的传承得到了空前的保障与延续。” “其他职业者的数量和质量迎来了爆炸性的增长。虽然我们魔法师依然地位超然,但已经有不少顶尖职业者展露出了不可忽视的实力。甚至那些只会在阴影里活动的游荡者,专门开发出了针对施法者的【破法】流派!” 年长考官的语气逐渐变得激昂起来,眼中闪烁着光芒:“三百年前有一些先驱者意识到,如果继续缩在塔里固步自封,法师迟早会被时代淘汰。魔法体系必须推陈出新,必须像其他职业一样建立公会!” “所以,他们毅然走出了法师塔,毫无保留地交流毕生珍藏的魔法书、法术模型和理论!共同建立了如今的魔法师公会。”考官冷笑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五座尖塔,“而那些拒绝改变、依旧执着于古老法师塔独裁体系的人,就成了现在的‘塔派’。他们视公会派为异端和眼中钉。” “却又对公会里的法术垂涎三尺。为了缓和矛盾,也是为了增加交流,公会承诺只要法师塔派遣法师来公会担任职务,就可以获得学习公会典藏法术的机会。刚才的卢克,之所以能够担任考核官,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听到这里,维克多彻底理清了这其中的利益纠葛。合着这公会塔和法师塔,就是一个“开源社区”和“几家科技巨头垄断公司”的斗争。 年长的考官走回办公桌前,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法师长袍,向维克多伸出了右手:“说了这么多,还没有正式介绍。我是瓦伦城魔法师公会分会会长,奥斯顿·布莱克伍德。” 维克多眼神微动,却没有立刻伸手。他看着这位公会会长,知道对方堂堂一个会长亲自下场当考官,又铺垫了这么多秘辛,绝对不仅仅是找人闲聊那么简单。 似乎是看出了维克多的谨慎,奥斯顿会长微微一笑。他瞥了一眼刚才秘书递交徽章时一并送进来的情报档案。 “维克多先生,或者我该换个称呼……”奥斯顿会长那双充满睿智的眼睛仿佛看穿了维克多这身学徒长袍的伪装,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位箭术惊人、身法诡异的游侠先生?亦或是……受圣光眷顾的朋友?” 维克多瞳孔骤缩,笼罩在法袍下的肌肉瞬间紧绷,身体本能地进入了随时可以激发【三拍子】的战斗状态。这老狐狸,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他的底细查了个七七八八! 奥斯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 “请放松,我的朋友。公会派包容一切追求真理的灵魂。我不在乎你一个游侠为什么能开辟出精神海,也不在乎你和光明有什么隐秘的联系。我只看到了你那极其纯粹的雷元素魔法,我猜应该是“莹润”或是“纯净”级别的冥想法吧,以及你刚才面对卢克时,那种不屈服任何权威的勇气。” 奥斯顿的眼神变得极其诚恳,且充满招揽的意味:“加入公会派吧,维克多。在这里,你的秘密将被严密保护,公会可以向你提供足够的法术资源支持。” 第81章 零帧起手 瓦伦城魔法师公会,第六层,图书室。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沉香木混合着陈年羊皮纸的独特气味,恒温魔法阵将室内的温度维持在一个让人极度舒适的区间。柔和的无影魔法灯光从穹顶洒落,照亮了一排排直达天花板的巨大红木书架。 维克多整个人陷在一张柔软的天鹅绒高背椅里,面前的胡桃木长桌上堆满了厚厚的魔法典籍。 他随手翻过一页名为《精神海拓扑学基础》的大部头,目光却有些涣散,显然思绪并没有完全集中在书本上。 “唉,这该死的世道,想安安静静当个骑墙派怎么就这么难呢?” 维克多揉了揉眉心,在心底发出一声长叹。 他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在会长奥斯顿办公室里的那场“交心”谈话。面对公会派递过来的橄榄枝,如果有的选,维克多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然后脚底抹油开溜。 开什么玩笑?他千辛万苦跑来魔法师公会,纯粹是为了考个官方认证的法师皮套,好为自己那一身不讲道理的附魔装备背书,免得被人当成异端抓起来。 他根本不想掺和什么千年党争!两边都是掌握着毁天灭地力量的大佬,他一个刚学会【电弧之手】、施法前摇还要七八秒的萌新,夹在中间连炮灰都算不上。 但是,奥斯顿会长随后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把维克多逼到了悬崖边上。 “维克多先生,‘塔派’确实视我们‘公会派’为眼中钉。但是如今的你,无论你是通过什么遗迹奇遇,还是别的什么神秘手段,你作为一个没有经过法师塔培养的‘野生法师’,却掌握了能够提炼出如此高纯度魔力的冥想法……毫无疑问,你现在就是‘塔派’必将送上火刑架的头号异端。” 回想起当时那个中年考官卢克那犹如看猎物般贪婪且霸道的眼神,以及毫不犹豫用精神力强闯他脑海的狠辣手段,维克多浑身就是一阵恶寒。 奥斯顿没有说谎。如果当时他不答应加入“公会派”,失去了一位分会会长的庇护,以卢克那种塔派极端分子的行事作风,他今天绝对走不出这座公会大塔。哪怕是有【晨曦银辉】扯虎皮,也防不住法师塔层出不穷的暗算。 “算了,加入就加入吧。” 维克多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反正我又没签卖身契。等以后如果真的卷入了什么不可控的派系斗争,老子大不了找个小个城市先混着,还能满大陆通缉我不成?” 想通了这一点,维克多立刻将那点被迫站队的郁闷抛到了九霄云外。 既然已经稀里糊涂地上了公会派的贼船,那公会里的羊毛,不薅白不薅!比如这间只有正式注册的法师职业者才能进入的第六层图书室。 对于维克多这种纯靠“刻印水晶”强行灌顶、严重缺乏基础理论知识的野路子来说,这里的藏书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眼前的典籍中。 随着阅读的深入,维克多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正统魔法界的知识。 突然,一行加粗的羊皮纸字迹跃入了他的眼帘。 “关于法术位的构建与固化机理” 维克多精神一振,立刻逐字逐句地研读起来。 书上是这样描述的:“。施法者可将已熟练掌握的【法术模型】迁移并固化在精神海内,使其半浸泡在魔力池中。” “在此状态下,法术模型将处于永续的‘预激活’状态,其内部的所有节点与魔力回路都已预先充能完毕。当战斗发生时,施法者无需再临时调动游离魔力去缓慢点亮节点,只需通过一道微弱的精神力指令进行驱动,即可瞬间完成法术的释放与倾泻。释放后,法术位将进入冷却,由魔力池自动为其重新充能。” “嘶——!” 看到这段描述后,维克多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中犹如划过一道闪电,瞬间亮堂了起来。 难怪! 维克多之前在凛风城地下城里经历的一场生死血战的细节,突然在脑海中完成了逻辑闭环。 在阴影中神出鬼没、差点要了他老命的暗系法师——卡尔! 前几天维克多就特别纳闷,为什么同样是法师,自己搓个电弧费半天劲,而那个卡尔却能如此丝滑、几乎是零延迟地发动【阴影跳跃】进行位移,并且在落地的瞬间就能无缝衔接射出【暗影箭】。 这BO说实话有点小帅的啊! 那种毫无前摇的施法流畅度,曾经让维克多感到深深的绝望。 现在,谜题解开了! “看来卡尔早就将这两个核心的法术模型固化在了他精神海的魔力池里!” 维克多的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极其生动、且充满了恶趣味的画面。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一名精通暗杀的敌方游荡者,为了除掉他这个“讨厌的弓箭手”,历经了九死一生。 这名游荡者可能踩爆了维克多提前埋设的高爆炼金炸药,被炸得灰头土脸; 又可能凭借极其变态的走位,好不容易闪过了维克多在远处射来的、附带着各种奇怪词条的箭矢。 最终,游荡者排除万难,顶着残血,终于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维克多的身后。 游荡者的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意和即将得手的嗜血光芒,他举起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地向维克多看起来毫无防备的后背刺去,准备打出致命的背刺一击。 然后—— 在这个必杀的瞬间,背对着他的维克多突然转过身。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试图拉弓搭箭,没有想要掏出贴身短剑的动作。 维克多只是极其平淡地举起了右手。 下一微秒。 在游荡者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道不需要任何施法前摇、狂暴到极点的高压蓝白电弧,从维克多的掌心喷涌而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糊在了游荡者的脸上! 零帧起手,贴脸电疗! “噗嗤……” 维克多坐在安静的图书室里,想象着那个画面中游荡者被电得浑身抽搐、外焦里嫩的惨状,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是越想越觉得这个战术思路简直合理到了极点。 维克多几乎能想象到,未来那些偷袭他的人,在被高压电弧糊脸的那一刻,大脑绝对会因为这极度的“职业设定违和感”而当场宕机个好几秒。 “远程风筝消耗,近身零帧电疗。这套体系,完美。” 第82章 核心技术“回收” 瓦伦城魔法师公会,二层的内部交易大厅。 通过之前的查阅,他已经弄清楚了自己目前的状况:以他刚刚开辟出的小水潭般大小的精神海魔力池规模,目前最多只能在里面固化三个一环级别的“法术位”。 除了已经被【电弧之手】占据的一个位置外,他还有两个余额。 但如果让他去啃那些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符文解析》从头开始学,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这个世界最让人着迷的地方,就是总有速成的途径,还是得靠‘刻印水晶’啊。” 然而,当维克多站在那用水晶罩保护着的售卖柜台前,看清上面的标价时,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初级水箭术】:一环下级法术,售价600金币。【风行术】:一环中级法术,售价900金币。【火墙术】:一环高级法术,售价1500金币。 “抢钱啊这是!”维克多看着那令人窒息的价格,心里疯狂吐槽。 直到这一刻,维克多才真真切切地明白,那天自己在下城区的地下黑市里,花350个金币从那个盗墓贼手里买到一环中级法术【电弧之手】,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纯纯地捡了个惊天大漏! 摸了摸自己比脸还干净的钱袋,维克多陷入了沉思。 “去哪弄点钱呢?”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 “等等,刻印水晶……我好像还有一个啊!” 当时维克多担心这劣质盗版货自己一次学不明白,特意向老板要了两个。 “那个炼金小作坊的老板,拿到了完整的晶格复眼,这会儿应该已经把那个【群星之眼】修好了吧?”维克多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既然他发财了,我这多出来的一个水晶也用不上了,不如拿去卖给他。”维克多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毕竟我这也是帮他回收,防止技术外泄嘛!收他个‘友情价’5000金币,应该不过分吧?” 拿定主意,维克多立刻走出了魔法师公会。 由于老板在工业区的小作坊已经被银行的人强制回收了,维克多索性直接朝着贫民窟边缘、那个由仓库改造的家里走去。 “就算他当上执事搬去富人区了,问问周围的街坊邻居,也能问到他的新住址的线索。” 维克多轻车熟路地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穿梭,然而粗暴的叫骂声率先传了出来。 维克多眉头一皱,快步走过拐角。 仓库那扇原本结实的木门此刻已经被人暴力踹开,半挂在门轴上摇摇欲坠。七个手里拿着短棍和生锈匕首的地痞流氓,正堵在门口。 在他们中间,是被推搡在地上的玛丽——面容温婉的老板妻子。此刻她正死死地护着身后的女儿,脸上长着小雀斑的女孩安娜,正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 “臭娘们,别给脸不要脸!你男人欠我们的钱,今天必须连本带利吐出来!”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混混,一边嚣张地骂着,一边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满脸淫邪地朝着小女孩安娜那张因为恐惧而苍白的脸蛋摸去。 “啧,这小丫头长得倒是水灵……” “住手!”玛丽绝望地尖叫起来,想要推开那只手。 就在那只脏手距离安娜的脸颊只剩下不到两寸的瞬间—— 【三拍子·灯光】! 空气中甚至没有传来任何破风声。维克多如同一个直接从阴影中剪切粘贴出来的幽灵,瞬间出现在了那个混混的身侧。 那件灰色的法师长袍在急速的移动中猎猎作响。 砰! 没有任何废话,维克多抬起穿着厚重皮靴的右脚,精准无比地踹在了那名混混的肋骨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个试图伸咸猪手的混混就像是被狂奔的犀牛撞中,整个人惨叫着倒飞出去四五米远,狠狠地砸在了对面长满青苔的砖墙上,当场昏死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变故,让剩下的几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愣在了原地。 他们甚至没看清眼前这个穿着法袍的兜帽男是怎么出现的。 但常年在底层混迹的流氓,骨子里总有一种虚张声势的狠劲。领头的混混咽了口唾沫,强行壮起胆子,握紧了手里的生锈匕首,冲着维克多色厉内荏地咆哮道: “你……你是从哪冒出来的东西?!少在这里逞英雄!我告诉你,我们可是血海帮的人,有几百个弟兄!识相的就赶紧滚——” 面对喷着唾沫星子的谩骂,维克多那张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竖在自己的嘴唇前,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噤声”手势。 然而,这个充满蔑视的噤声动作,在刀疤脸看来,却是对他极大的侮辱。 “装什么神弄鬼!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刀疤脸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嘴里的脏话还没骂完,就举起匕首往前冲。 唰! 维克多再次催动了【三拍子】,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灰色的残影。他仅仅只是向前迈出了一小步,就瞬间抹平了两人之间三米的距离。 紧接着,维克多的右手扬起,反手就是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向了混混头目的脸颊。 就在手掌即将接触到皮肤的那一瞬, 维克多的精神海中,那个浸泡在魔力水潭里的法术模型微微一亮。 【电弧之手】——瞬发! 没有念动咒语的冗长前摇,也没有调动游离元素的元素光晕。 啪!!! 手掌接触脸颊的瞬间,一团蓝白色雷光,毫无征兆地在刀疤脸的脸上炸开! “啊——!!!” 清脆的巴掌声与高压电流烧焦血肉的“兹拉”声同时响起。 刀疤脸头目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伴随着撕裂灵魂的剧痛和麻痹感,瞬间贯穿了他的大脑。他整个人在原地被抽得转了三百六十度,重重地砸在地上。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极其浓烈的臭氧味和毛发烧焦的刺鼻气味。 全场死寂。 刀疤脸倒在地上疯狂抽搐,他的半张脸已经彻底变得焦黑一片,头发根根倒竖,嘴里不断吐出带着电火花的白沫。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他都不明白自己吃了一个带着雷电的巴掌。 维克多依然保持着刚才扇耳光的姿势,并没有放下手。 他的右手掌心之上,那团蓝白色的电弧不仅没有熄灭,反而随着魔力池的持续供应,泛起了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雷光。 那“劈里啪啦”的电流声,在寂静的小巷里宛如死神的问候。 周围那些混混,先前已经退开了五六米远。当他们看到维克多手上那团凭空出现的雷电时,眼中的凶光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法……法师老爷?!”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剩下的几个混混丢下武器,连滚带爬,吓得屎尿齐流,作鸟兽散。 地上那个刀疤脸头目凭借着顽强的生命力,居然勉强撑起了半个身子。他看着小弟跑光,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只能一边往后爬,一边试图放几句挽回颜面的狠话。 “你……你……我等、等着!你有本事……一直、一直护……!你总有……总有……在的时候……” 只可惜,因为他的半边脸已经被电得焦黑,整个嘴巴和舌头都被高压电麻痹了,这句本该充满威胁的狠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仅大舌头,还漏风,听起来滑稽且搞笑。 可以说是边放“漏风”的狠话,边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巷子。 维克多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电弧,切断了法术位的魔力供应。他转过身,看向依然跌坐在地上、处于极度懵逼和震惊状态的玛丽和安娜母女。 “夫人,你们没事吧?” 维克多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他四下环顾了一圈这间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直接开口问道:“老板人呢?我刚好路过,有笔生意想找他谈谈。” 听到维克多的问话,原本还在呆滞中的玛丽,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披着法师长袍、刚刚救了她们的恩人,眼眶里一直打转的泪水,在这一刻瞬间决堤。 她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女儿,声音沙哑且充满了绝望,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刮在维克多的心上: “死了……” “维克多先生,他死了。” 第83章 怀璧其罪 瓦伦城下城区的公共墓园,永远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与潮湿。 这里没有内城区那种由纯白大理石雕刻的宏伟墓碑,只有一块块粗糙的、甚至连名字都刻得歪歪扭扭的劣质灰石板。 冷风夹杂着几丝凄冷的细雨,打在维克多灰色的法师长袍上。 他静静地站在一座刚刚翻新过泥土的新坟前,身旁是依然惊魂未定、眼眶红肿的玛丽,以及紧紧抓着母亲衣角的小安娜。 “维克多先生……”玛丽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她看着那块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刻上去的无字碑,眼神空洞地开始了讲述。 “那天您走了之后,他就像是着了魔一样。他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整整三天三夜,都没有出来吃过一口饭。” “当他终于从地下室走出来的那天,他整个人瘦脱了相,脸上、手上全都是黑色的机油。可是,维克多先生……您不知道,那天他的眼睛亮得吓人,简直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 说到这里,玛丽原本灰暗的眼眸中,突然泛起了一丝奇异的光彩。她转过头,看向维克多,嘴角竟然下意识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充满向往的微笑。 仿佛那个被描绘出的美好未来,在这一刻真的跨越了生死,真真切切地存在过一秒。 玛丽仿佛陷入了那段短暂的幻梦中,声音带上了一丝梦呓般的颤抖:“他像个孩子一样在屋子里手舞足蹈,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成功了’、‘执事之位’、‘我们要发大财了’之类的话。” “他紧紧地抱着我和安娜,描绘着内城的生活。他说,我们要搬去内城住带花园的大别墅,那里每天都有温暖的阳光,脚下是纤尘不染的光洁地砖,再也闻不到贫民窟的下水道味。” 玛丽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女儿带着雀斑的脸颊,眼眶里的泪水再次蓄满:“他最大的愿望是想让安娜去内城的学院里上学,穿干净的裙子,像个真正的小姐一样长大。” “他说那个炼金公会‘执事’的位置,就是我们一家跨越阶级的门票。” 维克多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隔天,他就陆续从地下室里,把那个巨大机器的组件一件一件地搬上雇来的马车,满怀希望地前往了炼金术师公会。” “回来后,他兴奋地告诉我,他赶上了执事申请的最后期限,公会的高层对他的作品非常震惊,过几天就会有结果了,还让我收拾好东西,准备迎接新生活。” 说到这里,玛丽那抹虚幻的微笑瞬间崩溃,被无尽的绝望和痛苦彻底撕裂。 “可是……就在三天前,他像往常一样早上出门去公会打听消息,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玛丽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捂住嘴,压抑着令人心碎的呜咽:“那天晚上,下城区的治安官粗暴地敲开了我们的房门。 他们冷冰冰地告诉我,在贫民窟的一条臭水沟里发现了一具尸体。让我过去确认一下……是不是我的丈夫。” “他被人打断了手脚,……他们说他是遇到了劫匪,可我不信!我丈夫从不会去那里的!” 玛丽几乎已经泣不成声,身子一软就要瘫倒在地,维克多眼疾手快地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臂。 “自从他死后,每天都会有像今天这样的地痞流氓过来找事。他们名义上是来要债,实际上却把我们家翻了个底朝天,家里已经被砸了两次了……” 维克多静静地看着玛丽绝望的脸,又看了一眼那座冰冷的坟墓,心中已经将整件事情的拼图完整地拼合在了一起。 他们当然是在找那具【群星之眼】的设计图纸,或者是老板生前留下的任何研究手稿。 这老板显然是碰了别人的蛋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个没有背景的破产作坊主,去竞争拥有实权的“执事”位置。 不光杀了人,还要找帮派流氓来天天骚扰、砸家,这分明是要斩草除根、赶尽杀绝,连最后一点隐患都要彻底抹除。 自从前两天在魔法师公会见识到了“塔派”那种视人命如草芥、动辄强行入侵大脑的霸道作风后,他如今看到这个局面,也是见怪不怪了。 炼金公会祖上和法师公会本就是同宗同源,既然都是一帮垄断知识的特权阶级,那内部的派系斗争和倾轧只会比黑帮火拼更加阴暗和血腥。 老板一看就是个纯粹沉浸在技术里的标准“理工男”。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技术足够硬,修复了上古构装体,就能理所当然地获得地位和财富。 他对这种看不见的政治战场估计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执事”这种掌控核心资源的肥差,哪里是靠才华就能坐上去的? 同时,维克多也意识到,正是自己带来的那对【晶格复眼】,成为了补全“群星之眼”的最后一块拼图。 这件材料为老板完成了梦寐以求的杰作,但也成为了催动他加速走向死亡的致命导火索。 可以说,老板的死,维克多在不经意间推了一把。 谈不上圣母心泛滥。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贪婪和选择付出代价。 老板选择了去赌一把阶级跨越,只可惜他没能看清牌桌上坐的是谁。 但是看着眼前这对可怜的母女,心中难免会泛出一些同情。 他有认真考虑,留下多少金币,才能帮助这对母女度过眼下的难关。 但就像刚才那个落荒而逃的混混放的狠话一样——“他护不了她们一辈子”。 如果他今天给这对母女留下一大笔钱,在贫民窟这种吃人的地方,这笔钱根本不是救命的稻草,而是立刻送她们下地狱的催命符。 更何况,那个想要斩草除根的幕后黑手,显然一直在暗中盯着这里。 “暂时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维克多暗自叹息了一声。 他走到路边,俯身摘下一支白色野花。既然相识一场,又做过一笔愉快的交易,送个行也是应该的。 维克多缓缓走到墓碑前,蹲下身。 “睡吧,朋友。下辈子,别再搞什么发明创造了。”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然后伸出手,将那支白色的野花轻轻放在了粗糙的墓碑底座上。 就在维克多的指尖触碰到那块沾着泥土的冰冷墓碑的一瞬间。 嗡——!!! 维克多猛地瞪大眼睛,还没等他把手抽回来,一股极其庞大、阴冷、且充满着绝望情绪的精神洪流,化作实质化的冲击波,顺着他的指尖,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复杂情绪——有眼看梦想破灭的极度不甘,有被同僚算计的滔天愤怒,更有在臭水沟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对家里妻女无法割舍的深深眷恋。 而在那片混沌的情绪风暴中,一幅幅老板死前的真实记忆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维克多的脑海中一一展现出来…… 第84章 群星注视下的盲区 现实世界的声音与画面在这一瞬间被完全剥离。庞大的精神洪流犹如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开了维克多的意识防线。 这并非是对他精神海的恶意入侵,而是一个灵魂在彻底消散前,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也是最浓烈的执念回响。 画面在一明一暗的极度反差中,开始了如同电影蒙太奇般的快速闪回。 第一幕,是刺目的高光。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瓦伦城广场,阳光明媚得让人睁不开眼。一场由炼金术师公会举办的比赛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比赛的内容是:【雷暴水晶的核心剥离】。 考场上,不绝于耳的爆炸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个选手灰头土脸地被抬了出去。 而画面中央,一个穿着破旧亚麻衬衣的少年,双手稳得像是由最精密的齿轮驱动。 他用刻刀完美地剥离出了纯净的核心,不光核心非常完整,整个用时也是最短的。全场掌声雷动,聚光灯打在少年沾着汗水的脸上,那是属于天才的意气风发。 他赢得了进入炼金术师学院的名额。 画面瞬间碎裂,坠入第二幕的昏暗。 那是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学院地下室,只有一盏如豆的煤油灯在摇曳。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长成了青年。 他形单影只地坐在堆满废弃零件的桌前,手里拿着小锤,不知疲倦地敲打着一个复杂的黄铜结构。 而在地下室那扇半掩的门外,走廊里灯火通明。善于交际的学徒们正端着红酒杯,与导师们推杯换盏,欢声笑语。 青年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热闹,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后重重地关上了门,继续沉浸在自己孤独而纯粹的学术世界里。 齿轮咬合的声音响起,画面迎来了第三幕的光明。 灼热的炉火照亮了青年坚毅的脸庞,他以学院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业。 用学院提供个的低息贷款,在外城的工业区盘下了一间炼金工坊。 画面中,一件件品质极高的炼金道具从他的锻造台上诞生。他看着自己亲手挂上去的工坊招牌,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希冀。 他坚信,只要东西做得足够好,就一定能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 然而,第四幕的阴霾,无情地将其吞噬。 那是炼金公会金碧辉煌的执事竞选大厅。 他满怀信心地捧着自己耗时三年研发的【高频魔力微缩引擎】走上台,他相信如果给他更多的资源,他能够打造出改变这个时代的炼金造物。 但是,台下的公会高层们只是心不在焉地翻了翻资料,便将其弃之如敝履。最终入选执事的,是一个和他同期的学院同学。 那人因为常年出入各种应酬酒局,早就变得肥头大耳,满身都是劣质香水和酒精混合的恶臭。而他竞选的作品,竟然只是一个粗制滥造、连魔力回路都焊歪了的【自动温酒器】! 他死死盯着那个在台上与高层们拥抱大笑的胖子,眼中纯粹的光芒一点点熄灭。他没有愤怒地咆哮,只是默默收起自己的心血,转身走出了大厅…… 第五幕,亮起了壁炉温暖的火光。 “哇——!”一声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猛地撕裂了老板内心已经冰封多年的死寂。画面中,老板颤抖着双手,从有些虚弱的玛丽手中接过了那个满脸通红的女婴。 当小安娜柔软的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他那布满老茧的食指时,他那双灰暗的眼睛里,突然有什么东西重新燃烧了起来。 他转过头,透过工坊满是灰尘的窗户,死死地盯着内城方向那些洁白的建筑。 为了不让女儿在这满是机油味和泥水的地方长大,为了让安娜能穿上干净的裙子去内城读书,他那已经被现实碾碎的野心,以一种极其疯狂的姿态,死灰复燃。 画面陡然加速,进入了第六幕的绝望与癫狂。 喧闹的拍卖会上,他看到了那具散发着古老气息的【上古构装体·群星之眼】残骸。在那一瞬间,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认定这是他重返公会、夺取执事之位、实现阶级跨越的终极筹码。 他像个红了眼的赌徒,砸锅卖铁,花光了工坊所有的流动资金。随后的画面令人窒息。工坊因为无心经营而接连失去订单。 他们一家人被赶出工业区,搬进了那间漏水的仓库。老板彻底疯魔了,他把自己关在地下室,不眠不休。直到某一天,他将维克多带来的那对【晶格复眼】,小心翼翼地嵌入了构装体的中枢。 嗡——! 记忆来到了最后一幕,这是一场短暂得令人心碎的狂喜,以及无底的深渊。 炼金术师公会的一间会议室里,巨大的【群星之眼】构装体屹立在中央。 随着他按下启动枢纽,璀璨的蓝白色星光瞬间爆发,照亮了整个大厅。那是失传已久的上古炼金奇迹重新跳动的脉搏。 他站在光芒的中心,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倒映着那梦幻般的蓝色星光,泪水夺眶而出。 他以为,这是黎明的曙光,是他给妻子和女儿赢来的大别墅和新裙子。然而,维克多的视线却看向了那张长长的环形会议桌。 坐在那里的是公会的高层。有当年那个靠着温酒器上位的胖子同学,甚至还有曾经在学院里跟在老板屁股后面请教问题的学弟。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面对这惊世骇俗的造物,确实震惊了。但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他们半掩在阴影中的脸庞上,根本没有对知识的敬畏,也没有对老板才华的认可。 在蓝光的映照下,他们的眼睛里爬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嫉妒,以及不加掩饰的森冷杀意。 那些目光交织在一起,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毫无防备的“理工男”,犹如一群盘旋在腐肉上空、正等待着进食的秃鹫。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老板以为修好群星之眼能换来特权,却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只毫无背景的肥羊,已经走上了通往臭水沟的死刑台。 咔嚓!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双双贪婪目光的注视下,如同镜面般轰然粉碎。 刚才那股庞大的记忆洪流中蕴含的绝望与不甘,实在是太具有冲击力了。 而在此时,金手指面板适时地弹出了提示: 【获得词条:群星注视下的盲区(特殊)】 第85章 认知褶皱 虽然脑海中跟随着那个执拗的灵魂经历了漫长且跌宕的一生,但在现实的物理维度里,从维克多触碰墓碑到现在,也不过是白驹过隙的一瞬而已。 “呼……” 维克多重新直起身子,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回想起刚刚那些在绝望中碎裂的走马灯画面,他也只能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淅淅沥沥的小雨笼罩了这座灰暗的贫民窟公墓。雨水打在石板上,泛起一阵冰冷的寒意。 维克多转过头,看着在冷雨中瑟瑟发抖的孤儿寡母。那个由废弃仓库改造的家,已经被血海帮的混混们翻得一团糟,甚至连屋顶都被捅破漏了雨。 “跟我走吧。”维克多拉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那里不能待了。” 对于维克多来说,当个拔剑相助的大侠很容易,但善后却是个极其麻烦的烂摊子。 可如果真让他把这对刚死了顶梁柱的寡母弱女丢在雨夜的坟地里自生自灭,他那点仅存的底线又会隐隐作痛。 维克多带着玛丽和安娜,冒雨在下城区绕了几个极其复杂的圈子,确认没有任何尾巴跟着后,才悄然回到了他落脚的那家旅馆。 他用5个银币在自己隔壁开了一间房,又买了些吃的。将母女俩安顿进去,嘱咐她们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绝对不要出来。 至少,先让她们安全地度过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维克多没有立刻开灯。他像一只警惕的夜枭,隐藏在窗帘的缝隙后,死死地盯着楼下被煤气灯照亮的街角。 足足观察了半个小时,确认没有炼金公会的暗探或者帮派分子跟踪摸过来,他才终于拉紧了窗帘,反锁好房门。 “今晚的麻烦事算是暂告一段落了。接下来,该看看那位老朋友留下的‘遗产’了。” 维克多盘腿坐在床上,闭上双眼,意识瞬间下沉,进入了自己那座刚刚开辟不久的精神海中。 意念微动,金手指面板在虚空中展开。 维克多将手伸向面板,缓缓提取出了刚才在墓碑前获得的那个特殊词条——【群星注视下的盲区】。 当这枚词条具象化在精神海中时,维克多的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惊艳。 它和以往提取出来的那些绿色、蓝色或是紫色的纯色光团截然不同。 它是一团灰白色的星尘雾气。在这团雾气的内部,包裹着无数极其细小的、宛如钻石般闪烁的晶体微粒。 它看起来既不像固体也不像液体,而像是一朵被极致压缩在掌心的微型星云,深邃、朦胧,仿佛蕴含着某种无法被观测的宇宙暗面。 这种形态的词条,维克多还是第一次遇到。 更让他感到惊奇的是,当他把这团星云握在手里时,他竟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微弱的“脉动”。 就好像,这个由极其浓烈的执念化作的词条,依然残留着一丝属于原主人的潜意识和想法。 维克多挑了挑眉,当即试探性地放开了对这团星尘雾气的精神力束缚。 只见那团灰白色的星云“嗖”地一下从他掌心飞出,直接钻进了前方的技能面板里。 它就像是一个极其挑剔的房客,在维克多那一堆技能前慢悠悠地来回转悠。 它直接掠过了【游击弓术】,在【三拍子】的图标前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不够安稳; 接着又飘到了【瞳术】面前,最终带着一丝嫌弃飘走(果然这个瞳术真正的有缘人是……)。 “哦?都不满意吗?”维克多在精神海里看着这一幕,觉得颇为有趣。 老板生前因为才华太过耀眼,像个移动的聚光灯一样总是暴露在别人的视野里,却偏偏又不懂得藏拙,最终招来了杀身之祸。 过了大约一分钟,这团挑剔的星云终于停下了脚步。它悬停在了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技能图标前,那是维克多用来潜行的技能——【背景板艺术】。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灰白色的星尘雾气猛地膨胀开来,化作一团旋转的星系,毫不犹豫地将【背景板艺术】的蓝色图标彻底吞噬、融合! 刺目的光芒在精神海中剧烈闪烁。 这个融合过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大概过了五六分钟,那团混合着星光的雾气才渐渐散去,一个崭新得令人心悸的深紫色技能图标,缓缓浮现在维克多的视网膜上。 【繁景之下的幽隙(紫)Lv.16】 技能描述:群星注视万物,但每一束目光背后,都有其光芒照不到的绝对死角。可针对指定的目标,在其认知层面将自身的存在“折叠”进背景的缝隙里,构建一道无法被解析的“认知褶皱”。 仇恨重置:当你对目标造成非致命的轻度伤害(轻伤),并快速离开其直视视野后,目标的大脑皮层将产生严重的认知谬误。它会将你的攻击和造成的伤害归咎于“环境意外”,目标对你的仇恨值将在2秒内逐渐清零。 环境增幅:周围的环境越嘈杂、光影越混乱、人群越密集,目标的大脑在处理信息时就越容易发生过载,“认知褶皱”的欺骗效果与仇恨重置的速度就越趋近于完美的不可逆状态。(熟练度 78/100) “嘶——!” “这是传说中‘知见障’吗?” 这个特殊词条硬生生地把一个蓝色品质的技能,硬拔到了紫色级别! “相当于送了我一个四阶怪。老板你这份人情,有点难还了。”维克多看着那深邃的紫色图标,喃喃自语。 “诶,要不就不还了吧,明天就跑路,反正也没人知道。(笑)” “那我以后专门对这人伤口捅,对方是不是以为自己旧伤复发?” 这个思路一打开,简直是豁然开朗。 “可惜了,早知道能直接升一个等阶,就往呼吸法或者冥想法身上拍了。 …… 次日一早。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瓦伦城迎来了一个有些阴冷的清晨。 维克多推开房门,走到隔壁,轻轻叩响了木门。 没过多久,门开了一条缝。玛丽那张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的憔悴脸庞出现在门后。她紧紧攥着门把手,眼神中依然残留着惊弓之鸟般的恐惧。 “维克多先生……”玛丽的声音微弱而颤抖。 维克多看着她,缓缓开口问道: “夫人,你信仰圣光吗?” 第86章 伟大的圣光啊! 瓦伦城内城,圣光大教堂。 这座宏伟的纯白建筑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神权的庄严与宽容。 阳光透过巨大的彩色玻璃花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射出斑斓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和若有若无的圣歌吟唱声。 然而,在这座庄严的教堂内部,一间装饰得极为奢华的红木会议室内,此刻的画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尴尬。 玛丽和安娜母女俩穿着洗得发白、甚至还打着几个补丁的粗布衣服,如同两只误入了天鹅群的丑小鸭,瑟瑟发抖地坐在铺着名贵天鹅绒的软椅上。 她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弄脏了这里的空气,手脚更是僵硬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而坐在她们对面的,是瓦伦城内城教区地位最高的神职人员——大主教。 这是一位两鬓微霜、面容和蔼的中年牧师,身上穿着象征着瓦伦城教区最高权力的纯白金边大主教长袍。 就在几分钟前,维克多带着凛风城主教给的那枚【晨曦银辉】信物找上门来,原本只是想找个管事的牧师通融一下。 谁知道,这位大主教在看到维克多的第一眼,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里就陡然爆发出一阵骇人的亮光。 维克多猜测,这老头八成是看到了自己身上,或者说灵魂深处,那位闲得蛋疼的光明女神留下的“神刻印记”了。 “前段时间,我就隐约感知到了神圣的启示,知道瓦伦城迎来了一位受圣光眷顾的朋友。”大主教热情地握着维克多的手。 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但是最近异端裁判所和教区事务实在太忙了,没能第一时间登门拜访,希望您不要介意。” “哎哟,大主教大人您这说的是哪里话!”维克多表面上笑得如沐春风,心里却在疯狂打哈哈,“是我不懂规矩,来到瓦伦城,本该第一时间来聆听您的教诲才是。” 两只老狐狸在极其友好的氛围中寒暄了一番后,维克多清了清嗓子,非常生硬地切入了正题。 他指了指旁边已经紧张得快要晕过去的玛丽母女,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主教大人,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为了这两位迷途的羔羊。玛丽夫人和安娜,是圣光最坚定的信徒。”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神圣感:“一想到,伟大而仁慈的光明女神大人,今天又获得了两位如此虔诚的信徒,我就由衷地感到高兴!” 说完这番肉麻的台词,维克多为了增加可信度,强行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光明教会的标准祷告手势。 只可惜他对这些宗教仪轨实在不熟练,大拇指差点没直接戳进自己的鼻孔里。 场面一时有些凝固。 大主教端着镶金的茶杯,看看正努力把手指从鼻尖移开的维克多,又看了看旁边穿着补丁衣服、满脸茫然的玛丽和安娜。 大主教放下茶杯,转头看向玛丽,语气非常温柔,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的慈祥:“夫人,您似乎……在不久之前,还不是圣光的信徒吧?” “啊?!” 玛丽被大主教突然提问,浑身猛地一激灵。她本来就因为丈夫的死而处于极度的恐慌中,现在又面对着这辈子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大人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像是个上课被老师抽查却没背书的差生一样,疯狂地往维克多那边瞟,试图向这位“同桌”求助。 维克多在旁边急得直瞪眼,疯狂用眼神示意她:背台词啊大姐!早上教你的台词! 接收到信号的玛丽终于回过神来,她结结巴巴、断断续续地背诵起了维克多早上强行塞给她的说辞: “啊……嗯……是、是的,主教大人。主要是……主要是因为外城的圣光教堂……去、去教堂的路太泥泞,很难走。……所以、所以我们一直都没能……没能去聆听主的……教诲。” 不知道是因为极度紧张,还是玛丽这辈子就没撒过谎,这番话说得磕磕绊绊,毫无感情波动,简直比街边卖劣质草药的骗子还要心虚。 大主教听完,没有生气,反而极其包容地笑了笑。 那双深邃而充满智慧的眼睛里,其实早已经把事情的真相看了个通透。一个身上带着神眷印记、却连祷告手势都不会做的奇葩神眷者;一对明显刚遭遇了巨大变故、正在被人追杀的底层母女。 在教会高层看来,能让神眷者欠下一个人情,其价值远远超过收留一对孤儿寡母所带来的那点麻烦。 “没事的,女士。主的光辉虽然普照大地,但世俗的尘埃有时确实会遮蔽人们的双眼。” 大主教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茬,甚至主动帮维克多把这出烂戏给圆上了。 他当即拍板表示:“既然您和安娜已经来到了主的面前,那就安心在教会里住下吧。教会会为您二位办理内城的合法身份。” 大主教看了一眼小女孩安娜,微笑着补充道:“安娜正是求学的年纪。我会安排她进入内城的牧师学院学习。” “至于您,夫人,后续您会有很多时间在教会中感受主的教诲。如果您愿意,我会给您在教堂的后勤处找一份轻松的活计。主,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寒风中忍受饥饿与恐惧。” 听到这番话,玛丽彻底震惊了。 内城的合法身份!牧师学院的名额!还有一份教会的稳定工作! 这是她那个惨死的丈夫,拿命去赌都没能换来的阶级跨越。而现在,仅仅是因为旁边这个年轻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降临在了她们头上。 巨大的惊喜和悲凉同时涌上心头,玛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死死地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主教大人英明!赞美圣光啊!” 维克多一看大主教这么“上路”,简直比亲爹还亲,当即兴奋地站了起来,大吼了一声。 这嗓门洪亮得像是个在天桥底下卖大力丸的推销员,随后他又极其别扭地在胸前飞快地结了一个四不像的印,算是补交了赞美费。 做完这一切,维克多赶紧用手肘疯狂地拱着旁边还在发呆流泪的玛丽,挤眉弄眼地小声催促:“快啊大姐,赶紧站起来歌颂主啊!” “咳、咳咳……” 大主教实在受不了这滑稽且有些亵渎的场面了,只能用几声轻咳强行打断了维克多的传教表演。 玛丽这才如梦初醒,拉着小安娜“扑通”一声跪在柔软的地毯上,不停地对着大主教磕头道谢:“谢谢主教大人!谢谢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做牛做马……” “还有光明女神大人!谢谢女神的仁慈!别把女神漏了!”维克多在旁边压低声音,尽职尽责地充当着神棍提词器。 大主教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挥手叫来神职人员,将感恩戴德的母女俩带了下去。 随后,大主教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维克多,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维克多先生,教区的大门永远向受到圣光眷顾的朋友敞开。” “一定一定,以后绝对多来往!主教大人您忙,我就先告退了。”维克多连连称是,一边后退一边极其敷衍比划了一个手势,然后脚底抹油般溜出了会议室。 …… 走出圣光大教堂那扇巍峨的黄铜大门,重新站在内城光洁的大理石街道上,维克多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下来。 虽然他本能地排斥和这帮整天把“圣光”挂在嘴边的狂热宗教分子打交道,但不得不承认,在这瓦伦城里。 除了这座大教堂,他确实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绝对安全地安置那对母女的地方了。 “呼,总算是把老板的人情还上了。” 维克多回头看了一眼大教堂那高耸的尖顶,心情大好。 没有了后顾之忧,维克多的思绪立刻飘回了自己目前的处境上。 他在魔法师公会里看到过那些一环法术刻印水晶的价格,简直是在抢劫。 “既然潜伏的技能被加强了……” 维克多摸了摸下巴,深邃的目光投向了瓦伦外城区春芽渡口方向。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弧度:“那似乎……是可以对翠芽林境的四阶魔物有些想法了。” 第87章 极致的仇恨拉扯 翠芽林境深处,阳光透过茂密的古树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这里是四阶领主级魔物【青鳞龙蜥】的领地。 而在今天,这里却迎来了一个极其不讲武德的“客人”。 “嗖——轰!” 维克多稳稳地站在一根粗壮的树梢上,手中的【挽歌合鸣弓】被拉如满月。 一支支元素箭矢,如同流星般撕裂空气,精准地轰击在下方空地上一头正在打盹的三阶魔物——【藤甲巨蜥】的后背上! 剧烈的爆炸掀起气浪,炸飞了巨蜥背上大片的藤蔓状鳞甲,墨绿色的血液四处飞溅。 “吼——!!!” 被先手偷袭的藤甲巨蜥勃然大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它那双布满血丝的竖瞳瞬间锁定了树梢上的维克多,随后,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它不仅喊上了领地里另一头三阶藤甲巨蜥,还呼唤了周围的二阶小弟,如同泥石流般疯狂地朝着维克多所在的大树冲撞过来! “这就狂暴了?脾气真差。” 面对树下那群红了眼的魔物,维克多没有任何惊慌。他冷静得就像是一个正在玩网游、精准计算着仇恨范围的玩家。 直到那头受伤的藤甲巨蜥即将撞断大树的树干时,维克多才纵身一跃,从树梢上跳向了地面。 就在他双脚即将触地的瞬间, 【三拍子·掌声】! “砰!” 藤甲巨蜥那庞大的身躯狠狠地撞了过来,巨大的动能直接将那道刚刚落地的“维克多”撞成了漫天飞舞的光影碎片。 那只是一个残影,用来骗掉巨蜥第一次致命突进的诱饵。 而此时的维克多本体,已经在十几米开外的一片空地上稳稳站定。 看着那些发现上当、再次调转方向狂奔而来的蜥蜴群,维克多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意识缓缓下潜,进入了那已由水潭拓宽为“溪涧”的精神海。在五彩斑斓的魔力源池中,一个半透明的法术模型被瞬间激活。 “出来干活了,另一个我。” 【元素孪生之影】 随着魔力的剧烈激荡,从维克多的身侧,毫无征兆地分离出了一道由纯粹元素交织而成的人影。 短短半秒钟,这道人影就固化成了与维克多本体100%完全相同的外貌、衣着,甚至连手里拿的那把长弓都极其逼真。 并且在分身脱离本体的瞬间,一股残留的魔力激荡化作助推力,让维克多本体的移动速度陡然提升了一大截。 没有丝毫犹豫,两个“维克多”以极其迅捷的速度,朝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飞奔而去。 “吼?” 追在最前面的藤甲巨蜥猛地刹住了脚步。它那不太灵光的爬行动物大脑瞬间宕机了。 两颗眼珠子分别看向左右两个狂奔的无毛猴子,一时间根本难以分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就在魔物群踌躇不前的那一秒, 左边那个维克多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拉弓,用纯粹的元素能量凝结成一支幽蓝色的箭矢,狠狠地射在了藤甲巨蜥那引以为傲的鼻尖上。 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吼!!!” 藤甲巨蜥立刻带着身后的另一只三阶同类和绝大部分小弟,疯狂地朝着分身追去。 而仍有几只脑子不太好使的二阶魔物,凭借着本能的嗅觉,继续死死咬在维克多本体的身后。 维克多本体在密林中快速穿梭,他连头都没回。 接连踩住【掌声·灯光·灯光】的组合,他整个人在树干和岩石之间如同瞬移般闪烁。 连续快速位移的同时,体表凝聚出了一层薄薄的、极具绅士风度的燕尾服能量外衣。 旋即,在路过一个灌木丛的拐角时,他再次给出了一个【掌声残影】。 那几只二阶魔物一头扎进灌木丛,跟着残影去到了其他的方向。 在树林间几个腾转挪移,加上偶尔回头射出的几记冷箭,身后的魔物群不是被分身拉走跑偏了方向,就是被原地射翻。 维克多停在一棵巨大的古树根部,看着空无一物的身后,正想简单休整一下。 就在此刻头顶的树冠中,毫无征兆地窜出了一道极其隐蔽的细长黑影! 一条三阶魔物——【树冠飞蛇】! 这种魔物拥有特殊的肌肉构造和腹部皮膜,让它们能够在树林之间进行短暂滑翔。它们行进间悄然无声,连风都不会惊动,是这片林境中典型的刺客型魔物。 这只飞蛇极其狡猾,一直潜伏在树冠上,直到维克多摆脱了追兵后,才露出了淬满剧毒的獠牙,犹如离弦之箭般从死角扑向维克多的后颈! 就在那条飞蛇逼近维克多,突入他周身五米范围的刹那, “噼啪——!” 一道极其刺眼的深蓝色高能电弧,毫无预兆地在维克多的身侧炸响! 在维克多精神海魔力池中第二个法术模型,被自动激发。 【感电拒止力场】 以维克多为轴心,时刻撑开着一道半径五米的无形静电场。当飞蛇以极高的速度突进,瞬间打破了这个范围内的电荷平衡时,力场立刻做出了反击。 高能电弧如同一条狂怒的雷鞭,狠狠地抽打在了飞蛇的身上! 哪怕飞蛇本身的敏捷极高,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闪电,它依然避无可避。 “嘶——!” 飞蛇被电得浑身僵直,发出一声惨痛的嘶鸣,被迫从潜行状态中跌落出来。同时,一枚散发着微光的元素信标,被死死地蚀刻在了它的七寸之处。 维克多微微偏过头,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条在半空中抽搐的毒蛇。 他毫不犹豫地向那枚元素信标倾注魔力。 轰! 一道足有手臂粗细的狂暴雷柱从维克多的掌心喷涌而出,如同精准制导的导弹,瞬间命中了半空中的飞蛇。 雷霆的高温瞬间将飞蛇的鳞片烧焦。这只可怜的刺客型魔物连落地的机会都没有。 紧接着又被维克多面无表情地补了三发箭矢,直接钉在了后面的大树上。 维克多紧接着开启【林音回响】,确认再也没有其他追兵和潜伏魔物后,重新开启【繁景之下的幽隙】。 他再次朝着四阶魔物【青鳞龙蜥】的腹地方向摸了回去。 不一会儿,他就回到了那片被破坏得一片狼藉的空地。 之前被他重点照顾、又被分身溜了一大圈的那头三阶藤甲巨蜥,此刻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身上的伤口正在不断往外渗血。 它正趴在一块大石头上,愤怒地舔舐着伤口。 维克多躲在极佳的射击死角里,如法炮制。 拉弓,瞄准。 嗖! 一支元素箭精准地射入了藤甲巨蜥原本就崩裂的伤口中! 然后便是元素分身和三拍子·实体舞伴配合繁景之下的幽隙清除仇恨。 一直折磨到了晚上,这头三阶藤甲巨蜥,在不断地拉扯下流干了最后一滴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然后【繁景之下的幽隙】功率全开,对巨蜥附近所有单位都构建了认知褶皱。 确认没有引起那头四阶领主的注意后,维克多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藤甲巨蜥的尸体旁。 他熟练地开启系统,先提取出了这头魔物身上爆出的词条,然后用空间石将整个魔物尸体统统打包。 做完这一切,维克多像个满载而归的盗贼,隐入夜色,偷偷溜走。 “算上白天那条树冠飞蛇……” 维克多一边在树冠上跳跃,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片领地的战损,“这个【青鳞龙蜥】,手底下现在就只剩最后那一头三阶的藤甲巨蜥护卫了。” 第88章 双三环配置 翠芽林境的夜,深邃而静谧,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兽吼,提醒着这里依旧是危机四伏的魔兽领地。 在【青鳞龙蜥】领地边缘的一处隐蔽树洞内,维克多靠在铺着干燥苔藓的角落里,缓缓闭上了双眼。 【林音回响】已经启动,如同一张无形的听觉巨网,将方圆百米内的风吹草动尽数捕捉。 在确认周围暂时安全后,维克多的意识随之下沉,穿过那层虚幻的薄膜,进入了自己的精神海。 “呼……” 如今维克多的精神海早已不是那个干涸龟裂的小水潭,展现在他眼前的,已是一条充满生机、缓缓流淌的“溪涧”。 这就是三环法师的精神海。 头顶是深邃无垠的虚空,那尊半透明的【琉光晶釜】静静悬浮在头顶。 在维克多精神力驱动下,外界游离的元素能量被源源不断地具象化为一道道斑斓的光束,照射到釜中。 晶釜将这些驳杂的能量进行极其精密的解析。原本混合在一起的元素被强行拆解,化作一道道纯粹至极的彩虹瀑布,轰然注入下方的溪涧之中。 正是得益于这尊【琉光晶釜】的特性,维克多溪涧中流淌的魔力呈现出一种令人迷醉的五彩斑斓。 液态的光辉在溪涧中起伏,两个复杂的、由多个平面几何图形嵌套而成的法术模型,正如同精密的星体一般,在魔力流中载沉载浮。 看着这两个三环法术模型,维克多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半个月前。 那天,他刚刚把玛丽母女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大主教。没有了后顾之忧的他,心情大好地溜达到了魔法师公会的交易大厅。 他正盘算着怎么用身上仅剩的金币,去买一个稍微像样点的一环法术。 结果,好巧不巧,正好撞见了路过的奥斯顿会长。 这位老狐狸一样的会长,看到维克多站在低阶法术柜台前那种穷酸样,非但没有嘲笑,反而像是看到了一个绝佳的投资机会。 他大手一挥,当场就批给了维克多一笔高达5000金币的“公会内部无息贷款”。 当然了,这笔钱只能用来购买公会内部的知识和资源。 “这分明就是天使轮投资啊。”维克多当时心里跟明镜似的。 既然有大佬买单,那维克多自然不会客气。他不仅一口气扫荡了几个眼馋已久的法术刻印水晶。 还租用了公会里高元素浓度的深层冥想室。 在那种连呼吸都能吸进魔力的环境下,配合【琉光晶釜冥想法】,维克多的魔力积累速度简直像是在坐火箭。 非常快速完成了从一环法师到三环法师的暴力跨越,硬生生把那个干涸的小水潭,扩容成了现在的溪涧。 而在法术位的规划上,三环法师的精神海魔力池通常有两种方案: 一种是“万金油流”:固化4个一环法术、2个二环法术和1个三环法术。这种搭配胜在手段多样,应对各种情况都游刃有余。 另一种则是极端的“顶配流”:放弃低阶法术位,集中所有精神算力,只固化2个消耗巨大的三环法术。 “攻击端主要依靠游侠侧的能力,根本不缺那一两个低阶法术。”维克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种方案。 面板里还有不少蓝色词条的储备,维克多直接将词条拍在了【电弧之手】上。 原本基础的平面三角形法术模型,开始一点点向外衍生,逐渐勾勒出极其繁复的阵列轮廓…… 【感电拒止力场】 一个由内外两层结构嵌套而成的法术模型,外层是一个正六边形,六个顶点各设一个法术节点,构成稳定的封闭环。 内层是一个标准的六芒星(由两个等边三角形反向叠加而成),六芒星的六个顶点恰好与外层六边形的六个顶点重合。 只要激活一次,这个法术就会像是一道无形的雷电铠甲,在维克多周身五米的范围内提供持续8个小时的防护。 任何试图高速突袭他的目标,速度越快,对这片区域内电荷平衡的扰动就越剧烈,从而引发的反击雷弧也就越迅猛、越致命! 有了它以后,维克多终于从那种需要时刻维持【林音回响】和【零式重斩】警戒的紧绷状态中解脱了出来。 他可以将更多的心神和精力,都专注在如何更好地进攻和跑位上。 维克多还尝试过用火元素或者水元素魔力去激活这个法术,不过效果一般。 只有狂暴的雷元素魔力,才能发挥出这个法术真正的威力。 因此,这个法术模型被安置在溪涧的回湾处,维克多特意开辟了一道满是雷元素魔力的支流。 而溪涧中沉浮的第二个模型,则是复杂得多。 【元素孪生之影】 和只需要雷元素魔力的感电力场不同,维克多发现注入给这个模型的元素种类越丰富,呈现出来的分身越逼真。 如果往模型里多注入一些青色的风元素,分身的速度就会快得像一道闪电;如果多注入一些黄色的土元素,分身就会变得皮糙肉厚,极其抗揍。 在翠芽林境外围的实战测试中,他更是惊喜地发现:这种高拟真的元素分身,可以使得【繁景之下的幽隙】更好地重置仇恨。 所以他最终开发出了这套真·风筝打法。 先狂轰乱炸一波,再配合【三拍子】的残影、【元素分身】和【繁景幽隙】来重置仇恨。 然后再摸回去,继续骚扰。 有了三环法师的充沛精神力作为后盾,再加上【繁景幽隙】的加持,这原本危机四伏的四阶魔物领地,对他而言已如自家后花园般来去自如。 …… 维克多退出了精神海,缓缓睁开双眼。 透过树洞的缝隙,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到来了。 虽然经过昨天的“修剪”,那头四阶领主【青鳞龙蜥】的手下只剩下了一头三阶护卫,看起来已经是孤家寡人。 但是维克多却是有新的想法。 他的目光穿过丛林,投向了青鳞龙蜥领地的另一侧。在那里,是一片常年笼罩在诡异迷雾中的沼泽,那是另一头四阶领主——【吞瘴金蟾】的地盘。 第89章 法术小天才 同一片森林里本就没有秘密可言。 一头四阶领主级魔物,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几乎失去了所有成气候的三阶小弟,领地防线的空虚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惹眼,根本瞒不了太久。 更何况,还有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老六”在暗中推波助澜。 维克多在清晨时分,极其缺德地摸到了隔壁四阶魔物【吞瘴金蟾】的领地边缘,精挑细选了一头脾气暴躁的三阶【幻雾织网蛛】作为目标。 他充分利用了自己那变态的仇恨重置机制:每次在蜘蛛即将失去目标,或者因为认知谬误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 维克多就会恰到好处地从阴影中露出身形,满脸挑衅地给它的要害补上一发不痛不痒的冷箭。 就这样,走走停停,硬生生地把这只暴怒的蜘蛛,一路“钓”进了青鳞龙蜥的领地里。 完全不出维克多所料,当天下午,察觉到隔壁领地空虚的【吞瘴金蟾】,毫不犹豫地倾巢而出。 这头浑身长满剧毒毒囊的金色巨蛤,带着它麾下密密麻麻的毒物大军,浩浩荡荡地杀了过来。 两头四阶领主的领地争夺战,瞬间爆发。 大地震颤,古树成排地倒塌。青鳞龙蜥那足以熔化钢铁的龙息,与吞瘴金蟾那腐蚀一切的剧毒瘴气在森林上空疯狂碰撞,整片区域仿佛迎来了末日。 维克多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中的【挽歌合鸣弓】被他缓缓拉开,弓身内镶嵌的魔能宝石开始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在游侠体系里,正统的【魔弓】流派需要配合相关呼吸法,在自己的腹腔生成一个被称为“魔囊”的器官。 平时通过呼吸法来捕获空气中的游离元素,然后存储在魔囊中。 然而维克多接下来的一番操作,可以说是重新定义了【魔弓】流派。 他的意识沉入精神海,那流淌着五彩斑斓液态光辉的“溪涧”猛然沸腾。 庞大的魔力,直接如决堤的洪水般强行灌注进弓身的魔能宝石中! 经过冥想法解析提纯后的魔力纯粹且凝练,且与自身非常契合,操控性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下方战场中,青鳞龙蜥凭着一股狠劲,直接冲到了阵前,一口咬住了吞瘴金蟾的前肢,眼看就要将其重创。 树梢上的维克多手指一松,嗖——!一支裹挟着高压雷霆的箭矢划破长空,极其阴险地射在了青鳞龙蜥的眼角处。 “这才是魔弓的正确打开方式。” “这可不行,你优势太大了。” “吼——!”龙蜥吃痛,攻势瞬间瓦解,金蟾趁机喷出一口浓痰般的毒液,将龙蜥的背部腐蚀得滋滋作响。 过了一会儿,金蟾的毒雾封死了龙蜥的退路,金蟾的小弟们一拥而上,准备群殴。 “以多欺少?我不允许。” “帝王之术,就在于平衡啊。” 维克多再次拉弓,连续三发元素箭射出。 轰隆几声巨响,帮龙蜥清理了一大片杂兵。 在这场长达两天两夜的拉锯战中,维克多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天平砝码。 金蟾劣势了,他就帮着射龙蜥一箭;龙蜥快不行了,他就帮着打断金蟾的施法。 在他的“微操磨血”策略下,这片森林的生态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而两头四阶领主的血条,也被生生耗到了风中残烛的地步。 第三天的黄昏,血泊中的青鳞龙蜥终于迎来了它的末路。 曾经坚不可摧的青色鳞片与背脊活木,如今已是支离破碎。 放眼望去,那具凄惨的身躯上交错着深可见骨的酸液腐痕与散发着焦臭的箭伤。 随着吞瘴金蟾拼尽全力的最后一次泰山压顶式的撞击,这头统治了这片区域多年的霸主,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哀鸣,最终轰然倒地,闭上了双眼。 “呱!” 吞瘴金蟾发出了一声震动森林的狂暴吼叫。虽然它自己也断了一条腿,身上满是龙蜥留下的恐怖咬痕,但胜利的喜悦让它忽略了疼痛。 只要吞食了这具四阶龙蜥的尸体,它就有极大的可能补足底蕴,向着五阶魔物的门槛发起冲击! 金蟾张开那张散发着恶臭的血盆大口,长长的舌头如同匹练般卷出,就要向地上的战利品卷去。 “轰隆隆——!!!” 埋设附近泥土下的几大包高爆炼金炸药,被维克多用炼金引信引爆! 冲天的火光打乱了金蟾的进食节奏。 “就是现在!” 在爆炸发生的前一秒,维克多就已经从树冠上一跃而下。 他将【三拍子】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硬顶着爆炸边缘的高温,瞬间突进到了龙蜥巨大的尸体旁边。 手掌触碰鳞片的瞬间,空间石的光芒大作。那具足有十几米长、重达数吨的四阶魔物尸体,如同变戏法一般,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打包,收工,跑路! 一气呵成。 “呱——!!!” 吞瘴金蟾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拼了半条命打下来的“进阶资粮”在嘴边被人偷走,顿时陷入了狂化状态。 它那双金色的眼瞳彻底变成了血红,腹部剧烈鼓起,登时朝着维克多逃跑的方向,喷吐出了一场遮天蔽日的超大范围毒雾! 毒雾扩散的速度极快,瞬间就笼罩了维克多身后的整片丛林。 感受到身后那致命的腥风,维克多没有丝毫慌乱。他一边狂奔,一边瞬间激活了精神海中的三环法术模型。 【元素孪生之影】! 但这一次,他只倾注了风元素魔力! 元素分身并没有凝结出实体,而是化作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旋风,直接“罩”在了维克多的本体之上! 纯粹的风元素化作了一件肉眼可见的“风暴气旋外衣”。 狂暴的离心气流不仅将逼近的剧毒雾气全部分割、排斥在外,那剧烈的风元素激荡,更是为维克多提供了一个恐怖的移动速度加成。 “嗖——!” 维克多就像是被飓风托起的羽毛,速度瞬间飙升了一倍,眨眼间就冲出了毒雾的覆盖范围,连个背影都没给金蟾留下。 “法术这东西就是好用啊,只要思路打开,各种变式足以应对一切突发情况。” “我简直就是魔法界的小天才!” 维克多一边在风暴外衣的加持下极速远遁,一边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的魔法才华点了个赞。 身后的森林里,传来了吞瘴金蟾那无能狂怒的绝望嘶吼。 它确实亏麻了,不仅底牌尽出打残了自己,连一口肉都没吃上。但在逃出安全距离的维克多看来,这头蛤蟆其实也不算亏。 “叫什么叫,虽然没吃到肉。这么大的地盘都留给你了,要什么自行车?”维克多在心里无良地吐槽着。 他找了条清澈的小溪洗了把脸,然后迫不及待地探查了一下空间背包里的战利品。 青鳞龙蜥的尸体在两天的血战中被打得有些残破,背部的鳞甲毁了一大半。 但四阶魔物的魔核、完整的内脏腺体,依然是市面上可遇不可求的极品材料。 “卖到内城的拍卖行,估计也有个两千多金币的进账吧。” 维克多在心里飞速地打着算盘。 有了这笔钱,他在魔法师公会那边的无息贷款,就能还上一小半了。 说实话,维克多看到无息贷款的时候,就没打算还。 凭本事借来的钱,还什么还啊!大不了以后再也不去魔法师公会就是了,我就蹭个身份而已啊。 但是,经历过安置玛丽母女的事情后,以及发现法术如此好用后,维克多的心态发生了深刻的转变。 他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阶级森严、暗流涌动的艾瑞西亚大陆,个人武力再强,也终究会有分身乏术的时候。 本来还想着可以“高高挂起,事不关己”,但是当他看到自己逛了半天才捡漏得到的法术刻印水晶在魔法师公会随处可见时。 他终于意识到像职业者公会、圣光大教堂这种横跨整个大陆的庞然大物,它们不仅仅是发放徽章的机构,更是最顶级的资源渠道、情报网络和身份背书。 至于未来可能爆发的诸神纷争与派系清洗,他唯有尽可能地加快变强的脚步,以求在风暴降临时握有一分自保之力。 第90章 被“劝退” 翠芽林境,这片位于河谷行省西部的古老林海,其内部的生态法则向来是残酷且血腥的。 不同魔物之间的领土兼并与厮杀,本就是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常态。 但是因为维克多这个外来小蝴蝶,有意无意扇起的一场小风暴,竟然直接导致了翠芽林境内圈的领土纷争陷入了彻底的白热化。 在短短两个月里,单是维克多就导致三处四阶魔物的领地易主。 拿下领地,却没能完成进食的四阶魔物,空有多了一倍的地方,实力却没有同步增长,反而引来了更多的觊觎者,引发了更多的纷争。 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内圈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这场空前惨烈的连环绞肉机,最终惊动了一个不该被惊动的存在。 正在寻找下一个猎物的维克多,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庞大、古老、且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实质化精神波动,如同海啸一般从翠芽林境那终年不见天日的核心圈深处横扫而出。 在那道精神波动扫过身体的瞬间,维克多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惊悚感死死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自从被那道精神威压“警告”过之后,维克多在翠芽林境里的处境,就开始变得极其诡异起来。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引以为傲的底牌失效了。 明明是高达紫色品质、连四阶魔物都能被忽悠瘸的【繁景之下的幽隙】,现在居然连一些三阶魔物都骗不过去了。 一开始,维克多试图用“认知褶皱”清空一头三阶暗影豹的仇恨时,对方虽然愣了一下,但仅仅过了两秒,就再次追了过来。 维克多当时还以为是这只豹子天赋异禀,刚好是克制潜行的感知型魔物。 但是到了后面,被强行识破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甚至连那些智力低下、全凭本能行事的二阶魔物的耳目都快避不开了。 到了夜里,情况更是糟糕到了极点。维克多明明找了一个位于下风口、极其偏僻隐蔽的地方作为休息点,甚至还布置了消除气味的炼金药剂。 但每隔一两个小时,就会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魔兽仿佛“碰巧”路过一样,红着眼睛闯进他的营地。 整整两个晚上,维克多被骚扰得连眼皮都没敢合一下。 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维克多,看着满地的魔物尸体,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 他应该已经被这片森林给标记上了,现在整个翠芽林境就像在对他进行“杀毒”一样。 整片翠芽林境的生态系统,那无数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都已经将他视为必须被驱逐的“头号大敌”。 明白这层缘由后,维克多哪里还敢有半点贪恋,马不停蹄地顺着原路,朝着外围瓦伦城的空间门营地方向拔腿就跑。 “有点太小气了吧!偌大个林境,我不过就是拿了你三个紫词条而已,这就破防赶人了?格局太小!” 直到进入了空间门所在的营地,感受到周围属于人类文明的安全气息后,维克多这才敢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片幽深的林海,心有不甘地轻声嘟囔了几句。 想想还是觉得亏得慌,他原本还打算在这片“天然宝库”里多苟一阵子,把身上的皮甲和靴子全都刷上紫色词条再回去呢。 “算了,来日方长。” 维克多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将思绪收回,径直越过了外城空间门那闹哄哄的广场,走向了位于营地另一侧的内城专用传送门。 外城的传送阵前,永远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 那些冒险者们,不仅要忍受漫长的等候, 还要心痛地掏出金币作为传送费,动作稍慢还会遭到卫兵的呵斥。 而维克多走向的内城VIP通道,却铺着干净的红地毯,两侧站着全副武装的精锐骑士。 “站住,内城通道,请出示……” 门卫刚要例行公事地拔剑阻拦这个浑身土腥味、背着长弓的游侠,就看到对方从怀里极其随意地掏出了一枚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三环法师】徽章。 门卫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严肃立刻无缝切换成了极其谄媚的恭敬笑容:“向您致敬,尊贵的法师大人!请您慢走!” 不用排队,拿着魔法师公会的徽章,甚至连那昂贵的传送费都不用付。 虽然维克多这一身纯纯的物理系游侠打扮,配上一枚高阶法师徽章,看起来违和感简直拉满。但这里的门卫早就对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只因为在他第一次使用这个通道时,有个不开眼的卫兵怀疑他徽章造假。 结果维克多嫌解释起来太麻烦,被迫当场秀了一下刚刚魔改完成的【元素孪生之影】。 那栩栩如生、散发着恐怖魔力波动的元素分身一出,直接把门卫吓得跪在地上唱征服。 从那以后,这片营地的门卫间早就传开了:瓦伦城里有一位脾气古怪、喜欢穿游侠皮甲扮猪吃虎的高阶法爷,万万惹不得。 伴随着一阵柔和的空间波动,维克多步入传送阵。 转瞬间,眼前的景色斗转星移。他已经平稳地到达了瓦伦城内城的“四季枢纽塔”。 与外城区那种为了分散人流、而在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分别设立传送门的设计完全不同。在内城四个区域的传送地点,全部集中在了这一座宏伟的高塔之内。 这不仅省去了内城那些大人物们来回奔波的时间,这也正是内城权力和资源绝对集中的体现。 踏出传送阵的一瞬间,野外那种潮湿的泥泞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被彻底隔绝在结界之外。 取而代之的,是名贵龙涎香的淡雅气味,脚下是一尘不染、倒映着魔法吊灯光芒的纯白大理石地砖。 这种从“地狱”瞬间切换到“天堂”的极致反差,让维克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 “还是万恶的特权阶级生活好啊。” 维克多感叹了一声,没有在枢纽塔多做停留,而是轻车熟路地直奔魔法师公会。 他今天来,是有正事的。 在经历了玛丽、安娜以及巨额无息贷款的事情后,维克多彻底转变了那种“独狼”的思维。 在这个世界,既然无法和横跨大陆的庞然大物彻底撇清关系,那何必还要躲躲藏藏? 他的新生存哲学就是:有能利用的资源,就必须厚着脸皮榨干它们的最后一滴价值! 魔法师公会,顶层会办公室外。 维克多极其熟练地推开了门卫,顶着秘书要杀人的目光,把脑袋探进了办公室里。 “哟,会长大人,忙着呢?”维克多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坐在办公桌后的奥斯顿会长,看到这颗突然冒出来的脑袋,正在揉搓羊皮纸的手猛地一顿,只觉得自己的偏头痛又要犯了。 维克多现在可是无债一身轻,他早就把那5000金币的免息贷款还了个干净。 顺便还给公会的库房补充了一批稀缺的四阶魔物材料。所以他现在使唤起会长来,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维克多先生,你又有什么事?”奥斯顿叹了口气。 维克多走进来,毫不客气地拉了把椅子坐下,将手里的长弓往桌上一放,极其自然地说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麻烦会长您,给我开一张魔法师公会的‘跨界学术交流协助证明’。” “我需要去一趟德鲁伊公会,买点东西。如果有您的亲笔证明背书,我想,那边应该能给我个不错的内部折扣价吧?” 第91章 风雷峡谷 风雷峡谷。 宛如大地张开的一道深不见底的狰狞伤口。 作为瓦伦城连接的代表“秋”的魔物聚集区,这里没有任何属于秋日的静美与丰收,只有无尽的毁灭与狂躁。 狂暴的季风常年在此处来回撕扯,从峡谷两端倒灌而入的疾风,在狭窄陡峭的暗红色岩壁间被无情地压缩、加速,最终化作肉眼难辨却凄厉无比的“风刃”。 “嗤——” 一块突起花岗岩,被无形的风刃切豆腐般削去了尖端。碎石还未落地,就被卷入风暴的漩涡,在半空中碰撞碾碎,化作齑粉。 而高空之中,更是另一番末日景象。 厚重的铅灰色雷云被峡谷下方特殊的磁场死死拽住,终日盘旋不散。 湛蓝与苍白的闪电如暴雨般毫无规律地劈落,狠狠砸在坚硬的岩层上,崩飞出大片滚烫的碎石,与狂风的呼啸声产生着令人战栗的共鸣。 风声,是这座峡谷粗重而狂热的呼吸;雷光,则是它在黑暗中骤然睁开的暴虐眼眸。 就在这片连高阶魔物都必须小心翼翼生存的绝域中,有一道灰黑色的身影轻巧地贴着一块巨大的凹陷岩壁滑行。 正是从瓦伦城短暂休整后,来此地探索的维克多。 他在翠芽林境惹出的动静不小,身上那道隐秘的标记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维克多不确定它究竟会持续多久。 好在瓦伦城连接的魔物聚集区还有三个可以选择。 “嗡——” 维克多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双眸微阖。当他再次睁开时,原本深邃的黑色瞳孔深处,隐隐流转过一抹妖异而高贵的紫芒。 【瞳术·全知视界(紫)】,开启。 刹那间,眼前这片狂暴、混沌、令人心生畏惧的风雷绝域,在维克多的眼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翠芽林境获得紫色词条的升级后,【瞳术】关注的不再仅仅是肌肉、血管这些东西。 这双眼睛,不光能解剖血肉,更拥有了捕获目标外溢的“浅层思维波动”的能力。 【全维数据化】! 如果说前一秒他还是个在天灾中苦苦求生的冒险者,那么这一秒,他仿佛直接穿越回了前世 ——正坐在电脑屏幕前,打开了一款挂满全套插件的硬核全息网游。 在维克多的视野左侧,三十米外几只正趴在雷击木上啃食的一阶【雷纹蟹】和【引雷飞蛾】,头顶上齐刷刷地亮起了清晰的绿色生命条和蓝色的魔力条。 不仅如此,每一只魔物的脚下,还各自延伸出一个不断波动的淡红色圆环。那是它们对入侵者的“警戒范围”。 在稍远处的背风坡,几只因为领地摩擦而相互呲牙的二阶【雷棘刺猬】与【电光疾狼】之间,维克多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条条代表敌意的红色“仇恨连线”。 像蜘蛛网一样错综复杂地在空气中交织。谁看谁不顺眼,谁随时准备动手,一目了然。 如此嘈杂和混乱的环境,简直就是为【繁景之下的幽隙】量身定做的。 配合升级后的【瞳术】,维克多现在的行动轨迹,简直堪称刀尖上的艺术。 他只需要看着地上那些错落有致的“警戒圈”,像个在玩跳舞机的玩家,精准、优雅地踩在所有警戒线的空白缝隙里就行了。 就在他穿过一片雷击岩时,一只正在觅食的三阶【铁鬃雷猪】突然停止了动作。 它那长满铁刺的鼻子里喷出两道带着电火花的白气,猛地转头,那双猩红的小眼睛死死盯向了维克多藏身的阴影。 但现在,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一下,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因为在他的视野中,这头雷猪的仇恨红线并没有连上自己。 如果长时间关注某个目标,捕获更多的浅层思维波动后,就能对其下个动作进行更深入的分析预测。 【状态:疑惑、烦躁】 【肌肉张力分析:左前肢重心后移;魔力流向分析:后颈雷元素未出现聚集迹象;】 【预测轨迹:低头继续觅食(概率:85%),原地咆哮威吓(概率:12%),转身冲锋(概率:3%)。】 维克多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提示。 这种将“肌肉张力”“魔力流向”与“思维波动”进行统合计算,从而推演目标下一步行动概率的能力。 像极了前世那些BOSS战中的技能倒计时插件。 尽管异世界的魔物没有既定的剧本,但只要是活物,因果皆有迹可循。 果然,两秒钟后,那头雷猪烦躁地甩了甩大耳朵,认定刚才那点微小的动静不过是被风刮落的石块。 “85%”的那个行为预测正确!野猪低下头继续啃食起地上的雷属性矿石。 维克多绕过这头笨重的巨兽,继续向着峡谷最深处挺进。 其实,刚来到风雷峡谷的时候,面对这极端的恶劣环境,维克多也感到过十分棘手。 永远在呼啸的狂风,几乎瞬间就将火属性和冰属性的攻击吹散。 而常年生活在雷暴中的本地魔物,因为日复一日地经受环境洗礼,对风、雷两系的魔法抗性更是高得令人发指。 前天他亲眼看到,一只二阶的【磁暴甲虫】被一道闪电劈中,不仅毫发无损,甲壳反而变得更加油光发亮。 不过经过这几天的反复测试与细心观察,维克多终于找到了这片峡谷隐藏的“版本答案”。 维克多发现了一个致命的机制:这些魔物看似刀枪不入的风雷抗性,全靠体表那层被雷电淬炼出来的护甲或是羽毛什么的。 只要先利用暗属性攻击,在他们的“保护壳”上开个豁口。 有时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补刀——失去外壳绝缘保护的魔物会被雷电反噬。 天上那些狂暴的落雷只要随便劈中几下,狂暴的雷属性灵能就会顺着破口直接灌入它们柔软的内脏,瞬间将其从内到外电成一块焦炭。 而由于常年的雷暴天气和浓密的雷云遮蔽,这片峡谷的底部几乎永远处于阴暗之中。 阳光是这里最奢侈的东西。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异常浓郁、活跃,却被雷元素掩盖了锋芒的“暗元素”。 此刻维克多精神海的魔力池中,除了雷元素和风元素外,最多的就是暗元素魔力了。 而今天,他兜兜转转,凭借着【全知视界】规避了无数不必要的战斗。 本次攻略的最终目标,就在前方。 空气中的游离电荷已经浓郁到了让皮肤产生强烈刺痛感的地步。维克多将【繁景幽隙】催动到极致,整个人仿佛融化在了岩壁那浓郁的阴影中。 他微微探出头,目光穿过密集的风刃,看向峡谷中心的一片巨大的下凹盆地。 在那片布满焦黑痕迹与大片琉璃化结晶沙砾的中央,正蛰伏着一头令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 四阶领主魔物——【磁暴怒角兽】。 它的体型宛如一辆重型装甲车,目测超过十米的修长身躯上,覆盖着一层层宛如龙鳞般层层叠叠的青黑色重甲。 这些铠甲在不知道多少年的雷电淬炼下,呈现出一种坚不可摧的厚重金属光泽。 毫不夸张地说,寻常的刀剑砍在上面,恐怕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只会溅起一串无能为力的火花。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宽阔额头上那根极长、布满玄奥雷纹,犹如一根天然“避雷针”般直刺苍穹的独角。 “轰隆——咔嚓!” 仿佛是在彰显它的威严,天空中一道极其粗壮的惨白色闪电凌空劈下,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根独角。 刺目的电光瞬间如水银泻地般游走遍怒角兽的全身。 它不仅没有发出痛苦的哀嚎,反而舒服地打了个响鼻,随着呼吸,鼻腔里喷出一团刺眼的球形闪电,将附近的一块巨石炸得粉碎。 这根本就是一座活着的、移动的雷暴要塞。 第92章 峡谷中的铁木 狂暴的季风在暗红色的岩壁间来回碰撞,发出犹如厉鬼哭嚎般的尖啸。 维克多如同一只蛰伏在深渊边缘的幽灵,静静地贴靠在距离盆地中心极远的一处凹陷岩壁内。 他的视线穿透了层层风暴与雷光,死死锁定在那头宛如重型装甲车般的四阶魔物——【磁暴怒角兽】身上。 他激活了“元素孪生之影”的法术模型。 短短几秒钟,在维克多的身侧,一团纯粹由漆黑阴影构成的物质拔地而起,迅速拉伸、固化,最终化作了一个与维克多身形轮廓完全一致的“暗元素分身”。 “去吧!” 维克多在心底默念,同时将【繁景幽隙】的功率分配了一部分到分身之上。 在维克多的精细操控下,这具暗元素分身犹如一滴融入夜色的墨水,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的阴影边缘滑动。 它完美地避开了外围那些二阶、三阶魔物的仇恨警戒圈,绕着巨大的盆地边缘,足足兜了半个大圈,最终停在了磁暴怒角兽的视觉盲区——盆地的另一侧制高点。 元素分身没有实体,自然也没有呼吸和心跳。 它缓缓抬起双臂,周身浓郁的暗元素疯狂向掌心坍缩,一把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黑色长弓被拉至满月。一支散发着强烈腐蚀气息的暗元素能量箭在弦上凝聚成型。 瞄准,松弦。 “咻——!” 漆黑的箭矢撕裂了狂风,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色闪电,直奔盆地中央那头正在享受雷电洗礼的巨兽而去。 而在射出这巅峰一箭后,元素分身也因为彻底耗尽了内部维持形态的元素能量。 如同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悄然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嗤啦!” 刺耳的腐蚀声在雷鸣中显得有些沉闷。暗元素能量箭精准地命中了磁暴怒角兽侧腹部的一块黑色重甲。 通过【瞳术】和披风上的【鹰之眼】的超远视距锁定,维克多清晰地看到那一小片装甲上腾起了一阵黑色的腥臭烟雾。 暗属性特有的“腐蚀”特性疯狂地啃噬着那层被雷电淬炼了无数年的厚重外壳,将其表面腐蚀出了一个浅坑。 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 装甲耐久度仅仅往下掉了一小截,便坚挺地停住了。 天空中恰好落下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在那个被腐蚀的浅坑上。 雷光只是顺着外壳的纹理溜了一圈,丝毫没有像维克多预想中那样发生“漏电穿透”的致命效果。 “皮真厚啊……”维克多眉头微皱,心中有了计较。 但就在下一秒,整个盆地沸腾了。 “吼——!!!” 被这突如其来的卑鄙偷袭彻底激怒,磁暴怒角兽发出了震碎云霄的狂吼。 它猛地站起身,头顶那根犹如避雷针般的独角爆发出刺目到极点的蓝色雷光。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原地狂躁地转着圈,猩红的双眼四处搜寻着那个胆敢冒犯领主威严的刺客。 可无论它怎么嗅探,周围除了狂风与雷霆的气息,根本找不到任何敌人的影子。 无处发泄的怒火彻底点燃了这头四阶魔物的暴虐本性。 “轰隆隆隆!” 以磁暴怒角兽为中心,方圆百米的区域瞬间化作了雷霆的修罗场。 它无能狂怒地引动着天空中的雷暴,成百上千道闪电如同密集的暴雨般疯狂轰炸着周围的一切。 坚硬的花岗岩被劈成齑粉,地面被恐怖的高温熔化成大片大片的琉璃状结晶,焦土的气息冲天而起。 躲在远处的维克多看着这毁天灭地的景象,眼角微微抽搐。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将【繁景幽隙】的功率推到了极限,直接给远处的磁暴怒角兽连续套上了三个厚厚的“认知褶皱”。 “射你的是【魔弓】流派游侠,关我法师维克多什么事?” 层层叠叠的认知欺骗下,即便有几道流窜的电弧不长眼地劈向了维克多藏身的岩壁。 那头巨兽的感知也刻意地“忽略”了这边的微小动静。 足足等了近半个小时,盆地里的骚乱才随着巨兽的疲惫而勉强平息。 维克多片刻未留,全程保持着【全知视界】规避魔物仇恨,同时维持着【繁景幽隙】消除存在感,像个没有实体的幽灵般迅速退出了这片高危区域。 …… 越过几个陡峭的山头,避开了两波正在迁徙的二阶雷云隼群后,维克多在峡谷边缘的一处隐秘断层下方,找到了一个带有天然水池的幽闭山洞。 这里的风势已经小了很多,只有洞口偶尔传来呜咽的回声。 开启瞳术将山洞内外仔细扫描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魔物潜伏,甚至连一只带敌意的毒虫都没有后,维克多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那口清澈的水池边,卸下身上的行囊,从次元背包中拿出了一枚散发着莹莹绿光的种子。 【贤者的复苏之种】。 即便是在这元素极度暴躁的风雷峡谷,当这枚种子出现的瞬间,周围狂躁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分,一股极其纯粹、甚至有些粘稠的生命气息在洞穴内弥漫开来。 维克多将这枚珍贵的种子轻轻放在水池中央的浅滩上,随后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他的意识迅速沉入精神海中,从面板中拉出一个一个二环德鲁伊法术模型。 从魔力池中抽调出魔力,如同抽丝剥茧般,让魔力顺着精神力的指引,一点一点地接通这个法术。 大概十几秒后,法术模型被彻底点亮,一道温和的绿色光柱从维克多的掌心喷涌而出,精准地笼罩在水池中的种子上。 “咔嚓——” 清脆的破壳声在寂静的山洞中响起。 紧接着,一幅足以震撼任何植物学家的画面在贫瘠的岩石和水中上演。 那枚绿色的种子瞬间爆发出了恐怖的生机。无数粗壮如蟒蛇般的根须如同利剑般刺穿了坚硬的岩层,贪婪地汲取着水池中的水分和地脉深处的养料。 一根翠绿的嫩芽拔地而起,见风便长,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色,从翠绿化为深邃的黑铁之色。 短短半分钟不到,一棵需要十几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勉强圈住的铁木巨树,便在这逼仄的山洞中轰然成型。 它粗壮的枝干犹如虬龙般向四周舒展,浓密的树冠直接撑起了一片隔绝外部风雷的生命净土。 眼看着最顶端的树冠就要顶破山洞的岩顶,维克多立刻切断了魔力供应。 巨树的生长戛然而止,稳稳地扎根在了山洞中央,仿佛它已经在那里矗立了数百年之久。 第93章 不速之客 看着眼前的杰作,维克多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玩意儿可是他之前斥巨资采购的。 瓦伦城连接的四个区域,除了他刚惹了乱子的【翠芽林境】外,其余三个地方的生存环境极其恶劣。 除了他目前身处的【风雷峡谷】外,【熔炉山脉】到处是喷发的活火山,【苍骸冻原】则是常年冰封的死地。 在这些地方,想要找到一片安全的绿色植被简直比登天还难。 作为一个习惯单人作战的游侠,如果没有绿植配合他的警戒技能,维克多在这些鬼地方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了。 为了弄到这枚据说是由一位陨落的橡木贤者生前凝结的生命核心,维克多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他带着魔法师公会会长和光明教会大主教的亲笔手信作为背书,还在德鲁伊公会的大厅里软磨硬泡了整整一天。 那些老顽固被他烦得实在受不了,才半推半就地将这枚种子和配套的催生法术卖给了他。 足足花了他三千金币! 换算成黑石镇的黑面包,能把整个镇子埋起来。但现在看来,这笔钱花的还是很值的。 维克多走上前,将左手掌心轻轻贴在冰冷坚硬的铁木树干上。 【森语敕令(紫)】,发动! 从翠芽林境那头青鳞龙蜥身上提取的词条升级而来的紫色技能,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的奇迹之力。 维克多不再是一个站在树外的观察者,而是成为了与森林的“对话者”。 当他的手掌与树干接触的瞬间,一种血脉相连的同源感油然而生。这棵由他亲手催生的百年巨木,将他视为了最亲密的血亲。 伴随着一阵轻微且沉闷的木质摩擦声,铁木巨树那坚不可摧的粗大主干中间,竟然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缝隙。 维克多迈步走入其中,缝隙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闭合,将外面的寒风与隐约的雷鸣彻底隔绝。 树干内部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异常宽敞且干燥的树洞,四周的木质墙壁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内壁的几根枝桠上,竟然还垂挂着几枚散发着浓郁果香的果实。 树洞内的空气中,蕴含着浓郁到极点的自然元素。维克多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间的疲惫便一扫而空。 连之前在风暴中被碎石擦伤的几处细微伤口,都开始发痒愈合,恢复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 可以说这里是整个风雷峡谷不可多得的自然元素补充地了。 他在树洞中央用藤蔓交织成的软榻上坐下,闭上眼睛。 借助【森语敕令】赋予的“活化植物”与“感官共享”能力,他的意识顺着铁木庞大的根须网络向外延伸。 很快,他便与山洞外几只一阶的雷羽雀建立起了微弱的感官链接。 只要有任何带有敌意的生物靠近山洞,不仅他能第一时间察觉,这棵铁木巨木外侧那些看似普通的藤蔓,也会瞬间狂暴。 化作最忠诚的卫士破土而出,将一切来犯之敌绞成肉泥。 这是一座绝对隐蔽、隔绝气息、且自带全自动防卫系统的顶级安全屋。 维克多从枝桠上摘下一枚果实,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 他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磁暴怒角兽那层乌龟壳比想象中还要硬……” 四阶领主魔物的防御力确实名不虚传,常规的暗元素能量箭即使能产生腐蚀效果,伤害也太过刮痧。 如果不把那层绝缘外壳彻底敲开,很难对它造成实质的伤害。 次日清晨。 维克多将粗壮的铁木重新还原成那翠绿的种子后重新收好。 再次确认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和魔力储备后,他犹如一道灰色的幽灵,再度潜入了磁暴怒角兽的领地。 既然硬啃骨头啃不动,那就只能用老法子——逐层清剿,剪除羽翼。 根据这几天的观察,磁暴怒角兽的麾下有五头三阶魔物:皮糙肉厚、如同移动堡垒的【铁鬃雷猪】,以及以速度和狡诈见长的【铁脊迅雷狼】。 维克多首先将目标放在了那几头脑子不太好使的雷猪身上。 面对这种坦克型魔物,维克多将【瞳术·全知视界】的预判机制发挥到了极致。 他潜伏在暗处,盯着空中。 当落雷概率达到80%以上后—— 松弦,放箭! 纯黑的暗影能量箭撕裂狂风,与天空中劈落的苍白闪电几乎在同一毫秒内抵达。 暗影箭附带的腐蚀效果,抢先削弱了雷猪背脊上厚重的绝缘硬甲,紧随其后的狂暴雷击便毫无阻碍地顺着破甲处灌入其体内。 “嗷——” 雷猪浑身抽搐,爆出一团焦臭的血花。 而在【繁景幽隙】的满功率遮掩下,雷猪的仇恨红线都没能连到维克多身上过,只当是今天的雷暴格外烫皮。 相比之下,【铁脊迅雷狼】就麻烦得多。 生性狡猾的它们对危险的直觉极为敏锐,速度也比雷猪快上不少。 每次维克多躲在远处放完冷箭,哪怕有隐蔽技能加持,依然会被他们感知到。 每次维克多都得在风雷峡谷崎岖的地形里,被狂怒的迅雷狼追出足足三里地。 好在,这片峡谷足够大,而维克多的耐心也足够好。 当然维克多偶尔也会犯个贱——隔着大老远,给正中央那头闭目养神的【磁暴怒角兽】射上一支暗影箭。不求杀伤,只为激怒。 每当这时,这位四阶领主就会因为找不到偷袭者而陷入无能狂怒,把体内积蓄的狂暴雷电对着周围百米范围一通狂轰滥炸。 只是在这个随处都是大风的环境里,远距离射击还是有些考验技巧了。 不过在【瞳术】和【游击弓术】的帮助下,问题也不大。 在【全知视界】的视野里,不光显示出了风速和风向,连箭矢的弹道也标出来了。 几天下来,不仅把周围崎岖的岩地炸得平平整整,甚至还顺手帮维克多电死了几头不长眼凑过来的二阶魔物。 这免费的“地形平整”服务,倒是给维克多后续的走位省了不少麻烦。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如此来回拉扯、偷袭、风筝,差不多两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磁暴怒角兽麾下的“五员大将”,已然去其三。 剩下的最后那一猪一狼,仿佛也察觉到了死神的逼近,任凭维克多在领地边缘如何挑衅、暴露气息。 它们也死死龟缩在怒角兽的腹地范围,紧贴着老大,绝不踏出雷池半步。 “竟然还有点脑子……” 今天的一轮骚扰结束后,维克多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抬头看了一眼这片从未真正亮起过的天空,估算着时间,应该不早了。 他没有继续逗留,转身脱离了磁暴怒角兽的领地范围,准备去寻找一个新的山洞暂作休整。 呼啸的狂风中,维克多的耳朵微微一动。 隐约间,他似乎在身后的风声里,捕捉到了几丝不属于魔物的、极其细微的脚步摩擦声。 在这片除了风雷声便只有魔物嘶吼的峡谷里,显得有些突兀。 维克多面色如常,连回头的动作都没有,只是脚下的步伐看似随意地变幻了几个节奏。 然而,身后的动静依然若即若离地跟着。 “有意思。” 他没有立刻理会,而是顶着风势又翻过了几个陡峭的山头,刻意绕了一个大圈后,才在一条干涸的地下河床边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 熟练地清理了洞穴,将【贤者的复苏之种】抛入地下河渗出的水洼中。魔力催动下,巨大的铁木再次拔地而起,撑开了绝对安全的结界。 维克多从裂开的树干走进宽敞的树屋内,直到身后的缝隙彻底闭合,他原本慵懒的神色才瞬间收敛,变得冷厉起来。 他走到树屋边缘,将手掌贴在粗糙的铁木内壁上。 【森语敕令】,发动! 无形的精神波动顺着庞大的根须网络,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几秒钟后,维克多成功接管了距离山洞外几百米处,一只正趴在岩缝里躲避风暴的一阶魔物【雷纹蟹】的感官。 透过雷纹蟹那低矮视角,维克多终于看清了那个一路尾随自己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灰黑色防风斗篷里的瘦小身影。 他正蹲在一块巨石的阴影后,探头探脑地观察着维克多刚刚消失的山洞方向。 斗篷下摆被风吹起时,隐约露出了腰间两把精钢匕首,以及那一身标志性的、轻便且贴身的皮甲。 典型游荡者打扮的冒险者。 维克多坐在藤蔓上,拿起一枚魔法果实抛进嘴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玩味。 绕了这么大一圈还跟着……怎么看都不像是顺路来峡谷里散步的。 第94章 螳螂捕蝉 风雷峡谷的狂风依旧在岩壁间凄厉地呼号,但这足以撕裂皮肉的风刃,对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游荡者来说,不过是习以为常的背景音。 一条极度隐蔽的蜿蜒小径上,一个瘦小身影正像壁虎般贴地潜行。 他非常熟练地在这条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陡峭岩缝中穿梭。 他的落脚点都极其讲究,特地避开了一些正常行进路线中必然会踩踏的平坦岩石。 那些看似安全的落脚点下方,埋设着足以夹碎三阶魔物骨骼、并涂抹了腐蚀性神经毒素的捕兽夹。 而在通过一段狭窄的隘口时,他甚至以一个极其怪异的下腰姿势,从两根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半透明蛛丝下方滑了过去。 那里连接着炼金炸弹的触发绊线,只要稍微感受到一丝拉扯的力道,瞬间爆发的火焰就能将整条岩缝里的人烧成灰烬。 这些阴险、致命、环环相扣的外围陷阱,无一不在无声地彰显着通道尽头隐藏着一支具备一定战术素养的小队。 起码不是流寇的草台班子,每一处警戒线的布置,都透着老练佣兵那种冷酷且高效的专业气味。 游荡者轻巧地翻过最后一块巨石,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在一条蜿蜒曲折、被天然岩洞遮蔽了风雷的死胡同深处,一个隐秘的营地出现在眼前。 营地中央生着一堆用无烟木点燃的微弱篝火。 围绕着篝火的,除了这名刚刚归来的游荡者外,还有另外六名冒险者。 游荡者刚一踏入营地,便迫不及待地扯下兜帽,冲着中央那个魁梧的大汉汇报道:“头儿,探清楚了!那个游侠已经在山洞里歇下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商量好没有?” 他的语调轻松而笃定,仿佛他们盯上的猎物,已经成了他们砧板上的肉。 然而,预想中的回应并没有出现。 营地里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篝火微弱的噼啪声。 游荡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发现自己的首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那两名闭目养神的战士猛地睁开了眼睛。 女游侠擦拭弓弦的手僵在了半空,甚至连那个向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术士,都停止了把玩炼金药剂的动作。 营地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了篝火,如同见鬼一般死死地聚焦在他——或者说,他的身后。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游荡者的尾椎骨直冲脑门。 他极其僵硬地转过头,随后,瞳孔因为极度的惊恐而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就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在这个布满了致命陷阱、被他们视为绝对安全的大本营里——一个陌生的游侠,正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他就像是一个幽灵,无视了外面所有精密的警戒线和致命机关,突兀地插入了这幅画面。 看着游荡者惊骇欲绝的表情,维克多眉毛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极度灿烂的笑容,抬起右手挥了挥: “HI,大家好呀~” 这句带着几分俏皮、宛如邻里串门般轻松的问候,在这肃杀的营地中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随后被一股狂暴的杀气彻底点燃! “敌袭!” 在看到维克多的那一刻,那位女游侠的左手已经本能地握住了那把铭刻着风系魔纹的长弓,右手如同幻影般向身后的箭袋摸去。 “诶,那位小姐姐别激动啊,咱们有话好……”维克多依旧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甚至还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和平谈判。 但维克多的这句话根本没来得及说完。 营地中那个原本坐在阴影里把玩匕首的另一名游荡者,身形突然如同水波般扭曲、消失。 然后突兀地出现在维克多的正后方。 手中那把淬了剧毒的匕首带着令人窒息的恶风,毫不留情地捅向了维克多的后心。 “噗嗤!” 匕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维克多”的身体。 然而,这名出手狠辣的游荡者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刺穿异构和骨骼的阻力感。 他看到的不是异构横飞的景象,而是眼前这个笑容满面的“维克多”,整个人像是漏气的气球破了开来。 “维克多”化作了一团令人看一眼就觉得有些目眩神迷的“五彩”水液。 这团水液在匕首刺入的瞬间,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顺着匕首和游荡者的手臂猛地反扑而上。 “什么鬼东西?!” 还没等其他人从惊诧中回过神来,那名偷袭的游荡者已经被这团五彩斑斓的水液完全包裹。 水液瞬间膨胀、闭合,化作了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五彩水牢”,将他死死地禁锢在其中,只留下他因为窒息和惊恐而剧烈扭曲的面孔。 “咻——!” 第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营地的死角阴影中响起。一支裹挟着狂暴雷霆元素的能量箭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精准无误地命中了营地后方一处高台上。 那里,正趴着一只二阶魔物——雷云隼。 箭矢瞬间贯穿了雷云隼的头颅,强大的动能带着它的尸体死死地钉在了后方的岩壁上,爆出一团血雾。 “铁嘴儿!!” 那个看似是领头战士的魁梧骑士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 坐骑被杀的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他抄起身旁那柄足有门板宽的附魔巨剑,浑身爆发出浓厚的斗气。 如同一头暴怒的犀牛般,朝着第一箭射出的阴影方向发动了【冲锋】。 “咻——!” 第二箭的目标,是那个被困在“五彩水牢”中疯狂挣扎的游荡者。 在水牢的禁锢下,他根本做不出任何规避动作,甚至连转头都做不到。 纯黑色的暗属性箭矢犹如死神的点名,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水液,以一种极其粗暴的姿态,一箭洞穿了他的脑袋。 “砰!”水牢中爆开一团刺目的红白之物,那名游荡者连惨叫都没发出,便成了一具软塌塌的尸体。 女游侠的眼神锐利如鹰,当维克多射出第二箭时,她的右手已经抽出了三支破甲箭,弓弦拉如满月。 眼神中满是仇恨的怒火,第一时间向那个方位的阴影发起了反击。 “轰!” 女游侠的箭矢先至,愤怒的骑士巨剑紧随而上,轻易地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但在那片阴影里,只有空荡荡的回声,没有任何敌人的踪迹。 几乎在骑士劈空的同时,又一道破空声从完全相反的方向响起。 女游侠的箭矢似乎才刚刚脱离弓弦,拿箭的右手甚至还保持着撒放姿势,都还没来得及放下。 一处根本不可能藏人的陡峭岩壁上,一支冰冷、死寂的箭矢已然悄无声息地射出。 “噗——” 微小的闷响传来。正在注视着自己箭矢轨迹的女游侠,只觉得咽喉处微微一凉。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一支黑色的箭羽正颤巍巍地从自己的脖子前方探出。 鲜血堵住了她的气管,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风箱声,随后双膝一软,绝望地倒在了血泊中。 第95章 异构术士 钉死在石壁上的雷云隼、水牢中被爆头的游荡者、箭刚离弦便被洞穿咽喉的女游侠。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不需要任何废话,箭箭爆头。 而就在女游侠倒下的同一时刻,在射出第三箭的相同位置,第四支闪烁着狂躁雷光的闪电元素箭已经离弦,直奔营地边缘那名术士而去。 他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有一对从某种高阶虫类魔物身上移植而来的【复眼】,此时正闪烁着诡异的幽绿色光芒。 此时,这重复眼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在术士的视界中,动态视力被拉升到了极致,那支快若闪电的元素箭的轨迹放慢、拆解。 他猛地抬起右手,对准了飞来的箭矢。 他的手掌心没有掌纹,而是有一道狰狞的缝合伤疤。 随着他催动魔力,掌心的皮肉猛地向两边裂开,露出了一截嵌在血肉里、呈现出诡异青紫色、表面还布满粘液的异化器官—— 【女妖之王的声带】。 “嘶——啊!!!” 没有任何预兆,术士的掌心发出了一阵能够直接撕裂灵魂的尖锐啸叫。 在空气中形成了肉眼可见的、一圈圈如水波纹般的半透明涟漪。 “轰隆!!!” 声波涟漪与疾驰而来的闪电元素箭在半空中毫无保留地对撞。 剧烈的爆炸在营地上空炸响,狂暴的雷元素与声波乱流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气浪,瞬间掀翻了营地中央的篝火。 燃烧的木柴四处飞溅,在阴暗的峡谷中映照出了一副惨烈至极的画面。 这名术士,隶属于大陆上臭名昭著的【异构】流派。 他们是极致的实用主义者,信奉“血肉充满一切可能”。 为了获取超越凡人的力量,他们通过残酷的手术甚至黑魔法,将魔物的器官、腺体乃至其他种族的肢体生生移植到自己身上,将自己改造成非人的怪物。 他们借此绕过冥想法,获取使用法术的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在六大人类王国的各个城市中,都找不到术士公会的原因。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在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 想要寻找这些玩弄血肉与灵魂的疯子,你不能去阳光普照的中央广场。 而是要潜入那些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黑市,或者某些堕落大贵族城堡的深处…… “可惜,第一箭要是瞄的是术士,可能就拿下了。” 借助兽魂披风的【阴影跳跃】,维克多已经退到了营地的入口处。 “没了坐骑的骑士可以当战士打了,干掉了一个游荡者、一个游侠……” 维克多像个盘算账目的商人般点了点头。 “还不错。” 维克多看着下方因为突袭而乱成一锅粥的营地,轻笑了一声,迅速向着来时的通道入口处退去。 接下来,是物理与魔法双重超度的艺术。 意识沉入精神海,那座浸泡在魔力池中的“元素孪生之影”法术模型开始以一种超负荷的状态疯狂运转。 这一次,他彻底抛弃了之前摸索出来完美的元素比例。 没有五官,没有皮肤纹理,甚至连体表的衣物细节都被全部省略。 维克多以最低的魔力损耗、最粗糙的结构框架,犹如工厂流水线一般,在短短几秒钟内,一口气在自己身边催生出了七八个只有着人类轮廓的纯粹元素分身。 这些五颜六色、仿佛劣质玻璃制品般的残次品分身,此刻却化作了最无情的“多管火箭炮”。 在维克多的操控下,它们整齐划一地张弓搭箭。 下一秒,冰霜、烈焰、狂雷……各种元素箭矢不要钱似的,如同狂风骤雨般向着营地疯狂倾泻。 “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在逼仄的地下空间内连成一片。维克多一边维持着箭雨的绝对压制, 一边有条不紊地向外撤退,沿途甚至不停地补充新的分身。 当他的双脚彻底踏出山洞通道的瞬间,维克多抬起右手,捏爆了来时就已经在通道里放置好的高爆炸弹的起爆符石。 “轰隆——!!!” 地动山摇,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碎石从洞口呈扇形喷涌而出,整个山洞内部在剧烈的轰鸣中失去了支撑,轰然塌陷。 成百上千吨的沉重岩石倾泻而下,将那个曾经隐秘的营地连同敌人的绝望,彻底掩埋在无尽的黑暗中。 爆炸的余波与滚滚烟尘尚未散去,维克多已经转过身,将左手轻轻搭在了洞外不远处、在进洞之前就已经催生出的一棵橡树小树苗上。 【森语敕令】启动! 同时维克多的精神海中,魔力如平稳的溪流般注入了德鲁伊的自然法术模型中。 德鲁伊的法术展现出了它堪称奇迹的转化包容性,无论是空气中狂暴的雷元素,还是爆炸产生的炽热火元素,在接触到法术模型的瞬间,全都转化为温和而纯粹的自然生机。 汲取了庞大能量的橡木根须,犹如无数条在地底游走的灵蛇,沿着碎裂的岩层缝隙,朝着废墟下方疯狂蔓延。 这庞大的根须网络,此刻也化作了维克多的神经末梢,构建出了3D的立体雷达图。 大概两三分钟后,已经完全化为废墟的营地三维视图,在维克多的脑海中逐渐勾勒清晰。 “一个,两个,三个……” 那个负责跟踪他的游荡者,以及另外两名在突袭中没来得及做出有效反应的战士,此时都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被死死地压在落石之下。 “还有两个。” 正当维克多操纵根须,准备继续探查最后目标的踪迹时, 大约三十米外的一处碎石堆下方,传来一阵沉闷的异响。 “砰!” 坚硬的地面被一股巨力自下而上猛地掀开,土石飞溅中,两道狼狈至极的身影如同打地鼠般从地底钻了出来。 正是那名魁梧的骑士和右臂完全异化的术士! 骑士此刻灰头土脸,铠甲上布满了划痕与尘土,双手握着巨剑,眼中燃烧着几欲噬人的狂怒。 而在他身旁的术士,此刻的形象更是令人毛骨悚然——他那右手,此刻已经完全异化成了一根粗壮、布满恶心黏液与环形倒刺的【深渊蠕虫】触手。 显然,他们正是靠着这条具有恐怖腐蚀与钻地能力的畸变触手,硬生生从塌陷的绝境中挖出了一条生路。 维克多隐匿在繁茂的树冠阴影中,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两人。 最早在暗处观察这支七人小队时,维克多就在脑海中进行战术推演,意识到最有威胁的就是这两个。 但他之所以没有选择先手去秒杀那个看似皮脆血薄的术士,正是因为忌惮对方的流派。 【异构】流派的疯子,是整个大陆公认容错率最高、最难被先手秒杀的群体。 这帮人为了追求力量和生存,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了毫无底线的缝合怪。 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体内是不是藏着副心脏,或者根本已经不需要心脏了。 一旦第一发冷箭没能奏效,维克多就丧失先发优势,进而有可能陷入被一只配置完整的小队包围的险境。 所以,他选择了较为保守的方案,先手雷云隼。 没有坐骑的骑士,就像是被拔了引线的火药桶,只是看着沉重唬人。 “但是这个术士的样子也太吓人了吧,到底是邪修啊……” 第96章 轻重快慢之变 “咕嘟——” 浓稠的蓝色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带着一丝薄荷与铁锈混合的奇异口感。 维克多站在离地十多米的橡木树冠上,随手将空了的水晶小瓶塞回腰间的次元袋。 比起那些灌下去就能让魔力在血管里暴戾炸开、瞬间撑满干涸魔力池的极效魔药,这瓶蓝色糖浆的起效过程要迟缓得多。 但胜在如同涓涓细流般持久,而且几乎没有任何会造成精神海动荡的副作用。 维克多感受到精神海中原本有些干涸的魔力池,正被一丝丝重新奔腾起来的魔力溪流慢慢填补。 他有充足的耐心和资本,来跟下面那两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倒霉蛋打一场持久战。 茂密的枝叶为他提供了天然的掩体,而这高度更是赋予了他犹如炮塔般完美的射界。 维克多左手握住【五芒·谐律合鸣弓】,右手行云流水般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精钢破甲箭,搭在弦上。 “嗡——” 弓弦被拉至满月,与此同时,金手指面板中的一个紫色技能,被再度点亮。 【势之变·诡与感(紫)Lv.12】,启动! 曾经,‘势’对你而言是不可逆的物理洪流,你仅能顺应它的轨迹。但现在,你已打破了这层认知桎梏,它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形容,而是化作了能被你截留、积蓄并调遣的力量。 【势之诡】你可以暂时存储射箭或挥击时产生的“势”,并将其随意附加在任意一次攻击上。该次攻击的速度、声音及轨迹等外部表象将维持原状,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势之感】你对周围环境中“势”的波动极为敏感。任何外来物体或攻击一旦侵入你的周身范围,你都能在第一时间精准察觉。 “咻!咻!咻!” 维克多的右手化作一片残影,保持着极高的射击频次。 一支支箭矢撕裂狂风,朝着下方的骑士和术士倾泻而去。 正常的物理常识里,箭矢越重,速度越快,击中目标时携带的动能就越大。 高阶游侠在进行远程压制时,通常会通过不断调整拉弓的幅度、撒放的姿势,以及切换不同材质的轻重箭矢,来实现“快慢轻重”的结合,以此来打乱目标的防御节奏。 但在【势之变·诡】的加持下,维克多可以将之前积蓄的“势”,随意附加在任意一次攻击上。 他甚至恶趣味地将箭囊里的轻箭和重箭混着用,配合技能,打出了一种堪称“物理欺诈”的诡异效果。 “铛!” 骑士双手紧握着那柄双手剑,浑身爆发出耀眼的土黄色斗气,像一头困兽般在废墟中死死支撑。 他看到一支箭羽灰暗、飞行速度慢吞吞的木质轻箭朝自己的面门射来。 凭借着多年的战斗经验,这种力道的箭,他只需要用剑脊随意一拨就能格挡开。 然而,当双手剑与那支看似轻飘飘的箭矢接触的瞬间—— “轰!” 一股犹如被狂奔的铁鬃雷猪正面撞击的恐怖巨力,毫无征兆地顺着剑身传导至他的双臂。 骑士虎口一麻,差点被震得连剑都握不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该死!这是什么怪力?!” 还没等他喘口气,尖锐的破空声再次袭来。 视线中,一支闪烁着寒光、速度快若闪电的精钢重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他的咽喉。 有了刚才的教训,骑士双目圆睁,怒吼一声,咬紧牙关,将全身的斗气疯狂灌注进双臂,抡起巨剑,用尽全力朝着那支重箭狠狠劈去。 “给我碎!” “噗——” 想象中剧烈的金属碰撞声并没有出现。那支看起来势大力沉的重箭,在接触剑刃的瞬间,却轻得犹如一根鸿毛。 骑士那足以劈碎岩石的全力一击,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毫无受力点的棉花上。 这种视觉预判与肌肉触觉产生的严重割裂感,让他浑身的肌肉因为用力过猛而瞬间痉挛,难受得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来。 轻箭慢却重若千钧,重箭快却轻如鸿毛。 在完全无法通过视觉和听觉来预判来箭力道的情况下,骑士根本不敢再做任何省力的格挡技巧。 他只能绝望地、像个傻子一样,全程将斗气防御开到最大功率,用最笨拙、最消耗体力的方式去硬抗每一支箭。 汗水混合着尘土在骑士的脸上冲刷出泥泞的沟壑,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体力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榨干。 而在他身旁,那个诡异的术士情况稍微好一些。 面对这不讲道理的箭雨,术士极其果断地将右手那根粗壮的【深渊蠕虫】触手迅速收缩,将其体积变小,从而换取了更高的灵活性。 触手表面分泌出大量具有缓冲作用的粘液。 脸上那对不停转动、能够进行极速动态捕捉的昆虫复眼配合着(某种动作或状态)。 术士的触手就像是一条精准的毒蛇,在半空中不断抽飞那些射向自己要害的箭矢。 甚至在骑士即将失守时,他还能分出余力,用触手帮骑士挡下了一两支致命的冷箭。 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在维克多居高临下的火力压制下,这两人被死死地钉在了废墟的中心,寸步难行。 “咻——啪!” 骑士刚刚咬碎了牙,硬接下一支附带了千钧之势的“轻箭”,还没等他调整好重心,那支被他格挡开的箭头上,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开了一团刺骨的冰蓝色霜雾。 极寒的温度瞬间蔓延,在骑士的铠甲上结出了一层白霜,让他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了半拍。 维克多不仅频繁切换箭矢上的“势”,还极其缺德地在部分箭矢上随机附魔了冰、火、雷等各种元素。 每一箭,都是充满“惊喜”! 看着下方苦苦挣扎的两人,维克多站在树冠上,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这个新技能是由他原本的“零式重斩”,和在翠芽林境中击杀四阶魔物【千垂柳树怪】后掉落的词条【静谧的致命摆锤】融合升级而来的。 维克多至今还记得,当时面对那头恐怖的植物魔物时,上千条柔软的柳枝以完全相同的速度向他席卷而来。 然而,当那些柳枝攻击时,方向、角度以及附带的力道,却是千变万化、截然不同。 那种防不胜防、被物理规则戏耍的憋屈感,曾让他吃尽了苦头,险些翻车。 但现在,屠龙者成了恶龙。 他把那头四阶魔物带给他的噩梦,原封不动地还给了眼前的敌人。 “这就是魔武双修的好处呀~” 维克多一边轻松地拉弓,一边在心里凡尔赛地打趣。 感受着渐渐恢复的魔力储备,马上下方的两位就要接受新一轮的“元素风暴”啦。 终于,下方一直在挨打的骑士率先按捺不住了。 “铛!” 又是一次轻重(势能)切换。 维克多故意射出了一支破绽百出、附带着爆裂火元素的轻箭。 被之前连番重击搞出心理阴影的骑士,本能地想要用全力去格挡。 结果他这一剑彻底挥空,加上迎面炸开的火光冲击,身形顿时打了个巨大的趔趄,半边身子的防御瞬间空门大开。 “嗖!”紧随其后的一支暗元素的重箭无声无息地袭来,直奔他的心脏。 “噗嗤!” 要不是术士那根异化的触手在千钧一发之际如鞭子般甩过来,生生替他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骑士这会儿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彻底退出战场了。 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再加上被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战术折磨得几近崩溃,骑士的理智终于被怒火彻底吞噬。 他知道,如果继续在这站着挨打,等斗气耗尽,他只能被活活耗死。 “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狂怒咆哮,骑士将体内所剩不多的斗气压缩到了极致。 如同实质般的土黄色斗气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踏碎了脚下的岩石。 犹如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迎着漫天的箭雨,朝着那棵巨大的橡木树发起了死亡冲锋。 只要能靠近那棵树……只要能砍断那棵树! 维克多站在高高的树冠上,看着下方那道如同飞蛾扑火般冲来的狂暴身影。 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两个轻飘飘的字: “急了。” 第97章 “我又不是杀人狂魔” 面对狂奔而来的骑士,维克多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精神海中魔力涌动。几道粗糙的元素分身犹如鬼魅般在周围浮现出现。 意念驱动下,这些分身立刻张弓搭箭,一刻不停地朝着远处术士倾泻火力,将其死死压制在原地。 骑士的冲锋气势如虹,沿途的碎石被狂暴的斗气碾成齑粉。 然而,没有坐骑的冲锋,注定会比正常的突进距离再“短”上一截。 骑士原本的算盘打得很精:他打算先利用第一段冲锋拉近距离,随后无缝衔接第二段爆发。 直接踩着树干冲上树冠,把那个躲在上面放冷箭的混蛋游侠给劈成两半。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在距离橡木树还有七八米的时候,第一段冲锋的动能彻底耗尽,速度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而维克多,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瞳术·全知视界】的预测下,骑士冲锋的极限距离、落脚点、甚至是肌肉收缩带来的僵直时间,早就在维克多的视野中具象化为了一个精确到毫米的数值。 维克多松开了弓弦。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箭雨如同乌云压顶,精准无误地糊到了骑士的脸上。 这些箭矢不光轻重莫测,虚实难辨,还闪烁着各种元素光芒。 刚刚从冲锋僵直中缓过一口气的骑士,被迫放弃了强行发动二次冲锋的打算。 他怒吼着挥动沉重的双手剑,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钢铁风暴。 “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 维克多没有瞄准骑士的要害,而是将箭矢的落点全部集中在骑士的双脚周围。 每一箭落地,都逼得骑士不得不收缩步伐。 短短几秒间,维克多就像是一个技艺精湛的牧羊人。 他用箭矢画地为牢,将这头狂暴的野兽硬生生限制在了一块不到两平米的区域内。 就在骑士被箭雨压得喘不过气时,异变陡生。 “轰隆——” 一阵沉闷的异响从地底深处传来,骑士脚下的岩石表面突然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蛛网纹路。 一种被掠食者盯上的毛骨悚然感,让骑士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骑士的战斗直觉极高,双腿肌肉瞬间膨胀,下意识地想要拔地而起,跳出这片区域。 然而,就在他双脚刚刚离地的瞬间,“咻”的一声尖啸刺破风声。一支沉重无比的破甲箭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右侧肩甲。 这并不是为了杀伤,而是单纯的“物理截停”。 巨大的动能直接打断了骑士的起跳姿势,将他重新砸回了地面。 下一秒,地狱的大门敞开了。 伴随着岩层的彻底碎裂,数十条粗壮如蟒蛇、表面呈现出黑铁色泽的橡木根须与藤条,如同狂魔乱舞般破土而出! 这些藤条不仅坚硬如铁,更像是拥有独立意识的活物。 其中两条藤蔓如鞭子般狠狠抽在骑士的手腕上,配合着维克多恰到好处射来的一支重箭。 “啪”的一声脆响,骑士再也握不住手中的武器,那柄沉重的双手大剑打着旋飞出了十几米远。 “不——!” 失去了武器的骑士发出绝望的怒吼,但反抗已经毫无意义。 剩余的藤蔓如同无数条贪婪的毒蛇,瞬间顺着骑士的脚踝攀爬而上,将他的双腿、腰身、双臂牢牢地捆成了一个粽子。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地底传来,藤蔓猛地向下一缩。 “轰!” 在漫天飞舞的尘土中,这名身高近两米、浑身重甲的魁梧骑士,就像是被拔萝卜一样,被瞬间拖入地下。 并在泥土的翻滚中,被快速拉拽到了那棵巨大橡木树的正下方根系深处。 粗壮的树根如同囚笼般将骑士死死包裹,将他彻底活埋。 这有些恐怖的植物抓捕过程,让整个战场弥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代表生命的德鲁伊法术,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比黑魔法还要狰狞的捕食姿态。 地底深处,不甘受辱的骑士拼命压榨着体内最后的力量,企图用狂暴的土黄色斗气冲破树根的封锁。 骑士爆发出的狂躁能量刚刚接触到橡木树根,就被德鲁伊的自然法术瞬间吸收。 这些能量在树木的脉络中被过滤、转化,化作了一股股温和且纯粹的自然元素,顺着粗壮的树干逆流而上,最终源源不断地涌入站在树冠上的维克多体内。 “嘶——舒服。” 维克多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在【森语敕令】和【意念合一】的双重配合下,这棵由他亲手催生的橡木巨树。 不仅是他如臂使指的武器,此刻更是化作了一个高功率的“充电宝”。 伴随着地底传来的阵阵痛苦的挣扎闷哼声,骑士的气息越发虚弱。 而反观这棵吸收了骑士斗气的橡木树,其繁茂的叶片仿佛被洗涤过一般,变得更加翠绿欲滴。 连带着维克多之前消耗的体力和魔力,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至巅峰。 此时,远处的那个异构流派术士刚刚用触手抽飞几支元素箭,正准备冲过来救援。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骑士冲锋失败被截停,到被拽入地底充当“化肥”,前后不过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 前后不过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 等术士反应过来时,他的队友,已经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术士猛地停下了脚步,立刻退到安全距离外,那对诡异的昆虫复眼死死地盯着树冠上的维克多,脸上写满了忌惮与惊惧。 “现在,就只有你咯~” 维克多从繁茂的枝叶间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抛着一枚不知道从哪摘的果子,脸上挂着一副极度欠揍的坏笑。 看着眼前这个手段层出不穷的游侠,异构术士的心理防线终于出现了裂痕。他苍白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霾,嘶哑着嗓音开口: “可以谈?” “当然!”维克多夸张地摊开双手,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还不是你们那个游荡者一开始没给我说话的机会,一上来就动刀子。” “真是的,我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魔。” 你不是杀人狂魔? 术士的脑海中浮现出被一箭爆头的游荡者,被钉在墙上的雷云隼,被射穿咽喉的女游侠,以及现在正被埋在树底下当花肥的骑士,嘴角疯狂抽搐。 但形势比人强,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营地里的一切都可以给你。里面有我们这半年在峡谷里的所有收获。让我走,这件事就此揭过。” “嗯……听起来不错。”维克多摸着下巴,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不过那些破烂我可懒得去挖。这样吧,你意思个五六万金币就行,只要钱到位,我发誓绝对不放冷箭!” 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安静了几分。 术士那对幽绿色的复眼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荒谬,瞬间涨大了一圈。 这哪里是狮子大开口,这纯粹就是把他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术士立刻明白过来,上面那个混蛋根本就没有谈判的打算。 “你去死吧!” 脸色铁青的术士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 他右手的【深渊蠕虫】触手瞬间膨胀数倍,犹如一条粗壮的巨蟒。 猛地卷起旁边一块足有半人高的沉重巨石,带着呼啸的恶风,朝着橡木树冠上的维克多狠狠砸了过去。 而在掷出巨石的同一瞬间,术士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爆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朝着峡谷外狂奔而去。 第98章 层出不穷的底牌 “呼——轰!” 术士掷出的那块半人高的巨石,带着凄厉的风声砸向橡木树。 然而,它甚至还没来得及在半空中飞出多远,就被树冠下方猛然窜出的两条粗壮藤蔓像拍苍蝇一样,凌空抽成了漫天飞舞的齑粉。 碎石如雨般簌簌落下,维克多站在树冠下方,像安抚一位暴躁的忠诚卫士般,伸手轻轻拍了拍粗糙的铁木树干。 这里的地利已经被他占尽。 居高临下的完美射界,加上一棵随时能把人倒拔进土里当花肥的“活体陷阱树”。 只要那个术士脑子还没彻底坏掉,就绝对不可能凑到跟前打阵地战。 【三拍子】! “蓬!擦!擦!” 轻微而充满节奏感的脚步声在峡谷的废墟中回荡。 “掌声——灯光——灯光。” 维克多缀在术士的后面,和“实体舞伴”一同不停地放着冷箭。 “咻!咻!咻!” 一连串箭矢伴随着风暴的呼啸,精准地咬在前方狂奔的术士身后。 维克多没有一味地迫近双方的距离,而是始终将两人之间的间隔控制在四十米左右的安全射程内。 “噗嗤!”一支箭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串血花。 术士只能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将那条异化成深渊蠕虫的右臂触手挥舞得密不透风。 触手像一条狂暴的鞭子,不停地卷起地上的石块向后砸去,试图阻挡维克多的视线; 实在躲不开的冷箭,他只能咬着牙,用触手表面分泌着粘液的厚实皮肉硬生生挡下。 墨绿色的脓血顺着触手的伤口不断滴落,在岩地上腐蚀出嘶嘶的白烟。 术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体力的大量消耗让他的步伐开始变得沉重。 突然,正在夺命狂奔的术士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在巨大惯性的作用下,他的双腿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将上半身猛地向后仰倒,右脚用力一蹬,整个人不退反进,向着后方的维克多急速后撤了一大步! 这一瞬间的急停反冲,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极度压缩。 “撕啦——” 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响起。术士后脑勺上的头皮突然像拉链一样向两侧裂开。 在一团猩红血肉模糊中,竟然硬生生挤出了一颗足有拳头大小、布满暴凸血管的诡异眼球! 一只移植自某种罕见精神系魔物的【幻瞳】。 惨白的眼球在空气中疯狂转动了一圈,瞬间死死锁定了后方的维克多。紧接着,眼球中心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一条竖线。 “嗡——” 一道无形冲击波从那颗眼球中爆发而出。 冲击波所过之处,空气像是被高温炙烤般剧烈扭曲,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波纹状视觉效果。 冲击波来得极快,距离又被刻意缩短,这简直是一个堪称完美的必杀反击。 然而,术士那张因为皮肉翻卷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上,还没来得及绽放出得意的笑容,就彻底僵住了。 因为在他的视线中,维克多……不见了。 几乎是在他准备急停后撤的前零点五秒,一直开启着【瞳术·全知视界】的维克多视界里就已经刷出了预判的数据。 【目标腿部肌肉呈现逆向收缩趋势;】【心房跳动频率骤增;】【魔力正大量向颈椎后方汇聚……】 伴随着这些数据的提取,一个半透明的红色虚影已经在维克多的视野前方具象化,模拟出了术士后仰、倒退的动作。 而在虚影的上方,一个提示赫然出现: 【急停后撤(概率:88.32%)】 “花活挺多的呀?” 维克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当【瞳术】给出70%以上的预判概率时,就几乎不需要费脑子去想了,无脑跟就可以了。 他在术士后撤的瞬间,恰好踩中了【三拍子】的“掌声”节点。 掌声残影,受到“舞步”加持,成为实体舞伴。维克多在半空中的一个滞空转身,踩着实体舞伴,实现了紧急变向。 没有任何过渡,直接在半空中硬生生折出了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L”字型急转弯。 身形如同一道被折射的灰色闪电,瞬间向左侧横移出了5米多远。 扭曲空气的精神冲击波擦着维克多留下的残影掠过,狠狠轰在了后方的一块岩壁上。 岩石表面没有碎裂,但却留下了一片诡异的、仿佛被酸液腐蚀过的焦黑痕迹。 眼看这蓄谋已久的必杀一击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术士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惊骇。 后脑勺的眼球迅速缩回皮肉之中,他不敢有丝毫停顿,转过身犹如丧家之犬般再次狂奔。 这一次,他没有在宽阔的峡谷底部乱跑,而是猛地拐进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天然裂谷通道中。 维克多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通道越走越窄,两侧的暗红色岩壁高耸入云,遮蔽了大部分光线,只有呼啸的风雷声在头顶沉闷地回荡。 追了大概几百米后,前方的术士终于停下了脚步。 维克多见状,也慢慢地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前方和左右两侧都是几乎垂直、表面光滑的绝壁。维克多的身后是唯一的出口。 “哟,不跑了啊?” 维克多歪了歪脑袋,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虽然嘴上轻松,但维克多的眼神却无比专注。 “这帮【异构】流派的疯子,把自己改造成了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在底牌没有出尽之前,确实麻烦得要命。” 维克多暗自思忖。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异构】流派的术士,对于对方身上的构造和魔力回路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之前在开阔地带光顾着追击,都没时间细看。 维克多双眸深处光芒大盛,【全知视界】的功率被推到了极致。 在紫色的视野中,术士身上那一团团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异化魔力节点无所遁形。 后脑勺隐藏的【幻瞳】、代替了原本双眼的昆虫复眼、左手掌心那颗令人恶心的【女妖之王的声带】、以及那条粗壮的深渊蠕虫右臂。 “真是个大杂烩。” 维克多的视线继续向下扫描,当他的目光落在术士的腿部时,眼眸猛地一凝。 他清晰地看到,术士的脚底板竟然不知在何时裂开了。 几根呈现出暗红色、布满倒刺的粗壮根须,正悄无声息地刺穿了脚下的岩石,犹如吸血的水蛭般,深深地扎入了地底! 那些根须中涌动着庞大的自然系魔力,正沿着地下的岩层裂缝,朝着维克多所在方向蔓延过来。 不需要任何犹豫,【三拍子·掌声】! 这一次,他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向后方那个唯一的出口退去! 就在他即将退出去时,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突然出现。 【势之变·感】 这个新技能,让维克多对周围环境中“势”的变化非常敏感。 千钧一发之际,维克多硬生生刹住了脚步,腰部发力,一个极其极限的紧急变向滑步,重新退回了死胡同的空地上。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在出口处的地下岩层中,正有十数条坚硬藤蔓即将破土而出,犹如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 而就在他被迫退后的瞬间,术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身形暴起。 他那双已经完全变成树藤模样的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犹如一头巨型蜘蛛般顺势欺身而上,直接占据了出口位置。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变异声在幽暗的峡谷中响起。术士那条深渊蠕虫的右臂疯狂膨胀,瞬间变大到了足以环抱树干的夸张尺寸。 “给我碎!” 术士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挥动着那条巨大的肉质触手,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抽打在支撑着出口的那两块巨大岩石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坍塌声响彻峡谷。 那两块巨石,在触手暴力的连续抽打下彻底失去了平衡,轰然倒塌。 成百上千吨的碎石与泥土倾泻而下,转眼间便将这唯一的退路彻底掩埋、堵死。 现在,这里彻底变成了一座被封死的斗兽场。 看着眼前这惊天动地的动静,维克多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陷入绝境的慌乱,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术士。 他看着几乎已经看不出人类模样的术士,微微挑了挑眉: “这么有自信?一定能弄死我?” 术士那一对幽绿色的昆虫复眼中闪烁着残忍而疯狂的红光。 他微微抬起那张布满阴霾与缝合伤疤的脸,干瘪的嘴唇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嘶哑的声音在封闭的石壁间回荡: “反正今天,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 第99章 困兽之斗 巨石崩塌的烟尘逐渐在空气中沉降,维克多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重新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 这里面积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标准篮球场的大小。 四面都是拔地而起高达数十米的石壁。 作为一个依赖距离和拉扯空间的“游侠”来说,这种没有任何掩体、一览无余的狭小场地,绝对是最糟糕的几种地形之一了。 术士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他根本不打算给维克多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时间,率先发难。 他猛地抬起那只相对完好的人类左手,掌心那道狰狞的缝合伤疤瞬间向两侧撕裂,露出了那截青紫色的魔物器官——【女妖之王的声带】。 “嘶——啊!!!” 极其尖锐、能够直接刺穿灵魂的噪音骤然爆发。 但这一次,术士并没有直直地朝着维克多发起攻击。 他那对幽绿色的复眼来回转动,左手手腕以一种极具规律的频率快速转动。 在维克多的【全知视界】中,那些呈现出半透明涟漪状的声波,狠狠地撞在四面光滑石壁上。 声波在石壁间疯狂弹射,无数道反射回来的高频音波在狭小的空间中心互相碰撞。 这个篮球场大小的死胡同,简直就是一个天然且完美的“混响室”! “嗡!嗡!嗡!” 空气仿佛被这股力量煮沸了,肉眼可见地剧烈扭曲起来。 这是一场全方位、无死角的声波粉碎场。 眼看着那铺天盖地、避无可避的声波海啸就要将维克多彻底吞没。 维克多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块地方绝非术士穷途末路的误闯之地,而是对方精心挑选的战场。 他放下了手中的长弓,右脚向后猛地一踏。 “真是不巧,我刚好也懂一点点物理。” 他将【势之变·诡】积存的所有“势”,全数压缩到了自己的右拳之上。 拳峰之上,甚至因为“势”的极度压缩而产生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看准音波海啸即将合拢的时机,维克多一拳狠狠地砸向了脚下的地面! “轰——!!!” 沉闷的巨响并没有在空气中扩散,而是直贯地底。 承受了如此恐怖一击的地面,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炸开一个陨石坑。 维克多拳头落下的地方,仅仅只凹陷下去了一个海碗大小的坑洞。 但这只是表象。 在那坚硬的岩层下方,狂暴的“势”犹如一台不知疲倦的超级打桩机。 摧枯拉朽般向下层层凿击,瞬间在地下开拓出了成百上千条呈放射状、细密无比的“通道”。 那些原本要将维克多绞碎的恐怖音波,在残存的“势”引导下,漫天的音波涟漪犹如百川归海,顺着那个小小的坑洞,疯狂地倒灌入地下! “咕噜噜——” 空气中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声响,就像是巨大的抽水马桶被按下了冲水键。 全部“吸”入了地下深处,并在无数条细小的通道中互相抵消、化解。 除了地底深处传来的一阵阵发闷的轰鸣,地面上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卷起。 术士那对复眼猛地一缩,大脑还处于这违反常理的一幕所带来的宕机中。 但他那条庞大的深渊蠕虫触手已经凭借着怪物的本能,带着腥风向维克多横扫了过来。 “反应挺快。” 维克多冷笑一声,脚下精准地踩出节拍。 【三拍子·掌声】! 与此同时,精神海中【元素孪生之影】的法术模型,也被瞬间激活。 “啪!” 粗壮的触手挥过,烟尘中出现了三个一模一样的“维克多”! 他们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散开。 其中一个在高速移动中猛地转身,一箭射出后,慢慢淡化消散。 而另外一个栩栩如生的元素分身,一边跑动一边不停地向术士射出元素箭矢,只不过这些箭矢呈现出一种虚幻的半透明状,内部蕴含的元素少得可怜。 维克多的本体已经跑远,但是没走几步,【三拍子】和【元素孪生之影】就会多制造几个分身出来。 有的分身逼真得连衣服的褶皱都清晰可见,有的则干脆就是一团发光的人形马赛克。 两分钟不到,这个原本就不大的封闭空地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到处乱窜、拉弓射箭的“维克多”。 “该死!该死!” 术士那对从昆虫系魔物移植来的复眼虽然拥有高速动态捕捉能力,但在维克多【繁景幽隙】的干涉下。 一层层“认知褶皱”悄无声息地覆盖在术士的潜意识上,不断地干扰他的判断。 让他时而觉得左边那个发光的马赛克是本体,时而又觉得右边那个实体是幻象。 满屏幕高速移动的人影、飞行的箭矢轨迹,庞大的驳杂信息如同垃圾数据一样疯狂冲击着他的大脑。 术士被晃得头晕目眩,只能凭借着本能,挥舞着右手的巨大触手和双腿异化的藤条,在场地上像个疯子一样进行无差别的胡乱横扫。 “砰!砰!砰!” 一个个分身被抽碎,化作漫天消散的元素光点,但这根本无济于事,因为维克多制造分身的速度远比他破坏的速度快得多。 “嗖——轰!” 一支火元素箭在术士的触手上炸开,爆出一团炽热的火球,瞬间将周围的空气加热到了极点。 紧接着,“嗖——咔嚓!” 两支冰元素箭紧随其后,在火球刚刚熄灭的地方炸裂,刺骨的极寒瞬间降临。 这处被术士精心挑选的斗兽场,确实完美地锁住了音波,但与此同时,它也完美地锁死了水汽! 在极致的高温与极寒的疯狂交替下,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汽化、随后又被急剧冷凝,一种剧烈物理反应在这个半封闭的“蒸笼”里悍然爆发。 大量的、夹杂着狂暴冰火元素的浓重白雾,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场地的中央升腾而起,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将整个篮球场大小的死胡同彻底吞没。 术士突然发现,自己的视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重限制。 他引以为傲的复眼能够看穿超高速的物理动作,却无法穿透这漫天弥漫且不断干扰着魔力感知的元素水汽! 他彻底沦为了一个睁眼瞎。 “滚开!给我散开!” 庞大而畸形的半人半虫半树怪物在浓雾中惊恐地咆哮着。 他疯狂地挥舞着触手和藤条,企图利用掀起的狂风将这些烟雾驱散。 但这些由元素冲突产生的浓雾沉重而粘稠,刚被触手扫开一条缝隙,立刻又在下一轮冰火箭矢的对轰中被重新填满。 “咻!噗嗤!” “咻!咻!啊——!” 越来越多无声无息的元素箭矢穿透了浓雾,精准地钉在了术士庞大的身躯上。 因为体型过于庞大,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他反而成了一个不太需要瞄准就能命中的活靶子。 幽暗的峡谷死地中,浓郁的五彩元素烟雾如同一个巨大的翻滚着的棉花糖。 而在雾气的正中央,那个自以为布下死局的庞大怪物,正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无头苍蝇,绝望而无能地狂舞着触手,发出凄厉的惨叫。 而在浓雾的边缘,在那些怪物触手永远也够不到的死角里。 无数个灰色的、虚实难辨的人影若隐若现。他们犹如一排没有感情的行刑机器,动作整齐划一,面带冷酷的微笑,一次又一次地,拉动手中那致命的弓弦。 第100章 误会 “啊——!” 浓雾深处,术士那犹如破败风箱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像一只被关在闷罐里的无头苍蝇,绝望地挥舞着庞大的深渊蠕虫触手,企图抓住哪怕一个虚幻的影子。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冰冷且致命的箭矢。 维克多的本体正悄无声息地‘站’在距离地面三十米高的垂直石壁上。 他的双足犹如生根般死死钉在岩面,整个身体与下方的大地保持着平行,呈现出一种彻底违背重力方向的姿态。 他冷漠地俯视着下方那团在浓雾中挣扎的庞大阴影。 在【瞳术·全知视界】的视野中,代表着术士生命、魔力和精神的三维数值,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直线走低。 尤其是代表理智的精神值,已经在崩溃的边缘疯狂徘徊。 “差不多了,再打估计要进二阶段了。” 维克多眼神一凛。 他不再制造那些用于骚扰和遮蔽视野的元素箭,而是反手从箭囊的最深处,抽出了三支散发着厚重土黄色光芒的箭矢。 这一套箭矢上,附魔了蓝色词条【大地的挽留】。 “咻——咻——咻——!” 三道土黄色的流光撕裂了浓雾,带着连风暴都能洞穿的狂暴气势,呈品字形向着下方坠落。 “噗嗤!” 第一支箭,精准地贯穿了术士那根疯狂挥舞的深渊蠕虫触手,将其钉在了坚硬的岩层上。 第二箭和第三箭,分别命中了术士畸形肿胀的躯干和化为树藤的双腿根部。 【大地的挽留】在击中术士身上的瞬间激活,一种“你与大地融为一体”的力量,把他像一只丑陋的昆虫标本般,死死地摁在了大地上。 术士发出一声惊恐的闷哼,他感觉自己仿佛背负了一整座山脉。 中箭的部位、箭矢和地面,就像是被浇铸了最高强度的炼金水泥,死死地锁在了一起,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维克多站在三十米高的垂直岩壁上,看着下方。 跟这种邪修打架,最傻的就是一直打到对方交出所有底牌。 万一还能通过献祭心脏召唤个深渊邪神什么的,或者干脆自爆拉他垫背,那岂不是亏大了? 拒绝二阶段! 维克多的右手在腰间的空间箭囊上快速抹过。 一大把足有二十几颗的炼金炸弹,如天女散花般被他从三十米的高空洋洋洒洒地抛落,精确地覆盖了术士周身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什么是一个高爆炼金炸弹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扔二十个! “拜拜啦~” 维克多站在高高的岩壁上,居高临下地伸出左手,对着下方那团迷茫的庞大阴影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得仿佛是在送别一位远行的老友。 随后,他的右手猛地握紧,毫不犹豫地捏爆了掌心中的那枚起爆符石。 下方,因为周围弥漫着浓雾导致视线受阻,被死死钉在地上的术士,甚至还没明白掉在自己身边的是什么东西。 直到那一抹刺目到足以致盲的火光,在浓雾深处轰然亮起。 “不——!!!” “轰隆——轰隆隆隆!!!!” 二十几颗高爆炼金炸弹同时起爆的威力是何等恐怖? 更何况,这还是在一个如同蒸笼般半封闭的峡谷死胡同里!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要将整座风雷峡谷掀翻。 狂暴的冲击波在四面高耸的石壁间疯狂回荡,无处宣泄的毁灭能量最终汇聚成一股极其恐怖的“烟囱效应”。 裹挟着烈焰和碎石,犹如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顺着崖壁直冲云霄! 而就在火舌即将吞没维克多之前。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弦音,一支箭杆上绑着精钢短剑的沉重箭矢脱弦而出,被维克多笔直地送入了苍穹。 “嗡!” 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空间一阵扭曲。 下一秒,维克多已经凭空出现在了百米开外的高空中。 身处半空,感受着下方传来的恐怖热浪,维克多在空中灵活地调整身姿,将后背朝向了下方那如同地狱火海般的爆炸中心。 “吼!” 一声浑厚苍茫的熊吼声在峡谷上方震荡。维克多身后的兽魂披风光芒大盛,一头巨大的熊灵虚影在他背后浮现。 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晕瞬间展开,化作一面半球形的能量护盾,将维克多死死护在其中。 “砰!” 冲天而起的爆炸冲击波狠狠地撞击在【熊灵守护】的护盾上。 维克多犹如一名技艺精湛的冲浪手,顺着这股毁天灭地的推力,整个人被再次向上震飞了数十米高! 在彻底脱离了爆炸的杀伤半径后,维克多背后的土黄色光晕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充盈到极点的风元素。 “唳——”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鹰鸣,一对翼展超过五米的巨大青色羽翼从披风下悍然张开。 【鹰魂·风之翼】! 青色风翼在弥漫的浓烟中划出了一道极尽优雅的弧线。 维克多像是背着滑翔伞一样,沿着焦黑的石壁,缓缓盘旋下落。 当维克多的双脚重新踏上那片已经被炸弹彻底犁过一轮的地面时,峡谷内的浓雾和烟尘已经在爆炸的冲击下消散殆尽。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烤肉焦糊味。 他开启【全知视界】扫视了一圈。 那个【异构】流派术士长长的血条,此刻已经彻底清零。 在这片焦土之上,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一丝哪怕是最微弱的生命与魔力波动。 维克多走到爆炸的正中心。 哪怕他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惨状还是让他微微挑了挑眉。 本来就已经因为移植而显得不成人形的术士,此刻被二十几颗高爆炸弹零距离洗地,炸得更加面目全非。 那根巨大的深渊蠕虫触手和双腿异化的藤条,已经被炸成了满地散落的焦黑碎块。只有躯干的主体部分,还算勉强保持着相对的完整。 “摸尸时间到了。” 在【全知视界】的透视下,术士那千疮百孔的尸体内部结构一览无余。 维克多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零环戏法·法师之手】。 一只半透明的魔力大手凭空凝聚,犹如最精密的外科手术钳,极其熟练地探入术士那破开的腹腔深处。 从一堆焦黑的内脏和肠子中,硬生生“挖”出了一个表面沾满黏液、散发着空间波动的紫色皮袋。 空间背包! 对于这种把身体当成缝合怪的【异构】流派术士来说,把最珍贵的储物道具缝进自己的内脏里,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常规操作了。 维克多操控着法师之手,将散落在周围岩地上的那些恶心残肢和这具相对完整的本体全都聚拢到了一起。 随后,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一块空间石,将这些“拼图”一股脑地封印了进去。 这个【异构】流派的术士,毫无疑问挂在光明教会异端裁判所的异端通缉录上。 配合上自己之前偷偷录下的留影水晶记录,加上这具尸体,去裁判所换一笔丰厚的赏金绝对不成问题。 一个合格的冒险者,就是要榨干猎物的每一滴剩余价值。 处理完现场,维克多迫不及待地解开了那个空间背包。 意识探入其中的瞬间,维克多忍不住撇了撇嘴。 除了两小袋大约几百枚闪闪发光的金币外,背包里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的,是一些让人看了直掉SAN值的奇怪东西。 泡在防腐液体里的诡异眼球、散发着恶臭的魔物毒腺、还有几条不知道从什么生物身上剥下来、甚至还在微微蠕动的神经索,以及大量装着各种花花绿绿可疑液体的炼金药剂。 显然,这些都是这名术士为了后续的“身体改造”而准备的素材。 维克多嫌弃地将这些器官归拢到一旁。 就在他准备退出空间背包时,他的意识突然在角落里扫到了一本用某种高级魔兽皮革装订的手册。 他心念一动,将手册取了出来。 翻开几页后,维克多那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明亮了起来,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度意外的惊喜。 这竟然是一份极其详尽的攻略手札! 而目标赫然正是——四阶领主魔物【磁暴怒角兽】! “哦?” “原来是我抢你们怪了啊……早说嘛,大家一起商量着打呗,我只拿词条也行的呀~” 维克多将手札稳妥地收入背包,身形几个起落便离开了这处战场。 毕竟,那座营地里还有大批的战利品等着他去清点。 第101章 前人栽树后人引雷 风雷峡谷的夜,依旧被无休止的狂风和沉闷的落雷声所充斥。 但在那株隐藏于偏僻山洞中,由【贤者的复苏之种】催生而出的橡木巨树内部,却是一片令人心安的静谧。 不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浓郁的自然元素在树洞内流转,更如同温柔的手抚平了各种疲惫。 维克多盘膝坐在藤蔓编织的软榻上,面前的木桌上堆满了他刚刚顺着地道,从那片塌陷废墟中“提款”回来的战利品。 维克多将几个钱袋里的金币全都倾倒出来,金灿灿的光芒将昏暗的树洞映照得熠熠生辉。 粗略清点了一下,除了现成的金币、装备以及术士的赏金,这一波的直接差不多在3000金币左右一夜暴富,莫过于此。 让维克多感到有意思的是他手中正翻开的两本册子——一本是从骑士贴身内甲里搜出的《小队日志》,另一本则是术士背包里那份详尽的《磁暴怒角兽攻略手札》。 维克多拿起一颗散发着清香的果实咬了一口,将两份资料放在一起,来回比对、交叉印证。 很快这场冲突的完整全貌,逐渐在他脑海中复盘了出来。 根据这支小队的观察,在磁暴怒角兽现在栖息的盆地正中央,往东大概三百米的位置。 隐藏着一处秘密打造的【蜕变雷池】——那是它专门为自己准备的五阶魔兽晋升地。 那头怒角兽在那片地底下埋藏了海量的雷属性矿石。 只等它将自身打磨到最完美的巅峰状态,就会主动踏入那个节点,引动天上最狂暴的落雷。 利用矿石引发连锁反应,在大量雷霆的洗礼中完成生命等阶的升华。 而在这个准备期内,那个埋满炸药桶的【蜕变雷池】是极其脆弱和不稳定的。 为了防止风雷峡谷里随处可见的落雷不长眼地劈在那里,导致雷池提前引爆,这头磁暴怒角兽只能把自己当成一根巨大的“人形避雷针”。 它死死地镇守在距离雷池三百米外的地方,利用头顶那根天然的独角,强行将方圆五百米内的所有落雷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哦,怪不得之前放他冷箭的时候,只是在原地无能狂怒呢,原来走不开啊。” 这支七人小队在这里已经准了整整一个多月了,他们判断,怒角兽的晋升期就在这半年之内。 他们的计划是:提前在怒角兽的【蜕变雷池】周围布置好引雷法阵。 然后对怒角兽的领地发起进攻,在混乱中将法阵的印记打在怒角兽身上。 随后,他们不需要和这个重装坦克硬碰硬,只需要利用各种手段不断消耗、削弱它的状态。 等时机一到,彻底激活阵法。 大量雷属性矿石引发的恐怖雷灾,就会顺着标记,无情地轰击在还未准备好晋升,状态又差的怒角兽身上。 “6啊,打怪还是得多用点脑子啊。”维克多摸了摸下巴,随后翻开了骑士的那本日志。 原本,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直到维克多这个“变数”突然闯入了风雷峡谷。 日志上清晰地记录着骑士初见维克多时的惊愕:“15日:一个【魔弓】流派的游侠突然出现,竟然能在领地内单杀三阶的铁鬃雷猪!” “18日:那家伙又杀了一头迅雷狼。芬恩(术士)说他的能力很诡异,他感觉到有法术的波动。” 在看到维克多展现出的实力后,这支小队内部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他们还没想好到底是该出来和维克多谈判,平分猎物;还是干脆躲在暗处当黄雀,等维克多和怒角兽打个两败俱伤时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日志中记录了好几次会谈的过程,维克多完全能够想象出他们当时在山洞里激烈争吵的画面。 然后,那个负责盯梢的游荡者因为一次大意,提前暴露了踪迹。 直接导致了维克多这个“被害妄想症”晚期患者,毫不犹豫地顺藤摸瓜,用最狂暴的火力将他们送去见了死神。 “还真是误会了。” 当时维克多看到那个【异构】流派的术士时,第一反应就是,黑夜教会的人找上门来了。 肯定是从离开凛风城开始就被盯上了。 去到瓦伦城路上的那伙匪帮说不定也是那边安排的。 也不管细节有多少不合理,维克多瞬间脑补了各种剧情。 维克多合上两本册子,双手垫在脑后,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可惜可惜~”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繁景幽隙】加上【三拍子】的轻盈步伐,让维克多熟练的来到磁暴怒角兽的领地。 远远的观察那片看似极其普通,实则是怒角兽领地最重要的一片区域,【蜕变雷池】。 “就是这里了。” 【瞳术·全知视界】开启的瞬间,眼前的乱石滩褪去了伪装。 在视界中,大量纯度极高的雷属性矿石被埋在地下。 它们就像是一颗颗只等一个火星就会引发核爆的炸药桶。 再仔细看些,一根根由某种高阶魔兽骨骼打磨而成的阵法基柱,被极其巧妙地隐藏在岩缝和泥土之中。 秘银阵纹将这些基柱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复杂且精密“引雷法阵”。 维克多掏出术士的那本手札,对照着上面记载的阵法回路仔细比对。 阵眼、魔力传导枢纽、触发节点……每一处都布置得完美无缺。 看着这套宛如艺术品般、只需要注入一些魔力就能启动的大规模杀伤武器。 维克多的嘴角疯狂上扬,露出了一个比昨天捏爆炸弹时还要反派的灿烂笑容。 “这术士手艺可以啊,怒角兽盯这块盯的这么紧,他竟然有本事把法阵布置的这么好。” 他的目光看向三百米外那头依旧在挨雷劈的庞然大物,以及那头死死龟缩在它身边的三阶雷猪和迅雷狼。 “诶,这下可便宜我了。” 维克多满意地拍了拍手,将手札塞回怀里。 “我本来还在头疼,该怎么把最后那两个死活不肯出保护圈的三阶保镖拉出来解决掉呢。” 前人栽树,后人引雷。 既然连处刑的刑场都已经搭建完毕,那么接下来,就该请主角们登台了。 第102章 天灾洗地 当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雷鸣终于在这片峡谷中偃旗息鼓,暴乱的元素渐渐平息。 此刻,这里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盆地了,而是一个巨大陨石坑。 原本崎岖不平布满坚硬花岗岩的地面,在刚刚那场堪称灭世的雷霆炼狱持续轰击下,已经被恐怖的高温彻底熔化。 岩石变成了平滑如镜并且泛着暗红色诡异光泽的高温琉璃。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臭氧气味,以及一股刺鼻的焦肉与毛发燃烧的糊味。 在这片焦黑琉璃的中央,【磁暴怒角兽】,此刻就像是一座坍塌的焦炭山丘,浑身冒着黑烟,静静地趴在坑底。 “咳咳……呸!” 在距离深坑边缘足有几百米远的一处岩石废墟中,几块厚重的落石被掀开。 维克多灰头土脸地从厚厚的灰烬中爬了出来。 他一边用力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心有余悸地看着远处的巨坑,忍不住破口大骂: “那个术士写的什么破攻略!这叫手拿把掐?差点连老子都一起掐死了!” 回想起过去这近一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维克多眼角还在疯狂抽搐。 本来,他拿着那份堪称详尽的《攻略手札》,以为能舒舒服服地当个“挂机玩家”。 本想按部就班地把这头四阶魔物给安排了。 但实际操作起来,买家秀和卖家秀的落差简直大得离谱! 攻略的第一步是“趁乱打上引雷标记”。 维克多一开始觉得这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他直接催动【元素孪生之影】,在盆地周围制造了十几个元素分身,准备趁着分身拉扯仇恨的混乱间隙,自己悄悄的过去把印记上了。 结果呢?怒角兽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面对那些像苍蝇一样的元素分身,这头重型装甲兽甚至连动都没动,只是前蹄猛地一踏,直接给了一个全屏AOE,把分身都清掉了。 好不容易切到磁暴怒角兽的视线盲区,准备将引雷法阵的印记糊上去。 凭借敏锐的直觉,这头四阶巅峰魔物发现了异常。 头顶的独角光芒大作,瞬间改变了这片区域的磁场方向! 物理学上的“同极相斥”在异界魔法的加持下变成了最恐怖的防御。 维克多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突然变成了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墙,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斥力轰在胸口。 直接把他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弹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岩壁上,险些吐血。 维克多只能开始掏出自己的家底,高爆炼金炸弹、致盲烟雾、强酸药剂,不要钱似的往怒角兽脸上砸。 同时手中的长弓疯狂连射,十几支附魔了各种词条的重箭往上怼。 好不容易出现一个空档,把印记给打上了。他立刻就激活了【蜕变雷池】的引雷法阵。 厚重的铅灰色雷云不停地向这里聚拢,刚开始还只是十几道手臂粗的闪电劈落。 那头怒角兽显然也察觉到了雷池的异样,它不顾一切地仰天咆哮,头顶的独角疯狂闪烁。 试图将那些劈向雷池的闪电全部引到自己身上。 维克多立刻重新召唤出元素分身,对它进行疯狂的火力压制,打断它的动作。 就在这拉扯之间,【雷池】下高纯度的雷属性矿石被彻底引爆。 天空中的落雷不再是“一道道”,而是变成了一整片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雷霆汪洋! 湛蓝与惨白的光芒剥夺了峡谷内的一切色彩,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让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落雷打在引雷法阵中,随后被阵法印记强行引导,化作一条恐怖的雷霆光柱,直奔不远处的怒角兽轰去。 可能是雷霆的力量实在太过庞大,远远超出了阵法的阈值。 其中一道狂暴的乱流闪电发生了偏折,狠狠地劈在了引雷法阵边缘的一根基柱上! “咔嚓!” 阵纹碎裂,基柱崩飞。这一下,原本被束缚的落雷范围瞬间失控,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外疯狂扩大! 虽然磁暴怒角兽作为体积最大且带有印记的目标,依然吸引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火力,但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外溢雷电,差点把还在外围看戏的维克多也给带进去! 维克多这辈子都没跑得那么快过。 这是他来到这个异世界后,头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自然伟力的恐怖。 哪怕他现在拥有几乎一身的紫色技能,有着单挑四阶魔兽的底气。 但在那种天地色变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气化的雷暴天灾面前,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被那雷瀑擦中一点点,他绝对连灰都剩不下! 维克多在怒角兽领地边缘瑟瑟发抖地躲了足足三十分钟。 随后,雷击才慢慢变得不那么密集,直到又过了十分钟的余波倾泻,这场恐怖的雷灾才完全停止。 …… “呼……” 思绪拉回现实,维克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踩着脚下还散发着滚烫热意的高温琉璃,一步步向深坑中心走去。 坑底的惨状让人触目惊心。 那两头之前怎么都不肯离开腹地的三阶保镖——【铁鬃雷猪】和【铁脊迅雷狼】。 它们连大一点的残骸都没能留下,只在琉璃地面上留下了两道呈现出放射状的焦黑碳化印记,走得很安详,甚至连大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 而在深坑的正中央,那座“焦炭山丘”还在微微起伏。 磁暴怒角兽还活着。 但它那一身经过无数雷电淬炼、坚硬无比的青黑色重甲,此刻已经尽数破碎、剥落,露出了下面惨不忍睹、被电成焦炭的血肉。 那根犹如避雷针般直刺苍穹的极长独角,此刻竟然被生生融化了一半。 它那双原本充满暴虐与威严的猩红双眼,此刻黯淡无光,只能发出微弱而绝望的哀鸣,看着那个如同死神般走近的灰袍人类。 “可别记恨我啊,这可是另外一个小队给的方案。” 听着怒角兽喉咙里发出的悲鸣,维克多像是安慰一位即将远行的朋友般,语气轻松地说道: “别急,给你下套的那些人,已经在下面把桌子支好了。你去,刚好能凑一桌。” “咻!” 没有丝毫犹豫,破甲箭化作流光,没入怒角兽的眼窝,直贯大脑。 “哞——” 伴随着最后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彻底失去了声息。 他的手掌轻轻覆盖在怒角兽那根半融化的独角残骸上,紫色的光芒在掌心汇聚,化作一股奇异的牵引力。 【获得紫色词条:狂暴的电磁回响】! 第103章 单兵电磁轨道炮 瓦伦内城,紫罗兰之冠旅馆 与风雷峡谷那充斥着雷鸣以及狂风的恶劣环境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维克多整个人呈“大”字型,深深地陷进那张铺着天鹅绒与高阶魔兽柔毛的宽大软床里。 房间内燃烧着能够安神凝气的昂贵熏香,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魔法吊灯将室内照得温暖如春。 “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有时真是难以抗拒啊……” 维克多舒服地感叹了一声。 这间豪华套房,他甚至连一枚铜板都不需要掏。 一切住宿费用,全由紫罗兰拍卖行买单。这家拍卖行本就是魔法师公会的下属产业。 而维克多不光顶着魔法师公会正式成员的身份,更重要的是,他展现出了非常不错的商业价值。 维克多向拍卖行长期且稳定地提供着大量三阶魔物素材,有时四阶魔物都会被他面不改色地摆上交易桌。 紫罗兰拍卖行的高层只要脑子没进水,就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果断拉拢维克多,签订了独家供货渠道协议。 如此一来,维克多不仅能免费在内城最好的旅馆里享受VIP待遇。 每次把魔物扔给拍卖行时也再不需要像那些普通冒险者一样苦哈哈地排队等候。 专人接待、首席鉴定师加急估价,甚至能无视截标期限临时将货塞进当晚拍卖会名录中,主打一个全方位的特权服务。 维克多简单地休息一下后,收敛心神,盘膝坐好,意识瞬间沉入精神海。 维克多打开金手指面板,现在除了【青岚·游击弓术】和【你我在这一刻意念合一】外都是紫色等级的技能了。 他从面板中掏出一个紫色光球,正是磁暴怒角兽身上拿出来的【狂暴的电磁回响】。 “磁暴怒角兽这种性格暴躁,满脑子只知道毁灭的家伙,它掉落的词条,毫无疑问非常适配进攻端。” 随后将目光投向了【青岚·游击弓术】。 这是他来到这个异世界后,获得的第一个蓝色技能。 从黑石镇开始,一直陪伴他杀到了瓦伦城。 中间其实也出现过紫色词条,但他总觉得差点意思。 本来在翠芽林境弄到的那个【五光十色】还挺契合的。 但当时为了赶着考法师,就优先贴给冥想法了。 现在看来,果然好饭不怕晚! 维克多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紫色光球,用力拍向了【游击弓术】。 “轰!” 精神海中瞬间掀起了一阵狂暴的电磁风暴,青色的风元素与蓝紫色的雷霆之力开始剧烈交织、融合。 过了好一会儿,动静才平息下来。 面板上新技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紫芒,表面还不断跳跃着电火花。 【青岚逐雷弓术(紫)Lv.15】 引弦惊风起,落箭化雷鸣。 风引雷矢:磁暴之力缠绕于指尖,在松弦的瞬间爆发出恐怖的电磁推力,极大增加箭矢初速度。青岚之息不再只是托举箭矢,而是在箭矢前方强行压缩出一条细长的“真空风管”,消除所有空气阻力,让箭矢在飞行过程中的速度及射程发生质变。 雷痕印记:箭矢命中目标后,会在伤口处留下一道“雷痕”。雷痕会周期性释放微弱电流,暴露目标位置(无视隐身、潜行或物理藏匿)。雷痕存在期间,你对该目标的下一箭必定触发“雷引制导”(百分百命中)。 双极雷步:针对被施加“雷痕”的目标,你可调整自身电磁极性。施加「正向·异极牵引」:顺应电磁牵引,让你化作雷光以超高速接近目标,完成近身刺杀。施加「反向·同极强斥」:将自身切换为同极,利用庞大的电磁排斥力瞬间弹射,让你快速远离目标,让敌人的反扑永远落在空处。(熟练度 21/100) 看完这长长的一串技能介绍,维克多坐在床上,眼睛亮得像两颗大功率探照灯。 “这哪里是弓术……这简直就是给我手搓了一把单兵电磁轨道炮啊!” 维克多一跃而起,他现在一秒钟都等不下去了。 他立刻推门而出,直奔内城的游侠工会。租借了一间拥有移动靶的训练室。 站在空旷的测试房内,维克多深吸一口气,从箭囊中抽出一支最普通的精钢箭矢。 “嗡——” 没有箭矢离弦的残影,只有一阵电磁爆音! 狂暴的电磁推力极大地提升了这支普通的精钢箭矢的初速度。 箭矢前方的空气被青岚之息瞬间抽空,形成了一条“真空风管”。 箭矢在真空管内完全不受空气阻力的影响,直接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伞状的音爆云! 远处的标靶直接被这发“电磁炮”瞬间洞穿。 维克多满意地吹了声口哨。他又尝试了纯粹由魔力凝聚的元素能量箭,发现这个弓术特性完美兼容任何材质的箭矢。 紧接着,他先射出一支轻箭,在标靶上打出【雷痕】。 “同极强斥!” 维克多心念一动,改变了体表的魔力极性。 刹那间,一股极其庞大且蛮横的排斥力以标靶为中心轰然爆发。 维克多甚至没有挪动脚步,整个人就像是坐上了弹射座椅,瞬间向后滑行了二十多米,直接贴在了训练室的墙壁上。 维克多兴奋地舔了舔嘴唇,随后极性瞬间反转: “异极牵引!” 刚刚还在二十米外的维克多,在电磁相吸的恐怖拉扯下,整个人直接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雷光。 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了标靶的正前方。 同性相斥用于风筝退避,异性相吸用于近身收割。 “我一个游侠没有,没有需要近身的时候吧?” 如果再配合上【三拍子】,维克多的机动性将得到全面的提升。 “早知道风雷峡谷的词条这么香,早就该来了呀!” 维克多将长弓帅气地收回背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满地狼藉的训练室。 他穿过繁华的街道,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内城西侧的德鲁伊公会。 “砰”的一声,维克多推开德鲁伊公会交易区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 在几名德鲁伊接待员惊愕的目光中,一身游侠装备,满脸写着“暴发户”气质的维克多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随手将一个装满金币的钱袋扔在柜台上,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灿烂的笑容: “你好,我来买东西~” 第104章 虫海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如刀片般的冰晶,在苍白的大地上肆虐。 苍骸冻原,瓦伦城连接的代表“冬”之序列的魔物聚集区。 这里没有风雷峡谷那种狂暴的元素乱流,也没有翠芽林境那般旺盛的生机。 入眼之处,只有一望无际的冰雪和被严寒冻得比钢铁还硬的冻土。 一种让人打心底里发毛的沉寂。 然而此刻,这种死寂却被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彻底打破。 “该死,到底是闯进了哪个怪物老巢?!” 维克多一边暗骂,一边将【三拍子】的步伐运转到了极致。 他的身形犹如一道灰色的闪电,在冰原上带出一连串折线残影。 但在他周围,没有安全的落脚点,也没有可以隐蔽的死角。 密密麻麻的各种各样呈现出半透明冰霜色泽的蜘蛛和甲虫,就像是突然从地底涌出的白色潮水,将他层层叠叠地包围在了中间。 这些虫子单体实力并不强,大多只是一二阶的水平,但数量却庞大得让人绝望。 “双极雷步·同极强斥!” 维克多猛地催动魔力,一股庞大的电磁排斥力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十几只眼看就要扑到他脸上的【冰霜隐蛛】瞬间被弹飞出去,撞在后面的虫群中,砸翻了一大片。 但仅仅是半个呼吸的时间,那被清空的缺口又被后方涌上来的【雪铠甲虫】死死堵住。 维克多甚至连拉弓射出【雷痕】,利用【双极雷步】突围的空间都没有。 不管他怎么改变方向,不管他弹飞多少虫子,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只落入巨大蛛网中心的猎物,只能在猎人的注视下做着徒劳的挣扎。 逃亡已经持续了快一个小时,维克多的体力和魔力储备在这种连轴转的极限拉扯下,已经亮起了红灯。 眼看着包围圈被重新压缩到了不到十米,几只口器中滴落着幽蓝色毒液的蜘蛛已经高高跃起。 维克多猛地停下脚步,左手在腰间的空间箭囊上一抹。 一枚足有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温润黄色光芒的琥珀,被他死死地按在了坚硬的冻原冰面上。 这是他在来冻原之前,斥资整整四千金币,在德鲁伊公会为自己的“基建系统”进行的改造——【月栖古树的琥珀】! “给我起!” 就在周围的蜘蛛和甲虫张开狰狞的口器,一个个如同下雨般朝他扑杀上来的空档里—— “咔嚓!!!” 坚不可摧的冻土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巨响。 没有任何蓄力的过程,也不需要汲取周围贫瘠的水分和土壤。 这根本不是植物的生长,而是一种纯粹且暴力的空间侵占! 一颗需要十几人合抱的橡木巨树,陡然间拔地而起! 那粗壮得犹如黑龙般的树根,带着摧枯拉朽的狂暴力量,直接碾碎了冰层,蛮横地扎进了冻原深处的岩层之中。 庞大的树冠犹如一把撑开的钢铁巨伞,瞬间将维克多顶上了数十米的高空,在这片白色的死地中,强行撑开了一片属于生命的绝对净土。 “砰砰砰砰!” 那些刚才还试图扑杀维克多的蜘蛛和甲虫,在巨树破土而出的瞬间,直接被狂暴生长的树干和撑开的根须撞成了漫天的冰渣和绿色的虫液。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面对周围依旧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虫海,这棵橡木巨树,展现出了它狂暴的防御机制。 “轰!” 几根粗壮的枝干犹如巨人的手掌般弯曲、挥下,狠狠地拍击在周围的地面上。 大地剧烈震颤,每一次拍击,都会将数十只企图靠近的蜘蛛或是甲虫生生拍成扁平的“虫饼”。 那些企图顺着树干向上攀爬的也不例外,密密麻麻的铁木藤条激射而出,如同无数条带有倒刺的长鞭,在半空中拉出刺耳的音爆,将那些入侵者尽数抽飞。 在这场植物与虫群的绞肉机大战中,最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树根处的景象。 那些暴露在地表的庞大树系,犹如无数张贪婪的嘴巴。 它们灵活地蠕动着,将周围被拍死、抽碎的蜘蛛和甲虫尸体,尽数卷入那错综复杂的根系中心。 在树根的深处,一种冷酷而高效的“消化系统”正在高速运转。 粗壮的树根中迅速蔓延出大量带刺的荆棘,贪婪地吸食着虫尸内的能量。 虫子的血肉在眨眼间被分解、抽干,随后,干瘪的残骸被一层宛如液态琥珀般的黏稠黄液死死包裹,连最后一丝残存的能量也被彻底榨取。 虫海化作了最优质的有机肥料。 随后极其纯净的自然之力,顺着树干的脉络逆流而上,如同久旱逢甘霖般,源源不断地反哺给站在树冠上的维克多。 “呼——” 站在安全的树冠上,感受着体内那因为疯狂逃亡而近乎枯竭的魔力,此刻正以一种坐火箭般的速度迅速充盈,维克多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四千金币。 随身携带、全自动塔防和火力发电功能的超级大腿,这买卖,简直赚翻了! 为了避免重蹈翠芽林境的覆辙,维克多在打掉了【磁暴怒角兽】后,果断调整区域。 但是无论是代表“夏”的熔炉山脉还是“冬”的苍骸冻原,对于橡木巨树来说都有点不太友好。 尽管没有任何水源和土壤,光靠自身魔力供给,也能把庇护所搭起来,但是整个催生速度会大打折扣。 而且在魔物的聚集区,消耗太多魔力绝非明智之举。 德鲁伊不可能只在森林的主场作战,所以他知道他们的公会里一定有答案。 【月栖古树的琥珀】 这枚琥珀内部,不仅包裹着“橡木贤者的复苏之种”,更是篆刻了复苏之种的激活法阵,只要一些魔力就能激活。 琥珀里封存的生命精华,有着极其惊人的催生效果,只需极短的时间,就能让复苏之种长成参天巨木。 巨树还原时,多余的生命能量返还,重新倒灌回琥珀,将种子包裹,实现完美的环保与可持续发展。 不依赖环境,不消耗自己的魔力,完全是一套完美的独立基建系统! 买单的时候,维克多是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挣钱不就是用来消费的嘛! 体力与蓝量重新拉满的维克多,嘴角重新勾起了那抹欠揍的从容微笑。 他站在树冠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犹如绞肉机般的战场,眼神冰冷。 “既然你们这么热情,那我也得回敬一下。” 精神海中,【元素孪生之影】的法术模型瞬间大亮。 在充沛魔力的支撑下,十几个元素分身陆续成型,分布在树冠和周围的粗大枝干上。 “放!” 伴随着维克多的一声令下,分身加上本体,犹如一座拥有无限弹药的多管防空机炮。 密集的元素箭矢带着呼啸的尾音,犹如一阵绚丽的流星雨,越过巨树的近战防御圈。 对远处源源不断涌来的虫群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火力轰炸。 火元素的爆炸、风元素的撕裂、暗元素的腐蚀……各种低阶却致命的元素箭在虫海中炸开一团团血肉烟花。 近战有巨树狂暴拍击,远程有分身弹幕洗地,而敌人的尸体又化作了维持这一切的燃料。 依靠着这道不可逾越的绝对防线,维克多终于站稳了脚跟。 他这才有闲心,开启【瞳术·全知视界】,越过那茫茫的低阶虫海,仔细观察整个战场的局势。 三头三阶魔物,正静静地潜伏在冰雪迷雾中。 毫无疑问,维克多是误入了一个四阶魔物的领地。 只是,这头真正的“王”,至今还未显露真容。 但是维克多自己也是有苦说不出,其他魔物的领地从边缘开始就有各种一二阶魔物了。 再往里走几步,就能碰到驻守在外围的三阶怪了。 一整个领地的范围就很清晰了,但是这次简直就是初战即决战。 直接虫海往他脸上糊,一点前奏都没有。 此时虫群终于意识到短时间内无法攻克这座大树堡垒,开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但是在冰雪迷雾中的三阶魔物并未移动。 维克多知道,冷盘结束了,硬菜开始上了。 第105章 全图挂 维克多站在由【复苏之种】催生出的巨大橡木树冠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下方白茫茫的一片。 他眼神冷冽,缓缓拉开手长弓,青色的风元素在指尖疯狂汇聚。 “嗡——” 弓弦松开,一支纯粹由风元素凝聚的能量箭矢犹如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开了前方厚重的冰雪迷雾! 随着风矢的爆裂,狂风将四周的视野强行清空。 三只体型庞大的魔物赫然显露在雪地之中——两只宛如前肢长着巨大冰刃的三阶魔物【冰镰哨卫】。 以及一只上半身是妖艳女体,下半身是臃肿蛛腹的【霜织蛛后】。 它们呈品字形,从三个方向逼近橡木树。 三阶魔物的威压刚刚在空气中建立起一丝压迫感,树冠上的维克多却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开打。 维克多目光锁定左侧的那只冰镰哨卫。 满功率【青岚逐雷弓术】瞬间催动! 狂躁的蓝色电磁线圈在弓臂上浮现,暗能量包裹的雷元素能量箭已经整装待发。 “轰!” 没有弓弦的嗡鸣,只有刺耳的电磁爆音! 在“真空风管”的零阻力加持下,这支雷霆之箭化作一道真正的电磁轨道炮。 冰镰哨卫甚至连抬起镰刀防御的神经反射都还没生成,那支箭就已经狠狠地贯穿了它坚硬的冰甲,在其胸口留下了一道劈啪作响的“雷痕”。 “双极雷步·异极牵引!” 维克多心念一动,强大的电磁异极相吸之力轰然爆发,将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雷光。 配合着【三拍子】,维克多的身影直接从树冠上消失。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在那只冰镰哨卫身侧不足十米的地方。 【不朽·时痕呼吸法·子弹时间】,开启! 精神海中,那座琉光晶釜旁,一个透明的虚幻沙漏被无形之手猛地上下翻转。 刹那间,整个世界变了。 尽管物理层面的时间依然在流逝,但在维克多的极致感官世界里,发生了“脱节”。 他的世界仿佛被强行按下了0.05倍速的超慢放键。 耳边狂暴的风雪呼啸声消失了,变成了极其沉闷的低频嗡鸣。 半空中飘落的雪花,仿佛悬停在了他的眼前,他甚至能看清冰晶那六角形的精致纹理。 面前那只冰镰哨卫因为中箭而痛苦张开的口器、以及正试图向他挥来的冰雪镰刀,就像是生锈的齿轮般,一毫米一毫米地艰难挪动着。 在这绝对的静谧与极端的迟缓中,只有维克多自身的意识和他掌控的魔力,依然在以正常甚至超频的速度飞速运转。 他站在原地,身姿挺拔,一袭深色游侠皮甲紧紧贴合着修长的身躯,身后的灰色披风在停滞的风中宛如凝固的雕塑。 维克多慢条斯理地抬起长弓,熟练地调动精神海中最为狂暴的火属性魔力,疯狂注入弓身内部的魔能宝石中。 三支散发着恐怖能量的火元素能量箭,已悄然射出。 时光沙漏被再次翻转,感官时间与物理时间再次重合。 外界停滞的流速轰然恢复正常。积蓄已久的动能与声浪在这一刻迎来了爆发! 在冰镰哨卫和其他魔物的视角里,它们只看到一道雷光闪过,那个披着斗篷的人类幽灵般出现在十米外。 就在眨眼的功夫,三道犹如流星般的火光已经接踵而至,狠狠地顺着“雷痕”的制导,砸进了哨卫的胸膛! 如此近距离的满功率【青岚逐雷弓术】,哪怕是四阶魔物来了,也不可能躲得开。 “轰隆——!!” 剧烈的元素殉爆在冰镰哨卫的体内产生,一朵小型的暗红色蘑菇云在雪地中冉冉升起。 冰镰哨卫的上半身直接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焦黑碎块,残躯轰然倒塌。 而在这爆炸的冲击波即将扩散开来的前一瞬,维克多的体表极性瞬间反转——【双极雷步·同极强斥】! 同性相斥的庞大推力如同一个完美的弹射座椅,将维克多优雅地推上了半空。 他甚至借着爆炸掀起的热浪,在空中轻盈地翻了个身,披风猎猎作响间,毫发无损地落回了橡木树的树冠上。 剩余的那只冰镰哨卫和霜织蛛后在这一刻明显愣住了。 它们停下了脚步,那属于野兽的本能让它们感到了致命的恐惧。 它们那可怜的脑容量,根本无法理解自己的同伴为什么在一瞬间就莫名其妙地蒸发了。 然而,这份迟疑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 “嗡——” 一股极其强烈、甚至带着实质性精神威压的意念波动,如同海啸般从冰雪深处席卷而来。 这股意念直接抹除了三阶魔物的恐惧本能,像无形的鞭子一样,催促着它们继续向前发起冲锋。 维克多顺着这股波动的来源,眯起眼睛看向更远处的风雪深处。 隐约浮现出了一个庞大而阴森的轮廓。 那是一个浑身散发着幽蓝死光的存在——这片领地真正的主宰,四阶魔物【霜骨命丝蛛】。 他立刻操控元素分身,对那只霜织蛛后进行火力压制。 与此同时,维克多的本体如法炮制,满功率的【青岚逐雷弓术】再次咆哮,又是一发电磁轨道箭精准地命中了剩下的那只冰镰哨卫,成功打上了“雷痕”印记。 “再来一次!” 【双极雷步】发动,雷光再次撕裂空间。 维克多准备复刻刚才那套“贴脸+子弹时间+火核爆破”的连招。 可是就在冰镰哨卫身前十米处显现实体的瞬间—— “唰!” 一把散发着极致寒气的巨大冰镰刀,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维克多的正前方。 他没有丝毫犹豫,腰部发力向后折叠成一个铁板桥,几乎是擦着刀锋,做了一个变向。 同时,【双极雷步】催动到极限,“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有些狼狈地倒射回了树冠之上。 “不合理啊……” 他很不解。 能跟上【三拍子】速度的三阶魔物本来就不多,更别说在【双极雷步】的加成下了。 就是四阶魔物也能戏耍一下子的。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全力催动【瞳术·全知视界】。 视线穿透了纷飞的暴雪,越过了下方的三阶魔物,直直地锁定在远处的四阶魔物霜骨命丝蛛身上。 视界中霜骨命丝蛛的信息逐渐清晰。 以它为中心,向外辐射出了一张庞大的隐形巨网! 肉眼完全不可见,甚至连魔力波动都极其微弱。 密密麻麻地交织在半空中、雪地里。 范围之广,不仅把他现在所处的这棵巨大的橡木树完全囊括在内,向外远眺,更是蔓延到了视线的尽头! 恐怕他刚踏入领地边缘,那头霜骨命丝蛛就知道了。 第106章 初雪和炸鸡更配哦~ 随着【瞳术·全知视界】的持续解析,维克多眼前的世界彻底褪去了风雪的伪装,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 那些隐形的“命丝”不仅仅是铺设在半空中和冻土表面作为雷达,它们更是如同提线木偶的丝线一般,连接在每一只三阶魔物的脊椎和主要关节处。 这不是什么统御兽群的领主,更像是一个躲在幕后,将整片领地化作它个人舞台的傀儡师! 冷汗顺着维克多的鬓角滑落。 从蛛网覆盖范围来看,他此刻分明已经一脚踩进了这只【霜骨命丝蛛】领地的中心腹地! 他猛然回想起,来到这附近后,周围变得出奇安静。 现在想来,应该是这只四阶领主在察觉到他触碰蛛网的瞬间,就有意操控着沿途的魔物避开,向他敞开了大门。 直到他不知不觉间深入腹地,对方才彻底收网,准备用虫海将他淹没。 要是没有橡木树给他提供站桩输出的机会,他都撑不到三阶魔物出场。 他如同误触了蛛网的蝴蝶,因为看不见那致命的丝线,慌不择路之下越是挣扎,陷得就越深,直到所有的退路都被彻底封死。 “沙沙……沙沙……” 令人牙酸的节肢踩踏积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越来越多的黑影穿透了风雪,出现在了维克多的视野中。 半人半蛛的【霜织蛛后】和前肢犹如巨型铡刀的【冰镰哨卫】,两种三阶魔物各三只。 它们没有各自为战,而是两两搭配一同前进。 每一只负责近战压迫的哨卫身后,必然跟着一只随时准备用冰霜魔法和蛛丝进行控制的蛛后。 而那只真正的幕后黑手——霜骨命丝蛛,依旧端坐在不远处,冷酷地注视着这一切。 维克多看着这严丝合缝的阵型,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这只四阶魔物绝对是防了他一手。 【时痕呼吸法·子弹时间】本质上只是超频自身的感官时间,让意识与物理时间短暂脱节,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时间停止”。 在物理世界里,他的动作依然需要时间来完成。 面对这种毫无死角的组合站位,无论他发动【双极雷步】突进到哪一只魔物的身旁, 另一只都能在霜骨命丝蛛的“后台微操”下,零延迟地对他进行致命补位。 “加上倒在地上的那个,这个霜骨命丝蛛竟然足足养了七个三阶手下。”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六只三阶魔物步步紧逼的窒息压迫感。 “出来干活了!” 维克多疯狂催动魔力。 伴随着一阵阵元素的剧烈波动,十几个元素分身接连在树冠上浮现。 分身们一成型,立刻拉开长弓,漫天的元素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勉强对那六只逼近的三阶魔物形成了短暂的远程压制。 而维克多的本体,对着远处的霜骨命丝蛛,满功率催动【青岚逐雷弓术】。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电磁爆音,一支包裹着狂暴雷霆的箭矢划破长空,直取其头颅而去! 然而,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箭,那只庞大的四阶领主连身子都没有挪动一下。 它只是轻蔑地抬起了一根宛如长矛般的苍白蛛脚,像赶苍蝇一样随手一拨。 “叮”的一声脆响,精钢打造的箭矢瞬间崩碎。 霜骨命丝蛛的复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似乎在嘲笑这个人类的垂死挣扎。 它完全没有注意到,在箭矢粉碎的瞬间,一丝微弱到极点的蓝色静电,在它苍白的蛛壳上诡异地一闪而逝,随后悄无声息地隐没进了它的甲壳深处。 “看来凭借这特殊的蛛网能力,你捕获猎物的效率非常高啊,不然也养不起这么多高阶打工仔。” 维克多收起长弓,自言自语地嘟哝了一句。 他看着下方那些在分身火力压制下依然有条不紊,不断缩小包围圈的魔物,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其核善的微笑。 他抬起头,隔着漫天的风雪,目光越过那群三阶傀儡,与远处的霜骨命丝蛛遥遥对视。 维克多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风水先生难道没告诉过你,不要把家安在雪山旁边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维克多直接扯开了空间背包的绑带。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上百个通体漆黑的金属圆球,如同小山一般倾倒在了宽阔的树冠上。 鉴于上次在风雷峡谷,炼金炸弹的战术展现出了奇效。 所以维他在来到苍骸冻原之前,特地去炼金商店大肆采购了一波。 这批炸弹被店主吹嘘为“工程爆破专用”。 一颗就能在坚硬岩层上炸出百米大坑的超大当量版本。 “绑上!” 维克多一声令下,身边的几个元素分身立刻停止了射击,转身犹如最默契的流水线工人,手脚麻利地用藤蔓,将这些沉重的高爆炼金炸弹死死地捆绑在箭矢上。 一支、两支、三支…… 维克多抓起挂满了炸弹的箭矢,猛地转身,背对西面的霜骨命丝蛛,将箭簇对准了领地东面那座高耸入云、常年积雪的雪山! 双臂发力,长弓再度被拉成满月。 【青岚逐雷弓术·风引雷矢】 彻底舍弃弓术的杀伤力,最大程度的加强“最大射程”! “走你!” “轰!” 连续六声犹如重型火炮出膛般的轰鸣在树冠上炸响。 六道粗壮的青色流光,挂着总计115颗超大当量炼金炸弹,撕裂了暴风雪,直冲东面的雪山而去! 维克多眼眸底部的流光疯狂流转,【鹰之眼】与【瞳术】同时开启到最大功率。 那六根箭矢深深地扎入了雪山半山腰中。 他从容地举起右手,将掌心那枚起爆符石,狠狠捏碎! “咔嚓。” 维克多站在树冠上,狂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带你们看个大雪花~” 第107章 【天灾】流派 “轰隆隆隆————!!!” 对于霜骨命丝蛛而言,这是它漫长且冷酷的生命中,第一次感受到何为真正的“天威”。 维克多释放的那些元素孪生分身,在战场上制造了极其严重的光污染和魔力乱流。 风暴的青光、雷霆的蓝芒、以及火焰的赤红交织在一起,让原本习惯于在暗中窥视一切的霜骨命丝蛛,根本无法看清那个人类在树冠上到底干了些什么。 它只以为那是猎物在被逼入绝境时的徒劳挣扎。 直到此刻。 当东面雪山半山腰处爆发出那团刺目冲天火光时,霜骨命丝蛛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那引以为傲的——覆盖了方圆数十公里的命丝蛛网,在这一刻不仅没能给它带来安全感,反而化作了传递绝望的最佳导体。 顺着蛛网,它极其清晰地感知到,那座沉寂了万年的巍峨雪山,正在剧烈地颤抖。 坚硬的岩层在爆炸中粉碎,导致上方数以百万吨计的厚重积雪瞬间失去了支撑。 一场规模之大,大到这片苍骸冻原在过去几百年里都未曾发生过的灭世雪崩,正在它的眼前迅速成型! 并且,这股足以碾碎一切的白色海啸,正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朝着它所在的方向冲来! “嘶——!” 霜骨命丝蛛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恐惧的嘶鸣。 而此时的维克多,可没空去欣赏自己制造的“艺术”。 早在射出那六支挂满炸药的运载箭矢的瞬间,他甚至连看都没看爆炸结果一眼。 就如同脚底抹油般,直接从树冠上倒栽葱跳下,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橡木树粗壮的树根底部。 “咕咚!咕咚!咕咚!” 刚一钻进地洞,维克多就毫不犹豫地掏出整整三瓶呈现出狂躁深蓝色的急性回魔药剂,直接灌进了喉咙里。 “嘶……真特么上头!” 强烈的刺痛感让维克多的眼角疯狂抽搐,这种强行压榨潜能的药剂副作用极大。 连续三瓶灌下去,他的大脑仿佛被塞进了一个正在全速运转的搅拌机里。 面对那种级别的天灾,这种深度的掩体根本不足以保命。 维克多直接扯下后背的空间背包,将里面所有的魔核库存—— 不管是二阶的还是三阶的,像倒垃圾一样全部倒了出来。 “砰!砰!砰!” 他双手并用,将这些价值不菲的魔核一块块徒手捏碎。 狂暴的魔力在狭小的树洞内四处逸散。 维克多猛地将双手按在橡木树的主根上,引导着这些散碎的魔核能量, 连同自己精神海中刚刚被药剂强行补满的所有魔力,毫无保留地全部倾注进去。 “给我往下钻!!!” 维克多在心中发出狂吼。 接收到如此庞大且纯粹的能量灌注,这株神奇的魔法植物瞬间陷入了某种狂化状态。 原本盘根错节的粗壮树根,此刻就像是一台台疯狂运转的巨型钻地机,带着维克多,向着冻原那坚硬无比的地底深处死命延伸、再延伸! 就在维克多下潜到地底近三四十米深的瞬间, 雪崩,降临了。 “轰——嗡!!!” 那不是单纯的巨响,而是一种足以让人内脏破裂的恐怖音波。 维克多躲在树根的最深处,依然能极其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天地倾覆的震颤。 上方的大地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撕裂,数十万吨的积雪夹杂着被连根拔起的巨石和冻土,如同最冷酷的压路机,从他的头顶疯狂碾压而过。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树根内壁的缝隙中,猛地涌出了大量呈现出金黄色的黏稠浆液。 【月栖古树的琥珀】 这层厚重的琥珀迅速将维克多整个人三百六十度死死地包裹在内。 它提供了物理缓冲与防御,化作了一个完美的“深海抗压舱”。 内含丰富生命能量,更像是一个温暖的母体子宫,将苍骸冻原那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零度,完美地隔绝在了外面。 在极致的震颤与轰鸣声中,魔力彻底透支、加上三瓶急性药剂副作用全面爆发的维克多,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在这奇异的“子宫”内,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嘶——我的头……” 维克多痛苦地捂住脑袋,在中空的树根琥珀舱内缓缓坐起身来。 急性回魔药剂带来的后遗症,简直就像是昨晚狂饮了十斤白酒后引发的重度宿醉。 他感觉自己的脑浆好像变成了浆糊,稍微一晃就疼得要命。 他深吸了几口气,闭上眼睛,艰难地运转起【森语敕令】,试图与包裹着自己的橡木树建立精神沟通。 万幸,微弱但充满生机的回应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昨天那场毁天灭地的雪崩冲击中,橡木树暴露在地面上的主干和庞大的树冠已经被彻底冲垮。 但好在由于维克多提前倾注了海量魔力让树根深潜,它的核心根系被完好地保留了下来。 只要树根还在,它就能重新生长。 雪灾后的冻原,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晴天。 刺目的阳光洒在被雪崩彻底重塑、平滑如镜的纯白雪原上。 整个世界透着一种令人敬畏的死寂。 就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惨白之中,雪层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噗”声。 一截翠绿色的柔嫩枝丫,极其顽强地顶开了厚重且坚硬的雪层。 紧接着,这截枝丫如同贪婪的海绵般汲取着阳光,然后……迎风暴涨! 树干拔地而起,枝叶疯狂舒展。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一顶生机勃勃、呈现出完美伞状的绿色树冠,便在这片死寂的冻原上奇迹般地撑开。 树冠中央的树干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身深色游侠皮甲的维克多,如同重获新生般,从这片绿意中踏出,稳稳地落在了雪面上。 他舒展了一下酸痛的筋骨,仰起头,大口地呼吸了一口地面上那虽然凛冽,但却无比新鲜的空气。 “呼……活着真好啊!” 维克多拍了拍身上的残雪,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乎是瘦了一半身的雪山,忍不住感叹道: “炼金店老板果然没吹牛,这炸弹的当量太对味了!这次回去,不管多贵,我必须再下他个几百个的订单!” 感慨完毕,该干正事了。 维克多闭上眼睛,开始感知昨天在那只四阶魔物脚上打下的那道【雷痕印记】。 哪怕经过了雪崩的洗礼,雷痕的电磁信号依然微弱地闪烁着。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踩着松软的积雪,顺着信号的方向开始了漫长的跋涉。 “他大爷的……雪崩把你当皮球踢了是吧?!” 跟着雷痕走了将近三十公里,维克多才在一片犹如被犁过一遍的冰川废墟中停下了脚步。 在这里,他找到了那只曾经不可一世的四阶领主——【霜骨命丝蛛】的残骸。 哪怕是四阶魔物,在那种堪称天地伟力的物理碾压下,也显得如此脆弱。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积雪的夹带中一路翻滚碰撞,原本锋利如矛的八条苍白蛛脚几乎全部被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折断、冲散。 只剩下一个破破烂烂的躯干,还勉强保留着个大概的样子,被死死地冻在了一个巨大的冰块里。 维克多重新召唤出橡木树的藤蔓当铲子,像挖土豆一样,费了半天劲才把这只BOSS的尸体从坚冰里给刨了出来。 看着这具惨不忍睹的尸体,维克多一边心疼一边算账: “这些炸弹本想能用上个大半年的……结果一次就全给我干光了。还有那三瓶药剂和一堆魔核……” 他突然回想起,自己杀死的上一只四阶魔物—— 风雷峡谷的【磁暴怒角兽】,好像也是被引雷阵法招来的“天灾”电死的。 “先是雷灾,这次又是雪崩……”维克多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或许,我以后可以开创【天灾流派】了,就是这个打法实在有点太费金币了……”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维克多搓了搓手,满眼期待地走上前去。 他将手掌按在霜骨命丝蛛那颗黯淡的复眼上,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容: “好了,老板。希望你爆出来的词条,能让我值回这波炸药钱吧!” 伴随着一声只有维克多能听到的虚空嗡鸣,紫色的光芒在一人一蛛之间疯狂交织。 一颗散发着诡异且深邃紫光,内部仿佛有着无数微小丝线在穿梭交织的光球,被缓缓抽取了出来,静静地悬浮在维克多的掌心。 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如约而至: 【获得紫色词条:请君入网一叙】 第108章 谜语怪 维克多迅速掏出一枚空间石,将地上那具惨不忍睹的【霜骨命丝蛛】残骸给封印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茫茫雪原的深处。 在那里,足足有七只三阶魔物被永远地埋葬在了几十米深的雪层之下。 在之前的战斗中,他的元素分身在这些魔物身上都打下了【雷痕】印记, 此刻他依然能在感知中隐约察觉到那些微弱的电磁信号。 但问题是这些尸体早就被冲散到了各个角落里。 要是真顺着信号把他们一个个找到,然后再刨出来,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维克多站在寒风中,强忍着回头去当“人体挖掘机”的冲动,脸上露出了如同便秘般痛苦的神情。 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财迷本性——引发了这么大的动静,万一引来个五阶怪,或是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维克多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胸口,感觉自己仿佛痛失了几个亿。 他强行转过头,不再看那片伤心地,马不停蹄地朝着空间门的方向狂奔而去,一刻也不敢停留。 …… 几个小时后,苍骸冻原空间门营地。 平日里井然有序的营地,此刻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大量的冒险者和雇佣兵聚集在广场上,对着远处雪山方向指指点点,神情中充满了惊恐与震撼。 “听说了吗?东边那座雪山塌了!” “我滴个乖乖,这估计是六阶魔物闹出的动静。我当时在附近,那雪崩,我告诉你,百年不遇的那种!” “法师老爷们已经用鹰眼术看过了,半山腰出现了一个巨坑,整个雪山的雪都倒下来了。” 就在这群人唾沫横飞地讨论着这场“自然奇观”时,一个穿着深色游侠皮甲,浑身沾满风雪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人群边缘挤了过去。 维克多拉低了披风的帽檐,将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他听着周围人的惊叹,一边在心里疯狂默念“和我没关系,和我没关系”,一边装作路人甲的模样,对着旁边一个目瞪口呆的战士附和道: “害,雪山地区嘛,常年积雪,发生点大雪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那名战士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兄弟,你说得好有道理。可是这规模也太离谱了。” 维克多眼角微微一抽,干咳了两声,用极低的声音嘟哝了一句:“以前竟然都没人想出过这种‘人为雪崩’的逃课打法吗?这群异世界的冒险者思路还是太保守了……”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空间眩晕感,双脚再次踏上坚实的石板路面。 维克多才觉得,自己终于安全了。 一路没有声张,维克多径直回到了内城那家奢华的紫罗兰之冠旅馆。 维克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同失去骨头般,将自己重重地摔在了那张柔软的天鹅绒大床上。 直到这一刻,他那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了下来。 “这‘天灾’流派好是好。”维克多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花纹,喃喃自语地复盘着这次的战斗。 “就是太烧钱了,另外这个动静好像闹得有点太大了。” 他在柔软的床上躺尸了半个多小时,然后去泡了个热水澡。 当一身寒气与疲惫褪去后,维克多盘腿坐在了床上。 深吸一口气,意识缓缓下沉,直接进入了精神海之中。 维克多心念一动,打开了金手指面板,随后将那枚从霜骨命丝蛛身上提取出来的紫色词条——【请君入网一叙】掏了出来。 维克多纵览了一下自己面板上的所有技能。 看了一圈下来,除了那些法术外,就只有【你我在这一刻意念合一】这一个技能还是蓝色品质了。 “得,单选题了这是。” 维克多笑了笑,将手中那枚紫色的光球,狠狠地拍进了代表着【你我在这一刻意念合一】的蓝色技能上。 “嗡——!” 与往常光团仅包裹单一技能进行吞噬、融合变异的样式不同。 当这颗属于四阶蜘蛛领主的紫色光团与技能接触的瞬间,它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 “哧啦!哧啦!” 无数根散发着幽微紫光、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微小“丝线”,猛地从光团的中心爆射而出! 这些丝线就像是有生命的神经触须一般,以那个技能条为中心,疯狂地向着面板上的其他技能蔓延。 甚至,就连维克多精神海魔力池中,那两个静静悬浮着的三环法术模型也没幸免。 那些曾经在苍骸冻原上,将无数魔物化作提线木偶,让人感到窒息的命丝蛛网。 此刻像是在他的精神海中重生了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这张网捕猎的不再是魔物,而是他掌握的所有的技能和法术。 融合的过程足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当所有的紫色丝线最终隐没,一个散发着紫色光芒的全新技能,缓缓浮现在了面板上: 【念·无距狩网(紫)】 你射出的每一支箭矢,投掷出的每一把匕首,都是你向这个世界抛出的命运之弦。它是千丝万缕,也是万流归源。 无距:你与装备的联系不会因为距离出现桎梏,你们彼此之间的信念,可跨山海,可贯日月。 狩网:如同蜘蛛能通过蛛网的震颤感知猎物的方位与挣扎,当你的武器命中目标,它便正式沦为你网上的猎物。 精神海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片刻后,维克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忍不住发出了灵魂深处的吐槽: “嗯?这说的是啥意思?这技能怎么还是谜语怪呢?” 第109章 2.0版本 紫罗兰之冠旅馆的高级套房内,维克多盘腿坐在床上,眉头紧锁。 他的意识依旧沉浸在精神海中,念头在那颗新诞生的紫色技能上反复逗留。 他能看到许许多多散发着幽微紫光的细小丝线,正以【念·无距狩网】为中心逐渐浮现。 这些丝线就像是一张精密的集成电路网,将他面板上所有的技能和法术都连接在了一起。 而在这密密麻麻的丝线中,最粗、光芒最亮的一根,直挺挺地插在了【瞳术·全知视界】的技能边框上。 “还是没懂,这到底是啥意思?” 维克多睁开眼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算了,实践出真知。与其在这里空想,不如直接找个沙包测一下。” 他翻身下床,简单收拾了一下装备,便推门离开了旅馆,径直来到了瓦伦城内城的游侠公会。 作为职业者的聚集地,游侠公会地下三层建有极其坚固的实战训练室。 只要你出得起钱,公会可以根据你的需要,放出一阶到三阶的各种魔物,提供最真实的实战训练。 来到前台,维克多看了一眼价目表,眼角顿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一阶魔物单次训练20金币……三阶魔物起步价居然要300金币?你们怎么不去抢?!” 刚刚在苍骸冻原用一百多颗高爆炼金炸弹“放了场烟花”的维克多,此刻的钱包正处于极度干瘪的状态。 他摸了摸口袋,忍痛点了一只皮糙肉厚二阶魔物——【岩脉盾甲蜥】。 站在训练室门外等待场地安排时,维克多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可惜只有死了的魔物才能提取词条,不然给公会提供活的魔物也挺挣钱。” 几分钟后,维克多走进了一间极其宽敞、四壁都刻满了加固防御符文的封闭训练室。 “咔哒”一声,对面的精钢闸门缓缓升起。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低吼声,一只体长接近三米,浑身覆盖着犹如花岗岩般厚重鳞甲的【岩脉盾甲蜥】从阴暗的兽栏里爬了出来。 这只刚刚被放出来的二阶魔物脾气显然非常暴躁。 它一看到站在场地中央的维克多,立刻压低了身盘,犹如一条巨大的鳄鱼般不停地对着维克多哈出腥臭的气息。 它背上那一排尖锐的岩石背甲更是“咔咔”作响,全部倒竖了起来,进入了极具攻击性的战斗状态。 维克多面色平静,不慌不忙地取下背上长弓,随手搭上了一支最普通的箭矢。 他将弓弦拉开了一半,精准地控制着力度,朝着那头蜥蜴的肩膀处,轻轻射了一箭。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箭矢穿透了鳞甲的缝隙,扎进了盾甲蜥的肌肉里。 刚才还嚣张跋扈,这会儿瞬间收起了所有竖起的背甲,发出一声犹如狗崽子挨揍般的呜咽。 连滚带爬地缩到了训练室最边缘的角落里,庞大的身躯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再看维克多一眼。 “倒是欺善怕恶啊。” 维克多眉头一挑,心念一动,立刻运转起了刚刚获得的新技能——【念·无距狩网】。 技能发动的刹那,维克多的感知视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清晰地“看”到,那支插在岩脉盾甲蜥肩膀上的箭矢,化作了一个无形的“网络节点”。 一条散发着幽微紫光的“命运之弦”,如同蜘蛛吐出去的无形丝线一样,从箭矢上一直连到维克多本体的精神海里。 时刻保持着呼吸法运转的维克多,突然感觉到身体里传来一阵奇妙的悸动。 顺着那根“命运之弦”,他发现自己的【不朽·时痕呼吸法】非常轻易地就感知到了魔物的一些状态,剩余的寿命、细胞活力的衰减程度,甚至曾经受到过的旧伤。 维克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隐约抓到了这个谜语技能的底层逻辑。 兴奋之下,维克多当即对着这只魔物发动了【繁景之下的幽隙】。 他只感觉自己构建的“认知褶皱”,犹如一道极其精准的电子木马程序。 沿着射在魔物身上的箭矢所带出的“命运之弦”,又快、又稳、又精准地直接注入了魔物的脑海里! 前一秒,还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二阶魔物,此刻眼神突然变得茫然起来。 在这个空旷、没有任何遮挡物的训练室里,它的眼里竟然“看”不到维克多这个大活人了。 它慢慢地从角落里爬了出来,开始四处嗅探、探索这个房间。 维克多没有停下测试的脚步,继续催动【势之变·感】。 以往,这个技能只能让维克多感知到自身附近“势”的流动。 但此刻,在【无距狩网】的加持下,他的感知域顺着网线无限延伸了。 维克多能够感受到那只魔物每一次抬腿、每一次呼吸对其周围的“势”的改变。 “如果这些技能都被盘活了,那精神海里,与这根网线连接最粗的那个技能……” 他当即运转起了【瞳术·全知视界】。 “嗡——” 当维克多再看向那只岩脉盾甲蜥时,魔物头顶的数据变得前所未有的完善。 血条上方,甚至清晰地跳动着因箭矢贯穿而引发的持续掉血速率:【-30点/秒】。 不仅如此,对于魔物的动作预测的干扰项也大幅减少。 他估计这和【势之变】回传的信息有关,预测变得更精准了。 魔物身上那些代表着“弱点”的红色准星标注,变得越来越多。 并且随着时间推移,弱点还在不停地增加。 【念·无距狩网】并不是一个直接提供伤害的技能,更像是一个概念级的“中央处理器”。 它利用射出的武器作为“锚点”,成为了收集数据的“探针”。 配合自己感知类的技能,将这些信息聚合在【瞳术·全知视界】中。 原本每一个相对独立,需要维克多分心去微操的技能,现在被彻底聚合在了一块。 他拉开长弓,催动【青岚逐雷弓术】,然后将【势之变·诡】的“势”追加在箭矢上。 整个过程与以往相比,更加丝滑流畅了。 紧接着,维克多脚下轻点,发动【三拍子·掌声】。 残影在场地中浮现。 而在“命运之弦”连接下,【元素孪生之影】的魔力能够直接传输给残影。 哪怕不追加‘舞步’,那些留在远处的残影,竟然也能进行移动,并打出元素魔法伤害! “苍骸冻原才是我的福地啊!” 维克多收起长弓,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原本各自独立的技能和法术,被【念·无距狩网】彻底盘活。 战力得到了空前加强,这种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二阶木桩已经完全满足不了他了。 维克多推开训练室的铁门,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目光看向了瓦伦城外更遥远的天际。 “那不得去一趟‘熔炉山脉’好好试吧试吧?让那里的朋友感受一下‘维克多2.0’的强度啊。” 第110章 深湖 瓦伦城魔法师公会,七层,高级冥想室。 厚重的铅灰色大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 房间内的布置极简,唯有地面和墙壁上铭刻着密密麻麻、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聚能符文。 这里的空气显得异常粘稠,浓郁到几乎要液化的元素顺着鼻腔涌入四肢百骸。 这种专门为法师突破等阶而打造的顶级冥想室,每租用一天的花费都足以让一个普通的冒险者小队倾家荡产。 维克多盘腿坐在房间中央的静心蒲团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自熔炉山脉回来后,他对自己目前的战力进行了一次深度的盘点。 在金手指面板的加持下,他除了法术之外的所有技能,都已经清一色地升到了紫色品质。 然而,在这个近乎完美的六边形战士面板上,唯独他的“法师等级”,一直处于三环的阶段。 按照此前在公会书藏中查阅到的理论知识, 他目前所掌握的冥想法无论是产出魔力的速度还是品质,都是足以支撑他成为一名四环法师的。 可是,无论他怎么积蓄魔力,都没能让精神海发生异变。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重新扎进魔法师公会的藏书室。 直到昨天,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在魔法师的职业体系中,三环与四环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四环法师,代表已经踏入了“中阶法师”的行列。 一到三环法术,其晋升逻辑其实非常简单粗暴——只需要不断地冥想,囤积魔力,扩充“蓝条”。 只要魔力池满了,自然而然就能升阶。 但从三环突破到四环,却截然不同。 这不再是“量”的积累,而是“质”的跃升,是维度的跨越。 想要成为四环法师,就必须在精神海内,构筑出一个完整的“四环法术模型”。 因为三环法师的精神海,只能固化三环法术作为法术位。 维克多自然也从来没想过要去升级一个四环法术。 “陷入了奇怪的误区。”维克多在心中暗自腹诽。 维克多闭上双眼,心念沉入精神海。 在他的意识深处,一条由精纯魔力汇聚而成的五彩“溪涧”正在静静流淌。 这就是他目前三环级别的精神海规模,虽然魔力品质极高,但容量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魔力池中流淌着两个三环法术模型,维克多的目光锁定了其中一个,【元素孪生之影】。 他意念微动,一个紫色光团从金手指面板中被拿了出来。 这正是他在熔炉山脉中,斩杀四阶魔物“黑铁巨像”后,提取出来的紫色词条——【铁王座的囚徒】。 “来吧!” 嗡——! 随着紫色光球与法术模型融合,【元素孪生之影】那原本由繁复符文交织而成的二维平面模型,在吞噬了【铁王座的囚徒】后, 开始剧烈地颤抖、扭曲,紫色的光芒如同沸腾的铁水般在阵纹中流淌。 紧接着,一场充满着极致力学与几何美感的奇观,在维克多的精神海中上演。 平面的阵纹开始剥离,像是被一只只无形的巨手从不同的方向拉扯。 原本的二维图形,好像在空间中寻找到了新的锚点。 法术模型的最外围线条迅速收束,以一面等边三角形作为基底。 随后新的图形向上折叠,三个完全相等的等边三角形平面,从基底的三个边向中心点聚拢,继而互相咬合。 咔哒! 伴随着一声宛若重型机械锁死的清脆声响,一个完美的三维“正四面体”在精神海中赫然成型! 由四个面积完全相等的等边三角形平面严丝合缝地拼合而成。 任意两个相邻的平面之间,都维持着绝对精准的相同夹角。 这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没有任何视觉死角的几何美感,它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微型铁王座,又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囚牢,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稳固与沉重感。 还不等维克多去调出系统面板查看这个变异后技能的详细属性与效果,在法术模型生成的瞬间,真正的异变就降临了。 轰隆隆——!! 正四面体锚定的一刹那,整个精神海发生了一场堪称“暴力”的翻天覆地! 旧的边界在瞬间被无情地撕裂! 精神海的壁垒轰然塌陷重组,就像是平地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原本涓涓流淌的溪水倒灌向虚空,随后,更加磅礴凝练的精纯魔力如同决堤的海啸一般,从扩容后的精神海深处狂涌而出。 狂暴的精神力在广阔的空间内肆虐、激荡,最终缓缓平息。 当一切尘埃落定,原本在琉光晶釜下方的溪涧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望不见底的庞大“深湖”! 精神力几乎迎来了成倍数的暴涨! 感知精度、运算速度和施法强度得到全方位升华。 如果说以前的三环法师是用杯子在接水,那现在的四环法师,就是直接拥有一座水库的调配权。 就在维克多沉浸在实力暴涨的喜悦中时,他那已经获得质变提升的强大精神力,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远处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在精神海的边缘地带,似乎……有一点异样? 那种感觉极其微弱,就像是寂静的暗室里突然闪过的一只萤火虫,又像是某种潜伏在阴影中的概念碎片,因为这次精神海的剧烈扩张而被短暂地触动了。 “那是什么?” 维克多眉头微皱,正想调动精神力过去仔细查看一番。 而此时,冥想室通讯法阵上的闪烁打断了他。 维克多站起身,走到墙壁前,将手掌按在了法阵中央。 法阵的红光逐渐柔和,通讯接通,里面传来了魔法师公会会长——奥斯顿的声音。 “维克多先生,非常抱歉打扰你。不过我这里出现了一个紧急事件。” “没事,我这边差不多也完事了。” 法阵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用词,随后奥斯顿压低了声音说道: “既然如此,麻烦你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圣光大教堂的大主教阁下亲自过来找你,非常紧急。” 第111章 BUFF叠满的紧急事件 魔法师公会顶层,会长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维克多迈步走入这间宽敞而奢华的房间。 会长奥斯顿坐在宽大的金丝楠木办公桌后,这位老法师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神态轻松。 而且办公桌前方,坐着一位身披纯白金边长袍的中年男子——瓦伦城光明教会大主教,两人似乎正在说些什么。 看到维克多出现,大主教没有端任何属于高位者的架子,反而主动向前迈出半步,微微欠身。 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与歉意:“非常抱歉,维克多先生。是我央求奥斯顿会长开启通讯法阵的,希望没有影响到您对法术的研习。” 维克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没关系,大主教阁下言重了。能有什么事让您如此焦急?” 大主教直起身,神色瞬间变得肃穆起来:“的确有非常紧急的事件。黑石镇的圣光教堂,在一个小时前,向凛风城教区发送了最高级别的紧急求援。” “黑石镇?” 维克多原本只是公式化应对的表情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黑石镇,那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站。 也是他迈出冒险者生涯的新手村。 这种偏僻的地方,还能惹上让光明教会大主教都觉得“紧急”的麻烦? “对。”大主教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根据求援信息,黑石镇附近的‘灰语森林’突然出现了大量处于狂躁状态的变异魔物,它们正在集结,企图对黑石镇发起冲击。” “而根据凛风城教会人员的确认,这场动乱的源头,应是潜伏在灰语森林深处的一尊邪神发起的。” 灰语森林……邪神? 维克多脑海中瞬间闪过曾经那只夺走老约翰生命的变异钢鬃野猪。 此时,坐在办公桌后的奥斯顿会长放下茶杯,插进话来。他的语气就显得平静多了:“我们魔法师公会刚刚也接到了冒险者协会发出的协助邀请。” “明天早上七点,我们会派出法师团队前往冒险者协会,协助他们进行一次大型群体传送。” 奥斯顿摊了摊手,补充道:“但是公会没有记录过黑石镇的空间信标。所以我们只能将大部队传送到凛风城。” 大主教转头看向维克多,眼神中流露出决绝之意:“污秽的异端正在侵蚀生者的灵魂,让我主的荣光蒙尘。” “圣光绝不饶恕它的罪行!异端裁判所已经决定派遣精锐队伍,前往灰语森林将这尊邪神彻底净化。” 说到这里,大主教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维克多:“我了解到,维克多先生您就来自于黑石镇,在那片区域生活了很长时间。” “我们现在急需一位熟悉当地地形和环境的人。希望您可以担当这次远征军从凛风城至黑石镇的向导。” 维克多此时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奇怪了。 他那资深RPG玩家的灵魂,敏锐地从大主教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语中,嗅到了一丝浓烈的“剧毒”气息。 他下意识地开口问道:“等等……您的意思是,这次行动,光明教会和冒险者协会两边都会出人参与?” 奥斯顿会长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不明白维克多为什么关注这个,但依旧尽职地接上了话:“当然,黑石镇上毕竟有冒险者协会的分部,现在镇子面临魔物攻城的威胁,协会为了保住分部,当然会积极响应,派出高阶战力支援。” 维克多的眉头微微抽搐了一下,继续试探性地问道:“既然这么大的阵仗,又是跨城作战,肯定会有完善的后勤团队跟着吧?” 大主教虽然也不解维克多为何不问邪神,反而问起后勤,但也如实且自豪地回答道:“这一点无需担心。圣骑士学院和牧师学院,会提供一批最优秀的准职业者学生,来组建这次的后勤与医疗团队。” “他们在圣光的沐浴下训练有素,足以应对一切后勤保障工作。” 似乎是怕维克多有心理负担,大主教又用一种宽慰的语气补充道:“另外,维克多先生,您完全不用对‘邪神’这个词感到恐惧。根据我们的评估,灰语森林里这尊邪神的位格受损严重,目前的强度,充其量只在四阶魔物的水准。” “只是因为邪神天生擅长精神污染,常规的冒险者对付起来有些棘手罢了。” “而凛风城教区最近因为地下城出现了一些异常波动,导致人手严重不足,这才不得已向这里求援。” 大主教的脸上浮现出绝对的自信:“在圣光的庇护下,裁判所的精锐对付这种精神污染有着天然的克制。” “您不用太过担忧,而且,您绝对不需要直接参与与邪神的战斗。只需要带个路,将裁判所的人员安全带到黑石镇,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听完这番话,整个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奥斯顿会长悠哉地喝着茶,大主教满脸温和地等待着答复。 ‘呵呵。’ 而此时此刻,维克多在心中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剧情,这台词,也太熟了啊! 这简直就是凛风城地下城里对骸骨暴君狩猎的翻版啊。 又是光明教会+冒险者协会的配置,又是准职业者组建的后勤团队。 而且还带上了“充其量”,和“当地人手不足,请求总部支援”这种Flag。 ‘BUFF叠成了这样,包出问题的啊!’维克多在心底疯狂咆哮。 ‘而且,凛风城里熟悉黑石镇地形的向导,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个了啊。’ ‘犯得着一个大主教,专门到魔法师公会来找我嘛?’ ‘不去!打死也不去!’ 维克多瞬间在心中做出了决断。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真诚,表情遗憾,大脑已经飞速组织好了最无懈可击的拒绝话术。 “最近刚完成晋升,魔力紊乱需要静养”或是“柔弱不能自理,无法胜任”,无情回绝! 他张开嘴。 声带的肌肉开始震颤。 但是喉咙中发出的声音却是,“我去。” 空旷的办公室内,这个简短的音节落地有声。 ———————————————————我是分割线———————————————————————— 各位读者老爷好~由于在下第一次写小说,笔力欠佳。在此处企图借用“土著残魂”来推进新的剧情。但是由于构筑与笔力有限的问题,把这里写成了“毒点”。可能会影响部分读者的观书体验,对于“残魂”设定敏感的读者老爷,可跳过后续章节,直接切换至126章继续观看。由于之前已花了不少时间来设计“残魂”的出现与消失,而日更三章耗费了我每天较多的精力。所以没有时间,将整段剧情全部推翻重写。只能尽可能的缩短“残魂”存在时间,目前已完全处理好,可能因时间仓促,处理的不是尽善尽美,但亡羊补牢,未为晚矣。人生有极大容错,小说也是。如果对大家的观书带来了不好的体验,作者在这里给大家道歉。我会在后续的剧情构筑中,多多注意。最后还是感谢大家花时间看我的小说,感谢大家喜欢其他部分的剧情~ 如果有想规避毒点,又想了解中间的大致的剧情走向的,可查看“作者有话说”,里面有相关剧情概要,如对此段剧情无兴趣者,可直接跳转至126章继续观看~ 第112章 猎户维克多 奥斯顿会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有些稀奇地挑起了一侧的眉毛。 在这位老法师的认知里,维克多这种滑不溜秋的投机者,根本不可能主动去掺和这种麻烦事。 大主教的脸上则是绽放出了由衷且灿烂的笑容。 维克多此刻如坠冰窟。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后背渗出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皮甲的内衬。 就在刚刚那一秒钟,他的身体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他的声带和嘴唇就像是被某个存在强行征用了一样。 大主教显然没有察觉到维克多内心的惊涛骇浪,他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拉住维克多冰冷的手掌。 “维克多先生,圣光会永远铭记您的付出。”语气真挚无比。 他松开手后,表示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协调,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飞快离开了这间会议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奥斯顿会长看着维克多依旧怔怔地站在地毯上,忍不住端起红茶杯喝了一口。 “维克多先生,你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奥斯顿开口打破了沉默。 “如果是因为浪费了特级冥想室的使用时间,你完全不必担心。前面大主教承诺过,今天冥想室的费用由光明教会来报销。” 维克多猛地回过神来。 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去心疼什么金币。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随便答应了一声,就迫不及待地转身走向大门,离开了会长的办公室。 奥斯顿坐在柔软的靠背椅上,意味深长地目送着维克多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这位老法师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就在维克多刚刚张嘴答应的那一瞬间,奥斯顿敏锐地感知到了一股异常的精神力波动。 在配合反常的行为,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维克多快步走出魔法师公会的大门。 他没有回到那个花费了大价钱的冥想室,直接迈开双腿,朝着紫罗兰之冠旅馆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百分之百确信,前面身体不受控制的奇怪反应,绝对和自己刚刚在精神海边缘发现的那一丝异常脱不了干系。 肯定是有什么脏东西钻进他的脑子里了。 维克多想起自己以前在蓝星上看过的那些网络小说。 主角脑子里突然多出一个老爷爷的灵魂,接下来的剧情多半不是对方要夺舍,就是对方正在夺舍的路上。 他一口气冲进紫罗兰之冠旅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 反手将房门死死锁住,甚至拉过旁边的椅子,用力顶住了门把手。 做完这一切,他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将意识沉入了自己的精神海。 现在的精神海中,相比之前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狭窄的溪流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庞大湖泊。 当然,精神海内最大的变化并不是这个。 维克多的意识体稳稳地站在湖泊的水面上。 他的身上穿着一身游侠皮甲,与现实世界中的穿搭一致。 就在距离他不到十米远的水面上,竟然还站着另外一个“维克多”。 那是一个身形削瘦的少年,身上那件亚麻衣虽然打着几个补丁,却被洗得十分干净。 腰间挂着一把生锈的剥皮小刀。 这完全就是维克多当初在黑石镇时,跟着猎人老约翰讨生活时的猎户打扮。 相比于游侠打扮的维克多那凝实的躯体,这个猎户少年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他的身体已经是半透明状了,仿佛随便吹来一阵风就能把他彻底吹散。 维克多紧紧盯着对面的少年。 他仅仅用了一秒钟的思考时间,就瞬间明白了其真实身份。 眼前这个半透明的猎户少年,不是什么神秘的老爷爷,而是这具身体前任主人的灵魂。 维克多怎么也没想到,当初那场高烧,竟然没能把前身的灵魂彻底杀死。 虽然占着别人身体,自己多少有些不占理。 但是这个号自己练了这么久,总不能拱手相让吧? 在精神海里打架,维克多的经验还是非常丰富的。 金手指面板已经在他身侧浮现,词条库中及格蓝色词条已跃跃欲试。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那个穿着猎户装备的虚影晃动了一下。 “扑通”一声闷响。 半透明的猎户少年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水面上。他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反而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刚才为了争取身体的主动权,他强行燃烧了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精神力。 现在他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边缘的轮廓甚至开始溃散。 “对不起……”少年的声音极其沙哑,带着压抑的哭腔。 “黑石镇是我的家,我不能看着它被怪物毁掉。求求你帮帮忙,只要你愿意去,我绝对不再出来碍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头重重地磕在水面上,声音里全是绝望和哀求。 游侠维克多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对面这个不停磕头的少年,蓄力满格的大招当场卡壳。 可能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少年那原本就半透明的灵魂,此刻变得越发稀薄透明了。 少年断断续续的解释,让维克多大概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场高烧,没有彻底杀灭原身的灵魂,这股微弱的残魂像寄生虫一样,悄悄躲在精神世界深处。 但自从维克多成为法师后,成功开辟出精神海。 残魂就开始偷偷摸摸地吸收散溢出来的精神力,像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一样慢慢恢复壮大。 升阶成为四环法师时,维克多的精神力发生质变,感知到的那个异常,正是这个猎户少年的存在。 之前在办公室里,大主教提到黑石镇即将遭遇魔物冲击屠城。 那里是猎户维克多从小长大的家,也是老约翰安息的地方。 前身的残魂察觉到维克多打算无情拒绝,情急之下,他直接消耗了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精神力,强行夺取了身体一瞬的控制权。 这种自杀式的夺权行为,导致他现在变得非常虚弱,连维持人形都十分困难。 维克多搞清楚了前因后果后,看向对面的残魂,脸上戒备的神色稍许缓解了一些。 第113章 此子断不可留 游侠维克多站在宽阔的湖泊上。 他用了一秒钟的时间,在心里彻底说服了自己。 “此子断不可留!” 两个灵魂抢夺一具身体,这种事情存在太大的隐患。 他安静地看着对方。 猎户少年的魂体变得越来越淡薄了。 他感觉自己或许不需要直接出手攻击。 毕竟是自己顶了对方的号,人家这会又是磕头又是哭哭啼啼的。 自己如果这个时候痛下杀手,好像显得太心狠手辣了。 游侠维克多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他决定还是给这个可怜的少年留一个体面。 只要站在这里,静静地等待对方因为精神力耗尽而自然消散就可以了。 猎户少年的身体边缘开始化作光点。 而此次游侠维克多突然感觉到身体里涌出了一股难以言明的虚弱感。 这股虚弱感来得毫无预兆。 猎户少年的魂体每变淡一分,他的虚弱感就会强烈一些。 这种感觉很恐怖,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死亡迫近的滋味。 他发现自己的双手也开始颤抖。 如果这种状态再持续下去,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当场晕厥过去。 在千钧一发之际,游侠维克多猛地咬紧了牙关。迅速抬起右手,用力向前一挥。 将大量纯粹的精神往猎户少年的身上灌。 得到了精神力补充的猎户少年,原本快要消散的魂体立刻停止了崩溃。 淡薄的身体像海绵吸水一样,快速地重新凝实了起来。 就在猎户维克多变得凝练的那一刻,他身上那股致命的虚弱感也完全消失了。 游侠维克多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几乎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 魔法师公会藏书室。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的气味。 维克多独自坐在一张巨大的木桌前面。 他的面前堆满了各种厚重的羊皮纸书籍,正在快速翻阅与灵魂相关的魔法理论书籍。 手指在一本发黄的古籍上停了下来。 书上其中一个章节,详细记载了某位古代高阶法师对于“一体双魂”现象的研究结果。 双魂现象,常常伴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情况。 如果其中一个灵魂彻底消亡,另一个灵魂也会因为承受不住,一同崩塌。 维克多又不信邪地多看了几页,最后才有些无奈地放下了手里的书。 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自己一阵阵发胀的太阳穴。 虽然自己的情况应该相对特殊一些,如果他刚穿越过来那会儿,或者刚开辟出精神海的时候,他就能立刻发现猎户维克多的存在。 那时候两个灵魂的纠缠可能还不深,兴许……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事实摆在眼前。 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猎户维克多像个寄居蟹一样,一直躲在他的精神海里。 每天都在不断吸收他散溢出来的精神力。 如今可能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同生共灭了,想要干掉对方,就等于杀掉自己。 维克多合上面前的书本,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意识再次来到精神海中。 宽阔的湖面上微波荡漾,游侠维克多看着站在对面的猎户少年。 如今的猎户维克多已经吸足了精神力,魂体变得非常凝实。 这个穿着亚麻衣服的少年,正露出一脸讨好的憨厚笑容。 游侠维克多心里感到一阵哭笑不得。 他现在有一种“被迫在街边收养了一只流浪狗”的深深无奈感。 既甩不脱,也扔不掉,更不能弄死。 猎户少年十分紧张地搓着手。 他也似乎知道自己惹了天大的麻烦,不停地向游侠维克多鞠躬保证。 发誓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再干涉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了。 他连声说道,自己绝对乖乖待在精神海里,绝对不乱动。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废人,猎户少年又赶紧往前走了两步。 他抬起头,满脸认真地表示自己其实非常能干。 他告诉游侠维克多,自己可以全天候地帮忙运转冥想法,甚至可以帮忙激活那些复杂的法术模型。 “哦?”游侠维克多听到这句话,非常诧异地挑起了眉毛。 他满脸怀疑地看着这个甚至没读过书的少年,忍不住问道,“你还会这呢?” 猎户少年用力地点了点头。“真的真的,我真的会。”少年急忙回答道。 少年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立刻开始了行动。 他弯下腰伸出双手,直接捞起了漂浮在下方湖泊水面上的【感电拒止力场】法术模型。 猎户少年双手捧着这个三环法术模型,立刻调动起魔力池中储存的雷属性魔力。 蓝白色的雷属性魔力非常听话地在他面前聚集。 游侠维克多在一旁仔细观察着。 他震惊地发现,整个点亮的过程中,魔力的流转竟然异常舒畅。 那些狂躁的雷属性魔力在猎户少年的手里变得十分温顺。 他看着少年这行云流水般的操作,甚至觉得对方做得比他这个四环法师都要好得多。 猎户维克多对精神力的掌控,到了如臂使指的地步。 大概只过了五六秒钟的时间,猎户维克多就把这个复杂的三环法术模型彻底点亮了。 【感电拒止力场】模型爆发出一阵刺目的蓝色光芒。 就在法术模型被点亮的瞬间,在现实世界中的维克多,周身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强烈的雷属性魔力波动。 一道道蓝色的电弧在他身上疯狂跳跃,发出“劈啪”的刺耳声响。 原本安静的藏书室里,顿时弥漫起一股雷电烧焦空气的味道。 图书室的管理员转过头,瞪大了眼睛,指着维克多的鼻子,怒声呵斥道,“你疯了吗!藏书室里装的都是易燃的古籍!这里严禁使用任何法术!” 游侠维克多被这声大吼震得耳朵发麻。 他赶紧切断了魔力供应,满脸尴尬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停地向那位老法师低头表示抱歉。 随后快速抓起桌上的书本,胡乱地塞回旁边的木制书架上。 接着在管理员仿佛要杀人一样的愤怒眼神注视下,灰溜溜地跑出了藏书室。 一直跑到公会外面的街道上,才停下脚步。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精神海。 看着站在湖面上的猎户少年。 游侠维克多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少年的面前。他直视着少年的眼睛,语气变得非常认真。 “你心系自己的家乡,这种心情我可以理解。”游侠维克多平静地说道,“但是这个任务,明显就是一个巨坑啊。” 猎户少年听到这话,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游侠维克多继续说道:“我们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如果这具肉身死了,那我俩都得一起完蛋对不对?” 猎户少年赶紧抬起头,用力地点了两下脑袋。 “现在,我们约法三章!” 第114章 五十人的开荒团 次日不到七点,清晨的寒意还没有完全散去,维克多就已经来到了冒险者协会门前宽阔的广场上。 广场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人,教会和冒险者协会的人马把广场分成了左右两半。 双方人群泾渭分明,站位互不干涉。 左边的教会阵营透着一股压抑的肃穆感。 所有神职人员都安静地站立着,几乎听不到什么交谈声。 右边的冒险者协会阵营则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一群身经百战的冒险者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肆无忌惮地大声说笑着。 不仅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烟草味,还有混合着武器保养油的味道。 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在清晨的冷风中激烈碰撞。 广场中央,魔法师公会的几名法师正忙碌地走动着。 他们手里拿着散发着微光的魔石,正在青石板上仔细地勾勒出复杂的魔力纹路。 他们正在布置一个大型传送阵。 【群体传送】是一个六环法术。 但是如果提前在地面上刻画好辅助法阵,多名五环法师一起联手引导的话,也能实现大规模的远程传送。 维克多站在人群外围,打量着这群“副本开荒团队”。 他首先看向了教会队伍的最前方。 那里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穿着一套厚重的银白色审判官重甲,胸前的圣光十字徽记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沉重的金属铠甲随着他的呼吸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给他周围的人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维克多又转头看向了右边的冒险者阵营。 这群人的装备堪称五花八门。 有人背着几乎有一人高的双手巨剑,有人腰间挂着涂满毒药的精钢匕首,还有人手里提着沉重的流星锤。 职业的搭配上,还挺全面,除了术士和德鲁伊基本上都全了。 维克多简单打量了一下,觉得基本上都是“黄金级”以上资深冒险者了。 他是受教会大主教的邀请才来参加这次任务的。 所以他没有去冒险者那边凑热闹,而是径直走向了左边的教会队伍。 刚走到队伍边缘,其中一位穿着长袍的教会司祭就认出了他。 这位司祭非常热情地迎了上来。 拉着维克多,大步走到队伍最前方的审判官面前,开始为双方互相介绍。 那是本次教会队伍的头领,隶属异端裁判所的圣骑士奥德里克。 “奥德里克大人,这位就是大主教阁下特意为本次任务找来的向导,维克多先生。” 司祭满脸笑容地说道,“维克多先生是黑石镇的本地人。他在那里生活了很多年,对灰语森林周围的地形了如指掌。而且,和大主教阁下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奥德里克转过头,用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打量着维克多。 作为一名高阶圣骑士,他的感知力非常敏锐。 他能够清晰地察觉出,眼前这个穿着游侠皮甲的年轻人身上,隐隐散发着神眷者印记的波动。 这个浑身铁甲的壮汉微微点头,主动向维克多伸出了右手。 双方简单地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 “维克多先生,感谢你愿意担任我们的向导。”奥德里克的声音十分低沉沙哑。 他指着广场中央正在发光的法阵,开始向维克多说明接下来的行程。“为了节省时间,我们传送到凛风城之后,不做任何停留,立刻直奔黑石镇。” 奥德里克顿了顿,继续介绍道:“到了那里之后,冒险者协会的人会留下来,他们主要负责保护镇子上的平民。” “而我们会直接前往灰语森林深处,彻底歼灭那尊复苏的邪神。” 说完这些,奥德里克看着维克多,询问道:“维克多先生,以你的经验来看,从凛风城出发,赶到黑石镇大概需要多久?” 维克多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路程。 “如果我们没有太多沉重的辎重拖累,全部人员急行军的话,差不多一天半的时间就能赶到。” 奥德里克点了点头,转身去做了最后的检查。 维克多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了冒险者协会队伍的最前方。 那边带队的是一位骑士,穿着一套精良的半身板甲,胸前佩戴着一个秘银材质的徽章。 “‘秘银级’的冒险者。”,维克多回忆着冒险者协会内部的评级逻辑。 “应该就比当年的雷恩执事弱一档,已经有参与五阶魔物狩猎任务的资格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七点十分。 广场中央的青石板上,那些复杂的魔力纹路已经全部亮起。 几名法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示意传送法阵已经准备就绪。 维克多快速清点了一下这次任务的总人数。 冒险者协会那边大约来了三十几个人,涵盖了战士、游荡者、法师等各种职业,战斗力还是非常可观的。 而教会这边的队伍则显得相对精简很多。 真正的战斗人员只有十五人,标准的圣骑士、牧师和苦行僧搭配。除此之外,还有八个后勤人员,四个圣骑士学徒和四个牧师学徒。 五十多人陆陆续续地走进了巨大的法阵中央。 随着外围的法师们开始低声吟唱咒语,传送法阵散发出的蓝色亮光变得越来越明亮,最后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和眩晕感猛地袭来。 当维克多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变了。 空气中多了一丝属于北地的冷冽寒风。 所有人都已经跨越了漫长的距离,稳稳地降落在了凛风城的西城门外。 城门外的一大片空地上,当地的冒险者协会和教会的人员早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他们提前准备好了几十匹高大的战马,旁边还堆放着不少物资。 一名凛风城本地的冒险者协会干事快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奥德里克和鲍德温这两位领队面前,压低声音汇报了一个有些糟糕的情况。 “两位大人,情况不太乐观。”干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声音有些发颤,“我们在前几天,已经组织了一批人手过去支援黑石镇了。” “但是直到现在,我们没有收到他们传回来的任何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奥德里克和鲍德温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站在一旁的维克多则是在心里疯狂地翻起了白眼。 这个剧情走向也太让人熟悉了。 经典的“寻找失踪的侦察小队”,它终于还是出现了。 这种失联的队伍,等找到的时候,多半已经变成了怪物的口粮,或者干脆被邪神污染变成了新的敌人。 就在这个时候,维克多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海里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波动。 猎户少年听到家乡的情况如此危急,急得在精神湖泊的水面上团团乱转。 维克多直接在脑海里用命令的语气冷哼了一声:“安静点,别添乱。” 精神海里的猎户少年被这声冷哼吓了一跳,赶紧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安静的蹲在角落里。 维克多收敛心神。 他直接走到那名干事面前,语气平静地要来了一张凛风城周边区域的详细羊皮纸地图。 维克多把地图铺在马背上,仔细地查看着。 虽然他离开黑石镇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大致路线他还是记得的。 现在有了这份地图辅助核对,他确信自己带路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奥德里克和鲍德温与本地的交接人员快速核对完了物资数量。 没有更多的讨论,只有尽快赶到现场才能解决问题。 五十多人的队伍,在战马的嘶鸣声中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凛风城的西门。 他们沿着那条布满车辙的泥泞土路,迎着清晨的冷风,快速向着黑石镇的方向开赴。 第115章 赶上了! 五十多匹高头大马在泥泞的土路上全速飞奔,铁蹄踩在路面的积水上,溅起大片混浊的泥浆。 先遣队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这个糟糕的情况让两位队长意识到,黑石镇的事态可能已经升级了。 为了尽快赶到,这一路上的行进速度又提升了不少。 为了不耽误行程,午饭全是在马背上啃着干粮对付过去的。 哪怕队伍里都是身经百战的职业者,经过这样高强度的长途跋涉,脸上也露出了深深的疲态。 时间来到了当天晚上的十点左右,夜风变得越来越冷。 跑在队伍最前面的维克多拉紧了身上的皮甲。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前方的黑暗,终于看到了黑石镇的轮廓。 镇子外围那座高高的木质哨塔上,正燃烧着几支明亮的火把。 火光在夜风中摇曳,给这座小镇带来了一丝温暖的感觉。 队伍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轻松了下来。 并没有出现大家之前在路上想象的那种糟糕景象,黑石镇没有被无边无际的魔兽包围。 镇子安静地矗立在夜色中,看起来一切正常。 奥德里克骑士骑着马来到维克多身边。 这位身穿重甲的裁判所长官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白气。 “感谢圣光,看样子我们总算是赶上了。”他看着远处的火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庆幸。 大部队没有在镇外停留,直接朝着镇子南边的入口前进。 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南区入口处的两名守卫听到动静,立刻举起了手里的长矛。 当他们看清来的是一支几十人的全副武装的队伍时,这两名守卫的脸上露出了非常明显的诧异和惊讶。 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料到,大半夜的会有这么多人突然出现在这里。 奥德里克策马上前。 他从怀里掏出教会的徽章,简单表明了这支队伍的身份和来意。 守卫们看清徽章后,眼中的惊讶渐渐褪去,他们很快就移开路障,痛快地放行了。 大部队陆陆续续地穿过入口。 维克多骑在马上,跟在奥德里克的身后。 当他经过镇子外围的土墙时,视线在墙面上扫过。 他注意到,这土墙上,有些地方的泥土颜色比周围要深很多,显然是刚刚填补上去的。 维克多勒住缰绳,看着旁边守卫,问了一句:“这墙好像刚刚修补过的样子?” 守卫叹了口气,指着土墙上的痕迹解释起来。“可不是嘛。前几天灰语森林里的魔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发了疯一样地跑出来攻击镇子。” “那些野兽的数量太多了,把墙都撞塌了好几块。”守卫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还好教会的牧师大人和协会的冒险者们抵御住了那波兽潮,把怪物都赶回森林里去了,这两天镇子里才重新安稳下来。” 维克多又看了一眼土墙,没有再多问什么。 他双腿一夹马肚子,催促战马跟上了前面的大部队。 进入镇子后,队伍在一片宽阔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奥德里克和冒险者协会的带队骑士鲍德温凑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现在时间有些太晚了,”奥德里克看着有些疲惫的队伍说道,“我们今晚就在黑石镇住上一晚,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 “明天一早,按照原计划,你的队伍留守在镇子里保护平民,我带教会的人前往灰语森林。” 鲍德温赞同地点了点头,“没问题,我会安排好人手在镇子周围布防的。” 商量完毕后,两支队伍就在这个路口各自分道扬镳。 鲍德温带着那群吵闹的冒险者,朝着镇子中心的冒险者协会走去。 奥德里克则带领着队伍往镇子东边的圣光教堂去了。 今晚的黑石镇显得非常安静。 街道两旁的房间大都紧闭着门窗,甚至酒馆都已经歇业了。 没过多久,教会的队伍就来到了圣光教堂的门前。 教堂的大门虚掩着,里面点着几根白色的蜡烛。 奥德里克推开门,带着人走了进去。 教堂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穿着长袍的年轻见习教士和牧师学徒正在打扫女神神像前的灰尘。 奥德里克四下看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一个见习教士面前,开口询问主教在哪里。 “主教大人和其他教士都不在教堂里。”见习教士停下手里的动作,恭敬地回答道。 “昨天清晨,主教大人就带着教士们离开镇子了。他们说要去灰语森林深处,彻底讨伐那个作乱的邪神。” “现在教堂里只剩下我们几个和牧师学徒们。” 奥德里克听到这个回答,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说,凛风城的教会已经向他们发出了紧急求援。 正常情况下,当地的主教应该固守在镇子里,等待增援到达后,再一起制定讨伐计划。 怎么会不等大部队,自己带着人就先进森林了? 虽然心里觉得不太对劲,但奥德里克看着身后风尘仆仆的队伍,还是决定先让大家安顿下来。 他吩咐见习教士去准备热水和食物,让队伍里的其他人在教堂后面的客房里休息。 安排好手下后,奥德里克还是放不下心里的疑惑。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冒险者协会,看看鲍德温那边是什么情况,顺便找当地的协会会长了解一下前几天的战况。 维克多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 看到奥德里克要出门,他立刻表示自己也想跟着去看看。 奥德里克没有拒绝,两人一起走出了教堂。 夜色更加深沉了。 奥德里克和维克多刚走到协会门口,就正好碰到了刚刚从里面走出来的鲍德温。这位骑士的脸色看起来也有些无奈。 “你们这里的情况怎么样?见到这边的会长了吗?”奥德里克迎上去问道。 鲍德温摇了摇头,双手一摊。“黑石镇的协会会长不在里面。我问了值班的干事,他们说昨天一早,会长就带领着本地大部分冒险者离开了。” “不仅是他们,跟着一起去的,还有光明教会的牧师们,以及前几天从凛风城赶过来的那批支援部队。他们汇合之后,就一起大张旗鼓地进入灰语森林了。” 鲍德温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协会大厅,补充道:“现在整个协会里,连个像样的黄金级冒险者都找不出来。” 奥德里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把手搭在剑柄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这太奇怪了,面对四阶强度的邪神,他们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鲍德温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给出了一种比较合理的猜测:“或许是因为信息不通畅吧,黑石镇这种偏远地方,消息本来就闭塞。” “他们可能不知道大主教还特意从瓦伦城抽调了我们这支队伍。他们看到凛风城的支援到了,觉得战力足够了,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就直接杀进去了。” 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提前抓住战机也是常有的事。 奥德里克虽然还是觉得哪里有些别扭,但也找不到什么大问题。 他叹了口气,决定不再深究。 “只能这样了。” 两位队长在协会门口道了别。 鲍德温转身去了附近的旅馆休息。 奥德里克和维克多则原路返回,向着圣光教堂走去。 街道上的风越来越冷,吹得路边的招牌吱呀作响。 快走到教堂时,奥德里克转头看向身边的维克多。 “维克多先生,你今晚准备住在哪里?如果在镇上有熟人或者自己以前的住处,你可以去那边休息。明早七点我们在教堂门口集合就行。” 维克多停下脚步,在原地想了一想。 “我以前住的地方在镇子外面,现在过去太麻烦了。”维克多看着教堂那扇厚重的木门,做出了决定。“我还是就住在教堂里吧,人多一点也热闹。” 奥德里克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安排很合理。“没问题。教堂的后面还有几间空着的单独房间。明天大家一起出发也方便。” 两人走进教堂。 见习教士已经为维克多收拾好了一间位于走廊尽头的小客房。 维克多向奥德里克道了晚安,推开门走了进去。 夜渐渐深了。 整个黑石镇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连风声都停歇了。 就在这个时候,教堂后方那条没有一丝光亮的走廊里。 一个模糊的黑影,贴着冰冷的墙壁,正静悄悄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地,一点点摸到了维克多的房门外…… 第116章 果断的奥德里克 深夜的黑石镇圣光教堂。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也没有巡夜人的脚步声。只有最深处的黑暗在缓慢地流动。 一个模糊的黑影贴着冰冷的石墙,摸到了维克多的房门外。 黑影停下脚步。 紧接着,一阵浑噩的低语声从黑影的嘴边冒了出来。 那声音听起来根本不像是人类的发音。 它带着一种黏稠的恶意,像是有无数条滑腻的触手顺着门缝钻了进来,试图钻进房间主人的耳朵里。 黑影的音节刚冒出两个字。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声瞬间打破了死寂。 一支燃烧着刺眼红光的火元素能量箭,直接穿透了厚实的房门。 木屑和火星在走廊里四处飞溅。 能量箭精准地钉在了黑影的胸口上,将那个散发着恶意的身影狠狠地炸退了好几步,重重地撞在对面的墙上。 房间内,维克多保持着拉满长弓的姿势,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金手指面板的状态栏,刚刚亮起了一个负面状态:【畸念侵染(3%)】。 “我就知道,今晚绝对没有好觉能睡了。”维克多看着那个进度条,冷笑了一声。 他关上门之后,根本就没打算入睡休息。 从进入这个镇子开始,身边的每一件事都充满着不对劲。 几乎是把“等到晚上你睡着了就来嘎你”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他身上的一件装备都没有卸下来,空间箭囊就挂在腰间,长弓更是被他一直握在手里。 在门外那个黑影刚从走廊尽头出现的时候,维克多的感知网就已经锁定了对方。 他甚至通过对方的脚步声和微弱的呼吸频率,判断出那就是之前在大厅里见过的那个见习教士。 维克多其实早就可以动手。 但他碍于这里毕竟是圣光教会的地盘, 万一对方只是起夜路过,自己就直接开弓把人射个对穿。 要是闹了个乌龙,就太尴尬了。 所以他就像一个充满耐心的猎人,等着系统面板给出确凿的判定。 直到那个带有精神污染性质的DeBUff出现在状态栏上,他才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弓弦。 早就凝聚完成的火元素箭矢应声而出。 这种“畸念侵染”明显是一个需要持续施法的状态类法术。 维克多看着面板。随着门外的教士被一箭轰飞,施法动作被打断。 状态栏上那个(3%)的进度条开始缓慢倒退,颜色也变得暗淡下来。 维克多翻身下床。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施展了【三拍子】。 他的身形在房间里拉出一道残影,瞬间从窗户翻出。 顺着教堂外墙,几个起落就来到奥德里克的窗外。 轻巧地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火光,维克多看到奥德里克正稳稳地站在房间中央。 这位裁判所的审判官同样也是一身重甲穿戴整齐。 巨大的双手十字剑被他握在手里,剑刃上还沾着一抹的血迹。 在奥德里克的脚边,一个黑石镇本地的牧师学徒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学徒的胸口被完全贯穿了,伤口处没有流出红色的鲜血,反而在向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 两人打了个照面。 奥德里克看到翻窗进来的维克多,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诧异。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是向导的年轻人,反应竟如此快。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 毕竟维克多身上带有神眷者的印记,肯定还是有两下子的。 在这个充满血腥味的房间里,维克多和奥德里克没有进行任何多余的交谈。 他们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这个眼神里,他们都确认了对方和自己一样,是那种随时保持警惕,带着脑子出门的人。 奥德里克身上那股神圣的波动开始逐渐浓烈起来。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圈以他为中心,像水波一样迅速向四周散布出去。 金色的光圈扫过维克多的身体。 那是一种非常温暖的感觉。 维克多看向自己的面板。原本还在缓慢倒退,还剩1%进度的【畸念侵染】状态。 在接触到这道金光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滚烫的开水,直接被彻底清零了。 光明教会的神术,在这种时候确实好用。 此时,隔壁几个房间也传来了门板被撞开的声音。 小队里的其他人员,陆陆续续地拿着武器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虽然他们没有维克多和奥德里克那么机警,但毕竟都是精锐,在听到第一声爆炸后,就以最快的速度穿戴好装备出来支援了。 就当众人汇聚到了奥德里克的房间门口时,许多人影摇摇晃晃地从走廊两端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黑石镇教堂中那些本地的见习教士和牧师学徒。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这些人的脸。 维克多在人群中,甚至看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他们这次后勤团队中的圣骑士学徒。 仅仅是在这所安静的教堂里呆了几个小时,这两个年轻的学徒就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他们曾经充满热血和清澈的眼神,现在变得浑浊不堪,眼白部分布满了黑色的血丝。 他们的神情呆滞,嘴角流着黏稠的口水。 就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僵硬地拖动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前逼近。 走廊两端被彻底堵死了。 这些被控制的教士和学徒们,嘴里开始整齐划一地念念有词。 那种带着黏稠恶意的低语声,在狭窄的走廊里汇聚成了一股无形的声浪。 维克多皱起眉头。 他看到自己金手指面板上,那个刚刚被清零的【畸念侵染】状态,又跳了出来,而且进度条开始以比刚才快得多的速度向上涨。 奥德里克举起了手里的巨剑。 这位异端裁判所的指挥官,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杀伐决断。 看着那些被扭曲了信仰,变成怪物的同僚,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和迟疑。 “他们已经被邪神侵染,”奥德里克的声音冰冷得像刀锋,“为了圣光的纯洁,杀,一个不留!” 这句“一个不留”,充满了信仰被亵渎后的极致暴怒。 话音未落,奥德里克浑身爆发出大量刺眼的金光。 他像一头发怒的雄狮,迎着那种让人精神恍惚的低语声,双手挥舞着巨剑,直接朝着走廊右端的人群杀了过去。 维克多本来还担心这个浑身圣光的队长,看到自己阵营的学徒被控制,会产生什么“圣母心”。 非要喊着“抓活的”或者“试图净化他们”。 就在奥德里克下达命令的同一个瞬间。 维克多的手速甚至比这位骑士拔剑的速度还要快,手指在弓弦上化作了一团模糊的残影。 弓弦的爆响声连成了一片。 “嗖!嗖!嗖!” 还不等走廊里其他裁判所的圣骑士和牧师们反应过来。 也不等他们举起手里的武器跟上队长的冲锋。 几支破甲箭,已经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瞬间贯穿了走廊左端那群怪物的阵型。 附带在箭矢上的强大动能,直接将最前面的几个见习教士死死地钉在了后方的石墙上。 短短两秒钟的时间。 裁判所的人还没开始动手。走廊左侧的敌人,就已经被维克多像割麦子一样,干脆利落地放倒了五六个。 第117章 进退两难 走廊里的战斗结束得非常迅速。 那些沦为邪神爪牙的见习教士和学徒,已经彻底变成了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疼痛。 一位圣骑士挥舞重剑,直接砍断了一个学徒的右臂。 那个学徒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喷血的伤口,而是继续用剩下的一只手死死抓住圣骑士的护甲,张开满是黑液的嘴巴咬向对方的脖子。 另一个教士的双腿被战锤砸得粉碎。 他依然用双手扒着冰冷的石板地面,拖着残破的下半身在地上爬行。 他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黑色血迹,拼命想要靠近其他人的脚踝。 好在这次跟随奥德里克出征的小队成员,全都是身经百战的个中好手。 最初的震惊过后,众人立刻就找到了对付这些怪物的有效方法。 只要把他们的心脏刺穿,或者直接把脑袋砸烂,这些行尸走肉就会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伴随着骨骼碎裂和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走廊里很快就堆满了尸体。 奥德里克从一具无头尸体上拔出自己的十字巨剑。 他用力甩掉剑刃上的黑色污血,转过头开始归拢剩余的部队。 “检查装备。”奥德里克大声下达了新的命令,“这间教堂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我们先去镇子中心的旅馆找到鲍德温,和冒险者协会的人汇合再说。” 众人迅速整理好队形,朝着教堂的正门走去。 两名身材高大的圣骑士走在最前面。他们一左一右,用力推开了教堂那两扇沉重的包铁木门。 生锈的合页在深夜里发出了一声长长而刺耳的摩擦声。 冰冷的夜风瞬间倒灌进教堂的大厅。 维克多手里握着长弓,紧紧跟在队伍的中段。 当大门完全敞开的那一瞬间,他顺着前方骑士的肩膀看了出去。 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教堂外的广场边缘,在那些墙壁火把散发出的昏暗光晕之外,黑压压地围聚着一大群人。 粗略望去,至少有上千个平民站立在黑暗中。 他们肩并着肩,人挨着人,把教堂前方所有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这片寂静的人海,宛如一堵令人窒息的叹息之墙,死死地封锁了小队所有的去路。 几名圣骑士举起手里的火把向前照去。 火光映亮了最前排那些平民的脸。 每一个平民的脸上都是呆滞的神情。 他们的眼窝深陷,眼球里布满了黑色的蛛网状血丝。 无论是年迈的老人、强壮的铁匠,还是原本应该天真烂漫的孩童,此刻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木偶。 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地站立着。 他们的嘴唇都在微微开合,口中整齐划一地念念有词。 上千人同时发出的浑噩低语声汇聚在一起。 这种声音极其诡异,它不像是在空气中传播,而是直接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庞大的精神污染如同实质化的海啸,带着让人理智崩溃的恶意,狠狠地拍打在小队成员的神经上。 几个年轻的牧师学徒当场就捂住耳朵,痛苦地跪倒在地上。 奥德里克目眦欲裂,他举起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犹如惊雷般的怒吼。“圣光屏障!” 队伍里的牧师们瞬间心领神会。 他们强忍着大脑里翻江倒海的眩晕感,高高举起手中的木质法杖,开始大声吟唱起神圣的法术咒语。 一团团圣洁的白色光芒从牧师们的体内涌出。 这些光芒在半空中交织融合,迅速化作一个巨大的半透明金色结界,将整个小队的二十多人牢牢地包裹在其中。 温暖的圣光暂时隔绝了外面那种令人发疯的低语。 队伍里的学徒们终于能够大口地喘息。 但是,这片人海所散发出的精神污染实在太多了。 圣光屏障刚刚成型,就开始发生剧烈的扭曲。 金色的光幕表面不断荡起一圈圈涟漪。 像是狂风暴雨中一颗半透明的鸡蛋壳,随时都会被外界的恶意彻底碾碎。 奥德里克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看着外面那片死寂的人海,握剑的手背上暴起了青筋。这位铁血的指挥官,此刻陷入了深深的犯难与挣扎之中。 这些堵在门外的平民,完全不同于刚才走廊里的那些人。 奥德里克之所以能够那么果断地下达格杀令,是因为那些见习教士本来就隶属于光明教会。 作为异端裁判所的审判官,他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清理被污染的内部人员,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但是现在,他面对的是上千个手无寸铁的平民。 这些人里,有很大一部分曾经还是光明女神的虔诚信徒。 哪怕他们现在已经被邪神控制了心智,奥德里克也无法非常轻易地下达,将他们全部屠杀的命令。 维克多站在人群中,也不免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四周摇晃的光幕,以及外面这乌泱泱的人群。 本来以为,只是凛风城派来的那支先遣队折在了森林里。 最多搭上本地教会的神职人员。 现在看这个阵仗,真相已经不言而喻了。 整个黑石镇早就完蛋了。 这里所有的活人,都已经在这几天里被邪神悄无声息地吃掉了。 故意留着这些平民,就是用来对付过来支援的部队。 就在奥德里克正在踌躇不定时,死寂的战场又发生了变化。 一阵沉闷的奔跑声从广场后方传来。 大量魔物黑影,从平民的后方跃出。 它们直接越过那些呆滞的人群,像一股泥石流,疯狂地向着教会门口的圣光结界涌来。 这些全都是生活在灰语森林的一二阶魔物。 但此刻,所有的魔物身上都带着令人作呕的异变。 有的魔物背上长出了长长的倒刺,有的则在腹部裂开了巨大的眼球。 它们失去了原本的习性,完全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维克多握着长弓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些变异的魔物,让他想起了那段尘封的记忆。 在那个下着冷雨的森林里,一头因为邪神低语而变异的钢鬃野猪,用它锋利的獠牙,无情地刺穿了老约翰的胸膛。 第118章 双核 一支爆裂的火元素能量箭从维克多的长弓上射出。 箭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红光,准确地命中了一头冲在最前面的风刃狼。 爆炸的火光暂时阻挡了魔物群冲锋的脚步。 “跑!”维克多大喊一声。 他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转身,把【三拍子】的步伐运转到了极致。 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迅速向着教堂内部退去。 奥德里克和其他圣骑士也反应了过来。 他们各自朝着魔物群扔出几道耀眼的圣光技能。 趁着它们被圣光致盲的瞬间,圣骑士们掩护着后面的牧师,也开始飞快地向教堂深处撤退。 他们前脚刚退进大厅,教堂那两扇厚重的实木正门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轰”的一声巨响。 大门被外面海量的魔物硬生生撞破了。 木板的碎片四处飞溅。 那些身上带着各种异变的魔物,像黑色的潮水一样,疯狂地涌进了教堂的大厅里。 维克多一边后退,一边制造大量逼真的元素分身。 这些分身一落地,就立刻朝着教堂的各个角落和楼梯口散去,试图吸引魔物们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念·无距狩网】已经全面发动。 一张无形的感知大网瞬间笼罩了整座教堂。 在维克多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一幅清晰的教堂3D结构图。 一楼的大厅,二楼的环形走廊,甚至是三楼的钟楼,全都清清楚楚。 配合上【时痕呼吸法】和【势之变·感】等感知技能,教堂里每一头魔物的动向,都像是在雷达上闪烁的红点一样,被他悉数掌握。 他利用一楼大厅里那些粗大的石质梁柱,以及光线照不到的视线盲区,和那些狂暴的魔物玩起了极限拉扯。 维克多来到一处走廊,在正常人的视线里,前方空无一物。 但在他的3D脑图里,一个红点正飞速地从拐角另一侧冲过来。 维克多没有停步,他一边奔跑,一边提前预判着红点的速度。 他举起长弓,对着那个空荡荡的拐角直接射出了一箭。 箭矢刚刚飞到拐角处,一头变异猎豹就正好拐了出来。 它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迎头撞上了那支锐利的箭矢。 箭矢直接贯穿了它的脑袋,把它死死地钉在了墙壁上。 还不等多想,身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三头身形矫健的腐狗正在对维克多紧追不舍。 维克多根本不管身后的追兵。 他来到一根承重立柱前,双腿猛地发力。 在柱子上用力一蹬,借助反作用力实现了一个完美的二段跳,身体轻巧地跃上了教堂的二层。 那三头腐狗发出愤怒的咆哮,刚要抬起爪子跟上。 此时躲在另一端的一个元素分身突然探出头来。 抬手就是一记威力十足的冰元素能量箭,直接将最前面的那头腐狗打落下去,狠狠地砸在了另外两头腐狗的身上。 维克多在二楼飞快地穿梭,看似一套行云流水的打撤(没有搜),但他现在的状态也不是那么的好。 那些被邪神控制的镇民,虽然没有冲进来。 但是上千人同时发出的那种诡异低语,所造成的精神污染,还是穿透了教堂的石墙,无孔不入地渗透了进来。 维克多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状态栏里,【畸念侵染】进度条,已经悄无声息地涨到了36%。 他感觉到自己的脚步越发的有些沉重了。 越来越多的魔物顺着楼梯,冲进了教堂的二层。 维克多哪怕开了全图透视,走位再怎么风骚, 但面对密密麻麻,几乎把所有通道都填满的红点,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一群魔物逼到了二楼的一个死角里。 前方是几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变异蜘蛛,后方是一堵坚硬的砖墙。 【幻身·王权替罪·王车易位】,发动! 没有复杂的施法手势。 下一秒,他的身影直接从这个死角里凭空消失了。 而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上,出现了异常逼真的元素分身。 “轰隆——!” 只听到教堂二楼的角落里,传来了一声极其猛烈的元素殉爆声。 那个分身在被蜘蛛群淹没的瞬间,直接引爆了体内的元素,将周围的魔物炸成了碎肉。 而此时的维克多,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教堂三楼的屋顶上。冷风吹在脸上,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再次看向系统面板,刚刚还高达36%的【畸念侵染】进度条,此刻已经被彻底清零了。 维克多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忍不住感叹道:“这个四环法术升得还真是及时啊。” 正是他不久前在熔炉山脉中得到的紫色词条【铁王座的囚徒】与三环法术【元素孪生之影】融合而成的新技能。 四环法术·【幻身·王权替罪】 王座之下,是无数替罪的羔羊,土承其重,火焚其秽,水涤其厄。 你对元素结构的掌控进一步加强了,现在只需较少的魔力,便能制造出更强大的元素分身。 【王车易位】当你制造的分身包含了土、火、水三种元素时,你可以与该分身进行位置置换(一定范围内),元素分身的元素种类越丰富,构成越均衡,空间置换的速度就越快。 【灾厄秽转】本体与分身置换时,本体承载的虚弱、恐惧、诅咒等负面状态可转移至分身上。 【相位加速】施法者与分身完成置换后,同时获得持续3秒的移速与攻速拔升。 此时此刻,维克多的精神海里。 那个猎户少年,正盘腿坐在深幽的湖面上。 他正在全神贯注地调配着【幻身·王权替罪】法术模型附近的魔力元素。 他像一个精密的天平,小心翼翼地把各种元素的比例调整到最完美的均衡状态。 只有他在后台做好了这些准备工作,维克多在现实中使用【王车易位】时,速度才能足够得快,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逃出生天。 当时,回到紫罗兰之冠旅馆的时候,维克多仔细地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海。 虽然多了一个魂体,但整个精神海依然完全受他的绝对掌控。 猎户少年的魂体到底能使用多少精神力,能够调用哪些魔力的权限,全都被他死死地捏在手里。 而且他们现在毕竟互相绑定。 维克多知道这种状态在未来可能会成为某种隐患,但他目前只能选择追求利益的最大化。 或许是因为猎户少年现在是纯粹的精神魂体,没有了肉身的束缚。 这个少年在精神海中调动魔力的能力,竟然出奇的强,反正是比维克多厉害得多。 所以,在之前的“约法三章”里,他完全禁用了猎户少年调用现实肉体的任何权限,杜绝了对方再次强行抢夺身体控制权的可能。 但却把精神海中调用魔力的权限,放开给了这个少年。 现在的分工非常明确。 猎户少年在精神海里充当全自动的读条外挂,负责把法术准备好。 而维克多在现实中,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放不放,往哪里放。 这种双核处理的战斗模式,让维克多的实战能力得到了质的飞跃。 此时维克多站在教堂的屋顶上,暂时摆脱了建筑物内部那些疯狂的魔物。 但当他走到屋顶的边缘,俯瞰下方情况时,心情还是再次沉到了谷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聚集在正门广场上的那上千个镇民,已经像黑色的潮水一样,蔓延到了教堂的四周。 乌泱泱的人群肩挨着肩,把这栋石头建筑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苍白呆滞的面孔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瘆人。 维克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当初来,一方面是自己答应了,另一方面自己也欠了对方不少人情。 本来想着,把人带到黑石镇后就走,绝不掺和后面任何的麻烦事。 “早知道当时远远指一下,然后连夜跑路就行了,留什么宿嘛。” 第119章 人形预警机 维克多站在屋顶边缘,正头疼该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轰隆——!” 下方教堂的一处石头墙壁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耀眼的圣光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缺口处喷涌而出,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马嘶声,五个浑身浴血的圣骑士骑着高大的圣光之驹,从那个被轰开的缺口里猛冲了出来。 这几匹由纯粹圣光凝聚而成的战马极其强悍。 它们扬起碗口大的金色马蹄,直接将围在墙外的那些呆滞镇民撞得人仰马翻,硬生生在人海中撕开了一条血路。 奥德里克一马当先。 挥舞着巨剑,带领着队伍,头也不回地向着镇中心冒险者协会的方向狂飙突进。 维克多没有任何迟疑。 他立刻激活了【鹰魂·风之翼】。 青色的风元素在他的背后汇聚,形成了一对半透明的虚幻翅膀。 维克多双腿用力一蹬,直接从三层楼高的屋顶上一跃而下。 他像一只展翅的猎鹰,瞬间冲破了浓重的夜幕。 虽然【风之翼】只是一个用来滑翔的辅助技能,但在庞大风元素魔力的持续灌注下,硬是让他获得了短距离飞行的能力。 维克多在半空中调整着姿态,紧紧跟在下方那支突围小队的头顶上。 居高临下的视野让他把下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他扫了一眼正在狂奔的队伍,心里微微一沉。 这次从瓦伦城跟着奥德里克一起来的正式圣骑士,应该一共有八个。 但是现在,在下面奔跑的只有五匹圣光之驹。 那三名消失的圣骑士,看来是永远地留在教堂里了。 剩下的三位苦行僧和四位牧师倒是都在。 他们挤在那五匹圣光之驹的马背上,脸色苍白地抓着骑士的铠甲。 而另外六个学徒,则一个都没有逃出来。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 他同时开启了【瞳术】和【鹰之眼】。 在漆黑的夜空中,他像一台人形预警机一样,俯瞰着整个黑石镇的动静。 镇子的边缘地带全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唯独在小镇的中心区域,爆发出了一团极其刺眼的火光。 那里是几家紧挨着冒险者协会的旅馆。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周围疯狂涌动的魔物黑影。 鲍德温带领的那三十多个冒险者,今晚正好就住在那一片旅馆里。 奥德里克现在不要命地往镇中心冲,显然是想去和那些冒险者汇合。 在这个布满怪物的迷宫里,地面部队的视野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他们很容易就会一头撞进魔物的包围圈里。 必须给他们指路。 “前方路口有大量巨型蜘蛛,左转!” “右侧巷子里有魔熊埋伏,准备接敌!” “保持速度,直接突围!” 维克多冷静地声音,通过风元素的传递,不断地在奥德里克耳畔响起。 这些指令简短、干脆,没有任何废话。 奥德里克听出了维克多的声音。 这位铁血骑士没有抬头去寻找天空中的向导,而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所有的指令。 在维克多的精准导航下,五匹圣光之驹在狭窄的街道上拉出五道金色的流光。 它们在魔物潮的缝隙中来回穿插,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路线,避开了绝大多数的高危区域。 一环法术·风语术 虽然这个法术不在维克多的法术位上,但是精神海中还有一个操作员,猎户少年可以提前用魔力将模型激活。 维克多直接用就行了。 五分钟后,队伍顺利冲到了火光冲天的旅馆废墟前。 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相比于异端裁判所这边相对完整的建制,冒险者那边的情况简直惨不忍睹。 原本三十多人的冒险团,现在只剩下了七个浑身带伤的人。 他们背靠背缩在一个被烧塌的角落里,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而带队的那个秘银级的骑士鲍德温,却不知所踪。 奥德里克没有时间去询问鲍德温的下落。 他大吼一声,带领圣骑士们直接撞开了围攻这七个人的魔物。 “上马!”奥德里克一把将一个受重伤的游侠拉上了自己的马背。 另外几名圣骑士召唤出了三匹稍显黯淡的圣光之驹让这些冒险者骑乘。 这满镇子的怪物和被控制的平民,根本不是他们这点人能对付的。 【风语术】只是个单向的一环法术,维克多无法和奥德里克交流,但是现在很明显是要冲出镇子。 维克多继续在空中给他们规划逃生路线。 “从东边的磨坊小路穿过去!”维克多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这支临时拼凑的残兵败将,再次开始了亡命的狂奔。 虽然在维克多的极力避让下,他们还是在路上偶遇了几股小规模的魔物。 但在圣光之驹的铁蹄践踏下,那些低阶魔物全都被碾成了肉泥。 金色的马蹄在血肉与泥泞中,硬生生踩出了一条逃生的血路。 短短几个凶悍的冲锋之后,大部队终于来到了荒野里。 离开黑石镇的范围后,维克多也停止了向【风之翼】输送魔力。 他慢慢降低了飞行的高度。 在目前这种情形下,魔力还是省着点花比较好。 他控制着方向,稳稳地落在了一匹队伍最后方的圣光之驹上。 这匹马上已经坐了一个游侠和一个游荡者。 维克多毫不客气地挤在他们中间,蹭了一段顺风车。 战马在泥泞的土路上狂奔了十几分钟,直到身后的黑石镇完全被夜色吞没,队伍的速度才稍微放慢了一些。 奥德里克骑在最前面。他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这支残破的队伍。 “我们先回凛风城。”这位审判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必须立刻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瓦伦城的大主教阁下。” “这里需要教廷派出更多的部队。” 众人都沉默地点了点头。 正当大家准备继续前进的时候, 跑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圣骑士,突然猛地拉住了缰绳。 座下圣光之驹发出了一声不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然后在原地烦躁地打着转。 整个队伍被迫停了下来。 奥德里克皱起眉头,立刻策马上前。 看着那个停下的骑士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下?” 那个骑士没有回头。他坐在马背上,身体有些僵硬。 他伸出戴着铁手套的右手,指着前方那片看起来空无一物的黑暗荒野。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大人……我们,走不过去了。” 第120章 树精卫士 荒野上的夜风冷得刺骨。 队伍最前方的圣光之驹烦躁地打着响鼻,不肯再往前迈出哪怕一小步。 虽然前方是一片黑沉沉的荒野,肉眼什么都看不到。 奥德里克骑士翻身下马。 他大步走到队伍最前方,伸出戴着铁手套的手向前摸去。 果然,在距离马头不到半米的地方,他的手掌触碰到了一层空气墙。 他尝试用双手剑斩出一道圣光冲击,但是几乎都没掀起多少浪花来。 “分散侦查!看一下这东西到底有多宽。”奥德里克立刻下达指令,分派了两名圣骑士,让他们顺着结界边缘向左右两边快速探索。 维克多直接举起了手里的长弓。 一支燃烧着刺眼红光的火元素能量箭瞬间在弓弦上凝聚成型。 他猛地拉满弓弦,把箭头对准了正上方的天空。 “嗖——!” 火元素能量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像一枚逆行的流星般直冲云霄。 然而,这支箭矢并没有飞出多远。 当它上升到大约五百米的高度时,“轰”的一声巨响。能量箭撞在了一层看不见的穹顶上,瞬间炸成了一团绚丽的火花。 爆炸的火光呈半圆形散开,短暂地照亮了这道结界的部分形状。 它就像一个倒扣的巨大海碗,把整个黑石镇以及周围几公里的荒野,全都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维克多看着半空中缓缓消散的火星,“要是这么简单就能跑掉,凛风城派来的支援,也不至于连个报信的人都没逃出来,全折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森语敕令】构建的警戒网络中,密密麻麻的魔物正像黑色的海啸一样,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疯狂涌过来。 听着荒野深处传来的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兽吼声,奥德里克紧紧握住了手里的十字巨剑。 他知道,一场比在教堂里更加惨烈的硬仗,已经无法避免了。 “结圆阵!”奥德里克大吼着,准备迎接魔物潮的冲击。 维克多没有理会周围有些慌乱的众人。 他从背包中掏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黄色琥珀。 这块琥珀里包裹着一颗橡木树种子。 与以前相比,这次琥珀里散发出来的生机简直盎然得有些过分。 这是维克多在来黑石镇之前,特意用蓝色词条【生生不息】重新附魔过的——【月栖琥珀·生息之种】。 他走到空地的中央,将这块散发着微光的琥珀轻轻地放在了泥泞的地面上。 “后退。”维克多对着身边的奥德里克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 地面开始剧烈地颤抖。 伴随着一阵让人牙酸的“隆隆”声,泥土被强行破开。一颗粗壮的绿色嫩芽从琥珀里钻了出来,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生长。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棵需要十多人合抱的巨大橡木树拔地而起。 这棵被【生生不息】附魔过的橡木树,展现出了令人敬畏的生命力。 它那繁茂树冠如同撑开的巨伞,瞬间笼罩了上方大半个天空。 那些宽大的橡木叶片呈现出一种极其鲜亮的翠绿色,每一片叶子都在夜风中散发着柔和的自然荧光,驱散了周围深沉的黑暗。 而最大的变化,则是在它粗壮的枝干下方。 巨树的枝干上,密密麻麻地下垂着几十个巨大绿色“花苞”。 “咔嚓……” 随着魔物潮的逼近,其中一个花苞发出了清脆的破裂声。 花苞的表皮像花瓣一样向外翻开,紧接着,一个魁梧的身影从花苞里跳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那是一个由坚硬橡木和粗大藤蔓构成的树怪——树精卫士。 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犹如岩石般坚硬的木质外壳。 周身缠绕着布满尖锐倒刺的粗壮荆棘藤条。 “噗通!噗通!噗通!” 就像是开启了某种爆兵模式。 树干上的巨大花苞接二连三地破裂。 一个接一个的树精卫士从树上跃下。 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三十几个高大魁梧的树精卫士,就在橡木树的外围站成了一排。 “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吗?”维克多跳上了一根粗壮的树干,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发呆的众人。 “牧师和远程全部上树!近战守住内圈防线!”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他们没有任何废话,立刻按照维克多的部署,纷纷朝着橡木树靠拢。 黑色的兽潮犹如惊涛骇浪般撞在了树精卫士构成的第一道防线上。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树精卫士们犹如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 挥舞着那粗大的荆棘藤蔓,坚硬的木壳在夜色中闪烁着冷光。 哪怕是同时面对四五个一阶魔物的围攻,依旧不落下风。 风狼的爪子,在树精卫士坚硬的外壳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抓痕。 它那由敦实木头构成的巨大拳头猛地挥出,“砰”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揍在了那头攻上来的狼腹区域。 强大的力量直接将风狼巨大的身体砸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就在这时,后方一只风狼试图趁机偷袭树精卫士的盲区。 树精卫士连头都没回,右臂上的荆棘藤蔓像一条毒蛇般瞬间甩出。 “啪”的一声脆响,带刺的藤蔓直接抽在了偷袭者的脸上,将它的一只眼睛抽得粉碎。 然而就在树精卫士忙于对付风狼的空隙,一头隐藏在黑暗中的二阶毒蟒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这条毒蟒看准了树精防守的空当,猛地昂起头,朝着树精卫士的胸口喷射出了一大团腥臭的墨绿色毒液。 毒液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树精卫士胸前的木质外壳立刻发出了刺耳的“嘶嘶”声,被强酸腐蚀得直冒白烟,甚至露出了里面脆弱的木质纤维。 只见树精卫士核心处微微闪烁了一下。 一股浓稠的黄色液态琥珀从核心涌出,迅速流向了胸甲被腐蚀的部位。 眨眼间就将被腐蚀的外壳完美地修补如初。 那条二阶毒蟒见一击未果,刚想盘起身体发动第二次攻击。 “嗖——!” 一支破甲箭,突然从高高的树冠方向飞射而来。 箭矢犹如闪电般穿透了毒蟒坚硬的鳞片,直接将它头颅死死地钉在了泥泞的地面上。 毒蟒粗长的身体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翻滚着。 还没等毒蟒彻底断气,地底下的泥土突然裂开。 一条粗壮的橡木树根破土而出。 死死地缠住了毒蟒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拉,直接将这头二阶魔物生生拖进了幽暗的地底。 随着毒蟒被当做肥料吸收。 那个树精卫士核心中耗损的液态琥珀,开始缓缓地重新充盈起来。 每一个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树精卫士身后,都连接着一根别人看不见的无形细线。 这些细线的另一头,连接在中央那棵庞大的橡木树上。 这是维克多利用【念·无距狩网】所搭建的一个“局域网”。 橡木树的自然之力,能够源源不断地传递到每一个树精卫士的身上。 只要橡木树不倒,树精卫士们就拥有非常强的持续战斗能力。 当然,此时正站在树冠上,不停倾泻着箭矢的维克多,是绝对没有这份闲心去进行这种细致入微的战场微操的。 他只是一个无情的炮台。 至于那些精准的能量调配、阵型站位、甚至是控制地底树根去收割补刀的复杂微操。 全都是由那个盘腿坐在精神海里的猎户少年一手包办。 第121章 San值狂掉的缝合怪 精神海里猎户少年盘腿坐在微波荡漾的湖面上。 他满头大汗,精神力被分成了好几股。 他一边分出心神,控制外围那些树精卫士进行精准的走位和补刀,一边还要保持着冥想法的低功率运转。 在保障维克多本体魔力充足的情况下,还要把盈余的自然之力,补充给裁判所的圣骑士们或是其他冒险者们。 在大家的通力协作下,第一波汹涌的兽潮被稳稳地挡在了阵地外围。 但是,这种看似稳固的防线,很快就出现了致命的隐患。 一根粗壮的橡木树根从地底破土而出,将一头浑身流脓的变异野猪拖入地下绞碎。 当树根把汲取到的养分反哺给大树时,一阵令人作呕的阴冷感顺着精神网络蔓延开来。 维克多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橡木树的净化能力虽然强大,但在处理这些被邪神深度污染的魔物时,还是无法将那种精神污染完全过滤干净。 这些带有恶意的污染,正顺着自然之力的输送管道,悄无声息地传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维克多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面板。 状态栏里,那个刚刚才被清零的【畸念侵染】进度条,又像个幽灵一样跳了出来,而且数字正在不断向上跳动。 “减少对其他人自然之力的补给”维克多在脑海中向猎户少年下达了指令。 同时,站在树冠上的几名牧师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顾不上休息,急忙挥舞法杖,一道道温暖的圣光术落在众人头顶,开始给大家进行负面状态的驱散。 而远处十几个庞大的黑影正在快速逼近。 那是三阶的变异魔物。 维克多的目光在其中一个黑影上停了下来。 那个算是他在灰语森林里的老相识了——双头腐毒蟒。 不过,相比于以前在森林里遇到的时候,这条毒蟒现在的模样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它那两颗巨大的头颅,在邪神的污染下发生了完全违背自然进化规律的畸变。 它左边的那颗头颅,眼睛已经完全退化消失了。 整张脸从中裂开,变成了一张布满了一圈圈螺旋状利齿的血盆大口。 而右边的那颗头颅,则完全失去了下颌和嘴巴。 头盖骨向外翻卷,在原本应该是额头的地方,长出了一颗犹如脸盆大小、布满粗大红血丝的巨眼。 这种令人疯狂掉SAN的三阶变异魔物,远处足足有十几个之多。 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在这些三阶魔物的身后, 那些面无表情,口中念念有词的黑石镇镇民,也像幽灵一样,稀稀落落地跟着兽潮缓慢地向前移动。 “哥几个,别藏着掖着了!”维克多站在高高的树冠上,指着远处翻滚的黑影,对下方的众人大声喊道, “要是没点压箱底的东西,等那些大家伙冲过来,咱们今天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而他选择了曾经的老相识,手指在弓弦上快速抹过,暗元素飞快地缠绕在破甲重箭上。 【青岚逐雷弓术】,发动! 带着狂暴雷光的箭矢,犹如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直奔毒蟒左边那个没有眼睛的脑袋射去。 然而,这头变异魔物的反应却异常灵敏。 它右边头颅上那颗布满血丝的巨眼,只是诡异地上下转动了一下,似乎就提前预判了箭矢的轨迹。 紧接着,那个长满螺旋利齿的脑袋猛地向前一探,巨大的嘴巴瞬间咬合。 “咔嚓”一声脆响。 箭矢竟被那张大嘴硬生生地咬成了粉碎。 维克多看到这一幕,脸上并没有太多其他的表情。 因为物理伤害根本就不是他这一记平A的真正目的。 在箭矢被咬碎的瞬间。 【无距狩网】的命运之弦已经悄无声息地连接在了毒蟒的身上。 一个飘荡在魔力池中的法术模型被激活,三环法术·敌意嫁接。 那是他晋升为四环法师后新增的法术位。 虽然这个法术位最高可以支持四环法术,但因为接了这个倒霉的向导任务。 手里还没有多余的紫色词条可以用来升级。 【瞳术·全知视界】在不断解析那头变异双头腐毒蟒的状态。 原本,这头魔物的状态栏里,只有一个闪烁着红光的【畸念侵染·17层】BUff。 但随着命运之弦的连接,在状态栏的最下方,慢慢地多出了一个新的图标——【敌意嫁接·1层】。 随着维克多魔力的持续输出,这个灰色图标的层数开始快速跳动。 当【敌意嫁接】叠到3层的时候, 这头正准备发起冲锋的变异双头腐毒蟒,突然极其违和地停下了脚步。 它庞大的身躯在泥地里不安地扭动着,那颗巨大的独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当状态栏里的数字变成“7层”时, 它的两颗头颅同时转了过去,死死地盯住了身旁另一头三阶魔狼。 没有任何预兆,毒蟒张开那张长满螺旋利齿的巨口,对魔狼喷出了毒雾。 两头原本应该并肩作战的三阶魔物,瞬间在泥地里疯狂地互相撕咬起来,鲜血和毒液四处飞溅。 此时,余下的十多个三阶魔兽也已经冲到了阵地前方。 奥德里克浑身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圣光,高高举起手中的十字巨剑。 “为了女神的荣光!” 奥德里克发出一声怒吼,发动了骑士的高阶战技。 他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冲到一头巨熊身下,一剑斩断了对方的半个肩膀。 其他的圣骑士、牧师、苦行僧和仅存的几个冒险者,也纷纷怒吼着爆发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绝技。 斗气、魔法、圣光在橡木树下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火力网。 维克多站在树冠上,继续查漏补缺,谨防可能出现的漏洞。 他回想起刚才射向毒蟒的那一箭,心里暗自盘算。 那一箭虽然没有用上全力,但至少也有五六分的力道,按理来说三阶魔物应该挡不住。 【畸念侵染】在很大程度上强化了它们肉体的反应速度和各项能力。 不过,目前来看,只要稳扎稳打,这些变异的三阶魔物还不是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 “那些四阶变异怪,就真的有些麻烦了。” 正当维克多还在盘算着魔力储备的时候。 在黑暗尽头,一个庞大的虚影,正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慢慢地朝着橡木树的方向“蠕动”了过来。 通过【瞳术】,维克多看清了那个怪物的全貌。 他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由五头四阶魔物强行揉捏,拼凑在一起的融合体。 幽影刃齿虎的黑色躯干上,插着剧毒蜂后那巨大的透明翅膀。 铁背巨熊那条粗壮的手臂,极其不协调地长在怪物的左侧。 裂空音杀鸮的脑袋和食人灯笼树的树冠生硬地拼凑成了一个头部。 有些部位拼接得还算完整,能看出原本的轮廓。 但有些部位则完全是混乱的。 锋利的虎爪从左侧肋骨上伸了出来,而右肩的位置则是一个肉乎乎的熊掌。 第122章 两次出手 远处,那个巨大的缝合怪慢慢地向前蠕动。 庞大的躯体在泥泞的地面上拖拽,发出一阵阵令人反胃的黏腻摩擦声。 肉块的表面,混乱地排布着七只大小不一的眼睛。 有些眼睛属于凶猛的野兽,瞳孔竖立;有些则带着昆虫特有的复眼结构,闪烁着诡异的冷光。 这七只眼睛各自独立转动,不停地扫视着战场。 一种浓稠到近乎实质的恶念,从这个怪物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空气仿佛变成了冰冷的黏液。 每一次呼吸,这股恶念都会顺着鼻腔钻进肺里,让人产生一种快要窒息的错觉。 维克多站在高高的树冠上。 他看着那七只四处乱转的眼睛,心里忍不住一阵恶寒。 “这审美也太阴间了”他暗自吐槽。 毫无疑问,这坨不可名状的恐怖缝合怪,就是那位邪神的本体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七只胡乱转动的眼睛突然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七道充满死气的视线,紧紧地盯住了维克多脚下的这棵橡木树。 维克多的心脏猛地一缩。 怪物身上属于食人灯笼树的巨大藤条,如同一条黑色的铁鞭,唰的一下朝着橡木树狠狠地抽了过来。 维克多瞬间运转起【三拍子·掌声】。 在树冠上留下一个残影,整个人如炮弹般砸向地面。 他的双脚刚落地,一根半米长黑色毒针,就带着一阵腥风,从剧毒蜂后的尾部爆射而来。 【感电拒止力场】自动激发,一道蓝色的雷电光幕挡在了维克多身前。 毒针狠狠地撞在光幕上,被狂暴的雷元素炸成了一团黑色的毒雾,拦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缝合体上,一只属于幽影刃齿虎的冷酷眼睛,冷冷地瞥了维克多一眼。 被这只眼睛注视的瞬间,维克多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产生了一种被高阶掠食者死死盯上的致命锁定感。 “哗”的一声轻响。 维克多毫不犹豫地激发了四环法术【王权替罪·王车易位】。 维克多在一个变异三阶魔物的身旁出现。 他立刻转过头,看向刚才站立的橡木树。 那根巨大的藤条已经重重地落下了。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爆裂声,橡木巨树那的庞大树冠,竟被这股骇人的力量硬生生拍成了漫天木屑。 碎木块和残叶像雨点一样砸落下来。 在刚才的雷霆一击中,除了一个反应较快的牧师和一个游侠及时避开之外,其他的或是被直接拍飞,或是落地时被二次攻击击中。 那些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鲜血瞬间染红了残破的树干。 维克多身边的三阶魔物咆哮着扑了过来。 他灵活地侧身避开魔物的利爪,向后退去,尽量拉开与前沿战场的距离。 他冲着前方那些还在与三阶魔物缠斗的近战职业大声狂吼:“退!赶快往回退!邪神的本体出来了!” 可是,残酷的战场根本不给凡人喘息的机会。 话音刚落,邪神缝合怪就发动了第二次攻击。 怪物身上裂空音杀鸮的脑袋猛地张开尖喙,激化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恐怖音波。 同时,灯笼树的几根藤蔓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一对苦行僧和圣骑士的组合,首当其冲。 凄惨画面在维克多的眼前被特写放大。 攻击来的太突然,圣骑士根本来不及闪躲,被高频的音波攻击直接震穿了内脏。 大量的鲜血,顺着他的七窍疯狂地喷涌而出,连裁判所的板甲都被震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至于那名向来以肉体强横闻名的苦行僧,此刻也被几根粗壮的藤蔓死死绞住了身躯,动弹不得。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苦行僧的四肢被藤蔓硬生生地捏得完全变形,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甩在地上。 紧接着,那庞大畸形的躯体如同绞肉机般轰然碾过两人的尸体。 没有野兽撕咬的血腥画面,它身下那些暗红色的根须和肉瘤像闻到腥味的蚂蝗般瞬间裂开,化作无数张长满倒刺的吸盘。 仅仅是碾过的一瞬,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嘶嘶’溶解声,圣骑士的板甲如同烈火中的薄冰般瘪了下去。 两具温热的肉体在瞬间被榨干成一滩浓水,直接‘吸融’进了怪物臃肿的下盘里,连一滴血都没留在地上 邪神本体仅仅两次的出手,直接摧毁了他们支撑了许久的防线。 战场上弥漫着令人绝望的血腥味。 维克多快速清点着剩下的人数。 异端裁判所这边,包括指挥官奥德里克在内还有四名圣骑士、两名苦行僧和一个牧师。 冒险者协会的情况则惨烈得多,只剩下一个游侠、一个骑士、一个战士,以及两个游荡者。 把维克多自己也算上,这支原本浩浩荡荡的五十多人的精锐大军,此刻只剩下十三个人还在喘气。 而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力量却悬殊得让人感到窒息。 且不说那个缝合了五只四阶怪物躯体,散发着浓烈恶意的邪神本体。 光是周围的黑暗中,还游荡着六头虎视眈眈的变异三阶魔物。 至于身后那些数之不尽的一二阶魔物,以及浩浩荡荡被邪神操控的镇民,维克多已经没有心力将他们纳入评估了。 维克多紧紧握着长弓,手心渗出了冰冷的汗水。 他看着那坨正在缓慢挪动的肉山,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这个邪神的战斗智商竟然这么高。”维克多咬紧了牙关,在心里快速推演着局势,“还知道先秒治疗。” “啧,这下是真的不妙啊……”维克多低声喃喃道。 第123章 反击的号角·天罚雷殛 黑暗的荒野上,邪神正慢慢地向前移动。 奥德里克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这位身经百战的裁判所长官,现在的表情只能用呆滞和空洞来形容。 不知是因为眼前修罗场般的惨状,还是那怪物吞噬血肉的方式太过惊悚骇人,让他的大脑在这一瞬完全陷入了空白。 维克多知道不能再等了。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所有人今天都得撂在这里。 他果断决定接管整个团队的指挥权。 “都给我醒醒!” 维克多朝着周围幸存的人聚拢过去,猛地发出了一声大吼。 这声怒吼夹杂着极其浑厚的精神力,犹如平地里炸开的一声惊雷。 它瞬间驱散了空气中黏稠的恐惧,直接唤醒了这些残兵败将心底的战意。 “我们根本无法同时面对邪神本体和那么多变异三阶怪!” 维克多指着前方的肉山,语速极快地安排战术。“我需要几个灵活的前排,配合我去牵制住邪神本体。” 维克多转过头,目光扫过剩下的那些人。“其余的人,用最快的速度把剩下的六只变异三阶怪解决掉!然后再合力处理这个邪神!” 奥德里克被维克多这声大吼彻底拉回了现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 原本只是承担向导职责,将他们从凛风城带到黑石镇而已。 从教堂内部的混战开始,表现出了非常强劲的实力。 拥有非常高强的游侠技艺,甚至还会一些魔法。 打架的本事可比带路能力的强多了。 奥德里克没有反驳,而是直接转过身,对着队伍里仅存的两位苦行僧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两位苦行僧立刻明白了指挥官的意思。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做出了向死而生的决断。 没有任何废话。 两人同时扯下破烂的上衣,抬起右手。 五根手指就像坚硬的铁钉,猛地刺入了自己赤裸的胸膛。 鲜血瞬间四处飞溅。 他们的手指深深嵌入了肋骨之间的缝隙中。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清脆骨裂声。 苦行僧们面目狰狞,硬生生地将自己的一根肋骨连带着血肉拔了出来。 一种狂热且血腥的法术,或献祭仪式——圣骨解放。 离开身体的肋骨瞬间化作两柄散发着刺目光芒的带血圣枪。 完成解放的瞬间,两位苦行僧的外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原本干瘪的肌肉如同充气般疯狂膨胀,一条条青筋犹如黑色的蚯蚓般爬满全身。 原本温和的圣光之力,此刻变成了狂暴的金色火焰,在他们的皮肤表面熊熊燃烧。 手持圣骨长枪的苦行僧,无论是攻击、防御,还是敏捷,所有能力都至少激增为平时的三倍。 作为代价,一旦肋骨内的圣光消耗殆尽,这截离心脏最近的骨头也将完成它的使命,在风中化作无法复原的余烬。 奥德里克没有停顿。 他快速地向剩下的圣骑士和冒险者重新布置了针对那六只变异三阶怪的战术。 维克多看着两位气势骇人的苦行僧,快速说道:“我能够提前预读邪神的一些攻击动作。” “我们通过【风语术】保持沟通。你们尽量规避邪神的攻击,别硬抗。” 说完,维克多抬起手,将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漆黑的天空。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庞,大声下达了最终的指令:“雷击之后,大家就立刻各自行动。记住,一定要快!” 话音刚落。天空中极其适时地翻滚起一团极其浓重的乌云。 一阵沉闷的雷声在众人的头顶轰隆隆地滚过,仿佛大自然也在回应他的号令。 奥德里克布置完所有战术,所有人翻身上马。 他握紧手中的十字巨剑,向着维克多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信号确认。 维克多的右手高高抬起,指尖毫无节制地炸开一簇簇狂暴的电光。 三环法术·天罚雷殛,激发! 在众多三环法术中,这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它的破坏力极其惊人,威力甚至堪比五环法术。 但它却被死死地钉在了“三环”的等级上。 原因很简单,它有着一个致命的缺陷。 施法者需要花费漫长的时间去进行法术读条,用来在半空中凝聚出一团巨大的雷暴云。 而且在整个施法期间,法师必须保持绝对的高度专注,不能移动,也不能释放其他魔法。 在瞬息万变的生死遭遇战中,用这个法术简直就等同于自杀。 所以它通常只被用作安全的阵地战,或者被戏称为笨重的“炮台魔法”。 这是临行前在奥斯顿会长这里软磨硬泡得来的法术。 能打出五环伤害的三环法术,但是由于读条的时间和要求过于严格。 价格不算太贵——当然,前提是把它和那些动辄天价的其他三环法术放在一起比较。 全部由光明教会报销,毕竟雇向导也得付点费用嘛。 但在维克多这里,这个缺陷也不算太大。 他的精神海里,有一个能适配“007”工作制的模范员工。 在维克多刚才声嘶力竭地指挥分配战术的时候, 精神海的猎户少年,已经开始引导魔力点亮这个在三环法术中复杂到极点的模型了。 雷暴云已在云层上方凝聚完毕,随时待命。 只待维克多扣下扳机。 他高高举起的右手猛地向下重重一挥。 “轰隆——!!!” 天穹之上的雷暴云瞬间炸裂。 一道刺眼的蓝白色雷光撕裂了整个夜空。 粗壮程度堪比一棵百年参天古木的主干。 它犹如一柄从天而降的天基武器,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精准而狂暴地直接轰击在邪神缝合怪那座庞大的肉体上。 刺眼的电光照亮了所有人的脸庞。 反击的号角,在这一刻彻底吹响。 第124章 “灰语” 粗大的蓝色雷柱撕裂夜空,狠狠砸在邪神缝合怪那座庞大的肉山上。 声势浩大的雷击并没有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它仅仅只是让这只怪物前进的步伐停顿了一瞬。 但对于生死搏杀的战场来说,这一瞬的停滞已经足够了。 奥德里克一马当先。 他握紧巨剑,带着坚定的眼神,直接冲向侧面那群变异的三阶魔物。 这位指挥官高昂的斗志,无疑给绝望中的队伍注入了一剂强心针,重振了所有的士气。 与此同时,两位手持带血圣骨长枪的苦行僧,已经飞速冲到了邪神本体的面前,严阵以待。 刚才打出那一发雷击,直接抽干了他小半的魔力储备。 精神海里那座具现化为深水湖泊的魔力池,水位以一种非常夸张的速度下降了一大截。 维克多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从腰间掏出一瓶价值百枚金币的高阶战斗回复药剂,拔开塞子一口灌了下去。 在充足药力的补充下,猎户少年毫不停歇,立刻开始继续读条准备下一发【天罚雷殛】。 因为刚才那道雷击的接触,维克多总算是把【无距狩网】的“命运之弦”连到了邪神本体的身上。 在【瞳术·全知视界】的观察下,这头怪物头顶原本模糊的各项数值终于变得清晰了一些。 现在可以勉强看到邪神下一步动作的触发概率了。 为了配合前排的战术,维克多在精神海里迅速进行微操,将【感电拒止力场】占据的法术位替换成了通讯用的【风语术】。 猎户少年现在必须把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天罚雷殛】冗长的读条上,已经没有一点余力去分心兼顾其他事情了。 维克多直接接管了辅助指挥的工作。 “三点钟方向,藤蔓扫击准备!” “注意头顶,蜂后毒针,立刻向左规避!” 一道道精准的预判指令,通过【风语术】的微风,直接传递到了前排两位苦行僧的耳中。 同时,维克多不断催动【青岚逐雷弓术】,把一支支附着着狂暴元素的破甲箭射向肉山的薄弱处,牢牢牵制住它的注意力。 两位处于圣骨解放状态的苦行僧,身体素质增长到了一个恐怖的境界。 他们甚至能够挥舞手里的长枪,去硬撼那些粗壮藤条的重击。 一时间,他们竟然和庞大的邪神打得有来有回。 奥德里克那边的进度也非常不错。 在骑士和冒险者不要命的冲锋下,原本六只变异三阶怪很快就只剩下三只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局势稍微稳住的时候,异变再生。 邪神本体那座巨大的肉山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五种四阶魔物的血肉向两边裂开,最后在怪物的躯干正中央,赫然露出来一只巨大的“嘴巴”。 那是一团被深渊恶意彻底浸透,极度扭曲的产物。 在层层叠叠犹如活物般蠕动的脓包与肉瘤之下,它竟仍保留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完美对称—— 在那勉强能辨认出人类上下唇的轮廓里,依稀残留着某种高高在上,却已然堕落腐败的威严。 这张“嘴巴”刚一露出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发生了剧变。 它并没有发出任何嘶吼声。 那张巨大的嘴唇不停地上下开合,直接吐出了一大团实质化的“灰雾”。 这是一种粘稠到了极点的精神攻击,正是这尊邪神最核心的污染手段——灰语。 这团灰雾带着让人灵魂腐烂的压迫感,迅速向四周蔓延。 这让维克多立刻想起了几年前,在灰语森林边缘,那头被浓得化不开的灰雾瞬间吞噬理智的变异野猪。 维克多猛地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状态栏里【畸念侵染】的进度条,几乎在灰雾出现的瞬间就飞涨到了93%。 “哗——!” 没有半点犹豫,维克多立刻激发了【王车易位】。 他的本体瞬间在后方出现。 就在他完成空间置换的下一秒,替换过来的元素分身,因为承接了过量的【畸念侵染】,直接“轰”的一声爆裂成了碎片。 在前排牵制邪神的两位苦行僧,无疑受到了最多的污染。 虽然他们体表燃烧着狂暴的金色圣光火焰,在一定程度上抵挡了那些粘稠的恶念。 但这种直刺大脑的污染,还是让他们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瞬间的身体僵直。 邪神没有放过这个破绽。 粗壮的藤蔓猛地横扫过来,“砰”的一声闷响,直接将两名苦行僧重重地抽飞了出去。 沐浴在圣光下的神职人员,或多或少对这些手段还有些抵抗能力。 但是,队伍里剩下的那些冒险者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在维克多的视界中,那个游侠、骑士以及两名游荡者,他们头顶的【畸念侵染】进度条,在接触到灰雾的瞬间就直接涨满了。 而且,当他们获得第一层侵染状态后,后面几层状态的叠加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武器当啷落地。 冒险者们脸上的神情迅速变得呆滞起来。 维克多大感不妙。 他看向精神海,【天罚雷殛】那复杂的法术模型,现在才刚刚被点亮了三分之一。 “等不及了!”维克多对着精神海里的猎户少年大吼道:“直接用词条!” 猎户少年瞬间心领神会。 他立刻伸手抓向其中一个蓝色词条——【猩红挽歌】。 少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这个蓝色的光球,狠狠地按进了那个还没有完全成型的雷击法术模型里。 将词条作为一次性燃料,用来强行拔高法术单次的完成度和破坏力。 瞬间,整个残缺的法术模型被狂暴的蓝色光芒全部点亮,并且向外散发出了一股比之前更加暴躁和嗜血的能量波动。 天空中,那团原本湛蓝色的雷暴云,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仿佛在滴血的猩红色。 苍穹之上,猩红色彩的雷云已然成型。 维克多不敢耽误哪怕半秒钟的时间。 他举起右手,目光死死瞄准邪神胸前那张正在吐雾的嘴巴,手臂猛地向下挥去。 然而,维克多作为全场唯一一个完全躲开了灰雾污染的特殊目标,早就被邪神身上那几只乱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 就在猩红落雷劈下的瞬间。 怪物肩膀上那颗裂空音杀鸮的脑袋猛地抬起,发出了一道高频音波攻击。 同时,食人灯笼树挂在藤蔓上的灯笼也激发出了一道刺眼的能量光线。 音波和光线精准地撞击在半空中的雷电上,硬生生让落雷的垂直轨迹出现了一些向外的偏折。 剧毒蜂后那对巨大的透明翅膀开始拼命地扇动。 强大的气流帮助这座巨型肉山在泥地里快速向侧面调整了一下方向。 最后,“轰隆”一声巨响。 这道威力恐怖的猩红落雷劈偏了位置,全都被铁背巨熊那厚实坚硬的“铁背”给硬接下来了。 狂暴的雷光炸开,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这一击虽然被怪物挡下,没有造成太多伤害。 但红色的狂暴能量强行撕裂了战场,驱散了周围粘稠的灰雾,成功打断了邪神那令人疯狂的呓语。 可是那五名被灰雾包裹的冒险者,现在已经完全被邪神的呓语蛊惑。 他们和外面那些被控制的黑石镇镇民一样,目光完全变得空洞无神。 他们僵硬地站在原地,嘴里开始整齐划一地念念有词。 立刻变成了战场上新的污染源,开始向四周辐射精神毒素。 维克多转头一看,发现前方的奥德里克动作变得迟缓,眼看也要被这种二次污染侵蚀理智。 维克多立刻抬起长弓,毫不犹豫地射出了一支雷元素能量箭。 箭矢划破空气,精准地打在离奥德里克最近的一名被控制的冒险者战士的铠甲上。 能量箭瞬间炸开一团明亮的电花。 电流的强烈刺激顺着空气传导过去,终于让奥德里克那即将迷失的神志重新恢复了清澈。 奥德里克胯下的圣光之驹也感受到危机,用力打了一个响鼻。 奥德里克瞬间反应过来。 他猛地一拉缰绳,骑着战马冲向侧面,第一时间弯腰把那个快要倒下的牧师捞到了马背上。 “圣光与我同在!”奥德里克睚眦欲裂,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 伴随着他的怒吼,一股耀眼的金色圣光以他为中心,像水波一样向四周猛烈地震荡开来。 温暖的光芒扫过战场,将另外三个即将迷失的圣骑士及时从浑噩中唤醒。 第125章 少年之殇 战场上还能喘气的人,全都聚拢到了维克多的身边。 奥德里克弯下腰,将彻底昏死过去的牧师平放在泥地上。 从教堂里的混战开始,这位牧师就一直在满负荷透支魔力。 刚才邪神那阵实质化的“灰语”攻击,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在最前线牵制怪物的两位苦行僧,被粗壮的藤蔓抽飞进黑暗中后,现在连个影子都看不见,生死不知。 维克多环顾四周,一股绝望感涌上心头。 他发现除了自己之外,整支队伍就只剩下奥德里克和另外三名圣骑士了。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把他刚才利用视界观察到的情报全倒了出来。 “那个‘嘴巴’,才是这个邪神真正的本体。” 在维克多的视界里,只有在“嘴巴”出现后,才第一次看到象征着“弱点”的红色标识。 “之前我那道雷击虽然被巨熊的铁背挡下了,但蔓延开来的电流还是劈到了它的本体。” “现在这个邪神核心正处于僵直状态,暂时没法缩回那些厚厚的血肉里去。”维克多死死盯着只有他能看到的倒计时,“但是时间不多了,它的僵直状态还剩不到一分钟。”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出手的机会。”维克多看着仅存的几名骑士,声音低沉,“各位,你们还有什么压箱底的东西吗?现在不拿出来,这辈子就再也不用拿了。” 他指着前方那座庞大的肉山开始分配任务:“巨蜂的翅膀、食人灯笼树的灯笼和藤蔓,还有那个会发出音波的猫头鹰脑袋。” “必须全部牵制住,我才有一击必杀的可能。” 奥德里克听完这番话后,沉默不语。 他摘下自己那顶沾满污血的头盔,随手丢在脚下。 这位铁血的裁判所审判官伸出右手拇指,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在自己的额头重重点了一下。 随后,他用带血的手指在胸甲正中间,用力画下了一个光明教会的印记。 其余三名圣骑士看到奥德里克的这个举动,眼神中顿时充满了震惊与悲壮。 “大人……”一名骑士颤声喊道。 奥德里克抬起手,示意他们无需多言。 他握紧右手成拳,开始有节奏地重重敲击胸口那个血色的印记。 “咚、咚、咚……”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荒野上回荡。 那个血色印记慢慢地开始向外散发出刺眼的白色光芒。 光芒从他的胸膛迅速蔓延到四肢。 短短几秒钟后,纯白色的火焰在奥德里克全身猛烈地燃烧起来,他的双眼也化作了毫无感情波动的金色光瞳。 紧接着,黑暗中又响起了另外三道整齐划一的敲击声。 那三名圣骑士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们身上燃起的纯白圣焰虽然没有奥德里克那么耀眼,但向外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也足够让人感到恐惧。 光明教会圣骑士秘技——【殉道者之焰】 圣骑士主动点燃体内的圣光火种,以自己的生命作为燃料,以此换取短时间内毁灭性的爆发力量。 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四位浑身浴火的圣骑士双腿猛然发力。 泥土在他们脚下炸开,短短几步之间,他们就化作四道纯白色的火炬,一头撞向了前方那座恐怖的邪神肉山。 维克多很清楚,这种燃烧生命的技能根本持续不了太久。 他立刻在脑海里对着猎户少年大喊:“快!再拿一个词条出来充能!” 然而此时,精神海里的少年却给出了一个异常平静的回答:“一个词条,不够。” 少年和维克多完全共享着视野。 他看得很清楚,邪神头顶那个代表生命值的血条,厚实得就像一座无法翻越的大山。 先前那一发消耗了小半魔力池积蓄的雷击,虽然大部分被“铁背”挡了下来,但实际上还是有大约两成伤害打在了“嘴巴”本体上的。 但是邪神的血条。 怎么说呢,“衣角微脏”吧。 “我知道不够,现在只能硬拼了!尽可能多灌点魔力进去!”维克多一边大吼着,一边从腰间掏出一瓶战斗回复药剂,拔开塞子咕咚咕咚地往下灌。 前方,四位圣骑士明显是在拿命透支力量。 维克多说的没错,他们真的只有这唯一一次机会。 自从发现猎户少年的灵魂后,他们俩就一直在摸索这套“双核系统”的战斗潜力。 像是由猎户少年在后台长时间读条,维克多在前台瞬间施展; 或者把系统词条当成燃料,直接砸进复杂的法术模型里强行充能,这都是那天晚上摸索出来的。 但他们同样很清楚极限在哪里。 目前他们的魂体强度,最多只能往法术模型里强行塞入一个蓝色级别的词条。 哪怕多塞哪怕一个最普通的白色词条,庞大的能量冲突都会让魂体变得极度不稳定,随时面临崩溃的危险。 “抱歉啊,是因为我的任性,非要接这个向导任务,才把你卷进这种麻烦里。”猎户少年在精神海中平静地对维克多说道。 维克多急得满头大汗:“啊?哥们,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啊,赶紧的啊,对面‘嘴巴’的僵直快结束了啊。” 精神海中,猎户少年虽然嘴里说着话,但手里的活却一刻也没有停下。 他从面板中拽出一个蓝色的光团,用力拍进了【天罚雷殛】的法术模型里。 但紧接着,他的手并没有收回。 再次伸向面板,又拽出了第二个蓝色光团,死死地往模型里按。 这个过程变得非常吃力。 两股庞大的能量在精神海里剧烈排斥,导致少年的半透明魂体开始像水波一样剧烈晃动,隐隐有了碎裂的迹象。 “其实,当我最开始意识到你占据了我的身体时,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坦然,“如果是我,根本不可能从那头变异野猪的獠牙下活下来。” 少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第二个蓝色光团彻底塞了进去。 此时,【天罚雷殛】的法术模型已经变得异常暴戾。 刺眼的红色以及青色电弧在精神海里到处乱爆。 少年的魂体也随之变得非常不稳定。 那不是魔力耗尽的虚弱,而是被过于庞大的能量撑得快要爆炸的样子。 “但是后来,我总是在心里偷偷问自己,凭什么?”少年的手第三次伸向了面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 “为什么获得那个神奇面板的人不能是我?所以,我就像一只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每天偷偷摸摸地吸取你的精神力,想让自己慢慢恢复力量。” 他手里捏着第三个蓝色光球,把它用力地抵在了法术模型上。 “当时我占据身体,答应这个向导的任务时,我知道这个任务绝对会让我们陷入绝境。当然……我没想到会是这种程度的决定。” 少年拼尽全力,一点点把第三个光球往里推,“我想着,或许可以乘机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但是到处乱炸的电弧,和少年越发不稳定的魂体,表明不论是法术模型还是少年,都快到了极限。 “但……但是……”少年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不论……情况恶化成什么样子……你……你从来都没有责备过我。” “哪怕……哪怕现在……我们真的陷入了这种死地……” 现实世界中,维克多突然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现在完全无法操纵这具身体,甚至连意识都无法进入精神海了。 那个一直唯唯诺诺的憨厚少年,在最后一刻强行夺走了所有的控制权。 维克多从原本的焦急,瞬间变成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沉默。 他只能继续听着脑海里的声音。 “抱……抱歉,我骗了你……这毕竟原本是我的身体。”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轻,但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但是……从今以后,这个身体……就真正交给……你了。” 伴随着这句话,少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第三个蓝色光球死死地按进了法术模型。 而少年的魂体,也几乎到了极限,时而臃肿,时而模糊。 它在各种奇怪的状态中来回变化。 而在现实的天穹之上,异象陡生。 原本压抑的雷暴云里,此刻正疯狂地翻滚着红、青、黑色三种极具毁灭气息的闪电。 每一次词条的塞入,天空中就爆发出一声狂暴的轰鸣。 三色狂雷在苍穹上扭曲交织,犹如一场即将清洗世间的灭世之灾。 维克多的身体在少年意识的控制下,右手猛然一挥而下。 一道堪比千年巨木主干还要粗壮的三色闪电,精准无误地轰向了下方的邪神。 邪神那巨大的翅膀、粗壮的藤蔓、发光的灯笼,以及那颗能发出音波的音杀鸮脑袋,全都被一个个浑身燃烧着白色火焰的圣骑士牢牢的牵制住。 “轰轰轰————!!!!!” 震碎灵魂的巨响吞没了一切。 三色狂雷砸入邪神躯体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芒炸裂开来, 紧随其后的是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它以雷霆落点为中心疯狂扩散,将周围的一切尽数掀翻。 无数畸形的肉块、断裂的触手,连同那种粘稠到实质的黑色恶念,全都被炸得四分五裂,化作一场腥臭的血肉风暴,向着荒野四周疯狂迸射。 维克多失去意识的前一刻, 看到那个厚实得让人绝望的邪神血条被瞬间清空。 而少年的魂体再也承受不住,就像阳光下脆弱的泡沫,瞬间炸裂,彻底消失在精神海中。 第126章 红色词条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厚重的云层,重新洒向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维克多慢慢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晨曦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眼。 他挣扎着从泥地里坐了起来,浑身的骨头就像是散了架一样酸痛。 他环顾四周。 昨天夜里那场宛如地狱般的战斗,在荒野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 地面上到处都是巨大的焦黑深坑。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肉类烧焦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直冲脑门。 就在距离他三十米远的地方,那场由三色狂雷引发的元素大爆炸,硬生生地把邪神那座犹如山丘般的肉体撕成了碎片。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痕迹,以雷霆落点为中心疯狂地向外扩散,将周围的树木和巨石尽数掀翻。 满地都是被炸得四分五裂的畸形肉块。 温暖明亮的晨曦与这地狱般的惨状,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维克多坐在满地狼藉中,用力地晃了晃有些发胀的脑袋。 一个活生生的魂体,毫无保留地在自己的精神海里直接引爆炸开。 这种灵魂被撕裂的剧痛,绝对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 哪怕过了一整晚,他现在依然觉得脑子里有一千根针在不停地扎。 除了身体上的疼痛,维克多还在细细回味着猎户少年消散前的那些临别遗言。 “这异世界的人(魂),心眼都挺黑啊。”维克多揉着太阳穴,在心里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自从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里来之后,维克多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身边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当他发现自己和原主猎户少年的灵魂被系统牢牢绑定,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生”状态时。 他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在这异世他乡,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毫无防备,完全交心的战友。 结果倒好。 “我跟你心连心,你跟我玩脑筋啊。”维克多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来当初少年魂体淡薄时,他感受到的虚弱感,也是对方搞的鬼。 他这种穿越过来,占了别人身体的,根本不存在什么“同生共死”的双魂绑定。 毕竟原本就是他的身体,应该是还掌握着一些权柄。 虽然被这小子结结实实地摆了一道。 但是,当回忆起昨晚最后一刻,少年不惜彻底魂飞魄散,也要把三个蓝色词条死死按进法术模型里的决绝。 简直是站在了道德的绝对制高点。 维克多发现自己好像也不太能恨得起来,死者为大么毕竟。 维克多挠了挠满是灰尘的头发,无奈地嘟哝道:“不过也算是给我上了一课。” “果然,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啊。以后要是再碰到,两眼一闭就是干啊。”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冷冽的空气,强行把这些复杂的情绪压回心底。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但是……但是! 维克多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狂热。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了! 这趟被大主教忽悠来的带路任务,简直亏到了姥姥家。 自己这条命,昨天晚上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起码闪了五六次了。 一定得在BOSS身上刮点油水回来! 在【瞳术】的视界里,前方那堆巨大的血肉废墟里,代表着邪神的生命能量波动已经彻底消失了。 死的不能再死了。 维克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泥土,迈开步子,径直走向爆炸中心那个被雷击劈得已经难以辨认的邪神本体。 那是一块门板大小的巨大焦炭。 只能隐约看出是个嘴巴的残破轮廓。 他伸出左手,毫不犹豫地直接按在了焦炭上。 “嗡——!” 接触的瞬间,伴随着一声极其尖锐的耳鸣。 维克多的大脑猛地一震,眼前的荒野瞬间消失。 一股庞大、古老且厚重的信息流,粗暴地灌入了他的脑海。 维克多的意识被拉入了一幅宏大而惨烈的神话史诗中。 天穹碎裂,整个世界的天空被某种无法理解的伟力撕开了无数道巨大的裂口。 震耳欲聋的神罚之音在天地间回荡。 无数浑身散发着刺眼光芒的身影在虚空中疯狂厮杀。 金色的神血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将下方的海洋都染成了沸腾的暗金色。 诸神黄昏。 一尊神灵在惨烈的混战中被几件神器同时贯穿。 画面快速地一转。 失去神格和信仰支撑的庞大躯体,在虚空中四分五裂。 其中,那张曾经用来宣告神谕的嘴巴,带着熊熊燃烧的陨石烈焰,像一颗被遗弃的流星,在凄厉的呼啸声中,重重地砸进了一片森林里。 砸出陨石坑后,漫长的岁月开始了。 神性在泥土中一点点流失。 那张嘴巴深埋在地底,在暗无天日的孤寂中,逐渐迷失自身。 慢慢扭曲、畸变,最终彻底沦为了一个只知道吞噬和散播恶念的邪神雏形。 它潜伏在森林的最核心处,像个极具耐心的猎手,用数百年的时间缓慢地积蓄着微弱的力量…… 画面逐渐暗淡后,又切到了一段新的剧情。 一个披着蓝色法袍的法师,或许是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不知死活地闯入了森林核心,企图单枪匹马狩猎这个虚弱的邪神。 结果可谓惨烈。 那名倒霉的法师不仅自作聪明地送了人头,他身上携带的那些蕴含着庞大魔力的法器和高阶魔核,反而成了一顿滋补的大餐。 在法师惊恐的惨叫声中,被一口吞下。 这股魔力的注入,成了邪神彻底复苏的催化剂。 获得力量后,先是试探地用灰雾蛊惑一二阶的魔物。 而后是三阶……四阶。 没多久,整个森林匍匐在祂的呓语之下。 随后一点点侵蚀了整个黑石镇。 画面破碎。 维克多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短短几秒钟内,亲身经历了一段沉甸甸的千万年神话史诗。 而面板上也适时地跳出了相应的提醒。 【获得红色词条:圣坛之下的喋喋不休】 第127章 先拉奶妈再拉T “红色等级?” 维克多看着面板的提示信息,干裂的嘴唇忍不住疯狂上扬。 在这个面板的等级体系里,毫无疑问,这是远比紫色更高阶的品质。 但问题是,由于目前根本没人能定义这尊堕落的神明残躯到底属于几阶的魔物。 所以“红色”品质具体代表哪个层级,维克多现在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没关系,是好东西就行。 狂喜过后,他那属于游戏玩家的绝对理智重新占领了大脑高地。 打完高难副本,第一件事是摸尸体拿掉落,第二件事,当然就是赶紧把队伍里的奶妈拉起来。 维克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走到战场边缘,把昨晚率先昏死过去的那个牧师,像扛麻袋一样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这位牧师的运气其实还算不错。 因为他昏死过去的时间很早,位置离最后的雷击爆炸中心也很远。 所以他几乎没有受到昨晚那场元素大爆炸的波及。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没醒过来,多半是因为前半场战斗满负荷释放法术,导致魔力透支得太过严重了。 维克多扛着牧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那棵巨大的橡木树旁。 他把牧师随手丢在树根下,然后伸出单手,紧紧按在橡木树的主干上。 【森语敕令】,激活。 在昨晚那场战斗中,虽然橡木树庞大的树冠被邪神的藤蔓拍碎了,但是核心应该还是完整保留下来的。 果不其然。 没过几秒钟,一股意识波动,顺着树干回应了维克多的呼唤。 维克多闭上眼睛。 他此刻像一块干瘪到的海绵,开始贪婪地吸收着橡木树供给给他的自然之力。 伴随着绿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转,他那原本濒临透支的体力正在快速恢复。 而精神海中,那座几乎干涸的魔力池,水位也在慢慢地上涨。 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维克多也没有忘记地上躺着的那个牧师。 他操控着一根细长的藤蔓,缠住牧师的手腕,向对方也传输着自然能量。 没过多久,牧师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慢慢地醒转过来。 可能是昨晚昏过去之前,邪神的呓语太过骇人。 这牧师刚一睁开眼,啥都还没看清,就爆发出一阵惊恐刺耳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 这突如其来的男高音吓了维克多一大跳。 他掏了掏差点被震聋的耳朵,一脸嫌弃。 手指微动,操控着那根还缠在牧师手腕上的橡木藤蔓,毫不客气地直接抽了对方一个大嘴巴。 “啪”的一声脆响,物理打断施法。 这下终于把牧师的嚎叫声给憋回了嗓子眼里。 “大清早的叫魂啊,醒一醒。”维克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挨了一巴掌的牧师捂着脸。 他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惊魂未定地开始打量着四周。晨光下的荒野满目疮痍,到处都是魔物的残肢断臂还有肉块。 “邪……邪神呢?”牧师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诺~”维克多极其随意地抬了抬下巴,引导牧师看向远处那个大坑里的一块巨大焦炭。 “那边躺着呢。” 牧师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堆不可名状的灰烬,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啊?死了吗?邪神死了吗?就这么死了?真的死了?” “诶,对对对”维克多双手抱胸,开始极其敷衍地胡说八道。 “这邪神把我们这群人全都打趴下以后,可能觉得欺负菜鸟没什么意思,又或是感觉人生寂寞如雪。” “然后它就一头撞上了从天上劈下来的一道闪电,当场自裁了。这走得那叫一个安详。” 离谱的台词配上维克多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产生了一种荒诞的喜剧效果,瞬间冲淡了战后沉重的空气。 “啊?”牧师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牧师学院里可没教过邪神会因为无聊而自杀这种设定。 “啊什么啊,你再在这里跟我‘啊’下去,你们家那个伟大的审判长大人就算命大能活,过会儿估计也要嗝屁了。” 牧师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一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啊!!!大人!!!”牧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 像疯了似的,跌跌撞撞地向着战场中心那几个倒下的身影跑去。 没过多久,几道温暖而耀眼的金色圣光法术,就在废墟那边亮了起来。 “呼……先把团队里的奶妈救活,这个思路总是没错的。” 维克多看着远处的圣光,满意地拍了拍手。 奥德里克他们几个,昨晚强行点燃了【殉道者之焰】。 那种燃烧生命本源的技能,维克多可没有把握能通过橡木树的自然之力把他们唤醒。 这种专业对口的事情,还得交给掌握着圣光力量的牧师来做。 倒是旁边那五个只是被呓语污染的冒险者,叫醒他们倒是不难。 邪神本体已经挂了,些许污染应该问题不大。 一记微弱的闪电术,应该就足够了。 在牧师不计成本的圣光灌注下,经过了漫长的抢救,总算是把包括奥德里克在内的四名圣骑士,全都从鬼门关里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其余那三个年轻一点的圣骑士,虽然虚弱,但状态还算过得去。 但是奥德里克的情况却非常糟糕。 这位裁判所的审判官,透支了太多的生命力去硬抗邪神。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维克多看到,这位原本正值壮年,气血旺盛的铁血骑士,此刻已是满头白发。 原本坚毅的面容也变得枯槁,深深的皱纹爬满了眼角,整个人就像是瞬间苍老了三十多岁。 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英雄迟暮的悲凉感。 奥德里克在牧师的搀扶下,极其艰难地坐了起来。 他没有去管自己这副残破的躯壳。 他抬起头,用那双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看着维克多。 “维克多大人……”奥德里克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现在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显得非常费力了。 “看来……你昨晚那道雷击术……确实拥有神罚般的威力。” “我代表光明教会异端裁判所……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奥德里克非常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亲眼看到了那道劈开黑夜的三色狂雷。 “行了行了,其他的以后再说。”维克多摆了摆手,打断了奥德里克的道谢。 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有热水的地方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他看着这群残兵败将,直截了当地问道:“先想办法回镇子上吧。” “你们教会,有什么快捷的方法可以把这里的情况赶紧传回大后方吗?” “维克多大人请放心。”那位满头大汗的牧师赶忙答道, “我刚才醒来确认安全后,已经第一时间将这里邪神陨落的情报,通过圣光讯鸽直接传回凛风城的教堂了。” “应该没多久,就会有人赶来支援我们了。” “好!”维克多赞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远处渐渐在晨雾中显露出轮廓的黑石镇,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行了,那我们先回镇子里找个地方躺会儿吧。” 第128章 天赋栏 放出“圣光讯鸽”那天的晚上,上百名教会人员便浩浩荡荡连夜赶到了黑石镇。 在随后的一两天里,又陆陆续续来了几百人。 据说周边教区的人员都被调动了。 队伍里有全副武装的异端裁判所圣骑士,也有穿着长袍的教士和牧师。 黑石镇的村民们之前被邪神强行控制了心神,给他们造成了非常沉重的负担。 当邪神本体死亡的那一瞬间,精神控制就断开了。 几乎有一小半的村民当场就跟着一起倒下,再也没有醒过来。 活下来的那些人也都非常虚弱,需要牧师们施展圣光来治疗。 异端裁判所的圣骑士们对周围的荒野和灰语森林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扫荡。 最后,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邪神那具已经几乎变成焦炭的残骸装进特制的容器里带走了。 说是这种危险的东西必须要封存在圣城总部的地下深处。 冒险者协会这边也派来了不少人手。 他们带着物资和工匠,开始支援村子和协会分部的灾后重建工作。 不过,外面的兵荒马乱现在和维克多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 向导的工作早已超额完成,他现在只想静一静。 此刻,他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凛风城“紫罗兰之冠”旅馆的高级套房里。 这家旅馆的床垫非常柔软。 经过这几天没日没夜的蒙头大睡,他的身体状态总算是完全恢复了过来。 他的意识沉入精神海,盯着面板上格外扎眼的红色词条,摸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这个大宝贝,到底该往哪个技能上放呢? 他目前最核心的两个技能,毫无疑问是呼吸法和冥想法。 这两个技能就像是两根粗壮的承重柱一样,分别支撑着他身上的物理系战技和法术能力。 在这次歼灭邪神的死战中,法术确实立了大功。 但是他现在已经是一名四环法师了。 如果想要升为五环法师,不光需要一门更高阶的冥想法,还需要至少掌握三个五环级别的法术。 维克多根本不知道这个红色的词条到底代表几环的威力。 而且,他手里就只有这么一个高阶词条,也不够。 “再说了,那个邪神的本体其实就是一张‘嘴巴’。很明显和‘呼吸法’更配啊!” 维克多用一种通俗易懂的逻辑说服了自己。 很合理! 思考再三之后,维克多做出了决定。 直接将那团红色的光球,按到了紫色技能【不朽·时痕呼吸法】里。 词条与技能融合的瞬间。 他那原本宽阔的精神海内,一切流动的魔力都在这一刻完全停滞了。 时间仿佛被某种高维度的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维克多的眼中出现了一条宽广无比,无始无终的浩瀚长河。 他在河岸边亲眼看着高耸的山川慢慢风化成细沙,远处的沧海慢慢干涸,化作荒野。 他甚至看到那些浑身散发着金光的神明,在河水的冲刷下逐渐失去光泽,最后彻底腐朽、沉没…… 当维克多睁开眼,退出了那种玄妙的感悟状态时,直接傻了眼。 这间昂贵的高级套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地狼藉。 原本崭新的实木桌椅,像是经历了千百年的岁月,木头的纹理和颜色都变得腐朽不堪,轻轻一碰就化成了飞灰。 华丽的地毯也失去原本艳丽的色泽,变得破破烂烂。 维克多咽了一口唾沫,赶紧把注意力转回到面板上。 原本紫色品质呼吸法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全新技能——【时灵·真言呼吸法】。 群山终将风化为沙尘,汪洋亦会干涸成荒野。王国崛起又倾覆,神明诞生又陨落。万物皆有腐朽之期,唯有时间长河,亘古奔流,不曾停歇。 你的呼吸不再仅仅是汲取空气中游离元素,更能体悟‘时光长河’中的法则之力。 【时流回溯】:万物皆有属于其自身“时光支流”,无数支流最终汇聚成浩瀚的“时光长河”。你可以通过体悟目标“时光支流”中的法则之力,来了解目标任何过往的信息,甚至将其回退至支流上某个旧日的节点。 【言灵圣坛】:持续体悟与收集“时间长河”中的法则之力,在圣坛中央会生成“岁月之烛”。当“岁月之烛”被点燃,“时间”的权柄,将被你含于舌尖,你对时间的每一次宣判,都将化作烛光覆及范围中的绝对的铁律。 同时,面板上的各项基础数值,无论是力量、敏捷还是体质,都迎来了极其夸张的飞涨。 【姓名:维克多】 【基础属性】(技能、天赋的升级均会加强相关数值) 力量:195.3(光凭力气就能参与五阶魔物的狩猎任务) 敏捷:280.2(作为游侠,你已经是狩猎六阶魔物任务中的绝对主力了) 体质:878.9(如果六阶魔物和你一起跑马拉松,它一定不是你的对手) 精神:534.7(四环法师中绝对佼佼者!天才!绝对的天才!) 维克多看着这串华丽的数据,不由得愣住了。 “嗯?呼吸法还能加强精神力的吗?” 维克多有些纳闷。 自己的精神力,只有在升级“冥想法”和升为更高环的法师时,才会大量增长。 维克多记得,成为四环法师时,精神也才“213”而已。 现在是翻了一倍还多了。 他带着疑惑,开始重新仔细审视面板上的每一个角落。 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面板上竟然多出了一个全新的天赋栏。 天赋栏里,有一行散发着淡淡红光的字迹,赫然写着: 【三心二意】 第129章 三头六臂 维克多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两个大惊喜。 他有点发懵。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先试哪一个才好。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 这间原本还算豪华的高级套房,现在满地都是碎木头和破烂布条。 这都是刚才呼吸法升级时搞出来的破坏。 他叹了口气。 觉得还是先试一试这个天赋比较好。 应该不至于把整个旅馆给拆了。 他点开天赋栏。 长长的一段介绍浮现了出来。 【三心二意(红) Lv.MAX】 少年在绝境中献祭了自己的灵魂,来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一个灵魂的燃尽,铸就了另一个灵魂的全知。他带走了恐惧与痛楚,只把这极致的从容留给了你。 【三心同调】你可以同时进行三项截然不同的复杂行为(100%效率),彼此之间完全独立,互不干涉。当你将所有心神聚焦于同一事物时,将进入“超频”状态,该项动作的效率提升至 350%。 【无念二意】当你投入单一心神(一心)将某个动作/行为成功运转训练一次后,即可将该行为剥离并“下放”至潜意识。该动作/行为将以 65%的基础效率运行,不占据你本体的任何心神与专注度。 维克多仔仔细细地看完了这长篇大论的介绍。 现在他的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字:夯! 如果老天让他在这个天赋和呼吸法之间,硬选一个出来。 倒还真的是有些难以做出决定。 “不过嘛,成年人从来不做选择题。” 维克多咧开嘴笑了笑,“肯定是全都要啊。” 他马上开始动手测试。 他发现自己现在不仅能全神贯注地看着现实世界里的所有的实物,心神还能同时沉入精神海。 “诶?那我岂不是‘左圆右方’的世界冠军了?靖哥哥出来咱们比一轮!” 他在精神海里,从面板中掏出了【风语术】的法术模型。 开始给这个模型充能。 很快,维克多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像风语术这种一环的低级法术,它的法术模型太过简单。 它根本用不完他“一个心神”的全部精力。 “小小应用,占不完我的内存啊这是!” 维克多高兴得拍了拍大腿,“老子现在的大脑,可是实打实的64G的大内存!” 如果只是这种简单的“一环法术”,仅仅驱动其中一个“心神”,就能同时充能五六个。 魂体甚至还能再精神海里翻个跟头。 只有像【天罚雷殛】那种复杂模型结构,才会占满一整个心神的功率。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他放空杂念,直接激发了第三个“心神”。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精神海平静的湖面泛起圈圈涟漪。 维克多那具原本只有单头双臂的魂体,开始“涨个”了。 就在他的后背处,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快速揉捏,迅速向外鼓起。 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一颗全新的头颅和两条额外的手臂便清晰地生长了出来。 精神海中的维克多,瞬间变成了一个“双头四臂”的怪异形态。 这颗新脑袋的面部轮廓虽然和他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空洞。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玄奥的淡蓝色符文,它们像溪流一样在空洞的眼眶里静静地流淌着。 更像是维克多主意识延伸出来的一个并行“账号”,一个第二操作终端。 他立刻向这个新账号下达了指令。 那两条新长出来的手臂在面板里猛地一抓,直接拽出一个法术模型来。 现在,维克多的“四只手”分别托着一个一环法术模型,同时开始向里面注入魔力。 充能的过程非常丝滑。 维克多仔细观察着两个模型中魔力的流动速度。 当这两个法术模型的复杂程度基本一致时,两边的工作效率可以说是极其完美地并驾齐驱。 两双手臂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卡顿。 他粗略地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速度差不多是他以前操作的1.5倍。 和猎户少年的效率相当。 然后,他彻底切断了对现实世界的感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精神海里。 当第三个“心神”来到精神海时,湖面上的水花猛地炸开。 又一颗闪烁着符文的脑袋,以及两条粗壮的手臂,从他的右侧肩膀处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此时此刻,站在湖面上的维克多魂体,变成了一尊真正意义上的“三头六臂”。 随即维克多把目光投向了天赋里的另一个能力——【无念二意】。 当他完成对【风语术】的模型充能后,激活了【二念】。 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个暗灰色的轮廓。 看起来像是维克多魂体的倒影,整个轮廓也非常模糊, 它的脸上几乎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只有两团黯淡的光点代表着眼睛。 它脱离了水面上本体的动作,开始独立运作。 它举起灰暗的双手,用一种略显滞涩、缓慢的节奏,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维克多刚才给【风语术】充能的施法动作。 倒影的每一个动作看起来都显得有些迟钝,总带着那么一丝明显的掉帧感。 而在倒影的正上方,半空中正静静地漂浮着那个【风语术】的法术模型。 一条只有拇指粗细的魔力细流,正从水面下倒影的手中延伸出来,源源不断地连接在半空中的模型上。 这条魔力细流虽然极其微弱,但胜在非常稳定。 它就像一条永远不会干涸的山泉,持续不断地为法术模型提供着消耗所需的能量。 维克多发现,虽然最多同时只能存在2个倒影。 但是,可以存下非常多的备用动作。 遇到不同情况的时候,随时可以把它们来回切换,非常方便。 这个天赋,极大地扩充了他未来可以选择的战术体系。 如果只是一般强度的正常战斗。 他可以一边用弓术和敌人游斗,精神海里找个复杂的法术读个条。 同时再分出一个心神,运转冥想法,提高可持续的作战能力。 要是遇到激烈点的战局。 连带三个法术位,他库库往对面砸它个五六个法术。 “这才是真正的魔武双修啊。” 他站起身,大声地喊道,“从今天起,老子要重新定义【魔弓】流派!” 第130章 教会的表彰 维克多猛地站起身来,因为有些太过激动。 只听“咔嚓”一声闷响。 身下那张真皮沙发,彻底撑不住了。 实木骨架和皮革瞬间碎裂,腐朽的木头碎屑和破布掉了一地。 维克多看着这堆废墟,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这可是紫罗兰之冠旅馆,高级套房里的家具估计不会是个小数目。 他叹了口气,拍掉了身上的灰尘,准备去一楼前台找老板好好商量一下赔偿的事宜。 虽然住在这里的房费会有紫罗兰拍卖行报销,但是把房间弄成这样,按理来说还是要赔一下的。 好在这里是凛风城,要是在瓦伦内城的高级套房。 估计里面的家具就更贵了。 维克多拉开房门,却是愣在了原地。 因为走廊外面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位穿着一身纯白色的教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金边。 维克多认得这张脸,赫然是光明教会瓦伦城教区的大主教。 右边那位是个年近半百的男人,双鬓虽已染上了岁月的风霜,但身形依旧如铁塔般魁梧。 身上穿着全套的重型板甲,哪怕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铁血与肃杀气息。 大主教看到维克多突然开门,举起准备敲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显然也有些意外,但随即换上了一副极其温和的笑脸。 “哦,维克多先生。我们刚刚还在门外犹豫,这个时候过来是否会打扰您休息。” 大主教微微侧过身,指着身边的重装骑士,“请允许我来为您介绍一下。这位是瓦伦教区异端裁判所的最高长官,萨麦尔·阿金特裁判长阁下。” “哦哦,两位大人好。有什么事吗?”维克多堵在房门口,没有挪开半步。 “维克多先生,不请我们进去坐坐么?”大主教笑眯眯地往房间里看去。 进去?那怎么行。里面现在一地灰烬,破烂得像个垃圾场。 他可不想当着大主教的面去解释怎么弄坏了旅馆的沙发。 维克多赶紧挠了挠后脑勺,用身体把门缝挡得严严实实。 “哈哈,真是不好意思。房间里现在乱得很,这会儿实在不太方便。要不,我们去楼下说吧?” 大主教的眼中滑过一丝诧异。 他完全没料到会被这样拒之门外,但这位大主教涵养极佳,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维克多领着两位教会的大人物来到一楼大堂。 他先让两人稍等,自己走到柜台前,对着前台用极其委婉的措辞表达了一下诉求。 “你好,我那个房间里的家具质量好像有点问题,突然就散架了。” “我想换个房间。你一会找人上去清点一下,需要多少赔偿,直接给我列个清单就行。” 坐在前台的女生满脸茫然地记下要求。 维克多这才转过头,看向大主教询问是否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大主教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倒也不是什么绝密的事情。我们边走边说也可以。” 三人就这样走出了旅馆。 凛风城街道上的人群看到大主教和裁判长的装束,纷纷恭敬地让开道路。 大主教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庄重起来。 “教廷非常重视这次黑石镇的突发情况。我代表教会,非常感谢阁下挽救了神职人员的性命。” “如果不是您出手,黑石镇的污染无疑会继续恶化。到时候,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女神的子民蒙难。” 大主教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极其重磅的消息。 “为了表达最诚挚的感谢,教廷高层已经做出了决定。大半年后的年终述职期间,我们将邀请您前往圣·佩德罗城。” “在河谷大教区的枢机主教座堂里,由光明教会的枢机主教大人亲自出面,为您进行表彰。” “啊?哦,啊?”维克多满头雾水地连发三声感叹。“圣·佩德罗在哪里?用得着搞得这么复杂吗?” 维克多皱起眉头,把务实的态度发挥到了极致。“给我随便发个万把金币就可以了啊!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如何搞钱,旅馆家具坏了一堆,他正犯愁呢。 什么枢机主教,什么荣誉表彰,在维克多眼里根本不如一袋子沉甸甸的金币来得实在。 这种直白的世俗要求,猛烈地撞击着大主教的信仰,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维克多阁下,我们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圣光的朋友。”大主教只能继续耐心地解释,“这是光明教会内部非常高规格的仪式,还希望您千万不要拒绝。” 就在大主教绞尽脑汁试图说服这个财迷的时候, 一直沉默不语的铁血裁判长萨麦尔突然向前走了一步。 这位全副武装的中年骑士伸手探入腰间的皮甲,直接掏出了一张闪烁着微光的金麦穗联合银行晶卡。 萨麦尔将晶卡递了过来,声音低沉厚重:“感谢你救下了奥德里克。如果那天晚上没有你在场,他绝对无法活着回来。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啊,哦哦,这怎么好意思呢。您太客气了,我也只是为了自救罢了。” 维克多嘴里非常熟练地说着谦虚的客套话。 但是他的手却比脑子转得还要快无数倍。 萨麦尔的话音甚至还没完全落下,维克多就已经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手速,一把拿过那张晶卡,顺势就塞进了自己兜里。 整个收钱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仿佛这钱本来就长在他口袋里一样。 大主教看着维克多这套光速变脸的绝活,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维克多隔着布料拍了拍装好晶卡的口袋,觉得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家具的赔偿款不仅有了着落,估计还能大赚一笔。他抬起头,满脸亲切地看着这位无比慷慨的骑士,随口问了一句。 “说起来,还没请教,奥德里克骑士是您……?” 萨麦尔那张犹如花岗岩般坚硬的脸庞上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他看着维克多,依然用那种平静的语调回答道: “让阁下见笑了,正是吾之长子。” 第131章 铁砧街 熔炉山脉的南面,有一片犹如被巨斧削平的扇形台地。这里就是远近闻名的铁砧街。 这条街背靠着三座常年活跃的活火山,脚底下就是奔腾不息的岩浆河支流。 工匠们在岩石上开凿,并在岩层表面涂抹一种名为“潮骸灰胶”的耐火涂层。 这种漆黑的涂料不仅能承受住上千度的高温,还能防止魔力流失。 滚烫的岩浆被分流到各个作坊里。 它们像渠水一样在石槽中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 这些红光将整片区域映照得如同黄昏永驻。 刺鼻的硫磺烟雾和淬火产生的蒸汽常年笼罩在上空,哪怕是正午时分,头顶的阳光也只能艰难地透过浓烟的缝隙,在满是火山灰的街道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 维克多站在这条嘈杂的街道入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满铁锈味的空气。 大主教和裁判长在黑石镇忙完扫尾工作后,维克多毫不客气地蹭了他们的神术传送,舒舒服服地回到了瓦伦城。 省去了不少舟车劳顿。 回城后,他直奔金麦穗联合银行。 当他将裁判长给的那张晶卡放在魔力感应器上刷开时。 看到光幕上跳出的“5W”金币的数字时,他脑子大概宕机了三秒。 教会到底是“狗大户”啊。 细细想来,他所有的横财,几乎都是教会给的啊。 他的第一张晶卡也是教会给的,里面有足足2000金币,任务结算下来其实也就300枚不到。 相当于教会贴了1700呢。 这么一看,教会像极了自己的“早期风投”啊。 卡内余额是八点整看到的,八点十分,他的双脚就已经踏进了铁砧街了。 兜里有钱了,自然就是要去消费了,不然整个地区的经济水平如何提升? 目前看大半年后在圣·佩德罗城举办的那表彰大会,他是不可能逃得掉的。 这个高规格的“联欢晚会”不来? 不来就是不给整个光明教会面子。 维克多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很明显2个红色品质的能力,还不足以叫板这个横跨整个艾瑞西亚大陆的庞然大物。 不光是人类王国,甚至有异族信仰晨曦之主——光明女神。 要是得罪了这个,那可真的是能够尝尝什么叫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滋味了。 命运有的时候就是,当你不能反抗它的时候,就慢慢地接受就好啦。 他翻看了一下地图,那个地方就在河谷行省的行省主城附近。 维克多在心里盘算着。 自从稀里糊涂地来到这个异世界后,刚开始连饭都吃不饱。 整天不是被这个惦记,就是那个觉得可以来吃上自己的一口肉。 好不容易当上了职业者,每享受两天,就是被卷入各种随时会要命的突发事件里。 高高在上的神明,他都近距离接触过两次了。 他是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几天,更别提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风景了。 他决定趁着这次的机会,从瓦伦城出发,一路慢慢游历过去。 看看这个世界多姿多彩的另一面。 晶卡里的这五万金币,足够他彻底升级一轮装备,再买些法术的刻印水晶啥的。 瓦伦城连接的四个区域里,代表“夏”的熔炉山脉遍地都是活火山,有丰富的伴生矿脉,为锻造武器装备提供了得天独厚的环境。 这里的工坊手艺精湛,打造出的武器甚至远销行省之外。 武器在这里被打造成粗坯后,一般都会被送到各地的法师塔,或者魔法师公会里。 在那里,那些尊贵的法师老爷们会进行下一步的符文篆刻或者附魔处理。 最后再以十倍甚至百倍的高价卖给冒险者。 可以说是法师特权阶层对底层工匠最赤裸裸的剥削。 铁匠们流血流汗赚的只是一点辛苦钱,大头全被那些坐在高塔里喝茶的尖帽子法师拿走了。 完全没有议价权,货款的结算还都是非常滞后,账期动不动压个一年半载的。 这里的工匠们,可以说是“苦”法师久矣。 不过,正所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自由经济。 一些手头紧或是胆子大的法师,会偷偷跑到铁砧街来接些私活。 他们和底层工坊合作,直接产地直销。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这种“黑货”的性价那是相当的夸张。 上次来狩猎四阶魔物时,维克多无意间了解到还有这种地方。 他就想着,等哪天攒够了钱,一定要来这里淘几件好东西。 怎奈他的“天灾流派”打法,实在太烧钱了。 还连着遇到了两次,钱包可以说从来没鼓起来过。 再加上那法术的刻印水晶,随便一个低阶法术都卖得死贵死贵的。 他那个干瘪的钱包,根本轮不到他来考虑升级装备的事情。 虽然现在发了一笔横财,但维克多依然打算保持着精打细算的好习惯。 毕竟他花钱的地方还是很多的,魔武双修代表“魔”要花钱,“武”也要~ 来之前,维克多早就打听清楚了,铁砧街上哪几家工坊的货最硬。 他穿过拥挤的街道,停在了一家名为“红胡子”的大型工坊门前。 还没踏进工坊的门,一股比外面还要灼热三四倍的热浪直接扑面而来。 工坊内部的空间很宽敞,十几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矮人和人类铁匠正挥舞着重锤。 铁锤砸在烧红的粗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铛铛”声,火星四溅。 旁边几个巨大的淬火池里不断升腾起白色的蒸汽,把整个工坊熏得像个大蒸笼。 维克多刚在门口站定,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墙上挂着的武器。 一个满脸煤灰眼神机灵的学徒小伙立刻就迎了上来。 小伙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维克多身上的装备,非常熟络地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问道: “大人,您想看看‘哑巴铁’还是‘开了嗓’的?您放心,咱这东西都干净,高塔里的那些尖帽子绝对闻不着。” 第132章 三方势力 泥土道路上,马蹄声急促。 一个披着灰色斗篷的少年正骑着高头大马飞驰。 这正是离开瓦伦城,准备一路游历前往圣·佩德罗城的维克多。 此时的他,打扮与几天前完全不同。 那张标志性的长弓和鼓鼓囊囊的空间背包全都不见了踪影。 他身上穿着一套贴身的暗夜蓝猎装。 这套猎装表层泛着低调的哑光质感,在风中被吹得呼呼作响,将他匀称挺拔的身材勾勒得十分清晰。 瓦伦城距离圣·佩德罗城将近两千公里。 这段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反正距离教会的年终表彰还有大半年,时间上还是非常宽裕的。 他在地图上只是随意地规划了一条路线,只要大方向没偏就行。 他今天之所以挑选前方那个偏僻的村庄作为落脚点,纯粹是因为在酒馆里听说那里的特色烟熏肉是一绝。 然而,当维克多在清晨抵达村子时,却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安静的乡下。 村口人声鼎沸。 除了满脸惊恐的村民,甚至还有大批穿着光明教会制服的神职人员。 维克多拉住一个路人打听了一下,眉头立刻挑了起来。 昨天夜里,一个发了疯的堕落术士,在附近的村庄举行了献祭仪式。 他将整整一个村庄的人献祭给了恶魔,从深渊召唤出了一头四阶深渊恶魔。 但就在术士在建立灵魂契约的关键时刻,被人打断了。 术士被魔力反噬,没有完成契约建立的深渊恶魔也趁乱逃走了。 现在聚集在这里的人,全都是循着深渊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追踪过来的。 据前面传来的消息,那头恶魔已经被逼进了村子后方的一座山谷里。 “一头落单的四阶恶魔吗?”维克多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这四个字在他的耳朵里,直接被翻译成了“一个行走的紫色词条”。 他没有半点犹豫,立刻调转马头,顺着大部队踩出的凌乱轨迹,向着山谷的方向赶去。 他悄然运转起红色品质的【时灵·真言呼吸法】。 伴随着他的呼吸,时光长河的法则之力在身边流转。 泥土路,巨石、甚至是路边的野草,它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时光支流”。 在维克多的视界中,周围的环境开始像倒带的影像一样闪烁。 他能清晰地看到几个小时前,大批人马是如何在这里匆忙集结,又是如何兵分两路向山谷推进的。 不多时,维克多就顺利地来到了山谷的入口。 此刻,谷口已经被彻底封锁了。 风谷城城主府的卫队、光明教会的神职人员,以及冒险者协会的精锐,这三方势力在入口处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联手控制住了入口。 光明教会向来将深渊邪魔视为绝对的死敌。 哪怕只是出现了一点深渊的气息,对于他们来说也是责无旁贷的圣战。 而被术士残忍献祭的村庄隶属于风谷城,所以城主府的卫队自然有权介入调查和善后。 至于冒险者协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据说是因为昨晚恰好击杀那个术士的是协会的直属人员。 冒险者协会自然也要插上一脚。 维克多骑着马走到入口处的拒马前,翻身下马。 “站住!这里已经被全面封锁了,无关人员请立即离开!” 两名城主府守卫立刻上前,挡住了维克多的去路。 维克多现在的打扮,看上去的确是有些随意的。 他身上没有背着游侠标志性的长弓,也没有穿那种能彰显法师身份的长袍。 那件灰扑扑的斗篷在没有激活时,比破布其实高级不了多少。 而那件看上去用料讲究的暗夜蓝猎装,倒更像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公子哥出来打猎时穿的行头。 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刀口舔血的职业者。 左边那个穿着城主府卫队铠甲的士兵,上下打量了维克多一番。 他以为这是哪个大家族的公子哥跑来凑热闹,语气还算相对客气:“这位少爷,里面现在非常危险。为了您的安全,请赶紧离开吧,这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但是右边那个胸口别着白银材质冒险者徽章的壮汉,态度就恶劣得多了。 他这种从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上来,最看不惯这种细皮嫩肉的公子哥。 “赶紧滚蛋!听不懂人话吗?”冒险者壮汉粗暴地挥舞着手里带血的战斧,恶声恶气地骂道, “这里面可是深渊怪物!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赶紧滚回城里吃奶去!” 维克多看着快要怼到脸上的斧头,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懒得和这种看门的小角色废话。 他慢慢地把手伸进猎装的口袋里。 “哟呵?还想掏家伙?”那名冒险者冷笑一声,握紧了斧柄。 维克多没有掏出武器。 他随意地将两样东西拍在了旁边的木制拒马上。 一枚闪烁着清冷光芒的秘银材质冒险者徽章。 以及一枚精致的纯银十字架。 原本喧闹的谷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个态度恶劣的冒险者壮汉,眼睛死死盯着那枚徽章,就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秘银级冒险者勋章! 虽然维克多之前承接的协会任务并不多,甚至都没有去参加过秘银试炼。 但是,仅仅凭借他在黑石镇击杀邪神的恐怖战绩,就足够冒险者协会的高层连夜开会,将他的身份破格擢升为“秘银级”了。 也不怪谷口这位壮汉的瞠目结舌。 想当初,冒险者协会针对黑石镇的邪神事件,派遣的鲍德温骑士也不过是“秘银”级别。 秘银级的再上面,就是“铂金”级。 那是能够与职业者公会的“执事”平级的存在,已经属于冒险者协会的管理阶层了。 据说鲍德温当时就是铂金级的有力竞选者。 如果把黑石镇的邪神事件办得妥妥当当,那晋升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秘银级,无论是协会的直属人员还是自由冒险者,都代表着他们拥有绝对的实力去参与狩猎五阶魔物。 那个刚才还在骂人的冒险者壮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手里的战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大……人…大人…我……我刚才……” 城主府的卫兵也大概清楚秘银徽章代表着什么级别的地位。 他看着维克多那身毫无职业特征的装扮,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诧异。 他在脑海里疯狂复盘,刚刚的话语里是否有冒犯的成分。 至于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光明教会的教士,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枚代表着教会友谊的纯银十字架。 立刻诚惶诚恐地弯下腰,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祈祷手势。 “愿圣光永远护佑您的前路,殿下。”教士恭敬地说道。 维克多没有去看那个吓得快要尿裤子的协会直属人员。 对城主府卫兵随意说道:“我进去随便看看。”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教士,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接着,平静地收起徽章和十字架,然后牵着自己的马。 在三方势力敬畏的目光中,犹如闲庭信步一般,毫无阻碍地踏入了这座被重兵封锁的山谷。 第133章 时光长河 山谷里有不少绿色植物。 维克多左手搭在身旁的一棵粗壮树干上。 自然的力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森语敕令】瞬间生效。 无数植物和小动物化作他的眼睛,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山谷地形图。 很快,他就在地图一角发现了一团暴躁的深渊气息。 把马匹拴在一块巨石后方,脚下的肌肉瞬间紧绷,【三拍子】的步伐猛然启动。 他在崎岖的碎石间飞速奔跑。 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暗夜蓝猎装开始向外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青色风元素。 这件套装的领口、袖口和裤腿边缘处,缝制了四阶魔兽“裂空隼”的颈羽。 这种羽毛具有非常优秀的风元素聚能效果。 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吸收离散在空气中的风元素,然后源源不断地为固化在猎装上的“二环法术·灵动术”提供充能。 在提升敏捷的灵动术加持下,维克多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又快得像一头猎豹! 他脚尖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直接腾空跃起三四米高。 跨过宽阔的裂隙,他甚至能在接近垂直的崖壁上借力奔跑几步。 每一个起落都如此灵巧,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借助风元素进行的极限跑酷,让他完全无视了山谷外围的复杂地形。 没过几分钟,他就来到了山谷深处的边缘。 站在高处,维克多低头看向下方的盆地。 那里密密麻麻地围了百八十号人。 光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就能非常清晰地分辨出这是三伙不同的人马。 维克多没有犹豫。 他脚下猛地催动【三拍子·掌声】,小腿肌肉爆发出一股巨大的推力。 配合着灵动术带来的敏捷加成,他整个人直接从高高的山谷边缘一跃而下。 在半空中极速下坠时,他心念一动。 【鹰魂·风之翼】瞬间激活。 狂暴的风元素在他背后的披风下方疯狂充盈、鼓荡。 只听“哗啦”一声,两面由纯粹的青色风元素凝聚而成的巨大羽翼,在他的身后猛然展开。 狂风托举着他的身体。 维克多就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巨鹰,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平稳地降落在了这三波人马的后方。 为了免去一些不必要的盘问和纠纷。 他早已把那枚代表冒险者等阶的秘银徽章,以及象征着教会友谊的白银十字架,端端正正地别在了披风最显眼的位置。 身后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前面那些人的注意。 三方势力里都有人回头打量他。 当他们看到维克多胸前那两枚耀眼的信物时,所有人都十分识趣地收回了视线,并没有任何人主动上前搭讪。 维克多站在外围,安静地观察着眼前的局势。 教会的人数最少。 队伍里站着几个穿着长袍的教士、举着盾牌的圣骑士和牧师。 其次是风谷城城主府的卫队,这群人大多穿着厚重铠甲。 人数最多,也看起来最杂乱的,自然是冒险者协会的人。 什么职业都有,战士、游侠、游荡者乱哄哄地站在一起。 在这些人的正前方,那头引发骚乱的深渊恶魔,已经被死死地逼进了一个三面环山的死角。 这是一头四阶的深渊烬火三头犬。 它的体型大得惊人,光是身体就能比上三四头成年的强壮公牛。 这头怪物身上没有一根毛发,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布满龟裂的黑曜石鳞甲。 在那些裂缝处,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岩浆在缓慢地流淌。 它有着三颗狰狞的脑袋,每一颗都呈现截然不同的状态。 最左边的那颗脑袋不停地往外冒着呛人的黑烟。 中间的那颗脑袋尤其的大,嘴里长满了密密麻麻如同剃刀般锋锐的尖牙。 而最右边的那颗脑袋,嘴里一直流淌着黏稠滚烫的暗红岩浆。 此时,这头怪物正在发出低沉的咆哮。 但是,包围它的人类并没有动手。 冒险者协会和教会的人,正在互相大声争执着。 深渊恶魔只要一出现,就必然会上光明教会异端裁判所的通缉录。 冒险者协会的人大声嚷嚷着。 他们觉得单凭自己这边的人马,就能搞定这个怪物。 很明显是想要独占悬赏。 教会的人立刻站出来规劝。 意思大概是,如果在这里杀死恶魔,它灵魂就会回到深渊重新复活。 所以,必须将它封印起来。 协会的冒险者们听到还要封印,却是不干了。 四阶强度的恶魔,弄死倒是简单。 要是想要封印,难度却是大了几倍不止。 中途极有可能会出现人员伤亡。 得加钱! 教会的人强硬地表示,他们自己就能完成封印,不需要别人帮忙。 协会的人这下彻底火了。 他们大喊着自己一路上出了很多力气,连那个召唤恶魔的术士都是他们的人砍死的。 凭什么最后关头让教会来抢功劳?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反正恶魔已经被困在这里跑不掉了,肯定得先把这事说明白了。 至于城主府的那些重甲卫兵,他们就像是来看戏的。 接到的命令只是保障这个恶魔消失。 不管是死了还是被封印了都行。 只要最后写份报告交差就行。 他们不准备出一点力,也不打算去要什么功劳和赏金。 就在前面这些人还在争执不休时, 站在最后方的维克多,已经悄然将【时灵·真言呼吸法】开启到了最大功率状态。 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长。 在他的视界中,现实世界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场每一个人的头顶上方,都缓缓升起了一条虚幻的,流淌着光芒的“时光支流”。 这些细小的支流汇聚在一起,不断向上攀升。在遥远的苍穹之上,它们最终汇入了一条浩瀚无边的时间长河之中。 那条长河亘古奔流,裹挟着整个世界的过去与未来。 站在这无声的洪流前,连众神的陨落与帝国的崩塌,也不过是其中翻起的一朵微小浪花。 它悄无声息地吞没着整个世界的过去,又无休止地倾泻出世界的未来。 没有任何情绪,不为英雄的悲歌停滞,也不为凡人的祈求悲悯。 只是一味地滚滚向前。 维克多没有去管那些人。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锁定了那只三头犬。 维克多运转呼吸法,轻轻拨动了属于三头犬的那条“时间支流”。 一缕微小的细流被悄然分化出来,向着他所在的方向缓缓地淌了过来。 瞬间,关于这头恶魔的大量信息,开始在维克多【瞳术】的视界中不停地完善。 不仅如此,维克多顺着这条支流,开始追溯这头怪物的过去。 他像是在看一场倒放的录像。 他看到几个小时前,这头恶魔是如何被众人追赶,最后狼狈地逃到了这个山谷中。 他看到昨天夜里,恶魔如何被术士从深渊中召唤出来。 画面的倒退还在继续。 他甚至直接看到了这只烬火三头犬在深渊中,与其他恶魔互相厮杀的血腥画面。 左头吞吐的烟雾范围有多大,中间的嘴巴扑咬的力度有多强,右边的脑袋喷出岩浆有多远。 它所有的攻击模式和战斗习惯,全都在维克多眼前展露无遗。 第134章 “三英”战“三头” 前方,冒险者协会和教会的人依然在为了抓捕方案还有金币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而那只烬火三头犬并没有闲着。 它左边那颗脑袋正悄悄地张开大嘴,一股黑色烟雾正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向外蔓延。 这些烟雾不仅能遮挡视线,甚至还能极大地干扰感知能力。 在争吵人群身后的维克多,正在快进观看这头四阶恶魔的倒放VCR。 这支三头犬在深渊里可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狠角色。 因为维克多此时只用了一个“心神”在追溯历史。 所以,三头犬这种暗度陈仓的小动作,他全数看在眼里。 甚至都不需要借助【瞳术·全知视界】的动作预判。 只要看过它曾经在深渊中的战斗录像,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它要干嘛了。 维克多的左手从灰扑扑的披风下伸出。 他手腕上的银白色的落叶虚影微微闪烁。 伴随着一股轻微的空间波动。 一把长弓,突兀地出现在维克多的手中。 这把长弓的弓身修长,整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霜白色”。 看不出没有任何金属或是木材的纹理,仿佛是由一整截被冻结的月光雕琢而成。 如果不细看的话,甚至以为这把弓是没用弓弦的。 只有在阳光折射下,隐约可以看到一根细细的银线。 在阴暗潮湿的山谷中,伴随着前方三头犬喷吐出的滚滚黑烟和暗红色的岩浆。 这把霜白长弓的出现,简直就像是一轮清冷的寒月从深渊中缓缓升起。 此时,协会与教会的两拨人正吵得面红耳赤。 虽然双方几乎是到了剑拔弩张的阶段了,但没几十个火星子下去的,是谁也不会动手的。 不说在旁边看热闹的城主府的人,协会和教会这边,各自起码有五六个人,拿着留影石,在各种角度下录着呢。 谁先动上手,无疑是绝对的理亏。 就在双方都是光吵吵不动手的僵持时刻, 后方突然传来了一声空间嗡鸣,紧接着就是武器现形的破空声。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惊动了全场所有的人。 不仅是正在吵架的那两拨人。 就连那些原本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热闹的城主府重甲卫兵,此时也是齐刷刷地转过头,把警惕的目光投向了维克多。 面对上百道带着审视的目光,维克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再吵下去,肉可就真的跑了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山谷里却听得异常清晰。 维克多完全没有理会那些人,左手稳稳握住弓把,右手直接搭上弓弦,猛地向后一拉。 满弦。 “哧——!” 空气中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音。 短短一瞬,三支纯粹由风元素凝聚而成的能量箭矢,就在弓弦上汇聚成型。 “嗡!” 沉闷的音爆声猛然炸响。 维克多松开手指,【青岚逐雷弓术】特有的狂暴电磁推力瞬间爆发。 三支元素箭矢带着恐怖的动能,以三个截然不同的水平角度,朝着前方的恶魔散射出去。 烬火三头犬刚才趁着人群争执,已经偷偷散出了大片遮挡视线和感知的浓烟。 维克多的箭矢精准地穿过了人群之间的缝隙。 最左边的那支风元素箭,才飞到半空,便猛地爆裂开来。 狂暴的青岚气流瞬间席卷四周,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直接将那片蔓延过来的黑色浓烟吹得一干二净。 烟雾散去,三头犬那庞大狰狞的身躯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之前大量的战斗回放,已经让【瞳术】收集到了足够的样本数据。 如今对三头犬的动作,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维克多射出的最右边那一箭,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在【青岚逐雷·风引】的强制调整下,这支箭死死地封堵住了三头犬想要向右侧逃离的方向。 狂暴的风压逼得这头四阶魔物不得不硬生生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而就在它后退的这一瞬间 中间那一箭,早就已经精准地预判了它被逼退后的走位。 这支箭矢宛如一道青色的闪电,直直地朝着怪物那颗正在喷吐暗红岩浆的右侧脑袋飞去。 青岚风息将箭矢前方的空气压缩出了一条细长的“真空风管”,这让箭矢的速度再次飙升。 “噗嗤!”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响起。 那颗流淌着岩浆的右头根本来不及躲闪,巨大的左眼被风元素箭矢直接贯穿,爆出一团黑红色的腥臭汁液。 第136章 旧日因果今日吞 被风元素箭矢贯穿眼睛的烬火三头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剧烈的疼痛让这头深渊恶魔彻底陷入了暴怒状态。 它那颗被射瞎了一只眼睛的右侧头颅,开始不顾一切地向着前方疯狂喷吐黏稠的暗红岩浆。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 刚才还在为了互相扯皮的冒险者和教士们,脑子根本就没转过弯来,更别提把身体状态切换到战斗模式了。 滚烫的岩浆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炽热高温伴随着深渊邪能的腐蚀,点燃了冒险者的皮甲和教士们的长袍,山谷里顿时回荡起一片喊叫声。 有人在地上拼命打滚试图扑灭火焰,有人则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整个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慌不择路的三头犬,此时也顾不上什么战术了。 它选择用最野蛮的方式,直接正面冲击那群已经完全失了章法的人类。 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移动的小型火山, 粗暴地撞开挡路的人群,硬生生地在包围圈里撕开了一条血路。 而此时,一击得手的维克多,早已向后退去。 刚才那三支风元素能量箭射出后,在空气中散溢出去了一些魔力。 但这股能量并没有白白浪费。 维克多身上这套暗夜蓝哑光质地的新猎装,在此刻展现出了自己真正的作用。 当风元素箭矢的能量散溢出来时, 猎装表面那些隐藏的“星芒魔晶”瞬间被一一点亮。 它们在暗夜蓝的布料上,勾勒出了一幅散发着微光的微缩星图。 这套猎装的主体材料,使用的是一种名为“魔化月纹布”的珍贵布料。 工匠们巧妙地在猎装的特定部位,掺入了一批被打磨成暗沉星芒状的细碎魔晶。 这些魔晶完美地隐藏在布料的纹理深处,共同在衣服表面打造出了一个精密的外置魔力循环系统。 那些逸散在空气中的多余魔力,被这些星图阵列精准地捕获。 如同坠落的星光一般,顺着月纹布纹路,被一层一层地过滤和提纯。 最终,这些元素能量化作了最纯净的魔力涓流。 悄无声息地反哺回穿戴者,从而极大地提高在高强度战斗中的续航能力。 这就是铁砧街“红胡子”工坊的老板,当初喊价1W2金币的【流风星羽猎装】。 但维克多并没有让这些风元素魔力回流到精神海。 他直接在体表截留了这股提纯后的能量。 将这些纯净的风元素,全部加持到了固化在猎装表面的【灵动术】上。 有了精纯的灌注,灵动术的青色光芒瞬间大盛。 配合着脚下熟练的【三拍子·掌声】步伐,维克多仅仅只是向后跃了一步,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重力一般,丝滑地向后退了近百米的距离。 这套猎装简直可以说是【魔弓】流派的毕业装了。 固化在上面的那个二环灵动术,在它魔力回收机制面前,只能算是一个添头。 远处的混乱还在继续。 将众人野蛮撞开之后,三头犬的身上彻底露出了一股属于深渊的狠劲。 它甩了甩脑袋上的腥臭汁液,剩下的五只眼睛死死地锁定了远处的维克多。 恶魔的直觉告诉它,这个少年,才是刚才弄瞎它眼睛的罪魁祸首。 维克多看着这头巨兽抛下其他人,死死盯着自己猛撞过来,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这恶魔的气性也太大了吧。我都躲出这么远了,居然还能被它给盯上。”维克多摇了摇头。 “看来还是得给你上点狠活啊。” 在维克多精神海里,那口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琉光晶釜旁边。 原本那个透明沙漏,如今变成了一座精致的小型圣坛。 这座圣坛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苍白色石头雕砌而成,表面刻满了古老符文。 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股庄严感,有种让人想顶礼膜拜的冲动。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在圣坛的正中央,立着一根特别粗壮的金色大蜡烛。 三头犬“时光支流”里截留下来的细流,此刻正在这根大蜡烛的旁边,慢慢地凝结成了一根小蜡烛。 维克多的魂体,对着圣坛轻轻一挥。 “呼”的一声轻响。 那根属于三头犬的小蜡烛,瞬间被一团幽蓝色的火苗点亮。 借助这微弱但稳定的烛光,维克多的心神,开始跟随着三头犬那条时光支流,快速地向着过去的岁月倒退回溯。 越是倒退得久远,那条支流里河水的颜色就变得越淡。 最终,回溯的画面定格在了这只三头犬还在深渊时,与另一头恶魔疯狂搏斗的血腥场景上。 圣坛上那根小蜡烛正在以一种相对缓慢的速度一点点燃烧消耗着。 那是一场极其惨烈的肉搏战。 虽然三头犬最后凭借着三个脑袋的优势咬碎了对手的喉咙,赢得了胜利。 但是作为代价,它的左后腿被对手的利爪生生撕下了一大块血肉。 伤口深可见骨,不仅撕裂了坚韧的黑曜石鳞甲,甚至伤到了里面粗壮的肌腱。 这种程度的重创,在当时已经严重地影响了它的行动能力,让它在深渊里苟延残喘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恢复。 “就这个了!” 维克多魂体的眼神变得专注。 他立刻锁定了这个画面,强行将其截断下来。 就在画面被截断的瞬间。 圣坛上那根燃烧的小蜡烛的火苗突然旺盛了烧了一下,直接凭空消失了整整三分之一的长度。 维克多在精神海中的魂体左手虚握着那团从过去截留出来的,颜色稍显黯淡的金色河水。 接着,他的右手精细地从这团河水里,分离出了几滴晶莹剔透的小水珠。 对着前方那条属于三头犬的时光支流,轻轻一推。 这几滴水珠,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快速地汇聚到了那条支流的最前端。 虽然水珠的颜色比现在的河水要黯淡一些,但它们本就是同根同源的存在。 当水珠没入支流的瞬间, 河面上仅仅只是翻起了一朵小小浪花。 紧接着,那段旧日的因果,就毫无滞涩地和现在的支流彻底融为了一体,再也分不出任何彼此。 圣坛上那根代表着三头犬的小蜡烛的火苗又是猛地一窜,剩余的蜡烛膏体瞬间融化,又是直接消失了将近一半。 此时,在山谷的泥地上, 那头彻底发狂的三头犬,正迈开四条粗壮的腿,带着满身的硝烟和岩浆,如同一辆全速冲锋的战车,誓要把维克多碾成肉泥。 然而,就在它冲锋到一半,速度飙升到最极致的那一刻, 这头四阶恶魔那条原本完好无损,充满力量的左后腿上,突然毫无预兆地发出“嘶啦”一声骇人的撕裂声。 坚硬的黑曜石鳞甲瞬间崩碎。一大块血肉连同着粗壮的肌腱,就像是遭受了恐怖的无形切割一般,猛地向外翻卷开来。 这个深可见骨的伤口,与维克多在回溯中看到的那个深渊旧伤,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这头脑子不太灵光的三头犬,根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它那简单的恶魔神经里,只感觉到了左腿传来一阵突兀且撕心裂肺的剧烈疼痛。 在极速的冲锋下,左后腿突然断裂失去了支撑。 这绝对堪称致命的灾难。 三头犬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 它那如小山般的身体在巨大的惯性拉扯下,直接重重地砸向了地面。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三头犬的下巴狠狠地啃在泥地里,粗糙的鳞甲在坚硬的岩石上犁出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沟。 它在地上狼狈地疯狂翻滚了好几圈,一连撞断了三四棵大树才勉强停了下来。 “嗷呜——!!!” 一声凄厉,甚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惨烈哀嚎,从它的三个脑袋里同时迸发出来。 这声包含着极度痛苦的怒吼声,在山谷的崖壁间来回震荡,瞬间压过了全场所有人的喧嚣。 第136章 是死,而不是封印 三头犬的哀嚎声在山谷里回荡。 那些被岩浆烫伤的冒险者,还在满地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端着架子的教会的神职人员,正手忙脚乱地施展着低阶治疗神术。 与这片混乱形成极其强烈对比的,是外围那群一直保持沉默的城主府卫兵。 当三头犬发疯乱撞的时候,这群原本在远处看热闹的重甲士兵, 因为距离最远,完全没有受到熔岩雨和冲撞的波及。 一阵整齐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重甲卫兵们迅速在三头犬周围,组成了四个标准的十人战斗小队,完成了初步的结阵。 退到远处的维克多,立刻察觉到了这群人身上发生的变化。 在他的感知里,这四十个人的呼吸节奏,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慢慢趋于一致。 最后,他们的气机完全连成了一整片。 有别于冒险者的单打独斗,这更像是一种军阵战法。 将所有人的力量聚集,聚水成河,聚沙成塔。 维克多睁大眼睛看着,在他的视界里,这四十个人的斗气,就像是一张精密的能量网络。 而这张网最终的汇聚点,正是那位骑着高头大马、站在阵型后方的卫兵统领。 这位统领,成了整个军阵的“核心”。 三头犬在泥地里挣扎着爬了起来。 它那条断裂的左腿还在流血。 它转过脑袋,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周围这群铁罐头。 恶魔的本能让它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为了试探虚实,三头犬那颗流淌着岩浆口水的脑袋猛地向前一甩。 一大团滚烫的暗红岩浆,朝着正前方的一队卫兵兜头砸下。 骑在马上的卫兵统领,面无表情地看着飞来的岩浆,嘴里极其冷酷地吐出了一个单字。 “御。”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岩浆即将落下的那一队十名卫兵,动作就像精密的机器一样整齐划一。 他们同时跨出左腿,“砰”的一声将手里的盾牌重重地砸在地上。 紧接着,“轰”的一声爆鸣。 巨网中其他方向的斗气,迅速传递过来,那十人小队身上的斗气瞬间燃烧到了极点。 这些斗气通过军阵的连接,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堵厚重的金色气墙。 那团滚烫的岩浆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这堵金色高墙上。 岩浆瞬间被狂暴的斗气撞得粉碎,化作无数细小的火星向四周弹开,根本没有接触到任何一个卫兵的身体。 维克多站在远处的树枝上,看得啧啧称奇。 习惯了单打独斗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里,军队这种“量变引起质变”的战法。 防御刚刚结束,统领的声音再次响起。 “进。” 依然是只有一个字。 处于侧面的另一队卫兵,立刻提起盾牌,将长剑架在盾牌边缘。 他们踩着沉重的战靴,发出整齐的“咚咚”闷响,开始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一样,慢慢地向三头犬压迫过去。 烬火三头犬感受到了生存空间被压缩。 它左边那颗冒烟的脑袋开始疯狂地往外喷吐黑色的浓烟,试图再次混淆所有人的视野,寻找逃跑的缝隙。 面对铺天盖地的黑烟,统领再次下达了变阵的指令。 “圆!” 随着这声号令,四周的卫兵即刻散开。 他们步伐精准有序,在保持着与三头犬安全距离的同时,迅速结成了一个由三个同心圆组成的巨大包围圈。 这个圆阵刚一成型,所有卫兵身上散发出的斗气,立刻在半空中交织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锁死装置。 这些斗气像无形的墙壁一样,将三头犬喷出的黑烟死死地压制在圆心处,完全限制了它的逸散。 虽然中心的烟雾确实造成了一定的视野阻挡。 但在“圆阵”的环形斗气压迫下,三头犬的任何挣扎,都会立刻反馈到整张斗气网络上。 此时此刻,这头四阶魔物的具体位置,已经完全被那位骑在马上的统领牢牢掌握。 这种“索敌”的方法,再次让维克多大开眼界。 困兽犹斗的三头犬,在浓烟里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阵型外围,两名重甲士吃力地扛着一根长达三米的精钢标枪,走到统领的马前。 统领坐在马背上,伸出右手,轻松地提起了这根沉重的标枪。 四十名士兵的斗气,在此刻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向着他的右手汇聚。 统领的手臂肌肉猛地膨胀了一圈。 “唰——!” 没有任何多余的前兆动作,标枪带着刺耳的音爆声脱手而出。 这根附着了大量斗气的标枪,瞬间穿透了浓浓的黑烟。只听“噗嗤”一声闷响。 标枪直接贯穿了三头犬坚硬的黑曜石鳞甲,将它庞大的身躯死死地钉在了泥地里。 任凭三头犬如何疯狂地挣扎,都无法拔出这根钉入地下岩层的标枪,完全动弹不得。 紧接着,又是“唰唰”两声。 第二支、第三支重型标枪接连飞出,精准地扎在了三头犬的脊背处。 这头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四阶深渊恶魔,身上的气息开始如同漏气的皮球一般,迅速萎靡下来。 战斗进行到这个阶段,大局已定。 一直在外围的教会人员,此时终于按捺不住了。 一位穿着高阶教袍的教士,整理了一下衣服,试图走到那位统领面前商量一下后续。 他们想要接管这头奄奄一息的恶魔,用神术将其彻底封印。 然而,那位教士刚走到马前,还没来得及开口, 统领就居高临下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死人般冰冷的目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半点对神权的敬畏,只有极其纯粹的杀意。 那个教士浑身打了个冷战,非常识趣地闭上了嘴,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看来,这教廷和世俗王庭之间的关系,也是相当的微妙啊。” 维克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在心里暗自琢磨着。 统领看着阵中心那头还在苟延残喘的恶魔,内心毫无波澜。 什么深渊邪魔会在地狱重新复活? 什么封印恶魔才能真正净化深渊? 这些狗屁倒灶的东西,在他这个老兵眼里全是一文不值的废话。 他只知道一个极其简单的道理: 现在他就能弄死这个恶魔。 现在弄死这个恶魔没有任何的风险。 教会的介入会扰乱军阵。 恶魔就有可能会反扑,他的军阵里就可能会死人。 死一个兄弟,城主府不仅要掏一笔不菲的抚恤金,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还要亲自去敲开那个阵亡兄弟的家门。 他要看着那些失去丈夫和父亲的女人孩子,亲口告诉她们,是自己指挥不当,害他们的家人死在了荒野里。 让他们的家庭失去支柱。 失去丈夫的妻子,可能为了家庭生计,迫不得已去做哪些,原本不会去做,甚至看不起的活计。 这种事情,他曾经经历过很多次,绝不想再经历更多。 深渊里的恶魔无穷无尽,多封印一个,少封印一个,对他守护的这座风谷城来说,根本不会有任何区别。 所以,现在这头恶魔,必须死,而不是封印。 第137章 赔本买卖 随着第五根重型金属标枪无情地贯穿躯体,这头深渊三头犬,终于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惨烈嘶吼。 在维克多【瞳术】的视界里,怪物头顶那条红色血条,彻底清空了。 它的生机被完全斩断。 紧接着,三头犬那小山般的尸体,就像是一座被丢进火炉里的劣质蜡像,开始飞快地瘫软,继而融化。 它坚硬的鳞甲化作一滩滩黄绿色的恶臭脓液。 这些带有剧毒的脓液滴落在泥地上,瞬间把坚硬的岩石腐蚀出无数个滋滋作响的深坑。 随后,一道形似三头犬的扭曲虚影,生生地从这滩烂肉上剥离了出来。 灵魂虚影发出一声刺穿耳膜的凄厉尖啸,带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深渊气息,直直地向着天空升腾。 飞到半空时,虚影骤然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碎片,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那一刻,周围的光线仿佛都被深渊的可怕气息给吞噬了片刻,让人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战栗。 骑在马上的城主府卫兵统领非常老练。 哪怕看到尸体融化,他也没有立刻放松警惕。 直到那道深渊灵魂彻底炸裂消散,他才真正确定这只四阶恶魔已经死透。 “散!” 统领依旧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单字号令。 话音刚落,那张将四十名重甲卫兵紧紧连在一起的金色斗气网络,便如潮水般渐渐疏散,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危险解除。 站在远处的维克多抬起左手。 他手腕上那片银白色的落叶虚影轻轻闪烁了一下,伴随着微弱的空间波动,他手中那把霜白长弓瞬间不见了踪影。 这把名为【七曜·月隐归墟长弓】的武器,是他在铁砧街的另一家工坊里买来的。 老板当时的开价,同样也是上万枚金币。 它的弓身是用罕见的“月隐虚空木”打造而成的。 这种树木,只在满月的夜晚,才会在幽深的林地里显露出真正的身形。 用它打造出来的武器,可以在使用者的身上,打下一个专属的“空间浮标”。 也就是维克多手腕上的那片银白落叶。 有了这个浮标,维克多再也不需要把长弓背在身后了。 遇到危险时,只要心念一动激活浮标,就能立刻把长弓抓在手里。 在弓身内部,还折叠着一片寂静的“月隐林地”。 在那片微缩的林地里,矗立着整整四十九棵古老的树木,它们按照一种特殊的阵型排列着。 能工巧匠将光、暗、冰、雷、火、风、水这七种不同属性的魔能宝石,分别镶嵌融合进了古木的树干里。 古木的根须化作天然的魔纹,在地下交织,形成完美的元素共鸣法阵。 而在这片林地的正中央,还有一片平静的湖泊。 湖泊的最表层,覆盖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真水”。 它能完全隔绝空间,以及时间的流逝。 在水面之下,则是被彻底掏空的巨大空间。 维克多只要激活手腕上的落叶浮标,就能直接从湖底的静止空间里取放各种物品。 可以说,有了这把长弓,维克多直接省去了买高阶空间背包的钱。 这么一算,老板喊出的天价倒也是物有所值了。 城主府的卫兵们收拢后,列成四个整齐的十人小队方阵。 在外围的教会人员,才终于被允许靠近三头犬那几乎完全化为浓水的尸体。 这些黄绿色的腐水,蕴含着强烈的深渊气息。 会对周围的环境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普通的野兽如果不小心误食了一口,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生可怕的身体变异。 必须立刻使用净化神术或者魔法,才能将这些毒素彻底驱散。 眼看着有些浓水已经开始渗进地里的泥土中了,教会的牧师们满头大汗,赶紧快步上前,举起法杖准备施法。 然而此刻那些协会的冒险者,也早已等的不耐烦了。 趁着卫兵收起了阵型,立刻一窝蜂地拥了上来。 他们把教会的人死死拦住,开始大声地掰扯起恶魔赏金的分配问题。 双方互不相让,吵得不可开交。 此时,维克多正趁着这混乱的局面,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 深渊恶魔死后,除了留下一滩腐液,什么骨头皮毛都不会剩下。 这些东西对某些“混乱阵营”的职业者和流派来说,可是不可多得的珍贵之物,在黑市能上卖上个很不错价格。 通常情况下,恶魔死后,敢往尸体跟前凑的,不是准备净化的教会牧师,就是那些想要偷偷刮一层腐液卖钱的人。 一旦被牧师的圣光净化掉,那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所以,他必须要快。 维克多脚底下的【三拍子·灯光】步伐被全力催动,整个人轻盈地在人群的缝隙中来回穿梭。 他一边走,一边隐蔽地对着腐液周围的那些人疯狂叠BUFF。 先是【繁景幽隙】,在这个技能的干扰下,维克多在他们眼里就像是路边的石头和杂草。 接着,他又补上了【敌意嫁接】,让冒险者和教会人员把所有的怒火和注意力,全都死死地集中在对方的身上。 将【三心二意】的潜力全部压榨出来。 终于,在没有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他顺利地蹲在了那滩滚烫的腐液旁边。 他强忍着刺鼻的恶臭,一把摸在了那滩烂肉和浓水上。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腐液的瞬间,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清脆地响起。 一行极其朴实无华的小字,在他的视界中慢悠悠地浮现出来: 【获得绿色词条:余烬之牙】 看着这行绿油油的字迹,维克多整个人瞬间僵硬了。 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嗯?” 一个大写的问号,出现在维克多的脸上。 第138章 弓术教习 风谷城的市政大厅里,人声鼎沸。 冒险者协会和光明教会的人,依然没有就那头四阶恶魔的赏金分配比例达成共识。 尽管最后杀死恶魔的是城主府的卫队, 但是协会的人依旧红着脖子坚持,自己在追踪和消耗恶魔体力的整个过程中,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 卫兵统领被吵得心烦意乱,索性大手一挥,把所有参与这次事件的人全都带回了市政厅,准备按照官方的流程慢慢处理。 维克多在山谷里看到那个绿油油的【余烬之牙】词条时,他确实有点万念俱灰。 但他还是保持了专业的猎人素养,摸完尸体立刻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外围。 就在他准备溜之大吉的时候,那位卫兵统领却公事公办地叫住了他。 一方面,维克多在整个歼灭恶魔的过程中,先手阻止了恶魔的突围,并射瞎了怪物的一只眼睛。 在整个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统领要在战后的军情报告中记录维克多的个人信息。 另一方面,秘银级及以上的高阶冒险者,出现在城市管辖的一定范围内,就必须到市政厅进行身份报备。 如果城市遇到突发事件,城主府有权直接征调他们作为官方战力。 维克多感觉这更像是对这些不稳定的高端战力进行的一种“威慑与管控”。 得知了这个规矩,维克多坐在市政厅的长椅上,心里开始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那个出场就不要这么装了”维克多一边叹气,一边无奈地拿起羽毛笔填写报备表格。 卫兵统领其实应该看到了,维克多偷偷摸摸接近恶魔腐尸的行为。 但是,在最终的官方报告里,对这件事却是只字未提。 在填写“出现在事发山谷的原因”这一栏时,维克多毫不犹豫地写下了“观光”两个字。 这倒也没撒谎。 他本来就是慕名来这个村子吃特色烟熏肉的,如果表格允许,他甚至想填“寻找美食”。 教会的一位高阶教士专门走过来,极其坚定地向维克多承诺,一定会为“圣光的朋友”争取到最合理的赏金份额。 说完,这位教士就满脸通红地转过身,重新投入了与冒险者协会激烈的口水战中。 现在他们还需要考虑城主府占据的份额,着实是一轮新的拉锯战。 维克多看着这番热闹景象,想了想目前自己的存款。 晶卡里面还剩下不少金币,他现在倒也不怎么差这点赏金。 回想起在铁砧街买装备的经历,维克多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虽然拥有魔力循环的【流风星羽猎装】,和自带微缩空间的【七曜·月隐归墟长弓】,工坊老板开价都是上万的。 但是咱维克多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雏儿。 “你在正规的公会商店里开这个价,我不挑你的理。” 维克多当时一巴掌拍在铁砧上,“但你也明白现在是哪吧?咋的,跳过了中间商,但是差价还是得赚我是吧?” 最后,在经历了几轮激烈的“语言艺术”沟通后。 虽然是分别在两间工坊买的,但这套行头加在一起,总共花了1W3就拿下了。 但维克多现在最苦恼的,不是钱的问题。 而是刚才摸尸体爆出来的那个破词条。 “明明这头三头犬是实打实的四阶水准,给个绿色词条,也太不合理了吧。” 维克多百思不得其解。 各中原因他也无心深思。 只是这样的结果,彻底断绝了他之前的一个想法:绑架一个术士,逼着他不停地召唤四阶恶魔。 然后在旁边杀怪刷紫色词条。 至少现在看来,最多也只能刷个绿色的出来了。 “那玩意儿不是满大街都是吗?” 处理完市政厅繁琐的手续后,维克多走出了大门。 反正都已经来了风谷城,他索性决定去这边的冒险者协会逛逛。 看看墙上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任务。 风谷城的冒险者协会的规模还挺大的,足足有四层楼高。 专供职业者接取任务的大厅设立在第三层。 巨大的任务墙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任务委托。 维克多双手抱胸,像逛超市一样浏览着上面的羊皮纸。 【护送风谷商会商队穿越枯骨荒原】; 或是【寻找失落的月光草幼苗(提供线索者奖100金币,带回实物奖1000金币)】; 【讨伐黑泥沼泽的变异巨魔(按巨魔耳朵数量结算,无职业要求)】。 大多是护送、寻物、讨伐之类的任务。 就在维克多觉得这里的任务也是千篇一律的时候。 一个特别的委托,突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居然是一个直接来自城主府的官方委托。 任务名称:【城防军新兵弓术教习】。 任务内容:为城主府即将新编的一批城防军,提供专业的弓术指导。为期十五天。 任务要求:接受委托者必须是游侠职业或精通弓术。在游侠公会内部需要达到“资深”级别,或在冒险者公会拥有“黄金级”及以上的资质。 最让维克多觉得有意思的是,这任务的报酬栏里,写的不是金灿灿的金币,而是“功勋值”。 维克多看着这张羊皮纸,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今天早上,在山谷里看到的那场令人记忆深刻的军阵绞杀。 四十名卫兵,通过一种特殊的呼吸法,实现“斗气共鸣”。 将所有人的力量连成了一整片,最终汇聚在一个人的身上,爆发出了非常恐怖的威力。 “有意思”维克多摸了摸下巴。 没有太多犹豫,他直接伸手撕下了那张代表着教习任务的羊皮纸,转身走向了协会的登记柜台。 第139章 人前显圣 隔天上午,维克多骑着马,按照委托书上的指引,来到了位于风谷城郊外的城防军新兵训练营地。 营地大门的守卫格外森严,维克多将那份盖着冒险者协会金漆印章的委托书递了过去,并出示了自己的秘银徽章,这才顺利地通过了身份验证。 好巧不巧,刚走进营地没多远,他就碰到了一个熟人。 正是昨天在山谷里,指挥军阵绞杀深渊三头犬的那位重甲卫兵统领。 看这人周围士兵恭敬的态度,应该就是这处新兵训练营的负责人。 正当维克多在思考要不要主动过去打个招呼,那位统领已经看到了他,并且径直走了过来。 统领扫了一眼维克多手里拿着的委托书,立刻明白了这个少年的来意。 他没有摆什么架子,而是干脆地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我叫达琉斯·韦恩,是风谷城城防军的巡防长,也是这处营地的负责人。” 达琉斯的语气很硬,带着军人特有的简练。 “原本负责这批新兵弓术教学的军士长,因为突然爆发的匪患问题,被紧急调走了。” “事发突然,所以我才向协会发布了那份紧急委托任务。” 他看了一眼维克多,继续说道:“这批新兵的结训校阅,就定在十三天之后。” “时间非常紧迫,具体情况我的副官一会带你过去时,会为你详细介绍。” 说完这些,达琉斯极其标准地行了一个西幻世界通用的贵族军礼。 随后便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匆匆离开了。 看他那眉头紧锁的样子,营地里显然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在前往射击场的路上,达琉斯的副官为维克多详细说明了情况。 这批新兵一共有五十人,在这里已经受训了三个月左右。 至于维克多最关心的报酬问题,副官也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给到维克多的基础功勋值是一百点。 在十三天后的结训校阅上,这五十个士兵里,每有一个能够通过结训校阅的考核,维克多就能额外获得十点功勋值。 功勋不仅可以在城主府的军需库里兑换精良的武器、防具和各种战略物资。 而且,这些功勋无论你是否使用掉,它都会在你个人的名下被永久累计计算。 在罗萨里奥王国,累计功勋,是不多得的几条跨越阶级的途径。 当一个人的累计功勋达到十万点时,就能被城主直接册封为“骑士”头衔。 虽然这只是整个军功勋爵体系中最末流的位置,连自己的封地都没有。 但在这种阶级森严的世界里,一旦成为骑士,也就意味着你正式洗脱了平民的身份,半只脚迈入了高高在上的“贵族”阶层了。 这对大部分人来说,有着极其致命的吸引力。 维克多在这份长长的清单上,不仅看到了自己非常感兴趣的“军用呼吸法”。 让人意外的是,竟然还有“军用冥想法”。 这时,一般情况就会出现一些“但是”了。 比如副官接下来的一些话,“当然了,维克多先生。因为您只是我们通过协会雇佣的编外人员,并没有正式加入城防军的编制。” “所以,那些涉及到军队核心机密的,类似呼吸法和冥想法,不在您可以兑换的清单之列。” “这部分倒也不意外。”维克多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新兵的日常训练主要分为剑盾近战、弓术射击、军阵演练和基础呼吸法这几大块。 因为之前那位教导弓术的军士长被临时调走,这些新兵已经好几天没有练习弓术了。 昨天傍晚维克多在协会接下委托的时候,协会的办事员就已经用传讯魔法通报给军营了。 所以,今天一大早,这五十个新兵就被要求全部在靶场集合,等待他们的新教官。 在副官的带领下,维克多走进了宽阔的射击场,终于和他的五十个学生正式见了面。 副官站在队列前方,大声地告诉这些新兵,眼前这位维克多先生,就是他们在未来十三天里的弓术教习。 将一直负责指导他们直到结训校阅。 交代完毕后,副官因为还要去处理其他军务,便急匆匆地离开了靶场。 副官前脚刚走,原本还算安静的队伍,后脚就立刻炸开了锅。 其实,倒也不怪他们无组织无纪律,这些新兵蛋子全都是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 而维克多因为只是个拿钱办事的编外人员,城防军并没有给他配发制式军服。 他身上依然穿着那套暗夜蓝猎装,外面披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披风。 再加上维克多这具身体的年龄,本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脸庞看着甚至比这群新兵还要稚嫩一些。 哪里有半点教官的威严可言?根本就是同龄人啊! 在他们眼里,这人说是来当教官的,其实更像是城里哪个大家族派下来,到军队里混资历镀金的贵族少爷。 靶场上的队列瞬间散了。 新兵们完全无法保持应有的队形,开始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交谈起来。 有人对着他身上那件考究的猎装指指点点,甚至还有几个刺头,嚣张地吹起了轻浮的口哨。 维克多不禁地笑了一下,觉得最近需要装杯的场景倒是越来越多了。 伴随着维克多的沉默,下面那些新兵以为这个“少爷”被吓住了,议论的声音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他慢慢地迈开步子,走到了最前方的射击靶位上。 他没有从空间浮标里掏出那把华丽的【七曜长弓】,而是随意地从旁边的武器架上, 拿起了一把军营里普通的,用硬木制作的制式练习长弓。 然后,他又从箭囊里随手抽出一根练习用的木质箭矢。 就在他将箭矢搭在弓弦上的那一刻,原本内敛的气息如同火山般猛然爆发。 【青岚逐雷弓术】,直接被他运转到了极致! 靶场上的空气被强制抽空。 狂暴的青色风元素和刺眼的蓝白色雷霆,毫无预兆地在维克多的身边疯狂汇聚。 不光是那把普通的木制长弓上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电光,就连维克多脚下的泥土,都被这股恐怖的元素威压震得寸寸龟裂。 狂风呼啸。 原本还在肆意交谈、吹着口哨的新兵们,突然感觉呼吸一滞。 他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就像是被刀切断了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全都瞪大了惊恐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被风雷包裹的少年。 维克多没有理会后方的死寂。 他微微抬起手臂,平稳地将弓弦拉到了满月状态。 这把普通的练习长弓,在制作时,工匠从未考虑过,有一天,他打造的这把弓,会承受如此狂暴的魔力灌注。 弓臂在风雷中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 维克多的目标,是靶场尽头距离他有三百米远的最远标靶。 他松开了捏住弓弦的手指。 箭矢射出的瞬间,根本没有射箭时那种清脆的“嗖”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犹如攻城重炮出膛般的恐怖轰鸣! “轰——!!!” 巨大的电磁推力彻底爆发。 箭矢的速度快得突破了视觉的极限。 那些新兵蛋子根本就没有看到箭矢在空中的飞行轨迹。 他们只感觉到一阵狂暴的飓风扑面而来,把他们的头发和衣服吹得向后笔直飞起。 紧接着,他们只看到一道耀眼的蓝白色闪电,在宽阔的靶场上空一闪而过。 “砰!” 远在三百米开外的那个厚重实木箭靶,甚至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在雷霆的轰击下当场炸裂,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焦黑木屑。 与此同时,因为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能量输出,维克多手里拿着的那把普通训练长弓,也在“咔嚓”一声中,直接化作了碎片。 维克多随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过身来。 此时的靶场上,鸦雀无声。 五十个新兵就像是泥塑的雕像一般,被这犹如天灾般的一箭给彻底吓傻了。 看着这群刺头脸上震撼和呆滞的表情,维克多脸上面无表情。 心里暗自感叹:“怪不得蓝星网文里的男主,这么喜欢人前显圣了。这感觉……确实……” “爽啊!!!” 第140章 基础弓术 维克多现在终于开始共情和理解,前世在蓝星上学时,那些学校里的老师了。 为什么每一个老师在开学的第一节课上,总要板起脸来,给学生一个狠狠的下马威。 因为事实证明,这招真的极其管用。 自从他在靶场上,射出那惊天动地,甚至带点天灾威压的一箭之后。 眼前这五十个原本桀骜不驯,敢对他吹口哨的新兵蛋子,瞬间就老实了。 现在的他们,乖得就像是五十只刚被剪了毛的绵羊。 维克多无论布置什么样枯燥的训练任务,他们都绝对不敢有任何拖沓。 每个人都咬着牙,标准且足量地完成每一个动作,生怕惹恼了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教官”。 “嘿!亏我来的路上,还琢磨着怎么跟他们打成一片,准备打造一个‘亦师亦友’的亲和人设呢”维克多看着这群大气都不敢喘的新兵,在心里暗自吐槽。 由于这批新兵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进行过系统的弓术训练了。 维克多发现他们在很多基础动作上都出现了问题。 从站姿时的重心调整,到推弓时的握法,都显得非常生疏。 为了纠正这些错误,维克多拿着普通的木制练习弓,径直走到了射击场正中间的那个射位上。 站在这里,可以让左右两侧所有的新兵都能非常清晰地观摩到他的每一个动作。 这一次,他没有去激活那霸道的【青岚逐雷弓术】。 这些学员兵需要学习的只是标准的基础射击动作。 手握粗糙的木弓,站在略带泥腥味的靶场上。 这一幕,不禁让维克多陷入回忆。 他回想起了自己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在黑石镇度过的一些时光。 那时候的他扯着老约翰的虎皮,在镇子上的训练馆里,磨炼弓术。 就像现在这样,握着一把破旧的短弓。 凭借着系统面板上那一次次的熟练度反馈,痛苦但又执着地,一次次调整着自己的射箭姿势、手法和力度。 他收回思绪,眼神重新变得专注。 一如记忆中那无数次枯燥的练习。 维克多双脚微微分开,下盘如同扎根在泥土里的老树般稳固。 收紧腰腹的核心肌肉。 右手抬起,手指内侧轻柔地勾住那根粗糙的麻绳弓弦,手腕完全放松。 左臂平稳地向前伸展。 后背菱形肌和宽大的背阔肌开始同时发力,像是一张紧绷的牛皮。 在背部力量的带动下,短弓被他轻松地拉成了满月。 接下来是呼吸的配合,吸气起弓! 随着弓弦拉满,将胸腔里的空气缓缓呼出大半。 最后,在胸腔处于半空状态时,猛地屏住呼吸。 在心脏跳动的间隙,完成瞄准。 最后的“撒放”动作,也是整个射箭过程中最为关键的一步。 不是“主动松开手指”。 而是在背肌持续发力的延展过程中,扣弦的手指像失去了力量一样突然“滑脱”。 弓弦瞬间回弹,将弓臂上蓄满的所有动能,毫无保留地灌入了那根木制箭矢之中。 “嘣——!” 弓弦震颤,发出一声短促而有力的闷响。 箭矢应声离弦。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堪称完美的平直轨迹。 “笃!” 一声清脆的木头碰撞声从远处传来。 不偏不倚,精准地扎在了百米外那个靶位红心的正中间。 没有风雷,没有爆炸。 但这堪称教科书般完美的一箭,依然让两侧观摩的学员兵们看得目瞪口呆。 随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然而,维克多此时根本没有心思去理会新兵们的崇拜。 因为就在刚才箭矢中靶的那一瞬间, 他惊奇地发现,自己面板上那个闪烁着紫色光芒的【青岚逐雷弓术】,增加了一点熟练度。 自从上次维克多投入了一个绿色词条,将这门弓术的等级提升到Lv.16之后。 这个技能的熟练度,再也没有增长过了。 在技能等级还比较低的时候,还会因为高强度的使用,或者是在命中高阶魔物时,偶尔会触发一些熟练度的自然增长。 维克多甚至一度在心里认定,未来恐怕只能靠词条堆填来进行技能升级了。 可以说是大喜过望! 他立刻从箭囊里抽出第二根箭矢。 专注地继续重复着刚刚的射击动作:调整呼吸、背肌发力、张弓、搭箭、滑脱撒放! “笃!” 箭矢再次精准地命中红心。 与此同时,面板上熟练度,也配合得提升了一点! “熟练度增加”的提示音,在维克多的脑海里回荡。 这声音就像是一位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发出的亲切问候。 在这一次又一次重复拉弓中,维克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破旧的训练馆。 找回了当初在黑石镇,那份为了活命而死磕基本功的纯粹,以及那种对超凡力量最原始的敬畏之心。 维克多就像是不知疲倦的机械一般,站在射位上不停地重复着这些最基础的动作。 他射出的每一箭,无论是发力的动作、肌肉的紧绷程度、还是站立的姿势,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完美地保持着一模一样的标准。 旁边的学员兵一开始看得一头雾水。 但是过了一会儿后,一些机敏新兵看出了门道。 他们开始悄悄地挤到维克多身旁,仔细地观摩他每一次的发力和动作细节。 看了一会儿后,这些新兵回到自己的靶位上,开始尝试着自己进行射击训练。 射出两箭后,再回头继续与维克多的动作进行比对。 如此往复。 仅仅只是调整了几次发力技巧,新兵的弓术准头,就有了肉眼可见的提高了。 这下子,几乎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为了能更近距离地看清维克多的动作细节, 他们还自发讨论出了一套观摩规则。 每个人在维克多左右两侧的最佳观摩位上,最多只能呆十分钟。 时间一到,就必须换给下一个人。 然而,对于新兵们在旁边搞出的这套“观摩学习”的大戏。 处于靶场正中央的维克多,根本一无所知。 此时的他,所有的心神都已经彻底沉浸在了玄妙的“心流”状态中。 完全屏蔽了外界的纷扰和声音。 回想起来,因为一直有词条这个外挂的存在。 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严重地生疏了对基本功的练习。 他甚至都已经记不清楚,自己上一次像这样纯粹地去练习弓术、剑术和步伐,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维克多在心里默默地感悟着。 一次次枯燥地重复【基础弓术】的动作。 不仅让他的熟练度开始稳步上涨,更让他在精神和肉体层面,对【青岚逐雷弓术】这门高阶技艺的掌握,变得更加扎实了。 第141章 信任 虽然维克多的身份不能直接兑换呼吸法,但是以教习的身份观摩其他军士长的训练,却是合规的。 经过这三个多月的摔打,这五十个新兵其实早就把基础的军用呼吸法给掌握了。 这会儿,负责呼吸法训练的军士长直接把自己当成了整个气机网络里的一块拼图,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新兵的队列里。 维克多站在场边,微微眯起眼睛。 他开启了【瞳术】和【势之变·感】,仔细地观察着场上的能量流动。 这种军用呼吸法,就像是在五十个人之间建立了一个无形的“局域网”。 军士长就是这个网络的“中心节点”。 五十道呼吸声渐渐重叠,最终汇成一道悠长而深沉的潮汐,在队列中来回震荡。 在维克多的感知里,那些散布在新兵身上原本微弱的气流,开始像一条条汇聚的溪水一样,顺着无形的网络,源源不断地向着军士长这个核心涌去。 这些驳杂的气机在军士长的身上进行短暂的停留。 经由他的梳理后,又像是一阵绵密的春雨,均匀地反哺回每一个新兵的体内。 维克多敏锐地察觉到。 伴随着这规律的“一吸一呼”以及“一聚一散”。 每一次气机的反哺,新兵身上那原本微弱的斗气火苗,就会像被添了一把干柴一样,明显地变得旺盛一些。 “原来是这样。”维克多在心里暗自评估。 这种军用呼吸法,对单一个体的提升,其实是非常有限的。 不是为了造就什么以一敌百的绝世高手。 但是通过这种特殊的呼吸节奏,将几十个,甚至几百个普通人那原本极其分散的“气”,像搓麻绳一样,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这种通过数量堆叠,量变引起质变的方式,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悄然转动了维克多脑海中的某个开关。 呼吸法的训练结束后,新兵们稍作休息,负责剑盾训练的军士长就来了。 这会儿,新兵们正拿着包了铁皮的木剑和沉重的橡木盾,在泥地里卖力地练习着劈砍和格挡。 维克多对于近身的防护,一直都比较依赖【感电拒止力场】。 对于这种使用盾牌角度去招架的物理技巧,着实有些“隔行如隔山”。 他看完了整整一上午的剑盾对抗,也没看出什么门道出来。 这种平淡的旁观日常,直到几天后的一个闷热下午,才被彻底打破。 那是巡防长达琉斯亲自执教的军阵操演。 当这位铁血老兵穿着那身厚重的黑色铠甲,沉稳地踏入沙土地训练场时, 整个训练场的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不光维克多在一旁站着。 就连平时严厉的剑盾教官和那位负责呼吸法的军士长,这会儿也全都恭敬地站到了场边,准备观摩这位老长官的教学。 五十名新兵快速散开,纷纷运转起军用呼吸法。 将彼此之间的气机连成一片。 和那天在山谷里那群老练的卫兵比起来。 这群新兵蛋子无论是结阵的速度,还是气机融合的默契度,明显都生涩了不少。 达琉斯依然像一座沉稳的铁塔一样,静静地站在整个阵型的正中间,充当着整个“气机网络”的超级核心。 当那五十股细小的气机汇聚到达琉斯身上时, 他没有像那位军士长一样,将庞大的能量温和地反哺回去,今天毕竟不是呼吸法的训练课。 以达琉斯那魁梧的身躯为中心,斗气如同火山喷发一般,逐渐升腾起来。 极具压迫感的能量波动,把周围地上的沙土都吹得四处飞扬。 接下来,达琉斯操练了用来防御的“御”字阵,以及用来包围索敌的“圆”字阵。 同时,维克多见识到了庞大气机网络的其他用法。 达琉斯将汇聚而来的庞大斗气,压缩在自己那把宽阔的重剑上。 没有任何花哨的前置动作,直接一记沉重的大力劈砍,狠狠地斩向了前方。 “轰——!” 一道璀璨的金色斗气光刃呼啸而出,直接在远处的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沟壑。 这一幕,让维克多回想起,当初从黑石镇前往凛风城的路上。 那个战士雷恩挥出的【裂空元气斩】了,感觉和达琉斯挥出的这一击,在威力上差不多了。 不过这群新兵,在进行复杂的阵型走位调整时,他们构筑的“气机网络”,经常会因为某一个人的步伐错乱,或者呼吸乱了节奏,而发生溃散。 而站在阵中心的达琉斯,却展现出了与他那张冰冷的扑克脸完全不相符的耐心。 尽管新兵们频频出错, 达琉斯却全程没有爆过一句粗口,更没有像那些脾气暴躁的下层军官一样,去肆意打骂和体罚那些出现失误的新兵。 达琉斯总是会第一时间找到那个惊慌失措的士兵。 先用自己雄浑的斗气,去抚平那个新兵体内暴乱的岔气。 等士兵的情绪稳定下来后,他再耐心地纠正对方的步伐,协助他重新将呼吸连入那张巨大的气网之中。 如果碰到那种天资实在过于愚钝,怎么教都不明白的。 达琉斯会将其位置调整到整个气网边缘的角落处,以此尽量地减少这名新兵的负担。 维克多站在场边,看着达琉斯耐心地一次次重整阵型,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明悟。 想要统帅一支强大的军队,靠的不是极度的恐吓和严酷的军法。 依靠的是底层士兵对长官那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信任感。 他们必须,甚至是盲目地相信。 自己的统帅,不仅有能力在残酷的战场上,带着他们去建功立业; 更有能力,在险地时,不抛弃、不放弃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把他们全都须尾俱全地带回这座风谷城。 在达琉斯不厌其烦的一次次调整和纠正下, 维克多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方阵气网的凝实程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他们变阵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丝滑。 正确的阵型配合,会让斗气的力量变得更强。 当他们排列成锥形的“锋矢阵”时,汇聚到统领身上的斗气,穿透力和伤害会变得更高; 当散开变成“圆心阵”时,束缚和锁定的能力就会成倍增加; 当摆出较为复杂的“五芒星阵”时,则同时兼顾了防御、移动和索敌的能力。 维克多靠在树干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沙尘的空气。 他意识到一个强大的统帅,对整个军阵的加成,绝对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 是甚至能让整体战力直接翻个四五倍的提升。 第142章 道爷我……成啦 军营的夜非常安静。 除了营地边缘那些来回巡视的夜值人员偶尔发出几声细微的盔甲碰撞声外,四周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嘈杂。 新兵们在白天经历了高强度的训练。 他们那点可怜的体力早就被彻底榨干了。 这会儿,这些年轻的小伙子们甚至连晚饭都没吃几口,就倒在大通铺上,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早早就进入了梦乡。 作为营地里的“教官”,维克多并没有和新兵们挤在一起。 他住在一间城防军专门为他提供的单间里。 此时,维克多盘腿坐在那张略显生硬的木板床上,毫无睡意。 白天在训练场上看到的那一幕,像是一段被按了循环播放键的影像。 达琉斯像一座铁塔般身处阵列的最中心,沉稳地指挥着队伍不断变化阵型。 使用各种方式来催动着汇聚而来的庞大斗气。 整个操演充斥着暴力美学和战术深度,在维克多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维克多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的紫色品质技能【念·无距狩网】。 也是一个将各种独立的技能和法术串联在一起的极品能力。 但是,维克多在过去的高强度实战中,一直有一种隐秘的别扭感。 就像是一个拙劣的铁匠,在没有涂抹任何润滑油的情况下,强行把几个大小不怎么匹配的金属齿轮粗暴地拼合在了一起。 虽然也能运转,爆发出的威力也是不俗。 但总有一些……滞涩感。 在有些战斗中,有可能就会成为致命的破绽。 直到那天在山谷里,维克多看到达琉斯,丝滑地操作40人战阵,将一头四阶恶魔,可以说是非常轻松的拿下。 那一刻,维克多才真正犹如大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之前对于【念·无距狩网】的使用方式,到底有多么的粗糙和肤浅。 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一点, 所以,当他在风谷城的任务大厅里,一眼看到那个与军营相关的教官任务时,他甚至在“功勋值”具体能干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就将委托毫不犹豫地接了下来。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沉入了自己的精神海中。 那个中间有一根粗壮金色蜡烛的白色圣坛,正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而在圣坛的外围,还均匀地环绕着六支高度不一的小蜡烛。 “呼”的一声。 那根由维克多的“时光支流”法则凝结的小蜡烛,被一团幽蓝的火苗点亮。 借着这烛光,维克多的心神就像是跳上了一艘逆流而上的小船。 他开始在自己的“时光支流”上,进行回溯。 在支流的倒影中,白天的经历开始像倒带一样飞速闪过。 画面飞速后退,直到……精准地定格在了达琉斯穿着黑甲,踏入沙土地开始操演军阵的那一刻。 维克多将【瞳术·全知视界】和【势之变·感】推到了功率全开的极限状态。 他仔细地观察,那些从新兵身上散发出来的微弱的气机,是如何在空气中隐秘地发生变动。 又是顺着怎样的流向,最终汇入达琉斯体内的。 “气机之网”在每一次变阵时,那些节点上产生的波动。 都值得维克多反复研究。 但是很明显,一个“人”,是显然不够的。 红色品质天赋·【三心二意】! 另外两个魂体,从维克多的后背和右肩中挤出。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维克多现在不光可以仔细感悟达琉斯在阵型中的细微操作。 “气机之网”的变动,以及新兵在阵型之中的感受,现在也能同时顾及到。 多机位,无死角,全程体验,如临实境!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那根蜡烛,整支彻底燃尽。 “嗤”的一声细微的轻响。 那团幽蓝色的火苗突兀地熄灭了。 维克多的意识被粗暴地从那条记忆的长廊中一脚踢了出来,瞬间回到了自己的精神海里。 此刻,维克多的魂体,依旧是“三头六臂”的形态。 但是他似乎还深深地陷在“时光支流”中的回忆里,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维克多的三个脑袋,连同他脚下湖面上倒映出的两个虚幻倒影,都是呆呆的模样。 他看到了达琉斯雄浑的金色斗气,是如何像坚韧的丝线一样,在复杂的阵型里巧妙地进行引导、拉扯和汇聚。 他还发现,达琉斯的引导不是强行的生拉硬拽,是引导,而不是掌控。 每个人、每一把武器、每一个抬手、迈出的每一步,都有独属于自己的“节奏”。 他还感受到了气网独有的节奏,就像是平缓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完美抚平了所有的冲突。 他的所有心神,此刻还在回味。 他彻底沉浸在了“呼吸同频、气机结阵、阵法变幻”的玄奥之中。 死寂的沉默在精神海里蔓延了很久。 直到……维克多中间的那颗脑袋上,双眼里猛地闪过一道精光! 那道光芒里,充满了顿悟、狂喜和透彻。 以及一种“打破了某种枷锁”后的舒爽感。 他的嘴角猛地向上一咧,扯出了一个夸张的笑容。 紧接着,一句龙傲天式的网文男主台词,在这精神海里突兀地炸响: “道爷我……成啦!” 第143章 顿悟 精神海里,十分安静。 维克多心头一动,直接唤出了面板。 他的目光,停在了【念·无距狩网】这个技能上。 紧接着,半空中慢慢浮现出许多细小的丝线。 这些丝线发着淡淡的幽微紫光。 它们就像一张大网,把维克多所有的技能和法术,全都串在了一起。 在当时,极大的提升了维克多的综合能力。 无论是感知端还是进攻端的能力,都被大大加强。 但是在维克多仔细体悟过达琉斯的军阵后,他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在精神海里,这些紫色的丝线,全都是围着“念·无距狩网”的技能图标转的。 它们是以这个技能为中心的。 甚至根本没连在“维克多”身上。 这些线,连他的魂体碰都没碰。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他的魂体伸出右手,捏住一根连着“青岚逐雷弓术”的细线。 用力一拔。 就像拔网线一样,他把这根线从技能图标上硬生生扯了下来。 然后,他把线头直接插在了自己的身上。 线头接上的那一刻,维克多浑身一激灵。 就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对“青岚逐雷弓术”的理解,变得更加“真切”了。 如臂驱使的感觉,仿佛这个技能真正“属于”他了一样。 就好像这把风雷弓真的握在手里一样。 “有戏。” 维克多知道这一晚上的工夫没白费,方向对了。 他动手把“念·无距狩网”连在各个技能上的线,一根根全拔了下来。 然后,全都接在了自己身上。 做完这些,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他终于成了这张大网真正的核心。 这是他头一次,这么清楚地察觉到了这些技能、法术和天赋上散发出的“呼吸”。 感知到了这张“命运之网”的脉络。 同时,更多的问题被他发现了。 这些被称为“命运之弦”的丝线,其实就是个单行道。 维克多要使用技能时,就把命令通过丝线“推送”过去。技能收到后,再将能力“回传”回来。 一整个流程结束,才算将技能完整激活。 丝线好比是一根狭窄的管道。 命令“推送”过去的时候,这根管子就被占满了。 技能想“回传”回来,就得在旁边干等着。 等命令走完了,“回传”回来的信息才能上路。 一呼一吸,没法同时进行。 只能排队。 他终于明白之前战斗中,那轻微的“滞涩感”是怎么来的了。 维克多试着多弄出两道命运之弦,接在同一个技能上。 可是丝线刚碰上去,就融合成了一根更粗的丝线。 这边的线粗了,别的地方的线就变细了,命运之弦的数量并不是无穷尽的。 哪怕是最粗的那根丝线,也只是“推送”和“回传”的速度变快了而已。 依旧是个“单行道”。 维克多皱起眉头。 他想起了在“时光支流”里看到的画面。 在那个军阵中,每个士兵身上都有五六根“线”连着斗气网络。 “既然一根“管子”会堵,那变成“花洒”是不是就没问题了?”维克多心里一亮。 他凝神静息,试图改变“命运之弦”的构造。 猛然间,那根完整粗大的丝线,在末端处直接裂了开了。 分成了许多细小的网状结构。 就像是一张小小的网,牢牢扣住了【幻身·王权替罪】的技能图标。 当他再次激活这个法术,丝毫没有“滞涩感”了。 简直就是比德芙还要丝滑。 网状的丝线会根据信息的多寡自由分配节点。 原本只能排队的单行道,瞬间变成了可自由切换的多车道。 维克多同时也注意到【念·无距狩网】的等级,从Lv.14突然跳到了Lv.16。 连升两级! 技能的说明也跟着变了样: 【念·无距狩网(紫)Lv.16】:你从锋刃同心呼吸法(军用)中感悟出“命运之弦”的进阶之道。你从“命运之网”使用者,变成了真正的“操控者”。你与各技能、法术及天赋的连接变得更深了。 虽然技能还是紫色的品质。 但维克多心里很清楚。 要是光靠堆叠词条升到Lv.16,这技能不会出现这么大的变化。 “这新兵训练营,还真是我的福地啊!” 因为巩固了“基础弓术”,让【青岚逐雷弓术】涨了熟练度。 而现在【念·无距狩网】得到了史诗级强化。 维克多舔了舔嘴唇。 他觉得,要是能搞到那个军用呼吸法,再和“无距狩网”结合一下,这个技能绝对能再上一层楼。 或许以后想提升技能和法术的品质,将不再受制于高阶魔物的词条了。 维克多打了个重重的哈欠。 为了体悟军用呼吸法和军阵的奥妙,他把从自己“时光支流”上凝聚出来的蜡烛,烧得干干净净了。 脑子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这是精神力严重透支的警告。 他的三个“心神”,此刻已经暗淡无光,几乎到了力竭的边缘。 “贪多嚼不烂,今天就到这吧。” “滞涩感”的问题已经完美解决,维克多连一秒钟都不想多撑了。 意识果断地离开了精神海。 单间里,维克多身子往后一仰。 脑袋刚挨着那硬邦邦的军用枕头,眼睛一闭,直接就呼呼大睡了起来。 不到半分钟,匀称的呼噜声就在狭小的房间里响起了。 接下来的日子,规律,也枯燥。 每天清晨,维克多都会雷打不动地站在靶场正中央。 一丝不苟地向新兵们展示最纯粹的“基础弓术”。 抽箭、搭弦、背肌锁死、滑脱撒放。 每一个动作都极其标准,仿佛是用尺子严格地丈量过一样。 在他这种硬核的“身体力行”教导下,新兵们在弓术上的成长也很快。 靶场上不再有闲聊的声音,只剩下整齐的弓弦震颤声。 短短几天时间,这群小伙子的弓术准头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肉眼可见地飞速成长。 虽然现在【青岚逐雷弓术】的熟练度,不会因为他练习“基础弓术”而增长。 但是随着他一遍又一遍的射击,维克多感觉自己的弓术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在没有弓术教学的时候,维克多依然是那个悠闲的教官模样。 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去蹭呼吸法、剑盾和军阵操演的课。 “命运之网”的这波史诗级加强,横生出了诸多妙用。 维克多站在场边,表面上是在喝水。 实际上,“命运之网”早就悄无声息地铺开了。 新兵们每一次整齐的呼吸,军士长每一次气机的引导,达琉斯每一次的斗气爆发。 这些原本抽象的能量流转,此时在维克多的感知里,全部都变成了新的体悟。 他一心多用,贪婪地捕捉着这些气机网络里的节点跳动。 对应着自身的技能体系,他不断地将这些军方的不传之秘进行拆解和消化。 达琉斯对斗气网络的操作,可谓行云流水。 许多奥妙并不是当场能够看明白的,但这根本难不倒他。 到了夜晚,万籁俱寂。 维克多熟门熟路点亮蜡烛,踏入“时光支流”。 认真地将白天的教学反复倒放,直至蜡烛全数耗尽。 三个脑袋凑在一起,把达琉斯的每一个起手式、每一次斗气压缩,都掰开了、揉碎了地仔细揣摩。 时间就在这充实的节奏中飞速流逝。 新兵的结训校阅日,转眼就到了。 第144章 子爵与男爵 风谷城郊外的新兵训练营里,有一座宽阔的黄土广场。 早上十点整。 五十个即将接受结训校阅的新兵,已经排成了整齐的五个方阵。 他们穿着崭新的镶皮胸甲,手里握着被打磨得锃亮的制式精钢长剑。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明显的紧张与兴奋。 这不仅是他们能否正式转正的考核。 更决定了他们未来会被分配到哪位长官的麾下。 去城主府(子爵府邸)当待遇优厚的亲卫,还是去城墙上吹冷风,全看今天这一哆嗦了。 除了新兵。 负责各项训练的军士长,以及达琉斯,也早就在检阅台旁边肃穆地站定待命了。 维克多作为临时的弓术教习,自然也是准时地来到了现场。 他作为编外人员,斜靠在检阅台边缘的一根木柱上。 待会儿这五十个新兵的考核通过率,直接关乎着他能拿到多少功勋值提成。 此时此刻,维克多的脑子里,全都是军需清单上那只拉风的“幼年狮鹫”。 “要是这帮小子争点气,今天能全员通过考核的话。加上我那一百点的基础保底,换那只幼年狮鹫的份额,差不多就能凑出一大半了。” 维克多在心里精明地拨弄着算盘。 等结训结束,他得想办法找达琉斯套套近乎,打听一下这军营里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外包活儿可以接。 只要再肝它几个任务,那只狮鹫就绝对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逐渐升高,原本凉爽的广场开始变得有些闷热。 新兵们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没有一个人敢伸手去擦,依然像标枪一样极其笔挺地站着。 等待的过程,变得漫长与压抑。 直到时钟缓慢地指向了十一点半。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压地面的滚动声。 一辆装饰得非常奢华,车厢上镶嵌着风谷城徽章的四轮马车,才在两队重甲骑兵的护卫下,缓慢地驶入了营地的大门。 风谷城的最高统治者,阿利斯泰尔·蒙特福特子爵,终于姗姗来迟。 维克多靠在木柱上,翻了个隐蔽的白眼。 “领导不来绝对不能开席的恶臭职场文化,居然连异世界都不能免俗。” 维克多在心里疯狂地吐槽着。 车门打开。 大腹便便的子爵缓慢地踩着脚踏走了下来。 后面的几辆车里,还有不少重要人物。 走在子爵左后方的,是一个留着两撇精致的八字胡,眼神圆滑的中年男人。 这人是负责管理城内治安,同时统领子爵府亲卫的治安长。 据说是蒙特福特子爵的心腹,可谓是左膀右臂。 走在右边的,则是负责城墙防务的城墙守备官,这人身材消瘦干瘦,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以及一个满脸堆笑,肚子比子爵还大一圈负责后勤的军械总管。 明明都是从城里来的,但是这几位碰了面后,有出现一阵寒暄。 在检阅台下,你一言我一语,毫无营养地来回拉扯着。 生生把时间又拖延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直到正午十二点多,毒辣的阳光直射在广场上时。 这群风谷城的高级军官们,才磨蹭地走上了检阅台,按照严格的等级秩序纷纷入座。 阿利斯泰尔子爵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正中间那把宽大的主座上。 坐在他左右两边的,分别是达琉斯巡防长和那位八字胡治安长。 在场的所有军官里,只有达琉斯和那位治安长拥有尊贵的“男爵”头衔。 其他人,包括城墙守备官在内,都只是普通的中级军官。 维克多也是在这几天的蹭课和闲聊中才知道。 原来这个整天板着个死人脸的达琉斯,竟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实封男爵。 而且,他这个爵位也不是靠祖上荫庇世袭来的,而是在血腥的战场上,靠着一颗颗魔物和敌人的脑袋硬生生拼杀出来的军功爵位。 达琉斯麾下有一支四百人的精锐的野战军。 这支部队是专门负责风谷城城外的防务工作。 按这个世界的规矩,这位大人,都得喊一声“尊敬的韦恩男爵大人”。 但是达琉斯缺是少见的,非常厌恶这种繁琐的贵族礼仪。 新兵训练营里的士兵碰着了,都是喊“巡防长大人”的。 好在维克多这个编外人员和他的交互不多,偶尔照面,喊得都是“大人”。 此时的检阅台上。 达琉斯沉稳板正地坐在子爵的左侧。他的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极其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双眼注视着下方的新兵。 而坐在右侧的那位治安长,则显得散漫的多。 他半靠在椅背上,不时凑到子爵耳边低声说笑。 维克多作为旁观者,看出了风谷城内部微妙的政治格局。 代表着城主府核心利益的“亲卫系”,和掌握着绝对武力的“外围野战军系”之间,显然存在着明争暗斗。 “咳咳。”子爵极其敷衍地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都到齐了。韦恩男爵,我们开始吧。” 听到命令。 达琉斯干脆地站起身,走到检阅台的最前方。 没有繁琐的讲话,也没有花哨的列队表演。 达琉斯极其冰冷的声音在广场上空炸响。 “结训校阅,现在开始。第一组,出列!” 随着达琉斯的命令。 广场边缘的沉重的铁栅栏门,被几个老兵吃力地绞动锁链,缓缓拉开。 伴随着一阵极其沉重的锁链拖拽声。 许多精钢铁笼,被粗暴地推上了广场的沙土地上。 那是七头体长将近两米的二阶魔物·沼泽泥鳞巨蜥。 它浑身覆盖着一层粗糙且呈现出暗灰色的厚重鳞片。 满是黏液的嘴里不时吐出分叉的舌头,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每个都被单独的锁在一个精钢铁笼里。 这种怪物平时喜欢潜伏在恶臭的泥潭里伏击猎物。 攻击手段较为单一,主要是靠着野蛮的物理撕咬,以及那条尾巴进行抽击。 防御力也一般,新兵手里那把精钢剑只要找准薄弱的关节,就能破开它的防御。 这批新兵,以五人为一个战斗小组。 直面这头二阶魔物,只要他们在巨蜥的攻击下,坚持十分钟,不出现伤亡,就算是通过了校阅。 最后,检阅台上的军事主官,最后会根据所有人的具体表现,挑选适合自己防务的新兵,编入自己的麾下。 看着那些在笼子里狂躁地撞击着铁栏杆的巨蜥。 因为随时要面对从森林、洼地窜出的魔物,偶尔甚至还会有一些极端的异教徒,献祭村名召唤深渊恶魔。 维克多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当兵,哪怕这里已经是地处内陆相对安全的城市里。 也绝对不是什么拿钱混日子的美差。 无论是普通的城防军,还是精锐的野战军。 随时随地,都要做好减员的准备。 第145章 各有心思 广场上,气氛十分紧张。 那五十个新兵,早就分好了组。 对于今天的结训校阅,他们心里很清楚面对的是什么。 铁笼里目露凶光的沼泽泥鳞巨蜥,并没有太吓到他们。 三个多月的苦训,多少让他们有了一些底气。 新兵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来挑选武器。 剑盾、塔盾、双手剑,或者是弓箭,只要是军营里有的制式装备,随便拿。 第一组上场的新兵小队,是四个剑盾手和一个弓箭手的配置。 维克多在训练场的另一侧,挑了挑眉毛。 “四保一阵容,很稳啊。”他在心里暗暗评价。 在打开铁笼放怪之前,达琉斯给了新兵们足够的时间去准备。 广场中间,画了一个大约三百平米的巨大红圈。 新兵如果被打出红圈或者是受了重伤,就会被直接判负。 红圈里。 五个新兵深吸一口气。 他们的呼吸节奏很快就开始同频。 渐渐地,四个剑盾自然地排成了一个梯形的阵型。 他们把那个拿着长弓的士兵,死死地护在了最中间。 一层微弱但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斗气,慢慢地把这支五人小队包裹了起来。 达琉斯站在场边,看着新兵们准备就绪。 他没有任何废话,只是干脆地抬起了右手。 “哐当”一声巨响。 那头体长两米的沼泽巨蜥,立刻像一道灰色的闪电一样窜了出来。 它的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土坑。 维克多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这头二阶魔物绝对是这几天才从野外生抓回来的。 它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臭味,还有那股子看谁都想咬一口的凶狠劲,一点都没少。 这可不是那种在笼子里养久了,连牙都被磨平的样子货。 巨蜥吐着分叉的舌头,慢慢地逼近那五个人。 当巨蜥和小队的前排剑盾手只有三十米的距离时,小队中间的那个弓箭手,突然发难。 “嗖”的一声。 一支锐利的箭矢,带着微弱的斗气光芒,直接划破空气,精准地扎进了巨蜥的左后腿里。 巨蜥吃痛,立刻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 场边等待的其他新兵,忍不住发出了几声叫好声。 大家在一个锅里吃了三个多月的饭,这会儿看到同伴得手,战友情一下就上来了。 维克多也在心里激动地喊了一声“好!”。 他倒没有什么师生或是战友情。 在他眼里,这几个小伙子只要表现得越好,那只幼年狮鹫离他就越近。 这都是明晃晃的“狮鹫碎片”啊! 这支五人小队,明显一起合练过很多次。 他们相互之间的配合非常默契。 弓箭手一击得手,前面的四个剑盾手就立刻提着盾牌,像一堵墙一样,慢慢地朝着巨蜥压了过去。 稳扎稳打。 巨蜥被逼得没有了退路。 它觉得安全受到了严重的威胁,怒吼了一声。 维克多甚至能看到,巨蜥嘴里粘稠的口水,都溅在了最前面两个剑盾手的铁皮盾牌上。 巨蜥猛地扬起右爪,野蛮地拍了下去。 “砰!” 火星四溅。 这一爪子,被剑盾手死死地用盾牌扛住了。 虽然新兵的脚步退了半步,但阵型没散。 就在巨蜥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时候,左翼的那个剑盾手,敏锐地抓住了机会。 他从盾牌后面迅速地探出身子,手里的精钢长剑猛地一挥。 直接在巨蜥的左前腿上,豁开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中间那个弓箭手也没闲着。 他借着前面四个人的掩护,开始不停地变换位置。只要巨蜥露出破绽,他就会适时地补上一箭。 随着时间推移,巨蜥的身上又多了好几道剑伤,还插着三根箭矢。 它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就在大家都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巨蜥在转身的时候,露出了一个破绽。 前排的一个剑盾手来不及等队友跟上配合。 有些贪功地往前跨了一大步,想要一剑了结了这头魔物。 但那巨蜥却是将那条粗壮的尾巴猛地一扫,将铁剑打飞。 锋利的爪子直接抓向了那个冒进的新兵。 少年的右臂立刻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直流。 好在身后的队友,反应极快。 果断地鼓动起全身的斗气,用盾牌狠狠地撞开巨蜥。 然后一把揪住那个受伤的同伴,迅速地把他拖回了阵型的保护圈里。 虽然最后有点冒进,但这五个人还是扛过了十分钟。 达琉斯看着这结果,神情还算满意。 虽然最后冒进,但是整个战局和情况还算是在控制之下。 在局面受控的情况下,尝试扩大战果,是非常正确的尝试。 最重要的是,哪怕出现意外,身后的人也没有抛弃队友。 但是,台上其他的几个军事主官,心思可就各不相同了。 那个留着八字胡的治安长,靠在椅子上,眼神有点冷。 他手里管着城里的治安和子爵的亲卫。 他要的兵,是那种心狠手辣,只要有他的授意,就能毫不犹豫对平民挥刀的“疯狗”。 在他眼里,重感情就是个减分项。 他更喜欢那种为了往上爬敢拼命的狠角色。 另一边,那个干瘦的城墙守备官,眼睛却亮了。 他盯着那个五人小队中的弓箭手。 他所负责的防务,士兵没有太多亲身和魔物肉搏的机会。 他们要做的,就是站在城墙上,远远地射箭把靠近的魔物逼退。 那个小伙子的准头,倒是合他的胃口。 至于那个肚子大大的军械总管,干脆全程都是神游天外。 他负责的是后勤,挑选兵源的顺次,永远是在最后的。 留给他的不是歪瓜裂枣,就是关系户。 所以场上打成什么样,他根本就不关心。 今天来,纯粹就是为了走个过场。 维克多看在眼里。 这些人的微表情,简直就是异世界男版“甄嬛传”。 以他的评估,这个小队拿个“良”的评级应该是问题不大。 如果是“优”的话,他的功勋还能再多拿一点。 不管怎么说,这算是开门红了。 这块“狮鹫碎片“,算是稳稳地揣进兜里了。 第146章 G团打手急眼了 很明显,达琉斯统领是个懂如何汇报的。 他把最拿得出手的一组新兵,安排在了一开始上场。 因为后续上场的这几组新兵,水平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场边那些沉重的铁笼子里,关着那几头巨蜥,根本没有出场的机会。 有一只巨蜥打了三轮,还是精神满满的。 身上连一道像样的伤口都没有。 反倒是场边负责救援的老兵,为了把那些被吓破胆,眼看要被咬死的新兵捞出来,已经急吼吼地冲进红圈四五次了。 战绩可查,绝对的五杠零,豪取多轮胜方MVP。 维克多在场边看着,心在滴血。 “我的‘狮鹫碎片’啊!” 他在心里疯狂怒吼。 照这个淘汰率算下去,别说幼年狮鹫了,他连狮鹫的一根毛都兑换不到。 “不行,我必须出手挽救这个破局面了!” 就在这时,又是一批新兵磨磨蹭蹭地上场了。 维克多一看他们的配置,直接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 五个全员剑盾。 这种保守到极点的配置,意图很明显,就是想在红圈里围成一个乌龟壳,硬生生拖够十分钟拉倒。 “这把包崩的。” 这只沼泽巨蜥身上没有一点伤痕。 所以达琉斯就没有下令更换新的魔物。 场上的五个新兵,手心全是汗。 他们勉强激活了呼吸法,废了老大劲,才把气息串联在一块。 然后,五个人后背靠着后背,围成了一个铁桶阵。 包裹在他们外面的那层斗气,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感觉随时都会熄灭。 维克多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悄悄地沿着场地的边缘踱步,装作漫不经心地活动手脚,尽可能多地靠近巨蜥。 此时,那头沼泽巨蜥正吐着信子,慢慢地向着那五个人逼近。 维克多甚至感觉到,这头二阶魔物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觅食了。 它似乎有点享受这种把猎物逼入绝境,然后再肆意戏弄的过程。 随着巨蜥庞大的身躯越来越近,那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这支五人小队明显更加紧张了。 有个新兵的腿都在打哆嗦。 过度紧张导致他们的呼吸全乱了,那层原本就微弱的斗气,更是连凝聚都无法做到了。 巨蜥发出一声低吼。 扬起那只长满鳞片和利爪的右爪,准备重演上一轮那“一掌拍飞新兵盾牌”的好戏。 新兵们吓得闭上了眼睛。 就在巨蜥的爪子即将落下的那一刻, 这头凶悍的魔物突然浑身一僵,直接愣在了原地。 它高高举起的爪子就那么悬在半空中。 紧接着,巨蜥那双原本透着兽性的黄色竖瞳里,闪过一丝的迷茫。 它转过头,开始打量四周。 眼神扫过了检阅台上的那些军事长官,扫过了场边看热闹的老兵,甚至连远处正在打哈欠的马夫都没放过。 唯独,它就是看不见正前方,距离它不到一米,正在瑟瑟发抖的那五个新兵。 在巨蜥的眼里,这五个人就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样,变成了空气。 检阅台上的达琉斯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 他左右看了两圈,什么问题都没发现。 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除了维克多。 在他那开启了【瞳术】的特殊视界里, 两根闪烁着微弱紫光的“命运之弦”,正从他的身上悄无声息地延伸出去。 两根升级为网状结构的新版本命运之弦。 其中一根线,死死地连在了那头巨蜥的身上。 维克多正在通过这根线,疯狂地往巨蜥的脑子里堆叠【繁景之下的幽隙】的“认知褶皱”。 而另一根线,则巧妙地将场上的五个新兵像穿糖葫芦一样连在了一块。 他们被设置成了“认知褶皱”的仇恨重置目标。 没有使用任何法术,空气中也不存在任何的魔力波动。 除非达琉斯现在亲自跳下台,用斗气把整个场地一寸一寸地扫上一遍。 不然的话,维克多非常自信,绝对不可能有人发现他在这里偷偷开挂。 全新版本的“命运之弦”,不再依赖箭矢或魔法必须击中本体才能建立链接,并且与各个技能和法术的连接也更深了。 以前只能建立弱化维克多自身存在的“认知褶皱”。 但是随着前几天的摸索和练习,这个目标可以变成“命运之弦”连接的任何东西。 就这样。 这只可怜的,被套了二十几层“认知褶皱”的沼泽巨蜥,像个瞎子一样,在三百平米的红圈里原地打转。 它东走两步,西看一眼,就是找不到刚才还香喷喷的猎物。 十分钟的时间,就在这种诡异又滑稽的气氛中过去了。 维克多在场外看得直摇头,心里一阵怒其不争。 十分钟啊! 这只巨蜥就把后背亮在他们面前转悠。 但凡这五人小队有那么一点点想法,或者有那么一丝丝血性。 只要他们敢冲上去,对着巨蜥的关节多砍上几刀。 他们绝对有机会重创这头魔物,甚至当场把它给斩杀了。 那样的话,评价绝对是“优”! 结果呢? 这五个人就这么举着盾牌,像五个木桩子一样在原地蹲了十分钟,愣是一下都没敢动。 “算了,能通过就算是个保底。好歹能混点基础分。” 维克多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回了命运之弦。 他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后面几组的新兵身上,希望他们能机灵一点,别白瞎了自己这波助攻。 检阅台上,几个长官也看得很无语。 治安长甚至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达琉斯皱着眉头,他正考虑是不是要把这只看起来像是“在魔生的十字路口迷路”的蠢蜥蜴换下场。 异变突生。 一直放在广场边缘,还没被打开的其中一个精钢铁笼里, 里面关着的一头备用“巨蜥”,突然之间就像是做了噩梦惊醒一样,开始疯狂地撞击着铁栅栏。 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刺耳、让人听了头皮发麻的惨嚎声。 这声音非常尖锐,而且越来越急促。 维克多听在耳朵里,甚至能感觉到这头魔物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恐慌之中。 更像是充满了一种强烈的“求救”意味。 所有人都愣住了。 按理来说,这种二阶魔物,还不至于出现那种“打了小的,跑出来老的”的情况。 这种护短的行为,起码要到三阶以上的群居魔物身上,才有可能出现。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纳闷这头魔物在发什么疯的时候,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且无比悠长的回应! “吼——!” 这声回应同样急促,穿透力极强。 如同滚滚闷雷一样,直接在广场的上空炸响。 维克多虽然听不懂魔物之间的语言,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哪怕是那些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都能极其清晰地察觉到。 远处那头发出叫声的未知存在,它似乎……就是在找广场笼子里的这只“巨蜥”! 两道极具穿透力的兽吼声在空气中相互交汇激荡。 原本还有些散漫的广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蛇一样,爬上了在场所有人的脊背。 第147章 地龙巨蜥傻傻分不清楚 维克多站在红圈外,眉头紧锁。 笼子里继续传出不绝于耳的刺耳惨嚎。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分出一根“命运之弦”,稳稳地连在了那头正在发疯撞击铁笼的“巨蜥”身上。 【瞳术·全知视界】和【时灵·真言呼吸法】同时激活。 在维克多的视界里,这头魔物的结构开始慢慢清晰起来。 他看到在那层暗灰色的鳞片下面,正渐渐浮现出许多还未完全发育成熟的锋利骨刺,以及喉咙深处隐藏的一个小小的毒囊。 二阶沼泽泥鳞巨蜥,是绝对不会长这种东西的。 维克多的大脑飞速运转。 【三心二意】中的两个“心神”疯狂检索脑海中的魔物图鉴。 直到他把目光集中在这只魔物的眼睛上。 他注意到,这只“巨蜥”那双充满恐惧的竖瞳深处,竟然隐藏着一抹微弱的暗金色纹路。 【四阶魔物·泥沼腐毒地龙】! 这种拥有亚龙血脉的四阶地龙,其幼崽在破壳后的前三年里,体型大概也就两米左右。 幼龙会将骨刺和致命的毒囊藏在厚厚的皮下慢慢发育。 不仅如此,连它们那一身坚硬的龙鳞,在幼年期也会伪装成那种不起眼的暗灰色。 “卧槽!” “这是哪个大聪明,蜥蜴和地龙分不清!” 维克多在心底里疯狂吐槽。 毫无疑问,刚才那声划破长空的沉闷咆哮,就是这小东西的家长找上门来了。 不过,维克多心里倒并没有多少恐慌。 一头四阶的泥沼腐毒地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早就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况且,这里可是风谷城的精锐新兵训练营。 整个广场上不算这些新兵,光达琉斯和几个军士长就足以应对了。 要是地龙单枪匹马的来,那就是一个紫色词条。 要是拖家带口,领着小弟们一起来,那就是一个紫色词条,外加满地的绿色词条大礼包。 维克多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这些词条的去处了。 想到这里,维克多的眼睛都亮了。 那些新兵能不能通过考核已经不重要了,摸尸体才是正经事! “轰隆!轰隆!” 远处的魔物咆哮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连广场上的沙土地都开始明显地颤抖起来。 “敌袭——!!” 营地哨塔上的士兵发出了凄厉的警报声。 没过多久。 “砰”的一声惊天巨响。 新兵训练营西侧的那面木墙,就像纸糊的一样,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冲垮。 木制拒马被撞得粉碎,无数的碎石和漫天的黄色烟尘冲天而起。 一头体长超过三十米的庞然大物,带着一身刺鼻的硫磺和腐臭味,蛮横地冲进了广场。 这才是真正的【泥沼腐毒地龙】。 它背上长满了锋利如刀的巨大骨刺,暗绿色的毒液顺着它的咆哮四处飞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黑洞。 充满视觉冲击力的四阶领主级的魔物一出场,检阅台上的大人物们瞬间就乱了套。 坐在主座上的阿利斯泰尔子爵,那张胖脸肉眼可见地变得煞白。 他慌乱地抓紧了椅子的扶手,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看得出这位养尊处优的子爵,看到魔物的机会并不多。 更别说这种四阶魔物了,极有可能是头一次。 而子爵身旁的那位治安长,脸色先是一白,随后立刻被一种混合着惊恐的愤怒所取代。 这头四阶魔物的突然出现,直接成了一根点燃风谷城政治火药桶的引线。 治安长猛地站起身,仗着子爵就在自己身边,他指着达琉斯的鼻子就开始疯狂输出。 “达琉斯!你到底在干什么吃的!”治安长尖锐的嗓音在检阅台上回荡, “你是怎么负责营地防务的?居然让这种级别的四阶魔物直接冲到了子爵大人的面前!你这是严重的失职!是谋杀!” 治安长越骂越起劲,吐沫星子乱飞:“你等着!等回去,我立刻就会召集所有的贵族,召开‘贵族评议会’!” “我一定要让你为今天的愚蠢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风谷城绝对容不下你这种废物!” 台下的维克多看着这副画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就在围墙倒塌的一瞬间,【三拍子·灯光】的步伐瞬间激活。 与此同时,他那件猎装上附带的二环·灵动术也跟着亮起。 他的身体就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一个丝滑的后撤步,整个人直接飘出了近百米,稳稳地落在了训练场边缘一座木质哨塔的阴影中。 维克多端起手臂,静静地注视着检阅台上的那场政治闹剧。 “这治安长脑子是不是有坑啊。”维克多暗自嘀咕。 “这话听着就像是在立flag啊?这事肯定是回了城再喊出来啊!” 相较于暴跳如雷的治安长,那个干瘦的城墙守备官就镇定得多。 他第一时间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护在身前,眼神死死盯着那头正在破坏广场的地龙。 而那个胖乎乎的军械总管,则是被地龙的吼声吓得一步没踏稳,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差点像个肉球一样直接从检阅台上滚下来。 那么,作为被指着鼻子骂的正主,达琉斯在干嘛呢? 这位冷面男爵,此时正双臂环抱在胸前。 他那身厚重的黑色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面对治安长的疯狂咒骂,达琉斯那张扑克脸上一片冰冷,一言不发。 他就像一尊毫无感情的铁塔,牢牢地钉在原地。 甚至,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那个跳脚的治安长一下。 “好拽啊。”维克多看得直咂嘴。 别说同为男爵的治安长了。 达琉斯这副做派,好像连旁边那位他的+1,子爵大人的面子,都完全没打算给。 虽然说这地龙幼崽是不小心抓错的,但新兵营的考核毕竟是达琉斯在负责。 真要追究起来,确实算是防务上出了大岔子。 “这个世界的军功贵族,脾气都这么横的吗?”维克多摸了摸下巴。 然而,就在维克多的吐槽还没结束的时候。 “嗖——!” 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空气的破空声,突然在嘈杂的广场上响起。 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一支闪烁着森冷寒芒的精钢重箭,带着恐怖的动能,如同闪电般射向了检阅台。 目标,不是那头正在肆虐的四阶地龙。 也不是那个还在叫嚣的治安长。 “砰!” 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那支冷箭精准地贯穿了阿利斯泰尔子爵那颗肥胖的脑袋。 鲜红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瞬间像烟花一样在半空中炸开,溅了旁边的治安长满头满脸。 风谷城的最高统治者,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如同一摊烂肉般,直挺挺地瘫倒在了那把宽大的主座上。 “嗯?” 第148章 指鹿为马 这一箭,来得太快,也太狠了。 前一秒,检阅台上还是治安长不顾贵族体面地骑脸叫骂,像极《甄嬛传》里的宫斗戏码。 大家都在等着看达琉斯怎么接招,如何回应。 结果后一秒,导演像是突然掀了桌子,硬生生把电影切成了拳拳到肉,连武打替身都不用的龙叔风格的硬核动作片。 子爵的脑袋像个熟透的西瓜一样,在所有人面前炸开了花。 这种剧情的转变,简直突兀到了极点。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冷气。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把感知侧能力全开。 【森语敕令】和【势之变·感】,直接推到最大功率。 原本只用来解析单体目标的【时灵·真言呼吸法】,也被他切换成了大范围的全局扫描模式。 同时,他在自己身上套了一层【繁景幽隙】,让自己逐步融入周围环境的背景里。 “现在看来,这破地方,不管是野外、城里、教堂还是军营,就没一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维克多在心里暗骂。 “怪物巢穴的危险系数,有可能和城主府是一模一样的!” 此时的检阅台上,一片死寂。 那位平时最会察言观色的八字胡治安长,整个人都傻了。 他脸上还溅着子爵的血。 因为太过震惊,他甚至忘了要喊警卫,也忘了要跑,就那么呆呆地瘫坐在椅子上。 旁边的城墙守备官倒是强一些。 他依旧死死握着那把长剑,护在胸前。 脸上有几分疑惑和震惊,也有几分镇定。 这种在城墙上吹惯了冷风的老兵,确实经得住大风大浪。 至于那个胖乎乎的军械总管,在滚落台阶的瞬间,索性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躺在地上像个肉球一样一动不动。 维克多在暗处看着,忍不住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这胖子,感觉也是有大智慧的。这时候晕过去,倒也是个办法。” 而广场的另一边,情况也发生了变化。 那头体长三十米的四阶地龙,撞倒围墙后,终于顺着气味找到了自家孩子。 它一口咬断了精钢打造的笼子锁链,把那头小地龙扒拉了出来。 刚想大开杀戒,这一连串的操作,却是让它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四阶魔物,已经有了不低的智慧。 它那双巨大的竖瞳,警惕地盯着高台上的那具无头尸体,又看了看地上那支凭空出现的重箭。 这支箭不是射向它的。 救子心切的母龙,在闯进这个满是杀气的地方后,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不仅有好多拿着武器的人类,而且刚刚那支冷箭的速度和力量,让它都感到了一丝本能的畏惧。 它拟人化地意识到,这群人类现在好像比它还要凶残。 “吼……”母地龙低低地咆哮了一声,庞大的身躯把幼崽护在肚子底下,竟然选择了按兵不动。 它很清楚,今天如果想带着孩子全身而退,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得谋定而后动。 连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都看出了这个场面的诡异。 此时,维克多的感知技能终于把整个营地的画面构建完成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营地外围密密麻麻地亮起了无数个红点。 起码有上千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将这个新兵训练营给团团围死了。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好家伙。”维克多咽了口唾沫,“感觉好像误入了政变局?” 就在这时。 检阅台侧面的一大片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穿着和场上其他军士长一模一样的制式皮甲,手里稳稳地提着一把沉重的牛角长弓。 看到这个人走出来,瑟瑟发抖的新兵堆里,突然传出了几声极其微弱,带着不可置信的呼喊。 “教官?” 这稀稀拉拉的几声称呼,瞬间揭示了真相。 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维克多顶替的那位因匪患被紧急调走的正牌弓术教官。 射爆子爵脑袋的那一发冷箭,十有八九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达琉斯终于动了。 他放下环抱在胸前的双臂,迈着极其沉稳的步伐,慢慢走向子爵那具倒在椅子上的尸体。 厚重的皮靴踩在木板上,发出“踏、踏”的声响。 光是听到这靠近的脚步声,那个八字胡治安长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治安长慌乱地想要爬起来往后退。 结果一个没注意,左脚的铁靴直接绊住了右脚。“扑通”一声,他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 他今天穿了一身华丽的全身铠甲。 但这身沉重的铁壳子,显然不是他的日常装扮。 他在地上像个翻了面的乌龟一样,手脚并用地挣扎了半天。 最后还是在两个亲卫的搀扶下,才连滚带爬地逃下了检阅台。 达琉斯没有去管那个只有嘴巴厉害的喷子。 他走到子爵的椅子旁。 一把揪住了那具肥胖尸体的衣领。 然后,像扔一袋发臭的垃圾一样。 用力一甩,直接将风谷城最高统治者的尸体,从高高的检阅台上扔了下去。 尸体在空中翻滚了一圈,“砰”的一声砸在沙土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尸体的落地,就像是某种古老剧集里的“摔杯为号”一样。 原本隐藏在营地外围,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的那些伏兵,从广场的四面八方走了出来。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像铁桶一样把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头地龙,全都围在了中间。 冰冷的刀枪林立,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达琉斯转过身,站在检阅台的最正中间。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广场。 看着那些吓傻的新兵,看着那些不敢动弹的子爵府亲卫,甚至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头巨大的地龙。 然后,用一种平静,却又充满绝对力量的声音,缓缓开口了: “各位。” “今天是城防军的结训校阅。” “在此期间,一头极其危险的四阶魔物,泥沼腐毒地龙,不幸误闯了我们的营地。” 达琉斯伸出戴着铁手套的手指,指了指台下那具连脑袋都没了的尸体。 “风谷城伟大的统治者,阿利斯泰尔子爵大人,在检阅新兵时,躲避不及。意外命丧于魔物之口,不幸殉职。” 说完这番有些荒谬却又无人敢反驳的言论。 达琉斯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般扫过全场。 “大家……没有意见吧?” 偌大的黄土广场上,落针可闻。 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感觉喉咙里像卡了一根粗硬的鱼刺。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如鲠在喉。 看着周围那些明晃晃的刀枪。 他们根本不知道该不该回应,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去回应这句颠倒黑白的话。 第149章 三枚金币与红酒 维克多躲在阴影里,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周围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伏兵。 大概有小半的人,站位讲究阵型整齐。 他们手里的武器装备,全是城防军的制式装备。 这支充满肃杀之气的部队,毫无疑问就是达琉斯亲自带出来的那些精锐野战军。 可是,剩下那大半,看着就有些碍眼了。 他们的装备五花八门。 身上穿的衣服也什么款式的都有。 维克多摸了摸下巴。 对照那个射冷箭的正牌弓术教官。 再结合这位教官离开的原因,稍稍一联想。 很容易明白那些“匪患”到底从何而来了。 检阅台下,那个八字胡治安长,终于从巨大的惊吓中缓过了一点神。 也许是因为退到了台下,身边又围了几个忠心耿耿的亲卫,让他重新找回了一丝安全感。 他的底气稍微硬了一些。 治安长从亲卫背后探出半个身子,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高台上的达琉斯,扯着破锣嗓子大喊起来。 “达琉斯!你疯了吗?!你以为杀了子爵,就能窃取风谷城了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黄土广场上回荡,显得极其尖锐,但又有些单薄。 “贵族评议会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犯了死罪!你,你的老婆、你的女儿,还有你封地上的所有仆人,全部都会被推上绞刑架,全部都会被吊死!!!” 面对这种甚至波及到了家人的恶毒威胁,达琉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位铁血的巡防长,根本没有用正眼看这只只会躲在人后狂吠的丧家犬。 在达琉斯眼里,治安长已经与死人无异。 达琉斯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了检阅台上,那个唯一还算镇定的人身上——索恩·弗莱彻,城墙守备官。 索恩的手紧紧握着剑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他能感觉到,达琉斯的目光就像一座山一样压在自己身上。 “索恩。”达琉斯开口了。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咆哮,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利斯泰尔平时是怎么克扣军饷,如何侵吞阵亡士兵抚恤金的,你心里很清楚。” 达琉斯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按照王国颁布的律法,一个战死的野战营士兵,能拿到三枚金币的抚恤金。” 达琉斯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可是,等到这笔用命换来的钱,真正发到那些士兵的寡妇和孤儿手里时,还剩下多少?十几个银币!也就够买一件冬天的外套!” 这些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士兵的心里。 达琉斯伸出手,指了指营地外那片平原。 “我们在野外和魔物拼命,风餐露宿,连喝口干净水都是奢望。” “你的人,站在城墙上,天天风吹雨打,连一件厚实的冬衣都发不下来。” 接着,他猛地转身,指着台下那具血肉模糊的无头尸体。 “而他呢?”达琉斯的音调终于拔高了一点,带着浓浓的嘲讽, “尸位素餐!他在城主府里载歌载舞!他顿顿吃着烤牛排,喝着从南方运来的昂贵红酒!他夜夜笙歌,把我们的血肉,变成了他肚子里的肥油!” 索恩的嘴唇抖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达琉斯说的是实话。 这是风谷城所有底层军官和士兵心里,积压已久的怒火。 达琉斯没有给索恩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冷冷地瞥向了台下那个还在叫嚣的治安长。 “杀了他。” 达琉斯看着索恩,语气不容置疑。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依然是风谷城的城墙守备官。” 这不是商量,这是极其直白的威慑,也是逼迫索恩纳下的投名状。 接着,达琉斯向前走了一步,来到了检阅台的最边缘。 他张开双臂,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五十名新兵、看呆了的教官,以及外围那一千多名伏兵和土匪。 “诸位!” 达琉斯的声音犹如闷雷般在广场中炸响。 “风谷城的子爵府邸里,墙上随便挂着的一副名画,酒窖里随便放着的一瓶红酒。” “那都是你们在泥地里打滚,攒上几辈子军饷都挣不来的好东西!” “但是今天,情况变了。” 达琉斯攥紧了拳头,狠狠地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将来,这些金币、红酒、女人,你们全都有机会亲手拿到!” “等到了那个时候,你们甚至会对这些东西不屑一顾,因为你们能得到更多、更好的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整个演讲推向了最高潮。 “今天流下的每一滴汗,都会换来丰厚的回报!这份荣光,我达琉斯·韦恩,绝对不会一个人独享!” 这番露骨又直白的大饼,直接砸晕了在场的所有人。 达琉斯每说一句话, 维克多就能清晰地感觉到,外围那些野战部队身上的气势,就猛地向上攀升一截。 他们握着刀剑的手越来越紧,呼吸越来越粗重。 而当达琉斯说出那句,不会独享荣光时, 不管是那些纪律严明的正规军,还是那些土匪。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开始燃烧起一种名为“贪婪”和“野心”的疯狂火苗。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底层暴力机器,被最原始的欲望成功唤醒的标志。 “韦恩大人万岁!”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紧接着,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振臂高呼和狂热的喝彩声,彻底淹没了整个新兵训练营。 第150章 杀四郎,抢碉楼! 果然,很难有人能够拒绝这种“从龙之功”。 达琉斯在这些底层士兵心里,的确很有威望。 只能说“枪在手,跟我走。杀四郎,抢碉楼。” 这种言论实在太有煽动性了。 达琉斯慢慢举起了那只戴着厚重铁手套的右手,平息那排山倒海般的喊声。 他转过头,看着那群把治安长围在中间的亲卫。 “我知道,你们平时跟着他,也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坏事。” 达琉斯的声音很稳,一点也不急。 每个人都能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今天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达琉斯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个八字胡治安长。 “用旧主的血完成你们的受洗,向我证明你们的价值。这就是你们踏入新秩序的入场券。” 子爵这次出行带的亲卫有三十多人。 他们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目光扫过包围了整片训练场的人群,上千名正规军和满身戾气的悍匪紧紧挨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 亲卫中有人咬着嘴唇,有人眼珠子不安地转动。 过了大概几个呼吸的时间。 有五六个人的脚往外挪了一步。 皮革做成的剑鞘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这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被无限放大了,听起来特别刺耳。 他们的长剑转了半个圈。 原本对着外面的利刃,现在指向了里面。 指向了他们平时一起吃饭的同伴,也指向了那个给他们发钱的治安长。 那个留着八字胡的治安长两腿发软,他脸上的肉抖动得很厉害。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进了眼睛里,又顺着脸颊流到了那撮精心修剪过的胡子上。 他害怕极了。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往往会失去理智。 “你们干什么?把剑放下!”治安长的嗓子都破音了。 “你们疯了吗?想想你们在城里的家人!你们的老婆!你们的孩子!你们要是敢乱来,我让人把他们全卖到矿坑里去!全杀了!” 他大叫着威胁。 可是他弄错了情况。 在大家都紧张得快要发疯的时候,拿家人来威胁这群拿刀的人,是最蠢的做法。 这话刚喊完。 那些还拱卫在他身边的亲卫的手不发抖了。 他们眼里的犹豫一点点散去。 听到家人被威胁,他们先是愣了一下,满脸的错愕。 接着,这种害怕变成了深深的恨意。 他们用力握紧了剑柄。 又有七八个亲卫走了出来。 他们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红着眼睛,把手里的武器紧紧对准了治安长。 现在,保护治安长的人只剩下了一半了。 维克多躲在远处的暗影里。 他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吃惊。 “好家伙,如果最后有活着的子爵亲卫作证,也太有说服力了。” 维克多觉得达琉斯的计划也太过缜密。 说完这些后,达琉斯把目光移开,看向广场边上的那些新兵。 “你们也一样。”达琉斯的声音依旧很轻。 他像一个躲在暗处的恶魔,在人们的耳边说着最诱惑的话。 “瓦伦城的奥斯蒙德伯爵不在乎,到底谁执掌风谷城。只要这个人可以按时交出税金。” 达琉斯的语气非常平淡,但这平淡里藏着巨大的力量。 “在我的治理下,风谷城的周围不会再有魔物兽潮和匪患。来往贸易的商队会大大增加。” “你们每个月的收入,你们家人的生活,未来只会越来越好。” 新兵们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他们握紧了手里的刀剑。 越来越多的人迈开步子。 朝着治安长和那几个没倒戈的亲卫,一步一步靠拢。 包括那位城墙守备官。 维克多还在考虑自己该怎么从这场烂摊子里抽身。 突然,在他的感知里,一股斗气正从四面八方慢慢靠过来。 这股力量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要把他死死地圈在里面。 【豹魂·阴影跳跃】 下一秒,他出现在十几米外的一根石柱旁边。 维克多从影子里钻了出来。 “诶不是,韦恩大人!我能谈的啊,你倒是开个价呀!” 维克多不解,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掀桌啊! 回应他的,是一阵可怕的“嗖嗖”声。 十几根利箭划破空气,朝着他的脑袋和胸口飞过来。 此刻的达琉斯正背对着他,跟身边的几个军士长低声交谈着什么。 好像维克多的问题已经有专人处理了,并不需要他过多的分神。 放箭的是那位正牌弓术教官,还有他麾下的射击小队。 他快速地踩出一套【掌声·灯光·灯光】的组合,和这些人拉开距离。 然后同时激活【三拍子·掌声】和【幻身·王权替罪】。 “啪”的一声轻响。 原地冒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维克多”。 三个身影兵分三路,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开。 “舞伴”的速度最慢,刚迈出两步,三根白羽箭就射穿了它的胸口,变成几个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维克多真身的左手手腕突然亮起一道银光。 二十几个炼金炸弹四散分开。 那个弓术教官,眉头微皱。 维克多不曾看到他们有什么交流,但是那些射手却是立刻改变了目标。 他们拉弓射箭,半空中的炸弹被这些箭击中,纷纷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向远处飞去。 维克多也顾不了这么多,直接把起爆符石捏碎。 同时激活了【王权替罪·王车易位】。 与另一边由匪帮人员构成的防线的元素分身置换了位置。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广场。 红色的火球在半空炸开。 一股灼热的气浪翻滚着冲向四周。 匪帮的阵型本来就不太严密,被气浪一掀,防线上的漏洞就更多了。 维克多的精神海里,一个“心神”已经使用风元素和火元素魔力对一个三环法术完成了充能。 【三环法术·焚风术】。 维克多双手猛地往前用力一推。 一股带着猛烈大火的狂风从他手里喷涌而出。 匪帮的防线被这股力量彻底冲开,两边的人被烫得大叫。 维克多乘着【王权替罪】的相位加速还在,脚踩【三拍子·灯光】,顺着那个被火风撕开的口子,一路冲了出去。 第151章 远程版“圆”阵 维克多觉得离冲出防线只差几步路了。 前面的空地很平坦,没有任何人挡着。 他加快了脚步。 风刮在脸上,有一丝凉意。 就在这个时候,右边的一块石头后面,突然杀出一个黑影。 那是一个穿着灰暗衣服的游荡者。 他的动作极快,像一阵风。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短刀。刀刃很亮,闪着致命的光。 维克多身子一偏,本能地想往左边避开。 但是【势之变·感】却是感知到,左侧的“势”发生了强烈的变化。 时间太短,他来不及判断左右的真假。 【感电拒止力场】,主动激发! 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劈了出来。 这道电弧狠狠地打在了左侧空荡荡的空气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空气里瞬间充满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紧接着,那里的空气就像水面一样晃动了一下。 一个人影凭空显露出了身形。 正是那个游荡者。 他的外衣有些发黑,冒着淡淡的烟丝。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角都快裂开了。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错愕和震惊。 他很早就关注到了这个灰色斗篷的少年。 从步伐来看,应该是敏捷职业。 前面瓦解防线那招,看上去应该是玩风的游侠。 但是刚才那招,是游侠哪个流派的技能? 与此同时,右边那个幻象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维克多顺势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与游荡者的距离。 【幻诡】流派的游荡者。 维克多开启【瞳术】,仔细看了过去。 游荡者的胸口上,正亮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光点。 那是感电力场打上去的“信标”。 游荡者的这个流派,构造出的幻象,逼真的连脚步声都一模一样,非常难缠。 不过这会,维克多已经在他身上连上了一根命运之弦。 被撒上粉的刺客,基本半废了。 但因为耽搁了这一下,那个弓术教官带着他的手下,又将维克多围了起来。 这些人很有经验,而且训练有素。 每个人都和维克多保持着百米左右的距离。 这十几人的气息,遥遥连成一片, 维克多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慢慢变得有些粘稠。 就像是一大团透明的胶水,糊在了人的身上。 维克多站在中间,有一种变成了笼中鸟的感觉。 这是一个远程版本的“圆”阵。 阵型的核心,不用想也知道,就是那位弓术教官。 他手持一把黑弓,冷冷地盯着维克多,像在看一个死人。 维克多左边的一个弓手抬起了手臂。 “嗖”的一声。 松开弓弦,抬手就是一箭。 箭尖闪着冰冷的白光,飞得非常快,直冲维克多的面门。 维克多看着这支箭,只是轻松地一个闪身,便很随意地躲过了。 但是,当这支箭越过维克多继续向前飞时,另一侧一个弓手也射了一箭。 目标却不是维克多,直直地朝着前面那支箭飞去。 第二支箭簇上附着着高速旋转的斗气。 当它逼近第一支箭的尾流时,压缩的空气在两箭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型的“真空涡流”。 先头的那支箭被这股强大的负压瞬间捕获,硬生生被“扯”得偏转了轨迹,与后来者的航线强行重合。 伴随着刺耳的空气撕裂声,风压并没有将它们吹散,反而像无形的液压机一样。 将两根精钢锻造的箭矢强行挤压,最后严密的贴合在了一起。 箭身周围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斗气流环,像一头发怒的蛟龙,以比之前快一倍的速度朝着维克多的眉心钉来。 空气被划破,发出了刺耳的呼啸声响。 维克多脚下用力,又是一个闪身。 但这还没完。 第三支、第四支,接踵而来。 箭矢在空中不断地合并在一起。 每加进一支新箭,这团箭矢的速度就快上一分。 它们在空中画出各种弯曲的线,角度越发刁钻。 但是维克多不光有【瞳术】可以解析箭矢轨迹,哪怕真的近身了还有【势之变·感】和【感电力场】作为双保险。 同时均匀分配【三心二意】的力量。 他把一个心神放在【瞳术】上,来预测箭矢飞行的弹道。 另一个心神放在【三拍子】的步伐上,尽管“圆阵”限制了他的移动范围。 但在这方寸之间,两个技能相互配合下,仍有不少余量。 游刃有余的躲避箭矢的空隙,维克多甚至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打量四周的动静。 检阅台下,达琉斯和其他军士长的沟通结束了。 可能是刚才炼金炸弹爆炸的声音太响了。 这会,达琉斯也转过了头,注意到了维克多这边的战局。 治安长身边还有十多个亲卫。 这些亲卫身上带血,气喘吁吁地把治安长围在中间,保护得很严实。 不得不说,不管治安长平时为人有多差, 在这种局面下竟然还有人能护着他,说明他至少对这些人是到位的。 广场上另一边,一大一小两只地龙还是在原地。 它们之前一直趴在那里,静观其变。 半空中不断叠加的箭矢呼啸声越来越大。 那只成年地龙,开始变得焦躁起来。 用粗壮的前爪用力地刨着地面,嘴里还发出低沉的吼声。 随着箭阵的不断加码,飞在半空中的箭矢已经达到了七根。 维克多隐约感觉,差不多就是这个箭阵的极限了。 最后两支箭加入时,对速度上的增幅已经非常有限了。 那必然,马上就要来最后一击了。 随着维克多的又一次成功避让。 那根“箭矢”正好向弓术教官飞去。 这位教官双腿叉开,稳稳地站在地上。 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冲着飞来的箭矢,教官大吼了一声。 将手里这支蓄力已久的箭矢射了出去。 这支箭带着庞大的斗气,精准地和空中七支箭矢撞了个满怀。 “轰!” 随着教官的这支箭的加入,八支箭矢重新完成了组合。 它们变成了一支巨大的“重矛”。 狂暴的气流裹挟着旺盛的斗气,向维克多直直地射来。 重矛上发出的光芒,哪怕是大白天,也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空气被硬生生撕开了。 一阵震耳欲聋的音爆声传遍了整个广场,震得人耳朵生疼。 巨大的力量刮起了狂风。地上的沙子和石头被风卷到了半空中,打在人的脸上很疼。 这股巨大的“势”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哪怕是远处旁观的人都变了脸色。 达琉斯的眼睛眯了起来,表情变得很严肃。 甚至连治安长的亲卫们也将注意力分了过来。 大家都呆呆地看着那把划破长空的重矛。 第152章 狼骑兵 那根“重矛”带着毁灭的气息,轰鸣着逼近。 在维克多的【瞳术】视界里,他清楚地看到,那根巨大的长矛尾部还跟着一条长长的斗气。 维克多左手手腕处闪过一道冰冷的银光。 【七曜·月隐归墟长弓】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稳稳地握住霜白长弓。 弓身内部的月隐林地里,融合了暗、雷、火三系魔能宝石的二十一棵古木轰然大亮。 刺眼的元素辉光犹如液态金属,顺着粗壮的树干奔涌而下,直贯地底。 在那里,上万根盘根错节的苍老根须,早已交织成了一座庞大而精密的天然魔力矩阵。 三股迥异的能量——暗影、雷霆与烈焰,在根须构筑的“法阵血管”中没有产生丝毫内耗,反而犹如被投入了创世的熔炉。 暗的深邃包容了火的狂躁,雷霆又为烈火添上了毁灭的锋芒。 三种极端的能量在天然法阵中不停地共振、交融、再淬炼。 它们化作了一股纯粹的能量洪流,源源不断地灌进月隐长弓的弓弦之中。 维克多的呼吸在这一刻与周遭的魔力漩涡完美同频。 他犹如拉开了一具绞杀命运的庞大绞盘,将弓弦不容抗拒地拉到了绝对的满界。 顷刻间,【青岚逐雷弓术】满功率运转。 没有丝毫犹豫,将这支完美融合了三种元素的能量箭,朝着半空中的重矛狠狠射了出去。 一大一小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维克多的能量箭轻巧地钻进了重矛的尖端。 黑色的暗元素冲在最前面,它就像一瓶强力腐蚀剂,飞快地化解掉了重矛外层那层厚厚的斗气壳。 紧接着,狂暴的雷元素化作无数条细小的蓝白色电蛇,顺着被腐蚀开的缝隙,一股脑地钻进了重矛的内部。 电蛇疯狂地乱窜,把重矛内部那些本来就不怎么紧密的斗气连接,破坏得干干净净。 到了这一步,重矛的内部结构几乎完全散架。 最后,被雪藏的红色火元素,顺着那些被撕开的裂口,毫无阻碍地从中心引爆。 “轰——!” 重矛内部猛烈地炸开。 这看似凶狠的必杀招数,被维克多用精妙的元素搭配,轻易地从内部瓦解。 元素的精妙搭配与纯粹的斗气碰撞,终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狂暴的气流夹杂着地上的沙尘,向四周扩散。 刺眼的强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战场,晃得周围的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维克多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早在刚才不断躲避箭矢的时候,他的脚步就没有停过。 表面上在左躲右闪,其实已经悄悄地向着东南方向移动了很长一段距离。 爆炸发生的一瞬间,维克多立刻激活了披风的【鹰魂·风之翼】。 两对半透明的青色风翼出现在他的背后。 同时,猎装上的【二环·灵动术】也开始运转。 双脚在地上踩出【三拍子·掌声】。 他借着爆炸产生的巨大推力,整个人像是一只贴地飞行的离弦之矢。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风在耳边呼啸。 眨眼间,维克多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贴着地面暴掠出百米开外。 直接冲出了那个让人感到压抑的弓兵圆阵。 正当他准备配合【王权替罪】和【三拍子】,制造几个分身,将敌人的视野彻底搅乱时。 一道半月形的冷白色光芒,毫无预兆地从前方劈了过来。 斗气斩几乎是贴着维克多的鼻尖飞过去的,锋利的劲风甚至切断了他额头前的一小撮头发。 那种即将逃出生天的救赎感,被这道冰冷的斗气斩生硬地打断了。 维克多强行稳住身体,双脚在地上擦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他猛地急停下来,抬起头向前看去。 刚才满眼的魔法强光和漫天的黄沙气流,已经慢慢散去。 空气中那种魔法爆炸后的焦味,也正在被一股浓烈的野兽气息和冰冷的钢铁气味代替。 维克多看清了前面的景象。 他选择的这个突围方向,早就被死死地堵住了。 十几个骑兵排成一列,就像一堵灰黑色的铁墙,拦住了所有的去路。 这些骑兵胯下的不是高头大马,而是覆盖着冷硬的铁灰色毛发,身形修长的【铁脊战狼】。 这些战狼的祖上都有着凶残的魔物血脉。 经过王国的驯兽师数代人工繁育,刻意拉长并硬化了它们的脊椎骨,使其能够完美承载全副武装的重甲骑手。 这些战狼的眼睛没有一点野生狼群的散漫和疯狂,只有像机器一样冰冷的纪律。 为了防止它们在列队冲锋的时候互相干扰,所有的战狼在幼年期,就被军医统一砍断了尾巴。 单独一头拿出来都是二阶魔物里第一梯队的实力。 “唉,对啊。既然野战部队,怎么会没有骑兵呢。” 维克多在心里叹了口气,忍不住自嘲了一句。 他终于彻底认清了现实。 今天不打出点动静来,是不可能跑得掉的。 达琉斯那个家伙就算现在突然从背后掏出一队狮鹫,维克多都觉得很合理。 随着这些冷冰冰的狼骑兵出现,战场上的气氛完全变了。 四周突然变得安静下来,那种安静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反正维克多不是很舒服。 一头比铁脊战狼还要大出整整一圈,头骨前额隆起一块形似王冠的铁灰色厚重骨板的野兽,从维克多的侧后方缓缓地踱步而出。 “哒、哒、哒。” 每走一步,空气中的压抑就重上一分。 周围冷硬的灰黑色调,把维克多孤单的身影包围在中间。 达琉斯就骑在这头【铁冠狼王】背上。 整个空间里,好像从此失去了风声和呼吸声,只剩下狼王沉重的爪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达琉斯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微微低下头,好像尽力地在记忆中翻找些什么。 “秘银级游侠……维克多是吧?” 第153章 外乡人没的谈 达琉斯骑在那头巨大的铁冠狼王背上,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柔和。 “我们倒是挺有缘分的,”他开口说道,“上次在山谷里,拦住那头三头犬的人就是你吧?” 他一边说话,一边轻轻拍了拍狼王粗壮的脖子。 这头凶猛的战兽舒服地打了个响鼻,带着他慢悠悠地向后面的骑兵队伍靠拢。 “那次还真是多亏了你。”达琉斯看着维克多,眼神里透着一股少见的真诚,“万一让那畜生跑了,我这边处理起来,多少还是有些麻烦的。” 达琉斯停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抬起下巴,目光越过维克多的肩膀,随意地扫视了一圈广场上的其他人。 “这里的人,不管是那些土匪,还是我的手下,又或者是这些新兵。” 达琉斯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他们的家人都在城里,或者在附近的村镇里住着。” “所以,我用的也放心。” 达琉斯重新看向维克多。 他脸上的真诚变成了一种淡淡的惋惜。 他轻轻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你……可惜了。” 他说话的神情和语气,好像真的在为一个年轻人的死亡感到伤心。 说完这番话,他毫无阻碍地融进了身后那十几个狼骑兵的队伍里。 一股浑厚的土黄色斗气把他们紧紧连在一起。 他就像一颗水滴落进了大海,非常顺滑地成为了整个骑兵防线的核心。 但是,维克多比他更快。 达琉斯那句“可惜了”的回音还在空气里飘荡,维克多的动作就已经做完了。 没有任何迟疑,他的右手在左手手腕上飞快地抹过,紧接着,右手手掌猛地按在了脚下的泥土里。 【月栖琥珀·生息之种】。 “咔嚓——” 一阵让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脚下地面瞬间鼓起一个大包,然后猛地炸开。 几根粗壮的绿色根须像巨蟒一样破土而出。 紧接着,一棵参天大树在几息之间,拔地而起。 茂密的树冠向四周伸展,翠绿的叶子在满是硝烟的空气里哗啦啦地作响。 这棵突如其来的古树,硬生生地在这片灰暗的战场上撑出了一片绿色的空间。 维克多踩在大树最顶端的枝丫上。 随着树干的快速升高,他整个人被稳稳地托到了半空中。 几秒钟前,他还是一个站在地上,被一群骑兵居高临下包围的猎物。 现在,他站在高高的树冠上,低头俯视着地面的达琉斯和那些弓箭手。 高处风很大,吹得维克多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站在树冠上,心念一动。 就在他身边,空气一阵扭曲。 一个接一个由元素组成的分身显现出来。 眨眼之间,宽阔的树冠上站满了“维克多”的身影。 维克多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精神海里那个装着魔力的湖泊,此刻就像被拔了底部的塞子。 水位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脑袋里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这是魔力大量消耗带来的负担。 但他没有停手,现在拼的就是火力。 所有的维克多同时拉满了手里的长弓。 “嗡——” 无数弓弦弹动的声音连在一起,听起来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在了铁皮屋顶上。 紧接着,五颜六色的元素能量箭倾泻而下。 对方几乎已经把话全都说死了,基本上断绝了所有合作的可能,那维克多只能先下手为强。 总不能傻到站在平地上,等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重装骑兵把冲锋的速度提起来。 地上的那些弓手站位比较分散。 元素分身们用元素含量比较低的“轻箭”进行高频次的骚扰。 漫天的细小光点像一群发疯的马蜂,铺天盖地地扑向弓手。 威力不致命,但可以逼得那些弓手只能到处找掩体躲闪,没有余力抬头还击。 寥寥几支箭,也被橡木树的藤条或是枝丫拦截抽飞。 而维克多的真身,还有剩下的大部分分身,把所有的杀伤力都集中在了达琉斯所在的骑兵方阵上。 对待这群皮糙肉厚的狼骑兵,那可全都是“重拳出击”。 粗大的能量箭带着刺耳的风声,像轰炸机丢下的重型炸弹一样,狠狠地砸进了骑兵队伍里。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不断。 雷电的蓝光和火焰的红光在骑兵阵型中猛烈炸开。 狂暴的冲击力贴着地面扫过去。 他们可能没意识到会迎来这么猛烈的攻击。 这十几个重甲骑兵,竟然被头顶砸下来的元素箭硬生生地逼得往后退了三四步。 战狼坚硬的爪子在泥地上犁出了深深的沟壑。 “御!” 达琉斯在爆炸的强光中大喊了一声。 他并没有显得多慌乱。 在他的带领下,十几个狼骑兵身上的斗气全部爆发出来。 那些土黄色的光芒迅速向上汇聚,在他们头顶撑起了一面巨大而且非常厚实的斗气之墙。 沉重的能量箭砸在斗气墙上,炸出一圈圈剧烈的波纹。 泥土和碎石被气浪卷得满天飞。 这面斗气墙确实很结实,但是在维克多这种无视魔力储备的疯狂炮火下,也显得有些摇摇晃晃。 它只能勉勉强强地挡住头顶的轰炸,骑兵们想要顶着这股巨大的推力往前迈出一步冲锋,都变得无比困难。 两股力量隔着漫天的烟尘,死死地咬在了一起。 第154章 时之轨·缓若流沙 半空中,五颜六色的光芒疯狂闪烁。 漫天的元素能量箭像一场毫无顾忌的暴雨,接连不断地砸在那面厚重的土黄色斗气墙上。 红色的烈焰、蓝色的闪电、青色的狂风,各种魔法光芒混杂在一起。 让人眼花缭乱的光污染。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不断,震得人耳朵发麻,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最热闹,抑或是最混乱的时刻,维克多动了。 他脚下猛地发力,直接催动了【青岚逐雷·双极雷步】。 犹如一道白色电光闪过。 上一秒还在树冠顶端,下一秒,他整个人已经如同瞬移一般,几乎是贴脸站在了那面高大的斗气墙前面。 他的头顶上方,正好有三道粗壮的黑色暗元素能量箭呼啸而过。 这三支元素箭带着破空声,狠狠地轰击在气墙的同一个位置上。 黑色的腐蚀力量瞬间爆发开来。 伴随着一阵让人牙酸的“嘶啦”声,那面气墙,就像是烧化的奶酪,肉眼可见地被融化出了一个半人多高的大洞。 墙后面的负责这一块的两个狼骑士吓了一跳。 他们猛地瞪大眼睛,拼命催动体内的力量。 准备用自己的斗气,重新把这个漏洞堵严实。 而此刻,维克多意识海中的白色圣坛。 居中那根巨大的金色蜡烛,随着“嗡”的一声轻响,蜡烛顶燃起了一团微弱火光。 当这团火光亮起的瞬间,一种沉甸甸的、充满神圣感的力量,在精神海里缓缓荡漾开来。 【言灵圣坛】:持续体悟与收集“时间长河”中的法则之力,在圣坛中央生成“岁月之烛”。 当“岁月之烛”被点燃,“时间”的权柄,将被你含于舌尖,你对时间的每一次宣判,都将化作烛光覆及范围中的绝对的铁律。 “烛光为界,时之轨,缓若流沙,十去其九。” 维克多站在残破的斗气墙前,微微张开嘴唇。 这声音没有任何的感情起伏,平淡得就像一碗没有任何味道的清水。 声音明明一点也不大,却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 它无视了战场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无视了狂风的呼啸,直接穿透了皮肉,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重重地炸响。 宛若不容任何人反抗的神明旨意。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圣坛上的岁月之烛,猛地爆发出大团明亮的火光。 现实世界里,一层肉眼看不见的光晕,以维克多为中心,向外扩张。 刚好照亮了周围三十米左右的范围。 此域之内,时间的权柄,由维克多执掌。 前一刻,战场上还是吵闹得让人发疯,魔法与斗气碰撞的轰鸣声简直要掀翻人的头盖骨。 但就在这光晕照出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抽干了。 就像是有人拔掉了世界的音响插头。 一种因为极度安静而产生的“嗡嗡”耳鸣声,强行钻进了每个人的脑海。 这片三十米的区域内,万籁俱静。 时间流速,被强行变成了正常情况的十分之一。 刚才还在半空中疯狂翻滚撕扯的狂风和斗气,一瞬间变成了黏糊糊的胶水。 那些被爆炸掀飞在半空中的碎石块和泥土,像是一只只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慢腾腾地悬浮着。 斗气墙的那个破洞处,那两个狼骑士脸上的惊恐表情被完全定格。 他们试图填补漏洞的土黄色斗气,现在就像蜗牛爬行一样,以毫米为单位,在空气中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 而头顶上方,那些刚刚撞击在气墙上的元素能量箭爆炸后,产生的各色火光, 像是一朵朵被彻底冻结在半空中的莲花,正一丝一丝地绽放着花瓣。 这片时间几近凝固的区域里,只有维克多一个人是不受影响的。 他站在那里,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冷酷得像是一尊看着凡人挣扎的神灵。 维克多抬起手臂,举起那把霜白色的月隐长弓。 他稳稳地对准了那个还没被狼骑士填补上的气墙漏洞。 没有哪怕半秒钟的犹豫,他手指一松,先射出了一支雷元素能量箭。 元素在弓弦上聚集的时候,时间流速还都是正常的。 但是当这支闪着刺眼蓝白光芒的雷箭刚刚离开弓弦,飞进那片时间泥沼里时, 它也立刻失去了原有的速度,陷入了0.1倍的慢速播放中。 像是在水里艰难游动的鱼。 维克多根本不去看那支飞在前面的雷箭。 他的手指翻飞,动作快得出奇。 马上又凝聚出一支青色的风元素能量箭,射了出去。 紧接着,第三根红色的火元素能量箭也紧跟着离开了弓弦。 三支箭在慢动作的世界里,排成了一列。 最后,维克多的右手准备再次拉弦时,手掌在左手手腕上飞快地抹了一下。 一支造型奇特,带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破甲箭出现在他手里。 箭矢上,还隐约有黑红色的荧光。 【王驾之刺:区域内,敌人的地位越高,被这支箭击中时,受到的真实伤害就会成倍增加。】 维克多手臂用力,把长弓拉得如同满月一样圆。 【势之变·诡】将之前射击时,留存的“势”,毫无保留,全数灌了进去。 锋利的箭头、气墙上那个正在缓慢愈合的漏洞,以及骑兵方阵后排达琉斯那颗戴着头盔的脑袋。 完美地连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嘎吱——” 在这个落针可闻,连风都停住的绝对领域里,只剩下维克多用力拉扯弓弦的摩擦声。 【青岚逐雷·风引雷矢】,满额催动! “嗡!” 维克多干净利落地松开了手指。 须臾之间,连发四箭。 四支带着不同颜色光芒的箭矢,在时间泥沼里,首尾相连。 第四支破甲箭完全离开弓弦的那一刻。 伴随“呼”的一声微响,圣坛中央那根明亮摇曳的“岁月之烛”倏地熄灭了。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这根高大粗壮的金色蜡烛,已经比之前消融了整整四分之一。 万物定格的绝对领域即将崩塌。 时间马上就要恢复它原本狂暴的流速。 那些被强行按下的爆炸、气浪和敌人的反击,即将在下一微秒掀起最恐怖的反扑。 维克多没有任何留恋。 【王权替罪·王车易位】 空气中微微出现了一阵水波一样的扭曲。 原本站在斗气墙面前、离爆炸中心只有一步之遥的维克多真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和高高站在树冠上的一个元素分身,直接互换了位置。 只留下那四支排成一线的夺命箭矢,在时间彻底解冻、轰鸣声重新降临世界的瞬间,向着达琉斯的脑袋轰然扑去。 第155章 我是精锐中的精锐 狼骑士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前方的土黄色气墙,被三支黑色的能量箭硬生生腐蚀出一个大洞。 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调动斗气,想要赶紧把这个大洞堵上。 他是巡防长麾下野战营的老兵。 在风谷城的城防军里,野战营是真正的精锐,而他们狼骑兵则是精锐里的精锐。 可是,精锐的日子也不好过。 风谷城的统治者,那个贪婪的阿利斯泰尔子爵,简直是一头只进不出的肥猪。 他对野战营的军饷和抚恤金都是雁过拔毛,扣得一干二净。 一整个的野战营,穷得连传信和侦查用的狮鹫,都只剩下可怜的两只。 幸好,他们有韦恩大人。 这位统帅不仅把士兵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甚至还经常拿出他自己的军饷,去城里买肉给大家加餐。 就在起事的前几天,韦恩大人把大家秘密召集起来,把所有的计划都说了出来。 听完计划,大家心里没有害怕,只有满腔的热血和激动。 受够了那种被压榨的日子,大家早就想起来抗争了。 当然,队伍里难免有几个脑子转不过弯的死板家伙。 为了不出乱子,大家只能先用绳子把他们捆起来,扔在营帐里让他们先冷静一下。 等到韦恩大人真正入住风谷城,完全掌控了局面,再去和他们好好谈谈。 骑兵机动性强,所以今天他们被安排在了广场的最外围。 他们的任务就是查漏补缺,像一张拉开的大网,确保不会放跑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非常顺利。 地龙幼崽的哀嚎,引来了急于救子的母龙。 广场上瞬间乱成一团,那个肥猪子爵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当场被射爆了脑袋。 治安长身边的人跑的跑、叛的叛,连城墙的守备官和一部分亲卫都站到了他们这边。 这说明韦恩大人的计划是顺应人心的。 一切都像安排好的一样,井然有序。 可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用弓箭的家伙。 听别人喊,好像是个路过的冒险者。 这人很邪门。 连弓兵队长马库斯大人,带着十几个人结成阵型,都没能拿下他。 果然,到了最后,还是得靠我们狼骑兵出场。 我们才是野战营最强的尖刀。 刚才队长的斗气斩擦着那小子的脸飞过去,就差那么一点。 这小子运气确实不错,跑得也挺快。 不过,那又怎样呢? 在全副武装的战狼铁蹄之下,这种没有重甲保护的游侠,根本挨不过他们一轮冲锋。 可是,下一秒。 当漫天的魔法光芒像暴雨一样砸了下来时,狼骑士抬起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这是一个游侠能打出来的攻击吗? 那五颜六色的能量箭,简直比一个百人法师团放出的法术还要密集。 “快!快!把那个大洞补上!”旁边的同伴焦急地大喊。 狼骑士回过神,拼命榨取体内的斗气,向着那个黑色的破洞填去。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最深处响了起来。 “缓若流沙,十去其九。” 嗯?这是什么声音? 狼骑士愣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双手好像不听使唤了。 不,不是不能动了,而是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好慢……好慢…… 这是一种让人发疯的清醒噩梦。 他感觉到自己涌出体外的黄色斗气,本来像流水一样顺畅,现在却变成了快要干掉的泥巴。 无论他怎么用力调动力气,那股斗气就是卡在半空中,像蜗牛一样往前爬。 那个漏洞就敞开在那里,怎么也填不上。 他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 那个游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面前。 那个家伙,什么时候贴到气墙前面来了? 刚才明明还在树冠上面呢。 他张开嘴,想要大喊一声“敌袭”。 可是,他的喉咙肌肉像是被冻住了,嘴巴张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却发不出哪怕一点点声音。 他努力想转动眼球,看看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眼球在眼眶里转动的感觉,就像是生了满是铁锈的齿轮。 每转动一毫米,都觉得无比吃力。 在这个连风都被强行按住的安静世界里,那个游侠的动作却快得像一道闪电。 狼骑士眼睁睁地看着他举弓,拉弦。 蓝色的、青色的、红色的箭矢,一支接着一支,慢悠悠地排成一列,顺着那个没有补上的漏洞钻了进来。 狼骑士感到一阵深深的绝望。 他发现自己的脑子也转不动了。 那种“我们要建立新秩序”的狂热,那种跟着韦恩大人改变这个世界的信念。 在这一刻,全都被这种不讲道理的力量打得粉碎。 他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游侠,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转得很慢的念头。 “这……还是人吗?”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那种要命的束缚感突然消失了。 被强行掐断的声音,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灌进他的耳朵。 “轰!” 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 那一抹雷鸣和火光,直接在他面前的漏洞处炸开了。 坚固的斗气之墙,没能挡住外面的攻击,反而从内部被炸了个粉碎。 狂暴的冲击波像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地砸在狼骑士的胸口上。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力量从铁脊战狼的背上直接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坚硬的泥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在这些狼骑兵的眼里,刚刚发生的一切,诡异、恐怖,而且完全无法理解。 但是这个局面,对于已经回到树冠的维克多而言。 “还行,也就打空了七八成魔力而已。” 蓝白色的雷元素能量箭,速度最快,先把破开的口子稳住,别让周围的斗气合拢。 紧接着,青色的风元素能量箭钻进去。 狂风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把洞口撕裂得更大,并且在气墙内部留下了大量正在乱窜的风系能量。 最后,火元素能量箭精准到位。 气墙内残留的风元素,直接变成了火元素爆炸的助燃剂。 完美。 维克多看着下方混乱的骑兵阵型。 【瞳术·全知视界】。 那支往达琉斯脑袋上瞄的破甲箭,最后扎在了右肩上。 可惜。 那头比普通战狼壮了一圈的狼王,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达琉斯虽然狼狈,那双覆甲的铁腿却死死绞住了狼王的腹侧。 一人一狼在浓烟和气浪中重新稳住身形。 第156章 还得练 半空中的元素光芒还在不停地闪烁,把周围照得五颜六色。 达琉斯坐在高大的狼王背上,冷眼看着高处的那个身影。 那个叫维克多的游侠,确实有点本事。 他打出的元素攻击非常凶猛,不仅速度快,破坏力也惊人。 风、火、雷电混在一起,砸在斗气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但是,达琉斯心里并不慌张。 他对自己的野战营很有信心。 手下这些精锐骑兵的斗气强度很高。 十几个人的力量连在一起,结成的斗气墙厚实得像一块大铁板。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自保一点问题都没有。 达琉斯在心里算计着。 这种高强度的魔法轰炸,消耗不会小。 他相信,就算对面那个天才游侠,身体里的元素储备也绝对不可能坚持太久。 等对面的攻击一停,就是骑兵们反击的时候。 达琉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清楚地捕捉到了维克多的动作。 那个游侠在刚才的攻击中,借着爆炸的掩护,已经靠得很近了,看来是想偷袭。 这正合达琉斯的心意。 这个游侠明显急了,哪有弓箭手和骑兵贴脸的? 他握紧了手里沉重的骑枪,准备下达命令,调整队伍的阵型。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斗气墙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一大团黑色的力量撞在墙上,己方的防御先一步被打出了一个大洞。 达琉斯眉头一皱。 他心里很明白,对方费这么大劲打出这个洞,肯定还有别的杀招跟在后面。 所以,绝对不能让这个洞留着。 可是,正当他准备调集旁边其他的斗气,去填补那个缺口的时候,周围的感觉突然全变了。 “……时之轨……” 这是什么东西,咒语吗? 整片区域的时间……变慢了。 达琉斯打过无数场硬仗,见识过各种各样奇怪的法术和战技。 但是,眼前这种诡异的局面,他从来没有经历过。 他的脑子还在正常转动,但是他的手脚却像陷进了厚厚的胶水里。 无论是调动斗气,还是抬起手臂,每一个动作都慢得让人发疯。 他看着那个没来得及堵上的大洞,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他只知道一件事:当这种慢动作结束,时间流速回到正常的那一刻,眼前这个大洞,无疑会变得更大。 外面的攻击一定会像洪水一样倒灌进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达琉斯甚至都没看清前面到底有什么箭矢飞过来。 空气里连破空声都还没传到耳朵里。 好在,他座下的那头铁冠狼王有着近乎本能的野性直觉。 狼王好像是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根本没有等自己的命令,身体就做出了反应,用力向左边移了一步。 轻微的一步,救了达琉斯的命。 一支精钢材质的破甲箭,直直地扎在了他的右边肩膀上。 围绕在周身的护体斗气,在这支箭面前就像树叶一样脆弱。 甚至没能阻碍这支箭矢的前进哪怕一秒。 箭头直接撕开了防御,钻进了肉里。 “砰!” 箭矢上带着恐怖的力量,狠狠地打在右肩处。 这股力量猛地爆发开来。 一瞬间,达琉斯的右肩连带着大半个胸甲,包括他头上戴着的头盔,全部被这股力量炸得裂开。 大大小小的铁片和甲叶向四周乱飞,打在旁边的地上叮当直响。 但是,这股巨大的力量还没有完全释放完。 它像一头看不见的野兽,还在往达琉斯的身体深处钻,势要将他的整个胸膛全部炸开。 就在关键时刻,达琉斯和座下狼王之间建立的【生命连携】自动激发。 人和坐骑,在这一刻宛若变成了一体。 达琉斯死死咬住后槽牙,强忍着剧痛,身体的重心猛地往下沉。 狼王也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配合着主人的动作。 他们一同用力,去化解箭矢上带来的那股恐怖的推力。 通过狼王强壮的身体,大量要命的力量被引导着,飞快地传导到了地面上。 “呲啦——” 狼王的四个爪子死死扣住地面,但是还是被巨大的力量推着往后滑。 锋利的爪子在地上硬生生地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地上的泥土和碎石块被翻了起来。 足足后退了七八步远,才勉强停住。 与此同时,达琉斯调用了狼王大量的气血之力。 一股猩红能量顺着连接倒灌进达琉斯的身体,强行帮他封住了右肩,稳住了箭矢炸开的伤口,没有让血流继续喷涌。 漫天的灰尘慢慢落了下来。 达琉斯的呼吸变得很粗重。 虽然此时,他的右手手掌还因为肌肉僵硬,死死地握着那把巨大的骑枪没有松开。 但是他心里很清楚,整个右臂,甚至是右半边身体的骨头和经脉,其实已经完全碎了,根本不能动了。 不过,达琉斯的脑子没有停下。 他还在飞快地算计着。 现在的局面还不算完全崩塌。 对面满打满算,顶天了也就只有一个人。 只要是人,就一定有想要的东西。 达琉斯坚信,用足够的利益肯定是能够捆住对方的。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一个价码。 要钱,要地,还是要女人,都可以谈。 虽然现在骑兵队受到了一些折损,连他自己也受了重伤。 但是,这些情况都还能接受。 反而有点伤和折损,更像是魔物的袭击。 达琉斯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用尽力气,勉强地将还能活动的左手抬了起来。 他的左手举过头顶,掌心朝向高处树冠上的维克多,做了一个很明显的动作,示意对方先停手,大家可以好好谈谈。 但是,他等来的根本不是谈判的话语。 而是维克多更多更密集的元素能量箭的回应。 【举手不是抱歉,而是兄弟你还得练】 “哦?这会儿知道抬手了?刚才谁在那边给我装大尾巴狼?” 维克多在心里冷笑,“谁给你惯的欺负外乡人的毛病啊!趁你病,要你命啊!” 维克多根本没有任何犹豫。 精神海里的魔力池,被他一次性全部清空。 水底的最后一丝魔力都被他榨了出来。 半空中,空气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 成片的元素分身被制造出来,密密麻麻地站在树冠上。 所有的分身和维克多的真身一起,拉满了手里的长弓。 此时,下面的狼骑兵队伍因为达琉斯受了重伤,原本连在一起的斗气网络已经彻底散掉了。 他们失去了斗气之墙的保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嗖嗖嗖!” 无数弓弦弹动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维克多对着下方失去保护的狼骑兵,又是一阵毫不留情的狂轰滥炸。 漫天的火元素能量箭最先砸了下来。 几团巨大的火球在骑兵中间炸开。 那些原本威风凛凛的铁脊战狼,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上的铁灰色毛发就被烧成了灰。 那些刚刚从爆炸的余波中,爬回战狼的骑兵,又被大火顺着战狼的身体烧到了身上。 沉重的铁甲在高温下变得滚烫,把里面的人皮肉烫得滋滋作响。 紧接着,青色的风元素箭像一把把大号的镰刀一样刮了过去。 锋利的狂风切断了战狼的腿骨,有的骑兵甚至连人带甲被巨大的风力掀飞到半空中,重重地摔在地上,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大坑。 蓝色的雷电在人群里到处乱窜。 只要被电光碰到,人就像一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下去,嘴里吐出白沫。 到处都是战兽痛苦的哀鸣声,还有骑兵们绝望的叫喊声。 浓烈的血腥味和肉被烤焦的味道混在一起,在这个不大的广场上飘散开来。 维克多站在高高的树冠上,手里的动作一刻也没有停,冷酷地收割着剩下的生命。 第157章 饱和式打击 维克多站在高高的树冠上,胸口微微起伏。 他感觉脑袋里传来一阵隐隐的发胀感。 那是精神海中魔力被彻底抽干的警告。 身体也有些沉重,连续高强度的进攻,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 要喝一瓶战斗回复药剂吗?这玩意多贵啊! 赚点钱多不容易。 魔力用尽了,关我游侠维克多什么事? 纯白色的【言灵圣坛】上,代表维克多自己的那根“岁月之烛”突然亮起了微弱的烛光。 那条代表着维克多自身经历的时光小河正在静静地流淌。 维克多的意识像一条轻盈的鱼,逆着水流,在这条时光支流上快速地向后面游去。 他要回到早些时候。 地龙幼崽还没有发出嚎叫,整个广场还没有陷入混乱之前。 那个时候的他,体力和魔力都处于最饱满的巅峰状态。 维克多的意识在时光长河中伸出手,将那片代表着巅峰状态的时光轻轻捞起。 水流在他的指尖跳跃。 然后,他顺着水流快速回到支流的最前端。 将代表着“状态”部分的水珠取出,丝滑融合进支流尽头。 精神海里,那个本来已经干涸、甚至能见到湖底龟裂泥土的魔力池。 非常突兀地涌出大量的五彩湖水。 几乎在一瞬间,整个湖泊重新被填满了,湖水甚至因为太满而泛起了波浪。 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又理所应当。 同时,站在树冠上的维克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感觉原本酸痛的肌肉重新充满了力量,沉重的身体再次变得轻盈起来。 那些被消耗掉的体力,也在这短短的一秒钟内全部恢复了。 当然,这种神迹一样的恢复是有代价的。 圣坛上,维克多的那根“岁月之烛”,只剩下四分之一了。 “好了,蓝又满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长弓,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魔弓】维克多,现在重新上线!” 他低头往下方看去。 广场上已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不可一世的狼骑兵基本都被打残了。 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和残破的盔甲。 没有了斗气墙的保护,他们在元素箭前脆弱得像纸一样。 维克多开启【瞳术】,目光穿透了下方的烟尘。 破甲箭虽然没有一击必杀,但是在达琉斯身上留下了一道“雷痕”印记。 他脚下闪过一道刺眼的白芒。 【青岚逐雷·双极雷步】。 他从几十米高的树冠上直接俯冲而下。 伴随着空气被撕裂的爆鸣声,他只用了两步,就如同跨越了空间的限制,稳稳地落在了达琉斯面前五米左右的地方。 达琉斯目前虽然还骑乘在狼王背上,但是整个状态已是非常的差了。 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并且完好无损的维克多,眼睛猛地瞪大。 达琉斯下意识地再次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 他张开嘴,干裂的嘴唇刚刚发出一个音节: “慢……” 可是,维克多根本不想听反派在这个时候说废话。 维克多精神海中,言灵圣坛正中间的那根“岁月之烛”,火光猛地大亮。 “十米为界,时之流,于此断绝,毫厘不进。” 这句带着神明威压的宣判,没有任何感情地在空气中响起。 “嗡”的一声轻响。 以维克多为中心,一个半径为十米的半透明光圈瞬间向外扩散出去。 它就像一个倒扣的巨大玻璃碗,将达琉斯、他身下的狼王,完完全全地囊括了进来。 界域之内的时间,完全静止。 达琉斯嘴里的那个“慢”字,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大的嘴巴,扭曲的口型,还有眼中刚刚浮现出的一丝希望,全都被死死地定格住了。 甚至连那些因为刚才爆炸而飘在半空中的灰尘,那股带着刺鼻气味的细小烟雾,也全都一动不动地悬浮在空气里。 它们失去了掉落的重力,也失去了随风飘散的自由。 在这个十米的绝对领域里,除维克多外,连思维都被强行冻结了。 “老话说得好,射人先射马。虽然你这是一头狼。” 维克多先是拉满弓弦,凝聚出一根散发着森森白气的冰元素能量箭。 箭头稳稳地对准了狼王粗壮的前腿。 他手指一松,箭矢飞出。 因为这次的时间规则是完全静止,所以这支冰箭在离开弓身后,就完全停滞住了。 冰箭上散发出的那些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也被冻结在半空中,像是一朵不会融化的冰花。 维克多没有停下。 他一边拉弓,一边像个在自己花园里散步的园丁一样,沿着一个圆弧的方向慢慢走着。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全方位封堵狼王所有可能的移动轨迹。 第二支闪着蓝光的雷箭离弦,预期落点在狼王的左侧。 “先减速,再控制。暗箭破防,风箭贯体。” 第三支和第四支箭也陆续完成凝聚,分别悬停在不同的死角。 “最后,当然是火元素能量箭来收尾。完美!” 第五支红色的火箭也停在了半空。 那箭头上跳动的红色火苗,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固体的红色水晶。 五支带着不同破坏力量的能量箭,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半圆,全方位地封死了狼王移动的方向。 维克多对上一箭没有射死达琉斯很在意,他觉得八成是这头直觉敏锐的狼王搞的事情。 同样的错误,不要犯第二次! 处理完狼王,维克多接着向右侧继续走着。 在【瞳术】的视界里,达琉斯现在的情况,可以说很糟糕。 他那右半边身子,完全是靠着狼王传过来的那股红色气血之力,还有他自己体内残存的斗气,勉强拼接维持着形状。 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 “不过,谁知道你还有什么保命的后手呢?” 维克多在心里嘀咕着,“面对你这种反派,当然是要全力以赴啦。” 维克多直接把刚才对付狼王的那一套冰、雷、暗、风、火的五连击,对着重伤的达琉斯,原封不动地来了两遍。 十支色彩各异的箭矢,朝着达琉斯的面门、胸口、双腿方向各自找好了位置。 维克多就像一个精通陷阱的大师,绕着一人一狼,从各个死角排布了整整十五支不同元素的致命箭矢。 这些停在半空中的箭,组成了一个五颜六色的“3D立体杀阵”。 它们就悬在达琉斯和狼王身边不到五米的地方,箭头闪烁着危险的光。 一切布置完毕,维克多向后退了两步,来到光圈的边缘。 “呼”的一声轻响。 精神海里,岁月之烛的火光熄灭了。 原本高大粗壮的金色蜡烛,现在被消融得只剩下可怜的三分之一了。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轰——!” 第158章 “神明”降世 时间解冻的细微声响,和剧烈的爆炸声在同一瞬间重叠在了一起。 之前的极静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打破。 五颜六色的光芒交织成一团毁灭的风暴,彻底吞没了达琉斯和那头巨大的铁冠狼王。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猛烈翻滚。 维克多开启【瞳术】,在确认达琉斯和狼王的血条被彻底打空之后。 维克多上前抓起达琉斯那已经被能量箭打得稀烂,可以说是面目全非的尸体。 要不是那身特制的重装铠甲还挂着几块残片,勉强能认出原本的样式的话,根本认不出这是谁。 不过,这就足够了。 他脚下发力,【三拍子】的步伐轻巧地踩出。 他的身影连续闪动了几次,飞快地回到了那棵高大的橡木树树冠上。 原本只是有些阴沉的天色,突然涌来大团大团黑压压的云层。 一团极其厚重的雷暴云,毫无征兆地聚集在了广场的正上方。 在维克多的精神海里,湖面上的一个倒影终于完成了法术模型的充能。 【三环法术·天罚雷殛】,蓄势待发。 哪怕是刚刚,几乎将整个魔力池的魔力打空,维克多当时依旧给这个法术模型的充能单独留存了一些魔力储备。 风更大了,吹得粗壮的树枝哗哗作响。 维克多站在树冠的最高处,把手中那具残破的尸体高高地举过头顶。 【天罚雷殛】,引而不发。 头顶的雷暴云里,已经有几道粗大的紫色雷霆在来回翻滚。 低沉的雷声,像是有一头猛兽在云层后面咆哮,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 “诸君!首恶已枭首!” 这几个字的声音并不尖锐,却像是一声闷雷,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原本乱哄哄的战场,喊叫声、兵器碰撞声,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大刀齐刷刷地切断了。 整个广场安静得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那棵拔地而起的大树。 维克多提着达琉斯的尸体,向着四周展示了一圈。 无论是野战营的士兵,还是那些不知所措的新兵。 包括治安长的亲卫、城墙守备官,在场的所有人,都从那残破的盔甲样式上,看出,这个尸体属于达琉斯。 属于原本马上就能入主风谷城的男人。 哪怕蒙特福特子爵的儿子还在城内的子爵府邸里。 但是所有人都相信,达琉斯肯定能成为风谷城真正的统治者。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眼前这个男人没有出现之前。 展示完毕,维克多松开了手。 尸体从几十米高的树冠上直直地砸了下去。 “哐当!” 沉重的铠甲残片重重地撞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就在尸体落地的同一秒,头顶的乌云里猛地劈出一道亮得扎眼的闪电,把地上的惨状照得一清二楚。 人群中,一个拿着大刀的土匪双腿一软,竟然没站稳,直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但是,周围没有一个人去嘲笑他。 因为其他人也都吓得屏住了呼吸,浑身发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树冠顶上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彻底震慑,连大气都不敢喘。 维克多再次开口。 “以圣光之名!尔等立刻弃剑跪地,祈求救赎,方能宽恕盲从之罪!” 他的声音在狂风中回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紧接着,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像刀子一样冰冷。 “顽抗者——杀无赦!” 话音刚落,天空中非常适时地打出了一道响雷。 雷声震得地面的小石子都在跳动。 维克多抬起右手。 他的手心里,握着那枚光明教会的信物——【晨曦银辉】。 这是一个纯银打造的精致十字架。 他把十字架举过头顶,将体内所有光元素魔力全部注了进去。 一瞬间,天上那团厚重的雷暴云彻底遮挡了微弱的太阳。 整个广场失去了自然光线,陷入了让人喘不过气的昏暗之中。 但在这最压抑的黑暗里,维克多右手的【晨曦银辉】猛地爆发出一团耀眼的强光。 这道光太亮了,简直像是一把利剑,把沉闷的黑暗撕开了一个口子。 而在他的左手,握着那把【月隐归墟长弓】。 霜白色的弓身在圣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冷冽刺骨的白色光晕。 两股光辉交织在维克多的身上。 银白的圣光和冰冷的光晕融在一起,完全吞噬了他的面容轮廓。 在下方众人的眼里,此时此刻,站在树顶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一个冒险者。 他右手高举着光明,那代表着只要低头认罪,就能获得的慈悲救赎; 而他左手紧握着长弓,头顶还在翻滚着致命的雷霆,那代表着只要敢说半个不字,必将迎来的毁灭。 左手带来死亡,右手赐予慈悲。 这是一个正准备降下天罚,审判世间所有罪恶的无情神明。 当维克多喊出“杀无赦”三个字的那一瞬间,夜空般的云层里劈下了一道最响亮的惊雷。 巨大的雷光闪过,十字架上的圣光也在这一间隙猛然爆发。 大片的阴影吞噬了整个广场,只有那几十米高的树冠顶端光芒万丈。 炽烈的银色光辉和霜冻的白色雾气在狂风中疯狂交汇,把维克多那件随风猎猎作响的披风照得一片通明。 这一幕画面,伴随着震碎耳膜的雷鸣声,死死地烙印在了下方所有人的眼睛里,深深地刻进了他们的脑海。 地面的安静只持续了几秒钟。 “当啷。”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松开了手里的武器。 铁剑掉在地上的声音,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紧接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响成一片。 越来越多的人扔掉了手里的刀剑和长枪。 那些被吓破了胆的士兵,双腿发软,接二连三地跪在了地上。 他们低着头,双手合十,嘴里结结巴巴地开始祈求圣光的原谅,乞求这位“神明”不要降下天雷。 至于那些原本混在里面的土匪,心思转得更快。 他们看到局势不对,立刻放弃了抵抗。 但他们没有下跪,而是借着别人下跪的掩护,慢慢地、悄悄地往广场边缘退去。 刚出了广场,这群人转身就跑,像受惊的老鼠一样飞速溜出了训练营。 他们和那家眷都住在城里或是附近村镇的正规军不一样,土匪们总是有别的退路的,只要保住命就行。 维克多站在树冠上,静静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他当然注意到了那些溜走的土匪,但他根本没有去阻拦。 开什么玩笑。 他怎么可能真的把场上这上千号人全部杀光。 不说有可能会先一步力竭。 就算真杀光了,后续要处理的事情也绝对是个大麻烦。 所以,不如扯一下教会这面大旗。 反正信物在手,不用白不用。 要不是去参加什么狗屁表彰大会,他也不会碰到这种事啊! 第159章 菜市场 风谷城的子爵府邸,位于城市的最中心。 这里的会议室非常豪华。 头顶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照得屋子里亮如白昼。 中间摆着一张硕大狭长的红木会议桌。 每把椅子上都铺着柔软舒适的天鹅绒垫子。 但是现在,这个高贵的地方,感觉就像是一个闹哄哄的菜市场。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穿金戴银的贵族代表们,正围着桌子吵得不可开交。 有几个人为了争夺商业街上的一个旺铺,争得满脸通红,说话时连口水都喷了出来。 长桌的最首位,坐着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他是蒙特福特子爵的独生子,也是这座城市名义上的新主人。 男孩看起来很害怕,身体缩在宽大的椅子里。 他的母亲站在他的身后。 这位失去丈夫的女人,双手紧紧按着儿子的肩膀。 她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依然倔强。 在他们母子俩旁边,站着风谷城的治安长。 这个治安长平时看着像是老子爵身边最听话的忠犬,但现在,他那双转来转去的眼睛里,明显也藏着自己的心思。 这对孤儿寡母,就像是被一群饿狼围在中间的肥肉。 达琉斯已经死了,老子爵也死了。 风谷城未来到底由谁来管,地盘怎么分,今天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如果不赶紧把生米煮成熟饭,等瓦伦城的奥斯蒙德伯爵插手进来,在场的这些人怕是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了。 维克多坐在长桌的左侧。 因为他昨天扯了光明教会的虎皮,所以教会的人理所当然地坐到了谈判桌上。 风谷城的主教坐在维克多旁边,笑眯眯的,像一只狡猾的老狐狸。 同时,维克多还是冒险者协会认证的秘银级冒险者。 所以,协会的人也毫无疑问地插了一脚进来。 精明的协会会长坐在另一边,不停地拨弄着手指上的金戒指。 还好自己平时和游侠公会没什么联系,不然今天这张桌子上,还得再多挤进来一个分肉的人。 按理来说,老子爵死了,爵位由独子继承,一切顺理成章。 可惜新子爵真的太小了,根本镇不住场子。 不过好在,这位新子爵的妈妈不是普通人。 她的娘家也是风谷城里有头有脸的大贵族。 此时维克多也算是明白,为啥蓝星古代嫁娶也讲究一个门当户对了。 娘家势力关键时刻,也能硬气那么一下。 这位母亲很聪明,她利用娘家的势力作为后盾,在会议上不停地拉扯。 遇到关键的地方,她就主动让出一些利益,去换取其他贵族对她儿子的支持。 而维克多,作为当前局面的一手缔造者,今天只是作为一个吉祥物坐在这里。 他什么话也不用说,只要坐着,就能支撑起教会和协会的立场。 老狐狸主教和精明的协会会长配合得很默契。 他们每次开口要好处,都要把维克多的名头拉出来晃一晃。 靠着这位“杀神”的威风,他们疯狂地在这场分赃大会上占着便宜。 维克多觉得无聊透顶,干脆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但是,那些吵得面红耳赤的贵族们,根本不敢无视他。 他们在互相大吼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总会忍不住往维克多那边瞟。 维克多坐得有些累了。 他稍微换了一下腿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坐姿。 皮椅子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就是这一个微小的动作,让原本吵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秒钟内消失了。 狐狸主教停下了笑容,红脸贵族闭上了嘴巴。 大家小心翼翼地看着维克多,连呼吸都变轻了。 维克多没有理他们,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发呆。 过了好几秒钟,贵族们才咽了口唾沫,重新开始争吵。 各方的争论持续了一整天。 饶是以维克多现在这强悍的体质,都有些坐不住了。 他觉得这太荒诞了。 这些往日里掌控一方势力的掌权者,为了几条街的税收和几个铺子的归属,竟然能放下所有的体面。 这场讨论到最后,完全变成了看谁的声音更响。 吵到激动的地方,有两个胖贵族甚至直接踩到了红木桌子上。 他们居高临下,挥舞着手臂,对着其他人慷慨陈词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十点多。 屋子里的空气变得很闷。 贵族们嘴里不断蹦出各种复杂的头衔和偏僻的地名。 维克多一个都听不懂。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酸发胀的太阳穴。 他感觉,哪怕是昨天在战场上把魔力全部打空,头都没有现在这么痛。 这种开会坐牢的感觉,简直比对付几百个狼骑兵还要折磨人。 他偏过头,找到旁边的狐狸主教,低声问道:“明天我应该可以不用出席了吧?反正教会就代表我的立场,你们看着办就行。” 主教愣了一下,本来还想开口劝他多坐几天镇镇场子。 但是,当他看到维克多那张耐心完全耗尽,眼神有些冰冷的脸时,他把肚子里的废话全咽了回去。 “当然可以,维克多大人。这里交给我去处理。”主教立刻满口答应,随后关切地问了一句,“请问,有什么我这边可以帮到您的地方吗?”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长桌更远一点的地方。 那里坐着异端裁判所的裁判长,麦尔·阿金特。 他们在凛风城有过一面之缘。 这位裁判长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身上一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酷气息。 维克多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道:“阿金特阁下,可以借点圣骑士给我吗?” 第160章 少主与夜袭 夜风很凉。 维克多站在一片陡峭的峡谷前,低头看着下方。 这里距离风谷城大约有一百一十公里。 峡谷下方,藏着一个挺大的营地。 粗略估计,大概能容纳好几百人。 几堆篝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能看到有人影在晃动。 这里就是那天在广场上,偷摸溜走的那帮匪徒的大本营。 维克多当时没有直接动手去拦他们。 但这并不代表他大发慈悲放过了这群人。 他早就在那些领头的土匪身上,悄悄缠了几根“命运之弦”。 维克多在风谷城里时,就能遥遥感知到他们的方向。而 这几根命运之弦如果不是维克多主动解除,没有个四五天的时间,根本不会自己消散。 就像是在猎物身上装了一个甩不掉的追踪器。 或许高阶的驱散术也可以。 达琉斯虽然死了,他的家族也在事发当天,一家老小全都被控制住了。 但是,维克多看过太多烂俗的网文桥段了。 什么大家族被灭了,偏偏偷跑出去一个天赋异禀的“少主”。 然后这些漏网之鱼卧薪尝胆个十年八年,带着百八十上千个弟兄,突然跳出来找到他,问一句“你还记不记得我”。 如果达琉斯真的还留了什么后手,那一定就在这些见不得光的“黑手套”手里。 除恶,当然要务尽。 把隐患连根拔起,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维克多先是在峡谷附近来回绕了一整圈。 他发动了【森语敕令】,通过和周围那些树木和昆虫的沟通,已经把这片峡谷的地貌结构摸得一清二楚了。 此时,维克多的身后,站着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精锐。 一半是为了支撑教会这次能更好地瓜分风谷城的利益,由主教紧急调来的裁判所的圣骑士和牧师。 另一半,则是风谷城冒险者协会的直属部队。 这些人常年刀口舔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两边势力各出了一百多人。 既然他们都打着维克多的名头去分城里的蛋糕,那维克多用起他们来,自然也是一点都不会客气。 白嫖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维克多抬起手,指尖流转着幽蓝色的魔力。 他在面前的空地上,凭空捏造出了一个简易的沙盘。 沙盘上,峡谷周围的地形、高低落差,全都被刻画得清清楚楚。 他把两边带头的首领叫了过来。 伸手指了指沙盘上几个隐蔽的角落。 “这里,还有这里,很可能是他们挖的暗道。”维克多语气平淡地交代着, “你们两家各分出一点人,去把这几个口子给我堵死。” 随后,维克多抬起头,目光扫过两名首领,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格杀勿论。” 他没有用任何激昂的词汇,就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琐事。 风谷城里那些贵族的关系网太复杂了,亲戚套着亲戚。 维克多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谁知道把这些土匪活捉回去以后,会不会突然冒出个什么远房表姑妈的关系,再把人给保出来? 还是带尸体回去最省事,死人是不会惹麻烦的。 这两支队伍交到维克多手里的时候,主教、裁判长和协会会长都交了底: 只要不违背教会的教义和协会的底线守则。 其他所有的事情,全都无条件服从维克多的调遣。 两位领队听完命令,点了点头,正准备去安排人手。 维克多突然大手一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今晚的战利品,自由分配。谁打到的东西,就算谁的,不用上交。” 听到这句话,两位领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亮光。 他们在心里疯狂地给维克多竖起了大拇指。 真是太敞亮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剿匪,这是去抄一个经营多年的黑帮老巢啊。 里面的油水可想而知。 这次行动是上面点名指派的,按理来说就算一分都不分给他们或是只有一些基础的车马费。 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自由分配,不用上交的含金量也太高了。 两边领队立刻回去,简单地商量了一下突击战术。 随后,队伍后方的牧师们开始低声吟唱。 一道道微光落在众人身上,牧师们开始给全员套上增加力量、速度和防御的增益状态。 准备工作很快完成。 没有震天的战鼓声,也没有任何废话的劝降。 随着两家领队打出进攻的手势,一轮由魔法火球和重型弩箭组成的齐射,直接从天而降,瞬间撕碎了匪帮营地那扇简陋的大门。 攻势完全打开! 虽然匪帮在这个营地里有将近六百号人,在数量上占据优势。 但是,他们面对的可是带着各种耀眼BUff的精锐正规军。 更何况,这还是一场乘夜发起的突袭。 很多土匪还在睡梦中,几乎没有组织起什么有力的抵抗。 带着增益状态的圣骑士和冒险者们,如同死神一般涌入营地。 锋利的刀剑切开皮肉,魔法在人群中炸开。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单方面屠杀。 而作为指挥官的维克多,完全没有参与正面战场的进攻。 他始终游离于战场的外围。 峡谷下的营地里,火光冲天,兵器碰撞的铛铛声和土匪们的惨叫声连成了一片,刺鼻的血腥味顺着风飘了上来。 但峡谷上方,却是一片死寂。 只有一轮冷清的弯月挂在天上。 微风吹过维克多的披风。他站在夜色中,拉满手里那把霜白色的长弓。 “铮——” 弓弦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一支箭矢悄无声息地射入下方的黑暗中。 紧接着,暗道出口处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闷哼。 维克多的动作有条不紊。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清道夫,冷酷地收割着那些企图逃跑的残命。 他的目标很明确,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营地下面,那个留着络腮胡的土匪头子满身是血。 他刚才拼了老命,折了好几个心腹,才好不容易从混战中逃了出来。 他顺着自己偷偷挖的地道,一路连滚带爬。 头顶的喊杀声越来越远。 土匪头领心里一阵狂喜,他觉得只要钻出这个地道口,进了外面的林子,自己就又能活下来了。 达琉斯大人肯定还留了翻本的钱,只要自己能找着…… 他双手扒住地道口的泥土,用力地钻出了地面。 外面的空气很冷。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起头,想要辨认一下逃跑的方向。 可是,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了。 借着惨白的月光,他看到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块高高的石头上,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个人背对着月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冷酷的剪影。 他手里正拉着一把霜白长弓,弓弦已经被拉成了满月。 而一支冷冰冰的,闪着幽光的箭矢,已经稳稳地瞄准了他的眉心。 土匪头子张大了嘴巴,一种深深的绝望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的全身。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影松开了捏着弓弦的手指。 “铮。”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弓弦震动的声音,成了他这辈子听到的最后一点声响。 第161章 军功与补考 次日下午,四点左右。 微黄的斜阳打在风谷城的东门上。 这是城门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进城的商贩大声吆喝着,满身泥土的冒险者们在路边吹嘘着当天的收获。 到处都是乱哄哄的声响。 维克多骑着马,领着两百多号人,慢慢走进了城门。 这两百多个刚刚分过战利品的圣骑士和冒险者,个个昂首挺胸。 他们身上带着还没洗干净的血腥味,眼神凶悍得像是一群刚吃饱肉的野狼。 在队伍的最后面,跟着几辆沉重的木板车。 车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六百多个人头。 板车最前面插着一根破烂的旗子,上面用血写着几个大字:“血牙帮匪众”。 这支队伍刚出现时,城门处的声音只是小了一些。 但是当装载着六百多个脑袋的板车进入人们的视野时, 原本喧闹的商贩和佣兵们,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上一秒还吵闹不堪的街道,瞬间陷入了让人窒息的寂静。 六百颗人头带来的视觉冲击实在太大了。 安静的街道上,只剩下这支队伍前进的声响。 马蹄踩在石板上的“哒哒”声,士兵们武器与铠甲摩擦的“咔咔”声。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几辆木板车不堪重负的动静。 车轴发出沉重的“嘎吱……嘎吱……”声,偶尔一些粘稠的暗红色血液顺着木板的缝隙,“嗒、嗒”地滴在灰白色的街道石板上。 维克多一行人没有理会周围惊恐的目光,顺着大道,慢慢向子爵府邸走去。 路才走到一半,前面出现了一大群人。 风谷城的主教、裁判长、冒险者协会会长,还有那位年轻的新子爵和他的母亲,以及治安长。 前天在会议室里吵得不可开交的那些大人物们,竟然全都提前一步来到了大街上。 维克多一看,心里一乐。 这正好,省得他再多跑一段路去交任务了。 他拉住缰绳,动作干脆地翻身下马,径直走向治安长。 就在他下马的这一瞬间,这个简单的动作,在对面那些贵族和官员的眼里被无限放大了。 随着维克多的双脚落地,他身后的那两百名精锐,整齐划一地停下了脚步。 这种无声的肃立,带来的压迫感重得像一座山。 治安长的心理防线第一个崩溃了。 他看着维克多一步步走过来,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怕的结局。 难道这个杀神今天要拿自己立威? 自己在会议上的声音太响了? 脑海中疯狂检索,是否有得罪过这尊杀神。 他是不是要在全城人面前,拿自己来杀鸡儆猴? 然而,维克多其实只是想找他交个任务。 他快步走到治安长面前。 刚准备开口,治安长的小腿猛地一软,整个人打了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维克多眼疾手快,立刻伸出手上前扶了一把。 他刚碰到治安长的胳膊,治安长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 治安长拼命甩开维克多的手,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满是泥土的石板地上。 他脸色惨白,浑身上下全是大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这个画面充满了滑稽的戏剧感,却没有人敢笑出声。 维克多看着满头大汗的治安长,一头雾水。 这家伙得什么急病了? 他懒得再管这个奇怪的八字胡男人,索性转过头,看向了人群中真正能做主的女人——年轻子爵的母亲。 维克多的表情变得非常真诚。 他就像一个拿着考勤表,急着催讨工资的雇佣兵,一本正经地开了口。 “夫人,达琉斯勾结的匪帮,已经尽数伏诛了。人头都在后面的板车上,您看一眼。麻烦记得给我结算一下这次的军功。” 说完,维克多皱着眉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前几天军营里的那个结训校阅,我也是有军功的。但是校阅到一半出了点岔子被打断了。” “请问什么时候安排重新校阅一遍呢?这可关系到这个季度城防军的人员补充啊,绝对马虎不得的。” 维克多这番话,说得极其认真。 虽然他心里稍微有点担心达琉斯可能存在的“少主”,但他现在最在意的,还是去军需处兑换那只狮鹫幼崽的军功。 军营里唯一有点交情的达琉斯被自己弄死了。 他估计以后也很难在军营里接到其他的活了。 所以,他才趁着命运之弦还没消散,赶紧摇人把这个匪帮给平了。 这些匪帮平时帮达琉斯干脏活,打家劫舍,肯定都在城防军的悬赏榜单上,这可都是白花花的军功啊。 但是,这番话听在子爵母亲和那些贵族的耳朵里,却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催命符。 明明是带着恶狠狠的两百多个武装人员和六百个人头来逼宫的可怕场景。 这个杀神却没有提任何条件,反而一本正经地在扯什么“军功”和“人员补充”。 在子爵母亲听来,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什么叫“麻烦结算一下军功”?意思就是:如果你不把这次的费用给我结清,下一车装的,可能就是你们的人头! 什么叫“什么时候重新校阅”?意思就是:你们这些剩下的城防军,是不是也想被我像清洗匪帮一样,重新“清洗”一遍! 贵族们强装镇定,但身体却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们看着维克多那张平静的脸,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如同一个嗜血的暴君。 另一边,老狐狸主教和精明的协会会长,已经悄悄把自家的领队叫了过去,仔细询问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维克多总共也就借了这些人马两天时间。 第一天早晨出发,晚上赶到血牙帮的营地。 从发起进攻到彻底打扫完战场,总共也就用了两个多小时。 第二天大家稍微睡了个懒觉,休整了一下。 这不,赶在天黑前就溜达着回来了。 当领队把“两小时灭营”的真实战绩汇报上去时,主教和协会会长看着板车上滚滚的人头,彻底瞠目结舌了。 两个老奸巨猾的掌权者隔着人群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眼中,同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以及对维克多深深的忌惮。 狂喜的是,他们这次押对了宝,大局已定; 忌惮的是,这个年轻人的手段太冷酷、太高效了。 维克多可不管他们在想什么。 他看着眼前脸色惨白的众人,又认真地交代了一遍不要忘记他的军功和补考。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拨转马头,直接回旅馆补觉去了。 那天晚上,风谷城原本僵持不下的利益分配会议,进行得出奇的顺利。 没有任何人再敢拍桌子大吼。 在教堂和协会的代表面前,旧贵族们乖巧得像绵羊。 教会和协会得到的利益比重,比先前他们自己预计的还要大得多。 尤其是教会,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风谷城的天,彻底变了。 第162章 子爵库藏 “维克多阁下,这是我们教区的一点意思。” 风谷城圣光教堂的一间会议室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焚香味道。 风谷城的主教坐在桌子对面,面带微笑。 他伸手将一张纯黑色的晶卡,慢慢推到了维克多面前。 维克多伸手拿起晶卡,无需过多介绍,金麦穗联合银行的不记名存储卡。 这已经是维克多从教会手里拿的第三张了。 “另外,”主教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实木桌台,径直走到维克多身边,“还请您务必收下这个。” 主教摊开手掌,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精美的徽章。 这个徽章看上去是由秘银材质打造的,边缘雕刻着复杂的花纹。 徽章的正中间,镶嵌着一块橙色的水晶。 水晶里仿佛有火焰在跳动,散发着一股柔和的暖光。 维克多接过徽章,物品的介绍立刻复现在面板上。 【圣焰徽章(信物)】 物品描述:光明教会核心信物。持有此物者,与光明教会的关系直接跃升为“崇敬”。 这枚徽章代表着“圣光之火在你心中燃烧”。持有者将被视为教会的“圣焰之子”,有权要求各地教堂为您提供庇护和补给。 在任何光明教会的辖区内,常规的圣水、祈言卷轴等基础补给消耗品,都将对您免费供应(有限度)。 维克多扫了一眼介绍。 简单理解下来,这玩意儿就是比自己身上那个十字架还要高出一个级别的高级货。 维克多向来本着“白给的东西,不要白不要”的原则。 他没有推辞,欣然把徽章收进了口袋。 经过这一路摸爬滚打,如果他现在跑出去跟别人说,自己和光明教会一点关系都没有,估计能信这句话的人已经不多了。 既然名声已经背了,那该拿的好处自然一点都不能少。 此时,维克多心里更着急的是去查查那张黑卡里的余额。 这些教会的人总是喜欢讲究什么格调,给卡从来都不直接说具体数字。 非要他自己拿着卡去银行查,真是假正经得要死。 “另外,我也是刚得知,您在黑石镇的事迹。关于此地的经过,我也会详细禀告给河谷大教区的枢机主教。” “我们在半年后的年终述职时再见了,维克多阁下。” 他礼貌地和主教道了别。 但是,当维克多刚跨出教堂的大门,眼前就出现了一群人。 带头的一位他认得,是风谷城冒险者协会的副会长。 副会长看到维克多,立刻迎了上来,态度非常热情。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维克多半推半就地来到了协会会长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比主教的那个要宽敞得多,墙上挂着各种魔兽的头骨。 协会会长正坐在一张大皮椅上,看到维克多进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会长亲自递给维克多一个闪闪发亮的铂金徽章,同时还有一份印着协会大印的委任状。 “维克多先生,这是一份‘荣誉执事’的委任状。” 会长笑眯眯地解释道,“有了它,您每个月可以在协会的任何分部,直接领取五百金币的补助。” “除此之外,每年还有两次权限,可以无条件征调协会的直属人员。每次规模不超过五十人,平均等阶不超过黄金级。” “协会从来不会忘记有功之士……”会长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当维克多走出协会时,看着手里的两个徽章。 “还挺有意思,两个阵营一个给钱一个给权。” 两天后。 风谷城新子爵的爵位继承典礼。 作为这座城市现在的“大红人”,维克多在观礼台的最前排,得到了一把铺着红丝绒的舒适座椅。 其实,要不是子爵府的人说,今天典礼结束后,会把他所有的军功一起结算清楚。 维克多大概率是不愿意来凑这个热闹的。 他更愿意在旅馆里多睡一会儿。 现场非常热闹。 整个庆典的排场布置得非常宏大。 长长的红地毯从子爵府的门口一直铺到了广场中央。 所有的贵族、官员和富商都穿着他们最华丽的衣服,戴着闪亮的珠宝。 他们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大声赞美着那位年仅十二岁的新子爵。 看着眼前这幅歌舞升平的景象,维克多感觉,在场的这些人里,似乎并没有谁真的在为老子爵过世而感到遗憾。 大家都忙着迎接新的权力中心。 整个广场上,唯一一个脸色不太好看的人,是一位据说是瓦伦城奥斯蒙德伯爵派来的特使。 这位特使穿着黑色的礼服,孤零零地站在人群边缘。 除了他捞不到任何好处之外,其他人都在尽情地欢笑。 盛大的典礼终于结束了。 维克多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耳朵,跟着众人走进了子爵府邸。 照例还是来到了那个摆着狭长红木桌的会议室。 屋子里的人,还是几天前开会时的那批人。 但是今天,气氛完全变了。 没有了脸红脖子粗的激烈争吵,也没有人再毫无形象地踩在桌子上大吼。 年轻子爵的母亲和那个八字胡治安长,也都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长桌旁还多出了几把椅子,坐着一些之前没有参与会议但在风谷城仍有一定分量的文职官员。 维克多甚至在里面看到了那位城墙守备官。 回想起这位守备官当时的反应,他很明显不是达琉斯的同伙。 但在混乱刚爆发时,这位守备官明明已经有点跃跃欲试,提着剑想要往治安长那边走过去了。 也不知道这两天他在私底下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今天竟然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成了新子爵的重臣。 这场会议,没有再讨论什么利益分配,它更像是对新任的年轻子爵进行一次集体的宣誓效忠。 大家只是在这里走个过场。 经过这一系列的波折,现在的风谷城里,教会的势力已经膨胀到了几乎可以和子爵府分庭抗衡的地步。 但是,坐在桌子左侧的风谷城主教,依旧显得非常谦卑。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全程把和蔼可亲的笑容挂在脸上,就像一个慈祥的邻家老爷爷。 冒险者协会的会长坐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大家,活像一个马上要给大家发红包的财神爷。 其他的贵族们也都端着茶杯,说话轻声细语,举止优雅得像是一群真正的绅士。 维克多靠在椅背上,如果他前天没有亲身参加过那场像菜市场一样疯狂的瓜分利益的会议、 他一定会觉得,这个世界的贵族们还是很体面的。 会议很快到了尾声。 年轻的子爵站起身,用还带着些稚气的声音,亲口宣布了对维克多的奖励。 那六百多个血牙帮土匪的人头,全部换算成了实打实的军功。 连带着几天前那场被迫中断的结训校阅,也直接按照全员及格的最高标准,给维克多进行了结算。 维克多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他现在的军功,别说换一只小小的狮鹫幼崽了,就算是换一头成年的战斗狮鹫,估计都快够了。 这时,旁边的一名侍女端着一个银盘走了过来。 银盘里放着一张折叠好的羊皮纸清单。 这是子爵府邸宝库里的藏品名录。 新子爵的母亲微笑着看向维克多:“维克多阁下,我和子爵衷心感谢您对风谷城的付出。” “您可以在这份清单上,任意挑选一件物品。” 维克多拿起羊皮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武器、装备、魔药和稀有材料的名字。 有的名字后面还附带着一小段简单的文字介绍。 他盯着清单仔细看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放下清单。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长桌首位的子爵以及他的母亲。 在众目睽睽之下,维克多清了清嗓子,提出了一个在贵族礼仪中显得有些过分和失礼的要求。 “夫人,”维克多笑了笑,语气非常自然,“请问,我可以亲自去子爵府的仓库里看看吗?” 第163章 无处不在的“博弈” 维克多的话语一出,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了。 上一秒,大家还挂着和煦的笑容,像模像样地走着流程。 下一秒,空气就像结了冰一样,甚至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 长桌两旁的贵族们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治安长脸上八字胡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 风谷城的主教和冒险者协会会长倒还算镇静,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整个屋子里,只有两个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个是刚满十二岁,对人情世故完全不懂的年轻子爵。 另一个,就是提出这个要求的维克多。 维克多拿着那张羊皮纸清单,心里甚至还有点奇怪。 怎么了?你们既然都把单子拿出来给我看了,我去看看实物有什么要紧的吗? 买东西还得验验货呢。 但是实际上,给清单让你挑选,和让你亲自进仓库,那可是天差地别的两件事! 一个贵族的库藏里,可能有几百上千件宝贝。 根据对你的重视程度,他们只会把其中十几件、或者几十件相对不错的东西,写在清单上供你选择。 这叫做“体面”,也叫“赏赐”。 可是,你现在要求直接进人家的宝库里“随意挑选”。 这哪里是挑奖品?这分明就是要去抄家! 这和强行把人家的家底看个底朝天,把人家家族几百年的底蕴捏在手里,有什么区别? 此时此刻,会议室里脸色最难看的,绝对要数子爵母亲了。 这位虽然刚失去丈夫,但年岁还算风华正茂的女士,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的主教和协会会长。 然而,这两只老谋深算的狐狸,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既不起身阻拦维克多这种无礼的要求,也不开口表示赞同。 子爵母亲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的脸色阴沉得简直能拧出水来。 在她的脑海里,已经上演了一出大戏: 这绝不是维克多一个人的主意!这肯定是教会和协会在背后指使的! 这帮饿狼拿走了城里的利益还不够,现在又要用这个杀神的威压来试探我们孤儿寡母。 他们是想摸清子爵府的底牌,方便以后把我们彻底吃干抹净! 但事实上,维克多哪有他们想的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去实地看看。 他需要亲自去查看一下实物,看看那些装备和材料上,有没有词条能量波动。 之前在瓦伦城的黑市里,他就在一堆破铜烂铁里,淘到过附带绿色词条的武器装备。 他心想,子爵府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储备,里面肯定会有几件带隐藏词条的好东西。 场面一度尴尬到了极点。 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虽然维克多在政治斗争上是个门外汉,不明白这其中的道道。 但是气氛都冷成这样了,他哪怕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好像自己刚才的那个要求,在对方看来有些过分了。 “呃……”维克多耸了耸肩,放下手里的羊皮纸。 他想说,太勉强的话就算了吧。 但是,维克多这个略带无奈的动作,看在子爵母亲的眼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在她看来,这是杀神不耐烦的信号! 这是准备翻脸的预兆 !如果自己敢说一个“不”字,前天广场上的那六百个人头,可能就是明天子爵府的下场! 子爵母亲的双手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握紧。 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肉里,掐出了血丝。 她强忍着那种被人强行扒光衣服一样的屈辱感。 “可……以。”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了这两个字。 子爵母亲满脸屈辱,眼眶发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维克多却是一脸单纯无辜,眼神里满是“我真的只是想去看看,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的茫然。 “那就多谢夫人了。”维克多也不客气,重新露出了笑容。 很快,一位两鬓有些苍白的老管家被叫了进来。 他佝偻着背,满脸愁容地带着维克多,离开了会议室。 子爵母亲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可能觉得眼不见为净,没有跟来。 反倒是那个年轻子爵,觉得去宝库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他吵闹着,非要跟在维克多屁股后面一起去。 这小家伙东张西望的样子,就好像,这也是他第一次去自己家的地下宝库一样。 离开明亮的会议室,光线慢慢变暗。 沿着一条螺旋状的石头楼梯往下走,空气中渐渐多了一些阴冷。 周围只有墙壁上燃烧的火把,发出“哔剥哔剥”的声音。 老管家走得很慢,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回荡。 越往下走,防卫就越森严。 第一道阻碍,是一扇厚重的包铁大木门。 老管家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挑出一把巨大的黄铜钥匙插进孔里。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木门缓缓推开。 “咔哒,咔哒。”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通道到了尽头。 挡在前面的,是一面刻满了复杂魔纹的石墙。 老管家从怀里摸出一块特殊的蓝色魔能宝石。 小心翼翼地把宝石嵌进石墙中央的一个凹槽里。随着魔力的注入,石墙上的魔纹瞬间亮了起来。 “嗡——” 一阵低沉的魔法共鸣声响起。 石墙像两扇滑门一样,无声地向两边退开。 年轻的子爵兴奋地拉了拉维克多的衣角。 最后一道门,是一扇完全由不知名金属浇筑而成的巨大闸门。 门上没有锁孔,只有几个可以转动的圆盘,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 老管家礼貌地让维克多回避一下。 然后走上前,按照某种特殊的顺序,依次转动那几个圆盘。 这是一个类似需要解密的机关。 “咔……咔……咔……” 齿轮咬合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转动一下,声音就变大一分。 当最后一个符号对齐时, “轰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声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这声音震得周围的石壁都微微发抖。 厚重的金属大门,在机关的带动下,终于缓缓上升。 一瞬间,耀眼的宝光从门缝里倾泻而出。 风谷城子爵府邸那积攒了几百年的神秘宝库,终于在这个外乡人的眼前,毫无保留地敞开了一角。 第164章 梦想家还是空想家 一股“陈旧”的冷空气迎面吹来。 维克多跟着老管家,迈着平稳的步子走进了房间。 这是一个很大的宝库。 整个空间大概有一千平米大小,非常宽敞。 它的样子,很像维克多在蓝星时去过的博物馆。 地面的灰色石头铺得很平整,墙上挂着明亮的魔法灯。 宽阔的宝库内,矗立着大大小小的由黑曜石打造的基座,每一个基座都被半透明的结界所笼罩。 有些结界内犹如众星捧月般,只孤零零地悬浮着一件散发着微光的奇物。 而那些更为宽阔的法阵光幕中,则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四五件藏品。 老管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维克多。 “维克多先生,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被独立的魔法阵保护着。” 老管家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太多起伏。 “另外需要提醒您的是,虽然您可以挑选奖励,但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在可选择的清单上。” 听到这句话,维克多愣了一下。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之前在客厅里的时候,子爵母亲的脸色为什么会那么难看。 这种感觉,就像是直接走进了别人家的内室,翻看人家压箱底的存款一样。 子爵府这么多年的老底,现在全都摆在这里任他观看。 维克多有些心虚。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不过,来都来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去想那些尴尬的事情也没有用了,拿到真正的好处才是最关键的。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杂乱的想法赶出脑海。 【瞳术·全知视界】,开启。 这里的好东西确实很多。 某个基座上悬浮着一把法杖。 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红宝石。 宝石正往外冒着红色的光芒,就像是一团真火在燃烧。 甚至隔着结界,维克多似乎都能感觉到它带出的热量。 再往前走,一个偌大的基座上,趴着一副完整的魔兽骨架。 那骨架有两层楼那么高,骨头粗大,呈现出冰冷的暗蓝色。 哪怕这只魔兽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它留下的骨架依然散发着吓人的威压。 除了这些,还有骑士穿的重型铠甲、闪闪发光的魔能宝石,甚至是一些强大魔物的爪子和毒包。 随便拿出一件,感觉都能把黑石镇买下来。 但是,维克多对这些发光的好东西并不感兴趣。 在【瞳术】的视界中,这些藏品虽然都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 但是都是没有词条的。 维克多环顾四周。 整个大厅里,差不多摆放着四百多件东西。 宝库的尽头,还有一道小门。 明显是类似“内库”的地方。 维克多识趣地没有问,老管家也置若罔闻。 他将整个宝库绕了一圈。 只有三个东西带有词条特有的能量波动。 维克多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直接走向了宝库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三个物品中,词条能量波动最猛烈的一个。 他停在了一个基座前,里面有不少东西。 而维克多的目光,停留在一把铁锤上。 这把锤子不算好看。 锤身黑漆漆的,没有哪怕一点光亮在上面,甚至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老管家一直跟在维克多身后。 看到维克多的目光停留在那把黑色锤子上,管家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您选了一个有故事的东西。” 老管家的声音变低了,语气里带着惋惜,又带着一种深深的佩服。 “这是一位矮人铁匠宗师的铸造锤,‘逐光者’瓦尔德斯。” 维克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瓦尔德斯曾经是矮人中最杰出的铁匠之一。”老管家慢慢说起这段过去。 “后来因直视神明锻造的圣物而双目失明。” 一个瞎子铁匠。 维克多的目光落在了那把黑锤上。 老管家继续说:“在瓦尔德斯生命的最后十年里,他疯了。他拒绝再碰任何矿石。他到处跟人说,凡铁已经死了。” “他痴迷于想要锻造一束‘纯粹的光’。” 听到这里,维克多不禁挑眉。 老管家看出了维克多的想法,“瓦尔德斯当时所在的氏族都觉得他疯了。嘲笑他是‘想用勺子舀干大海的疯子’。” 老管家的故事讲完了。 维克多靠得更近了一些。 他再次仔细看这把锤子。 老管家继续介绍黑锤的材质。 锤身是用一种叫“沉砂金”的矿石打造。 据说,来自冥河河底。 为了能够砸中那根本看不见的光,矮人特意寻来了这种连亡者灵魂都能拽入水底的厄运之金。 它呈现出一种黑得没有一点活气的颜色。 维克多看着它,感觉周围的亮光都被这个锤头吃进去了。 它就像是一个黑洞。 接着,维克多的视线往下移动,落在了锤柄上。 它是一截雷击枯木削成的。 上面没有矮人引以为傲的华丽符文。 只有深浅不一的凹坑和划痕。 维克多又凑得近了一些。 看得出似乎是一些文字。 老管家说,那是老矮人的“追光日记”。 瓦尔德斯在瞎了以后,用自己的手指甲,一点一点在硬木头上抠出来的字。 木头上还有一些变成了黑褐色的斑点。 维克多知道,那是干掉的血。 他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 一个瞎了眼的老矮人,坐在火炉边。 挥舞着能够吞没所有光线的黑锤,用力敲打着空气。 每当他有了新的想法,他就丢下锤子,用满是伤口的双手死死抓着木头锤柄,用指甲在上面用力划过。 木头刺破了手指,血流进了那些盲文里。 整整十年。 他就在这种没有任何希望的疯狂中,过完了生命最后的日子。 维克多看着那些带着血迹的指痕。 他没有觉得好笑,只感觉到一股生命的沉重。 维克多转过头,看向老管家。 他伸手指了指这把黑锤子。 “我就要这个了。它在你们给我的清单里面吗?”维克多问得很直接。 老管家似乎对宝库里的每一件东西都了如指掌。 他根本没有去翻看什么本子,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对着维克多点了点头。 “是的,维克多先生。这把锤子在清单里。您可以选择它作为您的奖励。” 半个小时之后。 维克多坐在子爵府的一个房间中。 这里的窗户很大,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把屋子照得很亮。 过了一会儿,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整齐的男仆端着一个长长的木头盘子走了进来。 盘子上铺着红布。 那把属于矮人宗师的铁锤,就安静地放在红布中间。 黑色的锤头在阳光下依然没有任何反光。 男仆小心地把盘子放在维克多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弯着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维克多一个人。 他看着桌子上的黑锤。 木头锤柄上那些沾着旧血的盲文指痕,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楚。 那是一个疯子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证明。 维克多慢慢站了起来。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朝着那根雷击木的锤柄抓去。 他的手指贴上了那些坑坑洼洼的盲文。 干枯的木头表面有些扎手。 锤子比他想的要重很多。 就在他握紧锤子的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能量顺着他的手臂冲进了脑海。 【获得橙色词条:不切实际的空想家】 第165章 万象熔炉·琉焰真解 洞外的冷风穿过岩石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风谷城郊外的这个隐蔽山洞里,维克多盘腿坐在地上。 “橙色吗?”维克多看着面板上的词条。 比起红色词条的动静,这团橙光显得收敛不少。 这个等阶应该稳稳压在紫色上面,却又差了红色一口气。 “有点可惜了。我还以为能在子爵府的老底里捞个红色出来。” 维克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不过,人不能太贪心。 相比邪神那把的死里逃生,这次其实也没什么风波。 他静下心来,开始盘点自己现在的技能和法术。 他身上除了那套呼吸法之外,物理侧的技能基本都已经换成了清一色的紫色等阶。 可是法术方面,进度就慢了许多。 大部分法术还停留在三环的水平。 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幻身·王权替罪】升到了四环。 不过无论是杀伤力惊人的【天罚雷殛】还是【幻身】,其实也全都是耗蓝大户。 打得激烈一点,蓝条很容易就空了。 如今这套四环水准的冥想法,解析魔力的速度已经完全跟不上他放技能的消耗了。 是时候换一个大功率的引擎了。 那位矮人宗师“锻光”的理念,倒是和自己的冥想法很契合。 在他的精神海上空,立着一尊非常漂亮的器具。 它就像是用世界上最纯净的水晶雕刻出来的光学棱镜,晶莹剔透。 表面折射着五颜六色的光芒,透着一股特有的高贵和优雅。 维克多的魂体走上前去。 他手里握紧那团橙色光球,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光团一把按在了晶釜表面。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精神海里炸开。 就像是一把沉重的大铁锤,狠狠砸在了一块实心铁砧上。 打铁的轰鸣声震得整个精神海都在发抖。 晶釜前一个模糊的影子慢慢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矮壮、双眼蒙着一块破布的老矮人。 他手里握着一把黑漆漆的打铁锤,正高高举起双臂。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老矮人挥舞着锤子,重重砸向照射在晶釜上的光线。 千万次的捶打,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完成。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原本柔和的光线,竟然真的像玻璃一样,被那把黑锤子硬生生敲成了粉碎。 狂妄的空想,开始重塑这片空间。 光线碎裂之后,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色液体,突然从虚空中涌了出来。 它看起来就像是沸腾的黑色沥青。 这种黑色液态金属带着一种野蛮的破坏力,顺着晶釜的表面飞速往上爬。 优雅的光学棱镜被这种粗暴的力量死死裹住。 黑色沥青爬过的地方,晶莹剔透的水晶被粗暴地盖住。 原本折射出来的光芒,连一眨眼的功夫都没撑住,就被黑暗吃得干干净净。 那些精致的雕花和优雅的切面,全都被这层厚重的泥浆封死。 黑暗在肆意扩张,试图把整个晶釜彻底吞下肚子。 冥河的冰冷气息开始蔓延。 绝对的黑暗正一点点侵蚀着维克多的精神海。 笼罩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沉砂金越包越紧。 就在琉光晶釜要被黑色液体完全淹没,整个快要被彻底抹除的时候,异变突起。 在那个快要变成实心铁疙瘩的底部,一点微弱的亮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刺眼的强光猛地爆发出来。 光芒穿透了还未完全凝固的黑色外壳,与那种让人绝望的死寂黑暗狠狠撞在了一起。 一场光与暗的直接对抗。 沉砂金的死寂、漆黑、厚重,带着把一切拖入泥潭的沉重感。 而底座爆发出的光芒则绚烂、透明、轻灵,透着一股生生不息的活力。 黑色想要向下压垮亮光,亮光则拼命向上顶开厚重的外壳。 剧烈的波动慢慢停了下来。 它们谁也吃不掉谁,最终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沉砂金彻底凝固。 之前的精致工艺品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巨大、粗犷的高炉。 这尊新生的熔炉披着沉砂金厚重的外壳。 整个炉身呈现出一种吞没一切光线的绝对纯黑。 维克多稍微靠近了一点,立刻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拉扯力。 那种死寂的黑,连由纯粹的精力构成的魂体,都觉得快要被吸进去了。 它静静地矗立在精神海的上空。 高大,沉重,散发着冰冷且危险的工业气息,宛如一头蛰伏在深渊里的钢铁巨兽。 而在巨兽的底下,保留着那块半透明的晶体底座。 那绚烂的光芒在漆黑的炉身映衬下,显得耀眼夺目。 这种一明一暗的强烈对比,让这尊熔炉充满了西幻世界里那种神魔一体的神秘学味道。 一行全新的信息在维克多的脑海中亮起。 【万象熔炉·琉焰真解冥想法(橙)】 曾经晶莹剔透的等价之釜,如今被一层死寂的“冥河沉砂金”彻底封死。优雅的光学棱镜被狂妄的空想重塑。这尊新生的洪炉披上了“沉砂金”的厚重外壳,炉身通体呈现出一种吞没一切光线的绝对纯黑,宛如一头蛰伏在深渊中的钢铁巨兽。唯有炉底,还保留着半透明的“琉光晶釜”作为核心。 琉焰:元素穿透底部的晶釜,激发出绚烂的“琉焰真火”。 万象:炉内情景随“真火”而变化出“万象极境”。地心熔泉还是万劫雷池,皆由“琉焰”而定。 真解:无需再进行繁琐的二次具象。海量的游离元素被这口如黑洞般的熔炉鲸吞灌入,杂质在天灾中化为灰烬,顺着烟囱喷吐排空;而被“极境”炼化而出的魔力(纯净),则从出料口源源不断地流入魔力池。 第166章 法则之力 维克多站在高耸的黑色巨炉前。 仰起头,视线顺着漆黑的炉身向上攀升。 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他突然生出一种自己十分渺小的感觉。 “这技能描述倒是挺唬人的。” 维克多看着眼前的钢铁巨兽,忍不住嘀咕,“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红色品质的呢。” 他收回心神,睁开双眼看向四周的山洞。 洞顶的碎石簌簌地往下掉,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次升级的动静比上次呼吸法突破时要好一些,没有直接炸开一座山头。 但动静其实也不小,刚才精神海里那个矮人虚影,要是再多砸下两锤子,这个隐蔽的山洞差不多也要塌了。 维克多脚下发力,【三拍子】步法瞬间运转。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轻巧地绕过落石,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宽敞的洞外。 洞外的冷风吹拂着面颊。 维克多闭上眼,放空心思。 无形的精神力像是一张大网,朝着四周撒了出去。 空气中游离元素被迅速捕获,随后被强行拽入他的精神海。 这些五颜六色的元素光点刚刚踏入精神海的领地,还没来得及四处飘散,那座静止的黑色巨炉好似猛然苏醒一般。 一股完全不讲道理的恐怖吸力从炉膛深处爆发,就像一台全自动的黑洞吸尘器,一口将这些游离元素鲸吸而走。 维克多的魂体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巨炉的运作。 他看到一粒带着电光的蓝白色游离元素,一头撞在了炉底的半透明晶釜上。 这粒雷属性元素刚一接触棱镜表面,立刻被错综复杂的切面折射、剥离、解构。 “轰!” 一声爆响在炉底炸开。 晶莹的底座上瞬间点燃了一簇狂暴的火苗——“雷·琉焰真火”。 琉焰窜入炉腔的瞬间,原本漆黑的熔炉内部登时大变。 一片雷霆炼狱的景象被生生具现出来。 粗壮的闪电像鞭子一样疯狂抽打。 被拽进来的游离元素,一头扎进这片雷暴之中。 在高温与雷电的淬炼下,元素体内夹杂的残渣被生生劈碎,化作浓重的黑烟,顺着炉顶的烟囱喷吐排出。 而在熔炉侧面那个不起眼的“出料口”处,一股精纯魔力,正连绵不断地流出,精准地落入下方的地下魔力池中。 随着熔炉全速运转,粗糙漆黑的炉身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些凹凸不平的痕迹。 与矮人锻造锤柄上看到过的盲文有些相似。 矮人宗师的偏执,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发挥作用。 以前使用【琉光晶釜】,他还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把外界拉进来的游离元素一点点捏成“光束”才能进行解析。 现在,这个繁琐的步骤被彻底砍掉了。 整个解析魔力的速度快上了一大截。 他只需要维持精神力的大网,源源不断地把外界元素往精神海里搬运就行了。 省下来的那部分心神,甚至足够他去给低环法术的模型充个能。 这台工业猛兽内部的“万象极境”淬炼效率实在惊人。 魔力池水位的上涨速度肉眼可见,比之前至少提升了一倍不止。 维克多正感叹着这玩意的凶猛,精神海里又有了新的变化。 一个青色的风属性元素一头钻进了底部的晶釜。 炉底的真火瞬间转为青色。 炉身内部的景象也是应声而变。 狂躁的雷霆炼狱在一秒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灰色的绝地。 这里没有呼啸的狂风,听不到任何声音。 空气中充满了千万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被压缩到极致的“风刃”。 新涌入炉腔的元素,就像是被一把推进了转速开到最大的绞肉机。 那些被压缩的风刃,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手术刀。 它们精准地切开游离元素的结构缝隙。 没有爆炸,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物理切割。 杂质被风刃一层一层、一丝一丝地“凌迟”剔除,物理上的破碎感在这片绝地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只留下最核心的纯净魔力。 接下来的时间里,随着空气中各种属性的元素不断撞进炉底,炉身内部的“极境”也在疯狂切换。 时而化作岩浆翻滚的“地心熔泉”,时而化作死寂的“沉骸渊底”。 “这‘空想家’词条,确实有点东西。” 维克多看着魔力池渐渐丰盈,十分满意。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突然一凝。 在出料口那平稳流出的魔力瀑布中,突然出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维克多的魂体立刻上前,伸出手掌,稳稳截住了这种他头一次见到的魔力。 风属性是青色,火属性是红色,雷属性是刺眼的蓝白。 但停留在掌心的魔力,呈现出一种澄澈的琥珀色。 维克多凑近仔细观看。 它没有雷电那种狂暴的炸裂感,也没有风元素那种轻灵跳跃的特质。 它静静地躺在手心里,带着一种深沉的岁月沉淀感。 里面的能量仿佛已经凝固了成百上千年,像是一块真正的远古琥珀。 “第一次见,但怎么越看越眼熟?” 维克多眉头轻皱。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猛地转过头。 在这尊庞大粗糙的黑色巨炉旁边不远处,正安静地立着一座圣坛。 圣坛上插着好几根散发着微光的金色蜡烛。 对上了。 这滴琥珀色魔力的光泽,和圣坛上的岁月之烛,简直一模一样! 维克多的魂体快步来到圣坛前。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将掌心的琥珀色的魔力,缓缓注入了圣坛的基座之中。 嗡—— 整个精神海似乎都跟着轻微震颤了一下。 一圈波纹从圣坛向外扩散开来,瞬间冲散了黑色熔炉带来的压抑感。 紧接着,岁月之烛的凝聚速度得到了显著的提高。 “竟还真的是‘时间’?” 根据他在魔法师公会里各类古籍中了解到的知识,时间这种高维属性的魔力,甚至可以称之为法则之力,按理来说不是这个等阶的冥想法可以析出的。 虽然从二环的防腐术开始,就开始对“时间”有所涉猎。 但是这都是靠法术模型中的符文节点转化而出的。 像是这种能直接解析出“时间”法则的,一般只有七环往上的高阶冥想法才会具备。 而现在,他一个还在用着五环冥想法的人,竟然靠着一把铁锤的疯狂空想,砸出了“时间”。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维克多。 他立刻转身,像个守着流水线的老农一样,双眼死死盯住熔炉侧面的出料口。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快半个小时过去了。 出料口稳定地流淌着青色、红色、蓝白色的常规魔力。 一切都很正常。 再也没有任何一滴没见过的魔力流出来。 维克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干巴巴地叹了口气。 “这爆率,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这种颓废的状态大概持续了五秒钟。 他重新收拾好心情,目光越过眼前的荒野,看向了远处的风谷城。 “等回去把那只狮鹫兑换到手,也是时候离开风谷城了。” 维克多脚下发力,化作一道残影向着城墙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67章 狮鹫与巨角鹿 巨大有力的翅膀撕开厚重的云层。 皎洁的月光像是一层毫无杂质的银色薄纱,温柔地披在全副武装的狮鹫身上。 金属铠甲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而高贵的银辉。 维克多稳稳地坐在宽大的真皮鞍座里。 高空的风非常冷,刮在脸上甚至有些刺骨,但视野十分开阔。 他低下头,整个大地都在他的脚下,变成了一块块模糊的色块。 他能清晰地看到白色的云海在身下翻滚,云层的边缘被月光勾勒出一条条亮银色的轮廓。 这种摆脱了重力、在苍穹之上自由穿梭的飞行体验,就像是一首古老的英雄史诗,让人深深沉醉。 啪! 一块湿润泥巴,狠狠地砸在了维克多的脸颊上。 画面猛地一阵剧烈摇晃。 银白色的云海和高贵的月光瞬间像摔碎的镜子一样,裂成无数碎片。 维克多猛地睁开眼睛。 没有柔软的云海,也没有披着银甲的狮鹫。 只有扑面而来的粗糙夜风,和呛人的灰尘。 他确实在高速移动中,但绝对不是在天上。 一团靛蓝色的巨大影子,正在崎岖不平的荒野上疯狂奔驰。 这是维克多现在的坐骑——【奔雷风驹】。 它的体型比普通的战马足足大出一整圈,肌肉如同岩石般结实。 那身靛蓝色的毛皮在漆黑的夜色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它脖子上银白色的鬃毛和身后的尾毛,正迎着狂风肆意飞舞。 伴随着它的奔跑,周围的空气中不断传出“噼啪”的微弱爆裂声。 这匹混血魔兽修长有力的四肢猛地蹬踏地面。 它的马蹄边缘,天生镶嵌着一圈不规则的雷纹晶块。 每一次沉重的铁蹄砸在坚硬的泥土上,都会迸发出一大片细碎的蓝白色电火花。 强烈的推背感传来。 沿途留下一长串焦黑的马蹄印和久久不散的闪电光芒。 这匹马很帅。 一双淡金色的眼睛深处,时不时会闪过电弧。 高速行进的时候,真的是一路火花带闪电,视觉冲击力十足。 但是,地上跑的,跟天上飞的,感觉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风驹的每一次跨跃,都会带来一阵不小的颠簸。 维克多随手抹掉脸上的泥巴,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白天在风谷城军需处发生的事情,让他现在的怨气浓重得都快变成实体了。 当时,他满怀着激动的心情,拿着那一笔丰厚的军功,兴冲冲地跑到军需处,拍着桌子要兑换一只狮鹫。 哪怕只是一只没有成年的幼崽,也能让他体验一把当空中骑士的快感。 结果,那个胖乎乎的军需官翻了半天账本,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告诉他:风谷城没有幼崽储备。 整座城市,拢共就只有三只成年狮鹫。 两只在野战营,用作侦查敌情。 另一只养在子爵的府邸里,用来与附近村镇或是其他城市传信。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军需处就得向上级打报告,向其他防区申请借调。 走完那一整套繁琐的审批流程,大概需要三个多月的时间。 三个月。 听到这个时间,维克多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下,心中全是无语。 满腔的热情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浇得连一点火星都不剩。 新上任的巡防长听到消息,吓得连滚带爬地赶到了军需处。 这位长官又是满脸堆笑地赔礼,又是弯腰道歉。 为了平息维克多的失望,这位巡防长咬了咬牙,甚至要把野战营的成年狮鹫牵过来换给他。 维克多想了想,还是摆摆手拒绝了。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一时任性,让一个打工人失去自己的伙伴。 巡防长见维克多也没外界传的如此不讲道理,感激得连连道谢。 他当场做主,在维克多的军功凭证上又添了一笔丰厚的补偿。 现在,维克多手里握着的军功,刚好凑满了一只成年狮鹫加上全套精良骑具的数额。 风谷城颁发的军功,在整个河谷行省都能使用。 只要维克多赶到下一座建制稍微齐全一点的大城市,找到当地的城防军,就能直接把狮鹫提走。 为了表示歉意,巡防长还亲自跑到马厩里,千挑万选,牵出了这匹【奔雷风驹】,作为代步工具送给了维克多。 这是军方的驯兽师耗费了大量心血,将最优质的纯种战马,和一种名叫“雷蹄兽”的雷属魔物,进行多代杂交才培育出来的稀有品种。 用来日常赶路,绝对绰绰有余。 维克多收回思绪,看了一眼地图。 或许是因为在军营里耽搁了太多的时间,他出门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确认了一下路线,距离下一座城市,起码还有两天多的时间。 荒原上的夜风越来越冷。 维克多轻轻拉紧了手中的缰绳。 风驹发出一声穿透黑夜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随后稳稳地停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上。 它身上那些狂躁的蓝白色电光,也随着步伐的停止,一点点微弱下去,最终归于平静。 维克多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伴随着魔力的流转,原本安静的草地上,泥土开始剧烈翻涌。 一株并不算高大,但足够粗壮的橡木树拔地而起。 茂密的枝叶向四周舒展,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庇护所。 树冠上,散发出一层充满生机的墨绿色光晕。 这种代表着自然生命的绿色微光,在这寒冷的荒野中,显得分外温暖。 他来到树洞里,激活【森语敕令】用以警戒后,正准备休息。 然而【森语敕令】构建警戒网的三点钟方向,却传来一阵魔力波动。 维克多动作轻巧得像一只夜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个起落就到了树冠上。 【瞳术】与【鹰之眼】,开启。 他的视线瞬间拉近,穿透了层层夜幕。 一行人影在五百米外正快速且安静地穿梭。 那是一群身姿修长的精灵。 他们身下的坐骑,是一种体型庞大的巨角鹿。 巨角鹿的皮毛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棕褐色,最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是它们头顶那对夸张的巨大鹿角。 据说德鲁伊骑乘在鹿背上时,可以借助这鹿角成为媒介,增加法术的威力。 他们天然的与森林中的守序魔兽关系亲近,才能驾驭这种魔兽。 那些精灵骑着巨角鹿,动作轻盈得像一阵微风。 没有任何马蹄砸地的噪音,也没有刺眼的电光。 只有自然魔法那种让人心旷神怡的光晕悄悄流转。 维克多趴在树冠上,看着那支安静远去的队伍,眼睛不受控制地变红了。 他的“坐骑红眼病”,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真帅啊! 这种不光自带法术增幅,而且动作优雅的坐骑,简直就是极品。 维克多感觉自己有点魔怔了。 自从因为没能第一时间兑换到狮鹫,他现在看到任何一头稍显不凡的坐骑,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据为己有的冲动。 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演练骑着巨角鹿冲锋的拉风场面。 “不能看了,再看要出事。”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些精灵的背影上收回来。 他顺着树干溜下来,躲进树洞里。 闭上眼睛,努力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清空。 好好休息。明天天一亮就出发,全速前进。 在地上吃灰的日子,他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只要到了下一座城市,他一定要把那只属于他的狮鹫,给兑换出来! 第168章 骷髅海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维克多为了能早点摸到心心念念的狮鹫,早早地就起身继续赶路了 他骑着那匹靛蓝色的【奔雷风驹】,沿着一片稀疏的林地边缘全速疾驰。 马蹄边缘镶嵌的雷纹晶块踩在带露水的草皮上,溅起细碎的蓝白电火花。 冷风迎面吹来。 维克多正盘算着今天的路程,左前方的树丛中突然毫无预兆地射出一道白影。 那是一支惨白的长矛,速度快得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 维克多根本不需要伸手去拉扯缰绳。 他早就用【念·无距狩网】的命运之弦,在自己和坐骑之间建立了一道无形的连接。 只要他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指令就能直接下达给风驹。 哪怕做不到传说中的人马合一,这种心意相通的机动规避却毫不费力。 风驹的肌肉瞬间绷紧,前蹄猛地向右侧一踏,带着维克多在狂奔中完成了一个极限的变向。 这片林地视线受阻,维克多之前就已经分出一部分心神,用【森语敕令】在周围布下了一层警戒网。 躲避的瞬间,维克多眼角的余光扫过了那支擦身而过的长矛。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根本不是什么打磨过的木头或者金属,而是一截散发着寒气的白骨。 【瞳术】的视界里,白骨长矛的内部,正翻滚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剧烈能量。 危险的直觉让维克多浑身汗毛倒竖。 他毫不犹豫地激活了猎装上的灵动术,同时披风上的风之翼也猛然张开。 无形的风元素托起他与骑兽。 奔雷风驹心领神会,后腿全力蹬踏地面,连人带马跃向半空,足足跳出了二十多米远。 维克多的注意力全都在那根白骨长矛上。 就在他即将落地的瞬间,一股更加致命的波动,直接锁定了他的落脚点。 袭击者把维克多的躲避路线和跳跃距离算得清清楚楚。 一道暗紫色的法术光束破开空气,悄无声息地轰了过来。 一次完美的计算。 风驹还在半空中,旧力刚竭,新力未生。 等维克多回过神来的时候,那道充满腐蚀气息的暗紫光束,离他的胸口只剩下不到三四米的距离。 仅仅是一个照面,维克多就完全掉进了对方预设的战斗节奏里。 危急关头,【感电拒止力场】自动激发。 一层细密的电网出现在维克多身前。 暗紫法术撞在电网上,爆出一团刺眼的火花。 力场没能完全挡住这道法术,但那股反弹的力道,让法术的轨迹发生了细微的偏折。 这为维克多争取到了零点几秒的操作时间。 【三拍子·掌声】发动。 空气中留下一道逼真的残影。 暗紫色的法术瞬间贯穿了残影的左边肩膀,把它撕成碎片,最后轰在后方的一棵大树上。 大树的树干瞬间枯萎发黑。 维克多的真身在几米外重重落地。 双脚沾地的瞬间,月隐长弓已经稳稳地握在了他的左手里。 他的目光冷得像冰。 在【瞳术】的感知画面中,正前方大概一百米外的那片树林,像是被人强行涂上了一块马赛克。 所有的探测手段到了那里全都被一层迷雾挡住。 既然看不清,那就不看了。 袭击者肯定就藏在那块区域里,直接火力覆盖准没错。 维克多右手拉满弓弦,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已经朝着那片迷雾连射出了五六支狂暴的元素能量箭。 爆炸掀起大片的烟尘和泥土。 还没等烟尘散去,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前方传了过来。 那声音就像是生锈的齿轮在互相死死地刮擦,听得人心里发毛。 三个白骨骑士从浓烟中冲了出来。 他们连人带马,全都是由一节节森白的骨头粗暴拼接而成的。 骑士手里握着的,正是刚才偷袭维克多的那种白骨长矛。 这些怪物的速度快得惊人。 它们战马的骨蹄在地上踩出一个小角度的迂回路线,避开了地上燃烧的火坑,然后端平长矛,直挺挺地朝着维克多发起了冲锋。 同一时间,维克多的右侧也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几十个拿着白骨刀和破烂骨盾的骷髅兵,像白色的潮水一样从树丛里涌了出来。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幽蓝色的灵魂之火,带着一种死寂的压迫感。 “好家伙,骷髅海啊。” 维克多冷笑一声。 他抬起左手,手腕处闪过一道柔和的银色光芒。 直接将【月栖琥珀·生息之种】用力拍在了脚下的泥土里。 这片土地的生命力瞬间被唤醒。 伴随着泥土破裂的巨大轰鸣,一株巨大的橡木树拔地而起。 粗壮的树干飞速膨胀,墨绿色的宽大树冠像一把巨伞。 周围是代表着死寂和腐朽的白骨天灾,中心则是散发着浓郁生命光晕的自然堡垒。 浓烈的生死气息在战场上激荡,将整片大地生生切割成两块泾渭分明的区域。 维克多站在树冠上,制造了大量元素分身。 这些分身拉开长弓,朝着下方涌来的白骨骑士和骷髅兵倾泻火力。 骷髅兵的数量太多了。 它们踩着同伴散落的骨头渣,源源不断地向着橡木树涌来。 那几个高速机动的白骨骑士更是在战场上穿插,寻找着防御的漏洞。 但在【三心二意】加持下,维克多的大脑就像一台精密的多线程处理器。 那些白骨骑士只要一靠近,就会被他本体射出的箭矢精准地钉穿颅骨,连同里面的灵魂之火一起搅碎。 精神海深处,【万象熔炉冥想法】正在全力运转。 它像个黑洞一样吞噬着周围的游离元素,源源不断地转化为最纯净的魔力,为这种狂暴的火力压制提供弹药。 很快,橡木树的枝叶间长出了几个巨大的花苞。 由坚硬木材构成的树精卫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 它们举起粗壮的荆棘藤条,直接跳进骷髅群里,承担起了地面清剿的任务。 防线彻底稳固。 维克多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好好招呼那个躲在暗处的家伙了。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依然模糊不清的树林。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弓弦再次拉满。 凝聚在箭矢上的风元素被强行压缩。 三支青色的能量箭离弦而出,它们像三把锋利的手术刀,在空气中切开了一条毫无阻碍的真空通道,强行撕开了那片区域最外层的迷雾伪装。 紧接着,红色的火元素在弓弦上汇聚。 又是三支拖着长长尾焰的火箭,顺着风箭劈开的通道,精准地射进了树林的最深处。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荒野。 红色的火焰顺着气浪疯狂向外扩散。 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像一把镰刀,直接贴着地面横扫过去。 高大的树木在火焰面前瞬间被拦腰折断,大火点燃了断木,浓烟冲天而起。 在连续三轮这种粗暴的连招轰炸下,那片原本被伪装遮挡的树林,被硬生生地夷为平地。 躲在暗处的敌人,此刻连一块可以用来藏身的树皮都找不到了。 第169章 死灵法师 尘烟如同一张厚重的灰色毯子,缓缓落向地面。 林地四周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翠绿的树叶都已变得枯黄,叶片边缘卷曲发黑。 连脚下的泥土也失去了原有的湿润,干裂出细小的缝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古老坟墓被强行挖开时的陈旧霉味。 那个伏击维克多的死灵法师,终于暴露在视线之中。 脸上紧紧贴着一张惨白的骨头面具。 面具表面光滑,没有眼睛的孔洞,也没有嘴巴的裂缝。 让人根本分不清面具下究竟长着怎样一张脸,甚至连是男是女都无从判断。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一层层缠绕的布条。 粗糙的布料上,大片大片陈年的暗红色血迹早已干涸发黑,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这种灰白发黄的布条叫做“敛尸布”。 在大陆那些见不得光的历史中,它们曾经紧紧包裹过那些死于无尽痛苦,或是死于可怕诅咒的超凡强者。 布料吸收并蕴藏着沉重的痛苦。 死者临终前庞大的怨念残留下来,在法师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天然的“精神干扰力场”。 微风吹过,敛尸布的边缘随风飘动。 它们在半空中扭曲、翻滚,活像是一根根长着眼睛的软体触手。 维克多运转【瞳术】,尝试看清死灵法师面具下的真面目。 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扎进脑海。 数不清的凄厉尖叫声在维克多的耳边轰然炸开。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上千个冤魂,正在火刑架上被烈火焚烧,在满是尸体的瘟疫坑里发出绝望的哀嚎。 这股直击灵魂的疯狂噪音,变成了一堵厚实的无形高墙,把维克多的窥探视线硬生生地挡在了外面,完全看不清面具下的真面目。 在死灵法师的身侧,一艘完全由各种森白骨骼拼凑而成的巨大战舰已然成型。 粗壮的魔兽脊椎骨被强行弯曲,做成了战舰的龙骨。 成百上千根长短不一的肋骨交错排列,构成了坚固的船身。 这艘白骨战舰的体积大得惊人,规模几乎和维克多脚底下的这棵百年橡木树差不多。 “乖乖,这人身上到底带了多少骨头啊?” 维克多咽了一口唾沫,看着这夸张的场面,实在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对方完全没有说话的兴致。 死灵法师抬起隐藏在破烂袖口里的右手,向前一挥。 白骨战舰带着沉重的风声,像是一座倒塌的骨头小山,朝着维克多站立的橡木树狠狠地砸了过来。 维克多双腿微微弯曲,【三拍子】的步伐技巧被他发挥到了极限。 他用力蹬在粗糙的树干上,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像是一支飞出去的利箭,斜斜地窜出了橡木树茂密的树冠。 “轰隆——哗啦!”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树林中猛烈炸开。 那是死亡力量与自然生机的直接冲撞。 庞大的白骨战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古老的橡木树上。 生机盎然的自然气机与代表着死亡的灰白死气紧紧咬合在一起,互相撕扯。 橡木树那需要十几个人才能抱住的主干,发出一声响亮而绝望的悲鸣。 坚硬的木头纹理一段段崩裂。 这棵在森林里站立了上百年的铁木巨树,终究抵挡不住如此蛮横的死亡冲击,从中间被硬生生地拦腰折断。 白骨战舰也在半空中彻底散开。 成千上万根白骨失去了魔力的捆绑,“哗啦啦”地像下起了一场暴雨,从天上倾泻下来。 漫天飘落的白骨碎片就像是一场下错季节的大雪。 维克多落地的瞬间,没有任何迟疑,同时激活了【三拍子·掌声】和【幻身·王权替罪】。 脚下的软泥被踩出一个浅坑,气浪向四周吹开。 三个一模一样的“维克多”在骨雨中凭空出现。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立刻朝着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分散跑开。 而这次,死灵法师的法术却是慢了一拍才到。 连三拍子的残像都没打中。 维克多踩着满地的白骨,一边走位,一边制造元素分身。 抽空再对前方的死灵法师射上两箭。 “轰!轰!轰!” 死灵法师站在原地没动。 他没有躲避,身前的泥土突然翻滚起来,几面厚实的白骨盾牌快速升起,挡在了箭矢飞来的路线上。 元素箭轰在骨头盾牌上,炸出了一些细小碎骨,但盾牌依然坚固,没能伤到法师一点皮毛。 法师的手指一直在飞快地动着,一刻也没停下。 在维克多【瞳术】的视界里,法师身边有股强大的魔力波动正在那里疯狂聚集。 就像是马上就要烧开的热水,让人看着就觉得心惊肉跳。 下一个法术的威力绝对非同小可。 维克多只能见招拆招。 然而那个死灵法师的手上动作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那张苍白的骨头面具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让他顾忌的东西。 原本聚集在手上的那股可怕魔力,就像是被人拔掉了塞子的水池,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把那个大威力的法术放出来,只是随手把剩下的一点魔力拍进土里,召唤出了几个骑着骨头马的白骨骑士挡在前面。 紧接着,他身上的灰白布条猛地散开。 死灵法师的身体分裂成一大群血红色的乌鸦。 这群血鸦发出凄厉难听的叫声,用力拍打着翅膀,一下子全部分散开,眨眼的功夫就跑得连影子都不剩了。 空地上,只留下一脸发懵的维克多,还有满地堆成小山的碎骨头。 维克多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一支没来得及射出去的元素能量箭,看着这满地的狼藉,眼角忍不住跳了两下。 “这些骨头不回收的吗?” 虽然满肚子都是疑问,但他没敢放松警惕。 他慢慢转过身,回头去看那棵被撞断的橡木树现在是什么情况。 粗壮的树干已经完全断裂,巨大的树冠横倒在地上。 这时候,一阵轻微的声响传了过来。 柔软的蹄子踩在碎树枝和枯叶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一队人马从林地深处走了出来。 他们骑着体型庞大的巨角麋鹿。 这些麋鹿的毛皮看着非常光滑,像柔软的毯子。 巨大的鹿角上还挂着一些发出微弱光芒的绿色藤蔓。 坐在鹿背上的人,身子修长,耳朵尖尖的。 大概有十四五个人。 和昨晚维克多看到的那队人马一模一样。 是木精灵。 他们一出现,森林里的空气就开始发生奇妙的改变。 死灵法师刚才留下的那种枯萎发霉的死气,就像是碰到了热水的冰块,迅速消失不见。 一股带着树叶清香、如同早晨刚摘下的青草般的气味,在林子里慢慢散开。 刚才打斗造成的那些刺耳的声音和混乱的气息,被这股自然的味道轻轻安抚下来。 队伍最前面,一位穿着绿色长袍的木精灵德鲁伊翻身从麋鹿上下来。 他动作很稳,脚步轻快地走到离维克多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把右手平放在胸口,身子微微向前倾,对着维克多做了一个古老又正式的精灵行礼动作。 “愿星光指引你的道路,森林的树冠庇护你的梦境。” 德鲁伊说话的声音非常清澈,听起来就像是一阵吹过树叶的干净微风。 “虽然你的名字对林中风声而言尚属陌生,但请收下这份来自古老林地的祝福。” 第170章 我可以要那个大角鹿吗? 原本满是死亡气息的林地,此刻被一股清新的草木香味盖住。 站在最前面的木精灵德鲁伊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眼神温和地看着维克多。 “我在阁下的身上感受到了浓重的自然之力。” 这位德鲁伊慢慢站直身子,声音清脆好听,像溪水流过石头,“想必,您一定是森林的朋友。” 德鲁伊自称名叫奥林·逐风。 他告诉维克多,自己和身后的这些队员,全都来自于“怒风大林地”。 而他是自然议会的“荒野行者”。 维克多站在原地,表面上安静地听着,脑袋里却在飞快地转动。 他回忆了一下脑海中关于精灵族的知识。 “荒野行者”大概类似于光明教会体系里,那些异端裁判所的裁判长。 维克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他手里握着那把【七曜·月隐归墟长弓】。 其中主材,用的就是木精灵领地中特有的古木。 不远处,那棵被死灵法师的白骨战舰拦腰撞断的橡木树里,还埋着一颗【月栖琥珀·生息之种】。 那也是他花了大价钱,专门从德鲁伊公会里买来的高级货。 更别提,他的感知技能【森语敕令】,本身就是纯正的自然系技能。 维克多默默在心里盘点了一圈。 这么算下来,他身上这一套,还的确算得上是“环保套装”了。 “我们一路追踪那个邪恶的气息,才赶到了这里。” 奥林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十分沉重。 这位德鲁伊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透出深深的心痛。 他看着地上的那些碎骨头,继续向维克多解释事情的经过。 原来,刚才逃跑的那个死灵法师,前段时间偷偷潜入了怒风大林地的深处。 短短几天内,接连杀死了七头独角兽。 独角兽是森林里最纯洁的魔法生物。 它们不仅稀有,更是木精灵们眼中自然神明的使者。 一下死掉七头,这在自然议会眼里,绝对是无法原谅的血海深仇。 “那个堕落的灵魂,用残忍的手段剥夺了生机。鲜血染红了溪流,连古树都在夜晚偷偷哭泣。” 奥林痛心疾首地讲述着这场惨案。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圈淡淡的柔和光晕。 配合着他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大圣人。 他试图用这种大义和悲情来感染眼前的游侠。 “森林的朋友,邪恶还没有走远。”奥林再次看向维克多,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期待。 “我代表怒风大林地,盛情邀请您加入我们的追捕队伍。让我们一起把那个亵渎了纯洁灵魂的罪人绳之以法。” 然后,这位荒野行者向后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绿色长袍。 他站得笔直,表情变得无比郑重。 “请您放心。”奥林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对着维克多行了一个最高级别的木精灵礼节。 “自然议会从不亏欠任何一滴落入泥土的汗水,地脉的根须必然会铭记您的善意。当风暴来临时,整片荒野都会成为您最坚不可摧的后盾。” 树林里刮过一阵微风,吹起奥林金色的长发。 日光落在他悲天悯人的脸上,神圣感几乎要溢出画面。 风停了。 场面安静了几秒钟。 维克多站在那儿,表情有点呆滞。 他张了张嘴,眼睛里满是迷茫。 “啊不是,嗯。啥意思?” 维克多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德鲁伊说话有点像文言文,维克多转了两圈才明白话里的意思。 “哦……会记得我的好,是吧?” 他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咱就说,这套话术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维克多的视线慢慢从奥林那张神圣的脸上移开,越过德鲁伊的肩膀,看向了停在后面的那一队坐骑。 那是十几头体格健壮的巨角麋鹿。 它们站起来比普通的战马还要高大。 宽阔的后背看着就非常平稳,四条长腿结实有力,蹄子踩在泥地上稳稳当当。 那身光滑厚实的皮毛,就算是睡在野外也能当高级毯子用。 更别说那对据说可以提升法术的巨大鹿角。 维克多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目光直勾勾地黏在了离他最近的那头麋鹿身上。 想到这里,维克多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远远的比划了一下,这鹿角要是怼在人身上,那可真不得了啊,非黄金级的防战挡不下来啊这个。 他盯着麋鹿的眼神,就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狼突然看到了一大块肥肉。 那头被他盯着的巨角麋鹿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它本能地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麋鹿不安地扭动了一下长长的脖子,蹄子在地上焦躁地踩了两下,“扑哧”一声打了个响亮的响鼻,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躲到了另一头鹿的后面。 奥林注意到了维克多的视线,表情微微愣了一下。 他顺着维克多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眼前的游侠。 维克多收回目光,用力咳嗽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贪婪。 他看着这位神圣的德鲁伊,收起了所有的客套,用最简单、最直接的语气开了口: “大人的话我听明白了。不过我这人比较实在。咱们就直说吧……” 维克多抬起手,指了指躲在后面的那头大角鹿,语气十分认真: “要是我帮你们逮住了那个死灵法师,可以送我一头大角鹿吗?” 第171章 自然祝福 虽然维克多满心期待,但他的要求对于木精灵来说,实在算得上是一种“亵渎”了。 尽管如此,奥林脸上依然保持着精灵族特有的矜持与优雅。 这位德鲁伊没有生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地解释:“这些巨角麋鹿是我们在林地中的伙伴,并不是被驯服的野兽。” “它们拥有自己的意志,无法像货物一样被赠予。” 看着维克多那张瞬间垮下来,写满大失所望的脸,奥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不过这位德鲁伊很快收敛了笑意,稍微思考了一下,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新方案。 “精灵一族天生就拥有强大的自然亲和力。”奥林的声音再次变得郑重, “而作为‘自然’流派的精灵德鲁伊,我们每隔一百年,可以对一位非精灵族裔进行一次‘自然祝福’。” “接受祝福后,你的身上会留下一个能维持近百年的‘自然印记’。这个印记可以大幅提高你对自然之力的亲和度。” “不管是学习自然系的法术和技能,还是在森林中遇到那些守序阵营的魔兽,你都会更容易获得它们的认可。” 奥林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巨角麋鹿:“到了那个时候,你可以尝试自己去森林里寻找属于你的伙伴。”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奥林队伍里的其他几名德鲁伊也没有闲着。 刚才死灵法师召唤白骨战舰,又施放了好几个死灵法术,把这片土地弄得一塌糊涂。 泥土发黑,草木枯死,到处散发着难闻的腐臭味。 几名木精灵绕着这块腐败的土地走了一圈,口中念诵着轻柔的咒语。 随着淡淡的绿光洒下,发黑的泥土重新变回了健康的深褐色,枯死的树根也停止了腐烂。 短短几分钟,周围的地貌就被他们硬生生恢复了原样。 奥林把视线收了回来。 这次追捕的死灵法师,不光实力强横,而且非常狡猾。 他的队伍里已经陆续有三名木精灵受伤回到大林地修养了。 眼下队伍正急缺战力,刚刚在远处看到这个游侠不仅自身实力强悍,应敌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是绝佳人选。 为了留住这个帮手,这位德鲁伊决定再次加码。 “这个‘自然祝福’,我现在就可以对你施展。”奥林语气非常诚恳。 “事成之后,另外还有重谢。” “行!”维克多这次答应得异常干脆。 对方好歹是裁判长级别的人物,一百年才能用一次的技能,这含金量绝对低不了。 更何况,自己好端端地走在路上,无缘无故被那个浑身裹着破布的死灵法师伏击。 这口恶气,他也必须出。 既然谈妥了价码,那就没什么好磨蹭的。 “你们在外围替我警戒就好。”奥林回头,和队伍里的其他伙伴简单交代了两句。 那些原本站在原地的木精灵立刻散开。 他们有的跳上了树冠,有的隐藏在灌木丛后,快速在四周形成了一个严密的警戒圈,把维克多和奥林护在中间。 奥林向前走了一步,站到维克多面前。 他动作轻缓地从绿色法袍宽大的长袖中摸出了几粒灰褐色的细小种子。 手腕一扬,这些种子均匀地洒在了两人脚下的泥土里。 紧接着,奥林闭上双眼,口中开始吟唱起古老的精灵语。 那是一种如同流水般顺滑、带着奇特韵律的语言。 随着吟唱声响起,一股浓郁到几乎能用肉眼看见的自然之力,从奥林的脚下猛地涌现出来。 这股力量顺着泥土快速蔓延。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刚才还光秃秃的泥地上,那些刚洒下的种子迅速破壳。 鲜艳的野花和翠绿的青草像变魔术一样疯长,转眼间就没过了两人的膝盖,在他们周围铺开了一小片生机勃勃的花海。 奥林停止了吟唱。他弯下腰,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捧刚刚长出来的,沾着露水的鲜嫩绿草。 他把这捧绿草凑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捧绿草在半空中瞬间碎裂,化作了千万点指甲盖大小、散发着莹莹绿光的流萤。 这些绿色光点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顺着维克多平稳的呼吸,缓缓涌入了他的口鼻。 更多的光点则是贴上他的皮肤,直接顺着毛孔钻进了体内。 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凉感瞬间传遍全身。 奥林站直身体,左手郑重地抚在自己胸口,右手则平平地按在维克多的胸膛上。 古老悠长的精灵语吟唱声再次响起,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仿佛直接敲打在灵魂深处。 维克多闭上眼睛,立刻把意识沉入到自己的精神海中。 原本平静的精神海,此刻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空中,下起了一场无声的“春雨”。 细密的雨丝带着纯粹的生命气息,连绵不断地落在精神海中。 本来只是一片空无一物的平静湖泊。 但随着这场蕴含着积攒了百年的春雨不断滴落,湖泊彻底活了过来。 一圈圈绿色的涟漪在水面上荡漾开。 湖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透亮。 更神奇的是,在那些雨水最密集的地方,湖面上开始迅速抽出嫩绿的枝芽。 一朵朵虚幻的睡莲凭空绽放,水下甚至长出了茂密的水草。 整个精神海在短短几秒钟内,变得生机盎然,充满了蓬勃的活力。 就在维克多享受这股舒适感的时候,他突然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面板上代表着【森语敕令】的那个技能框,正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 那些飘落的春雨,并没有全部落进湖里,而是被这股吸力牵扯,化作一丝丝绿色的雾气,不断地被吸进【森语敕令】的技能图标中。 维克多如梦初醒。 他毫不犹豫地激发了【三心二意】所有心神。 他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操纵着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抓向天空中那些还在飘落的春雨。 漫天的雨丝被强行改变了方向。 所有的生机和自然之力,被维克多一股脑地全部倒灌进了【森语敕令】的技能框里。 随着庞大力量的粗暴灌入,面板上的图标开始剧烈颤抖。 图标边缘的亮光越来越明亮,甚至刺得维克多在精神海里都觉得有些晃眼。 “噗簌簌——哗啦!” 如同无数个花苞和嫩芽在同一秒钟,像爆米花一样集体炸开的轻微爆鸣声。 面板上的技能图标“咔嚓”一声直接碎裂。 没有了外壳的束缚,一股刺眼以及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橘橙色光芒,从【森语敕令】的技能核心处猛地爆射出来! 第172章 被自然眷顾之人 精神海内的异象逐渐平息。 那一抹纯粹的橘橙色光芒彻底稳固下来。 湖泊的上空,一颗巨大的世界树虚影悄然浮现。 静静地飘荡在魔力池上空。 庞大得仿佛能支撑起天空的虚幻树冠,散发着宁静祥和的微光。 片刻之后,这道象征着远古自然之力的虚影,化作点点星光,缓缓消散在维克多的意识深处。 而精神海之外,原本只到膝盖高的鲜花和青草,就像是喝了最猛烈的生长药剂。 肥大的草叶互相交织,五颜六色的花朵一簇挨着一簇,转眼间就已经长到了腰部以上。 他和站在对面的奥林,眼看着就要被这片生机过剩的植物海洋给活埋了。 而更让在场所有人感到震撼的,是不远处那棵橡木树。 之前被死灵法师的白骨战舰撞成两截的橡木树,又重新焕发出了旺盛的生机。 他拨开身前挡路的巨大草叶,大步走到断树跟前。 老橡木树原本粗糙开裂的褐色树皮完全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滑、细腻,泛着哑光质感的银灰色木质。 阳光透过头顶的树叶缝隙照下来,打在树干上,那些灰色的纹理竟然反射出一种亮银色的金属光泽。 奥林也跟了过来。 这位见多识广的德鲁伊,此刻脸上的惊讶一点也不比维克多的少。 他不是第一次替其他族裔施展“自然祝福”。 但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这……这是……” 奥林快步走到银灰色的树干前,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树皮。 触手之处,不仅没有木头的干涩,反而带着一丝类似冰冷金属的坚硬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维克多,原本温和客气的眼神,此刻竟然变得有些狂热。 “恭喜你,维克多阁下!”奥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株橡木树,在‘自然祝福’的共鸣下,升阶成为了‘银木’级的古树了!” 维克多伸手敲了敲树干。 “梆!梆!” 树干发出的,竟然是类似敲击实心铁块一样的清脆声响。 “这也叫做‘辉月银木’。” 奥林一边解释,一边将一股纯正的自然魔力从掌心注入树干。 随着魔力的注入,那银灰色金属质感树干表面,立刻浮现出一条条细密的纹路。 紧接着,柔和的银白色荧光顺着这些纹理,像液体一样缓缓流淌开来。 原本刚硬的金属树干,瞬间变得如同月亮般皎洁。 “沐浴月光时,它能将其转换为高纯度的自然魔力。” 奥林抚摸着流淌的荧光,眼神中满是朝圣般的虔诚。 “在夜晚,它会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宛若月光在其中流淌,非常的美丽。”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维克多。 “阁下不愧是被自然眷顾之人。”这位德鲁伊此刻感到无比自豪,仿佛是自己替森林找到了一个救世主。 “我未曾料想,你的灵魂竟能与这道来自远古的祝福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以至于让自然法则在你体内催生出了这般惊人的蜕变。” “看来,群星与泥土早已为你预留了席位。” 维克多没有接话。 他表面上维持着淡定,看着那闪着银光的树干,其实内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橡木树的升阶只是个添头。 真正让人惊喜的是,在面板上出现的新技能。 【荒野代行·伪血亲眷(橙)】。 维克多咽了一口唾沫。 这就橙了?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经历。 在路上好好走着,遇到个死灵法师打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遭遇战。 自己除了跑路和射了几根箭,连血都没流一滴。 然后木精灵跑出来,叽里咕噜的一顿操作。 直接给自己塞了一个“橙色品质”的词条吗? 虽然维克多承认平时的日子是过的抠了一点。 但在这种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面前,以他那堪称厚颜无耻的性格,这会儿竟然也生出了一丝“无功不受禄”的不好意思。 这要是不上点心,良心上确实有点过不去。 “那个……”维克多轻咳了一声,看着满眼狂热的奥林,试探性地提议道, “既然那个死灵法师已经跑了,要不我们先到附近的城市去一趟?我可以……”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鹿鸣声打断了。 原本散在周围警戒的木精灵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翻身骑上了巨角麋鹿。 整装待发,随时可以出击了。 “维克多阁下,非常抱歉打断您。” 奥林也收回了抚摸树干的手,焦急的神情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他利落地翻身上了一头体型最大的麋鹿。 “我们在这里已经耽搁太久了。我们必须立刻开始追击。不然,恐怕就要彻底失去那个死灵法师的踪迹了。” 维克多愣了一下。 “也是。” 他没有再废话。 将升阶成“银木”级的橡木巨树还原成生息之种后,转身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风声涌动。 一匹四蹄缠绕着青色电光的骏马从林间狂奔而出,稳稳地停在他的身前。 维克多翻身上了“奔雷风驹”,拉紧缰绳,对着奥林扬了扬下巴。 “那咱们就去会会那个玩骨头的家伙。” 第173章 万金油的德鲁伊 树林里的风呼呼地往后退。 维克多骑在“奔雷风驹”上,跟在巨角麋鹿的队伍中间。 他其实、不知道这群木精灵是用什么法子追踪那个死灵法师的。 反正只要不跟丢就行,他索性就默默地骑着马,一边赶路,一边查看自己的新技能。 【荒野代行·伪血亲眷(橙)Lv.21】 当你拥有了“对话”的能力后,不免容易掌握“欺骗”的力量。你不仅能借助根须网络与林间的飞禽走兽共享感官,更在生态位上彻底跨越了物种的界限,被万物视为同源的血亲。 【活化与御敌】在你的周遭,植物拥有了生命。面对袭杀,狂暴的藤蔓会如忠诚的卫士般破土而出,自发为你格挡锋刃。与此同时,根须网络会瞬间向外释放出强烈的“同族遇险”信息素——在附近一阶及二阶魔物的感知中,你不再是两足直立的异族,而是它们最需要保护的“幼崽”或是“同族领袖”。它们会顺应深深刻在血脉里的本能,红着眼眶为你撕碎一切来犯之敌。 【巢穴与庇护】:当你需要休憩,树木会向你敞开胸怀,孵化出一座绝对隐蔽并且隔绝气息的安全屋。同时散发出安抚气味,会让周遭的兽群本能地将巨木四周视为最神圣的家园巢穴。在浓沉的夜色中,它们会自发在外围徘徊巡视,为你构建起一道由活体魔物组成的绝对防线。 【自然亲和】沐浴过来自怒风大林地的古老祝福后,你已然成为了荒野意志的代行者。大地的生机开始在你的血液中奔流,这不仅令你施展的所有自然秘术都爆发出远超同阶的催生速度与破坏力;更让你沾染了远古林地的威仪——当那些高傲的守序魔兽嗅到你的气息时,它们只会敛起獠牙,将你视作这片森林不容侵犯的共治者。 “这要是下次碰到骷髅海,我是不是也能召唤个兽潮,和对面碰一碰了?” 正当维克多端详技能,一个人发着傻笑。 奥林放慢了一点坐骑的速度,靠到维克多旁边,主动向他介绍起队伍的底细。 算上带队的奥林,这支队伍一共十五个人。 “最外围那五个,是游侠。”奥林指了指穿梭在树冠和灌木丛里的几个敏捷身影,“绝影、千机、兽王,各种流派都有一些。” 维克多点点头。剩下的十个人,就全都是德鲁伊了。 不同于战士、游荡者和骑士这种职业,在这几百年里就发展出了七八种甚至十几种不同的流派。 但德鲁伊这个古老的职业,哪怕存在了上千年,也只有雷打不动的三大流派:野性、平衡,还有自然。 根本不用奥林解释,维克多光看打扮就能分清他们。 队伍最前面开路的几个,身材明显比普通精灵粗壮一大圈。 他们身上穿着宽大的厚实兽皮。 腰带和脖子上,挂满了用野兽牙齿串起来的项链,还有打磨得发亮的兽骨腰牌。 “那些是专精【野性】流派的德鲁伊,一共有5名。”奥林顺着维克多的目光说道。 既能变成皮糙肉厚的巨熊在前面顶住攻击,也能变成动作飞快的猎豹去撕咬敌人。 “不管是近身搏斗还是潜行侦查,他们都非常在行。” 看到这几头随时能变身的“人型巨兽”,维克多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很少会有精灵族裔选择成为战士或是骑士的职业者。 “你那是搏斗吗?辣么大一个熊掌糊脸上?” 维克多暗自在心里吐槽。 有这帮人顶在前面,确实够让人安心的。 除了野性流派,队伍中间还有四个法师打扮的木精灵。 其中两个人的穿着非常特别。 他们简直就是把整座森林穿在了自己身上。 衣服是用坚韧的树皮编织成的,腰带是几根粗壮的绿藤蔓缠在一起,肩膀上还披着一层用宽大叶片缝起来的披肩。 这装扮,和带队的奥林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毫无疑问,他们都是“自然”流派的德鲁伊。 要是换作以前,维克多肯定觉得这就是个只会躲在后面放几个治疗法术的奶妈。 但在亲身感受过奥林那个“自然祝福”的威力后,他早就把这种天真的想法抛到脑后了。 那股能让枯木瞬间变异的澎湃生机,一旦用在战场上,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不光能在队友受伤时,及时进行治疗,提升团队的持续输出能力。 真要惹急了,这帮自然德鲁伊往地上一拍,分分钟就能召唤出一支不知疲倦的树人军团。 到时候,敌人就会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双拳难敌四手”。 至于队伍里最后剩下的那两个精灵,穿着深蓝色的整洁法袍,上面有日、月以及各种星体,那肯定就是“平衡”流派了。 “在【平衡】流派的眼里,大地的枯荣终有尽头,唯有苍穹之上的星轨永恒不灭。” “无论是白昼的耀阳还是长夜的冷月,那悬于高维的宇宙伟力,随时都会顺应他们的呼唤倾泻而下。” 奥林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有抗伤害的巨熊,有爆炸输出的法师,还有能开树人海的治疗。 “很强啊!” 维克多在心里暗暗盘算。 这小队配置真是绝了。 德鲁伊这个职业,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万金油。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 一只羽毛灰黑的夜枭从前面的树林里飞快地窜了出来。 它在半空中一个盘旋,稳稳地落在前面的一块石头上。光芒一闪,夜枭直接变成了一个身手矫健的木精灵。 队伍立刻停了下来。 “奥林大人。”那个负责前线侦查的木精灵快步走过来。 “前方有个岩洞,死灵法师的踪迹到了洞口就彻底消失了。我往里探了一段,洞里面有一条非常庞大的地下河。” 奥林微微皱起眉头,摸了摸下巴:“这家伙,倒是运气好。” 奥林转过头,叹了口气向维克多解释:“几天前,我们成功夺取了那个死灵法师的骑兽了。” “所以如果他需要长时间赶路的话,不管是骑乘白骨马,还是坐着白骨飞毯在天上飞,都会散发出一股非常浓烈的死灵气息。我们很容易就能追踪到。” 说到这,奥林停顿了一下,“他之所以会突然跑出来伏击你,估计是看上了你的马。” 维克多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胯下的奔雷风驹。 这离谱的理由,让维克多心里一阵无语,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地下河的水流分支非常繁复,是摆脱追兵的好地方。”奥林的语气变得急迫,“我们得赶紧了。” 奥林大手一挥,巨角麋鹿猛地发力。 整支小队再次像离弦的箭一样,继续向前赶去。 第174章 黑骑士 地下河的入口像是一张长满青苔的巨大怪兽嘴巴,把外面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刚跑进隧道没多远,四周就变得漆黑一片。 维克多只能听见“奔雷风驹”和那些巨角麋鹿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队伍里两名穿着星空法袍的平衡流派德鲁伊同时举起了木杖。 【星光术】 没有刺眼的强光,一层柔和而清透的蓝色光芒像水波一样在半空中铺开。 这光芒顺着地下河的穹顶往上爬,原本凹凸不平的黑色岩壁,瞬间被点缀上了无数个发光的魔力节点。 整个宽阔的地下空间被照亮了。 抬头看去,那高耸的岩石穹顶就好像变成了一片微缩的星空,点点星光倒映在奔腾的黑色地下河水里,随着水流晃动。 维克多四下打量。 这条地下河非常宽敞,主河道两旁全是大片平坦的滩涂。 只不过,这里湿气太重,水流的冲刷让空气里连一丝一毫的死灵气息都没留下。 那个法师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奥林让队伍停了下来。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片翠绿的树叶,接着又用两根手指夹出了一根银白色的动物毛发。 这根毛发一拿出来,维克多就感觉到了一股非常纯净的自然魔力。 他猜测这估计就是那些被杀害的独角兽身上留下的毛发。 奥林闭上眼睛,口中快速念诵着古老的咒语。 随着咒语的催动,那根银白色的毛发像是有生命一样,绕着翠绿的树叶转了两圈。 “忽”的一声。 毛发凭空燃烧起来,却没有烟尘。 它直接分解成了几百个细碎的白色光点。 光点散开的一瞬间,空旷的地下河道里,似乎回荡起了一声微弱而悲凉的哀鸣声。 白色光点慢慢融进了那片绿叶里。 绿叶在半空中毫无规律地打着转,像是在空气中仔细闻着什么味道。 几秒钟后,它猛地停住,径直朝着河道深处的一个方向飘了过去。 奥林立刻加大了手里自然之力的输出。 绿叶得到魔力补充,前进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一只发光的萤火虫在前面引路。 整支队伍默契地跟上。 维克多一边骑马,一边看着奥林有些心疼的表情。 从“怒风大林地”一路追到这里,沿途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岔路。 这种独角兽的毛发,他们肯定已经烧了不少。 难怪奥林这么着急,连百年一次“自然祝福”都舍得拿出来当筹码。 再追不到人,他们手里的“追踪雷达”估计都要用光了。 顺着蜿蜒的地下河,十六个人的队伍全力狂奔了两个多小时。 地下河道里的岔路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为了保持寻路绿叶的速度,队伍里的几个德鲁伊不得不频繁地轮换。 整个队伍都透着一股“死咬不放”的急迫感。 绕过一个巨大的钟乳石柱后,一阵阴冷的风从前面的隧道里吹了过来。 风里夹杂着浓烈的死尸腐臭味。 两名骑着白骨战马,手持生锈长矛的白骨骑士,像幽灵一样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他们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 “嗖!嗖!嗖!” 没等维克多动手,队伍两侧的几名木精灵游侠已经松开了弓弦。 五六支箭矢瞬间跨过几十米的距离。 “哗啦!” 刺耳的骨头碎裂声响起。 那两个白骨骑士连盾牌都没来得及举,身上的骨头架子就被强劲的箭矢直接钉死在岩壁上,随后散成了一地的碎渣。 维克多抽了抽鼻子。 前方涌出来的死灵气息并没有因为这两个骷髅的死亡而减弱,反而变得越来越浓郁,浓得简直像是一锅熬糊了的烂肉汤。 “敌袭!” 队伍最前方的游侠大声示警。 随着众人转过一个巨大的弯道,前方的滩涂豁然开朗。 在一条浑浊的地下河支流旁边,密密麻麻地站满了白骨骑士。 粗略一扫,起码有上百个。 而在这些骷髅堆里,还站着三个骑着高大骸骨战马,全身裹在黑色重甲里的黑骑士。 一支成建制的亡灵军队。 前排的野性德鲁伊反应极快。 他们瞬间从巨角麋鹿的背上翻身跃下。 人在半空,身体就开始剧烈膨胀、长出厚实的皮毛。 落地时,已经变成了三头体型庞大的暴怒巨熊和两只身形修长的灰斑猎豹。 剩下的德鲁伊和游侠没有下马,他们稳稳地坐在麋鹿背上,开始飞快地吟唱法术和拉弓搭箭。 维克多暂时还无法在马背上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他迅速从马背上跳下来,顺手将奔雷风驹收入手腕处的月隐林地中。 对面的黑骑士举起了手里巨大的黑色斩骨剑。 一百多个白骨骑士被分成了三个方阵,在黑骑士的带领下,开始在平坦的滩涂上发起冲锋。 “咔哒、咔哒、咔哒……” 几百只白骨马蹄同时踩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清脆的骨骼碰撞声在相对封闭的地下河道里来回回荡,硬生生踩出了一种千军万马的磅礴气势。 冲锋带起的狂风,裹挟着黑色的死气。 这些死气在黑骑士的引导下,像是一面巨大的黑色半透明盾牌,将整个冲锋方阵死死地罩在里面。 木精灵这边立刻还以颜色。 星辰法术化作刺眼的蓝色光柱,游侠们的箭矢像雨点一样砸过去。 但全被厚重的死气护盾所抵挡,但是猛烈的火力也打断了他们的冲锋。 三个黑骑士一拉缰绳,带着队伍散开,准备绕到侧面进行迂回包抄。 维克多站在巨熊后面,冷静地眯起了眼睛。 【瞳术】开启。 周围昏暗的光线和飞舞的法术残影瞬间从视线里褪去。 在那层厚厚的黑色死气护盾上,维克多清晰地看到了一些魔力流转不畅的薄弱点。 黑骑士和白骨骑士虽然被死气连成了一体,但不同级别的亡灵之间,力量的衔接并不是铁板一块。中间留有不少细小的间隙。 维克多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长弓。 三支分别缠绕着青色风刃、紫色电光和赤红火焰的能量箭矢,几乎是首尾相连地射了出去。 “砰!砰!砰!” 三支元素箭极为精准地砸在了死气护盾那些脆弱的间隙上。风刃切开了外层的黑雾,雷电窜入间隙中,火焰紧接着顺着裂缝烧了进去。 原本浑然一体的护盾,瞬间被打得剧烈扭曲,布满裂纹。 维克多的手腕再次发力,弓弦拉到满月。 这支箭上凝聚着最纯粹耀眼的光属性魔力。 光元素箭矢像是一把炽热的手术刀,精准地扎进了火属性箭矢烧开的缺口里。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神圣的光属性和阴暗的死气产生了极度暴烈的反应。 强悍的能量碰撞直接在半空中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那面坚不可摧的死气防御瞬间像玻璃一样炸得粉碎。 木精灵们的战斗素养极高。 不需要多余的指挥,所有的火力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刺眼的星辰法术和各种箭矢,毫无阻碍地轰进了失去了保护的骷髅堆里。 刺鼻的黑烟和飞扬的骨粉散去。 平地上,只剩下那个领头黑骑士还骑在马上。 凭借着身上厚重的黑甲硬扛了一波伤害。 但在他身后,那些白骨骑士已经全军覆没,碎成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的白骨碎片。 正当维克多重新搭上箭,准备给另外两支队伍也松松骨架子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沉重得连地面都在颤抖的脚步声,从右侧一条黑漆漆的岔路里传了出来。 第175章 憎恶 伴随着脚步声的,是一股让人几欲作呕的恶臭。 那种味道,就像是在夏天暴晒了十几天,已经完全腐败长蛆的尸体堆。 一个庞然大物拖着缓慢的步伐,硬生生从那条狭窄的岔路里挤了出来。 它身上的肥肉摩擦着粗糙的岩壁,发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滋啦”声,就像是一大块正在被生拉硬拽的湿抹布。 维克多只看了一眼,胃里就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一座超过三米高的畸形“肉山”。 它的身体宽度几乎和它的身高一样夸张。 由几十个不同的人类、兽人和魔物的残肢,被粗暴地用生锈的铁丝和黑色的粗线强行缝合在一起的怪物。 每一块拼凑的皮肤颜色都不一样,有的惨白,有的发青。 这只缝合怪的整个腹腔被完全剖开,裂口一直延伸到胸口。 因为体内的腐败气体过度膨胀,它那层薄薄的肚皮被撑得布满了血丝。 大段大段发黑的肠子和半腐烂的内脏,像瀑布一样从裂口里流淌出来,挂在身前晃荡。 在那堆令人作呕的脏器和流淌的黄褐色尸水中,维克多甚至能隐约看到好几个还保留着痛苦表情的人类头骨,正随着怪物的走动而在尸水里上下浮沉。 这些头骨的嘴巴大张着,似乎还在发出无声的哀嚎。 海量的负能量从这座肉山身上散发出来。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连半空中一直稳定发光的“星光术”,在被这股高浓度的死气冲击后,也开始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变得明灭不定、疯狂闪烁起来。 维克多强忍住想吐的冲动,脸色有些难看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说……”他盯着那个还在不断流着尸水的肉山,嘴角抽搐了一下。 “咱这是直接一头撞进死灵法师的老窝里了吧?” 恶心归恶心,手底下的动作不能停。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瞬间运转起呼吸法。 同时往那座“肉山”上甩出一根命运之弦。 【瞳术】的视界中,那座庞大的肉山表面,开始浮现出一个个代表着“弱点”的红色光点。 这些光点密密麻麻,全都集中在那些用来缝合碎肉的生锈铁丝和黑色粗线上,还有一些腐肉与骨骼勉强连接的脆弱关节处。 但是当你直视深渊时,深渊也在直视你。 大量疯狂的恶念和让人窒息的负能量,顺着命运之弦,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灌进了维克多的意识海里。 精神海的天空中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大股粘稠的、散发着刺鼻尸臭味的黑色油污,带着令人绝望的嘶吼声,直接砸向了下面清澈的魔力湖泊。 面对这股突然出现的污秽能量,维克多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操作。 坐镇在精神海中央的【万象熔炉】突然发出一声轰鸣。 那尊庞大的黑色熔炉,炉门猛地大开。 像是一个巨大的吸尘器,第一时间就把那些还在半空中的黑色油污连带着嘶吼声,全部席卷进了炉膛中。 没过多久,熔炉顶端的烟囱里,就开始“噗噗噗”地往外喷吐出黑色的杂质废气。 与此同时,因为之前自然祝福的“春雨”而长满湖面的睡莲,也全部绽放开来。 它们散发出一圈圈温和而纯净的自然之力。 这些绿色的光晕像是一层层护盾,紧紧地拱卫着维克多的魂体。 熔炉强行炼化,睡莲安抚净化。 双管齐下,这份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克系污染,被硬生生地镇压了下去。 维克多顶着鼻腔里挥之不去的恶臭,抬起了手里的长弓。 “咻!咻!咻!” 一连串刺耳的破风声在地下河道里响起。 维克多化身成一台无情的射击机器。 他的箭矢专门盯着视界里标注出来的弱点进行射击。 锋利的箭头精准地切断缝合处的黑线,或是直接扎进腐肉连接的薄弱点。 憎恶拖着沉重的步子,一边顶着箭雨艰难地往前走,一边不断地发出痛苦的闷吼。 随着缝合线被切断,它身上那一块块拼凑起来的腐肉开始大面积地剥落。 “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散落成一地恶心的烂肉。 然而,危机并没有解除。 在憎恶庞大身躯掩护的阴暗角落里,那个他们一路追踪过来的死灵法师终于露面了。 他戴着苍白的白骨面具,浑身裹在破烂的斗篷里,正偷偷摸摸地挥动着双手。 大团的黑色死气从他手里涌出,钻进不远处那一地的碎骨头里。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那些刚才被打碎的骨头架子,竟像积木一样快速地重新拼凑了起来。 刚才被打散的三个黑骑士重新聚拢到了一起。 在死灵法师的操控下,他们麾下的白骨骑士数量重新增加到了八十个左右。 这支死而复生的亡灵骑兵,立刻调转马头,从左前侧的滩涂上,朝着维克多和木精灵们的防线再次发起了冲锋。 正面是不断逼近,腐肉一边掉落一边还在蠕动的畸形肉山;侧翼是八十多名死气沉沉发起冲锋的骑士编队。 维克多脚下【三拍子】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启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后退。” 奥林冷静的声音在维克多身后响起。 以这位德鲁伊为首的几名自然流派施法者,终于完成了冗长的咒语吟唱。 他们同时将手里的木杖重重地顿在岩石地面上。 【五环自然法术·树海降临】 奥林面前的地面猛地向上凸起。 坚硬的岩层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下面强行顶开,瞬间炸裂成无数碎块。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颗需要十数人才能合抱过来的参天巨木,直接从地下河地面的泥石中冲天而起。 它生长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眨眼之间,粗壮的树干就顶到了地下空间五六米高的岩石天花板上。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巨木顶住穹顶之后,庞大的生命力向四周轰然炸开。 无数粗壮的树枝和带着尖刺的藤蔓,顺着河道疯狂地向外延伸。 原本阴冷潮湿,满是死气的地下滩涂,在短短几秒钟内,变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盘根错节的绿色树海。 侧翼那支冲锋的黑骑士队伍,还没来得及冲到维克多他们跟前,就一头撞进了这片疯狂生长的生命洪流里。 地下的岩石被彻底翻开。 成百上千条手腕粗细的树根,像是一群出洞的狂蟒,直接从骨马的蹄子底下窜了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黑骑士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连人带马被十几条坚韧的树根死死缠住。 树根猛地收紧。 “喀啦——吱呀——” 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在林间回荡。 那坚固的黑色重甲,在这些充满自然之力的树根绞杀下,就像纸糊的一样被硬生生挤扁。 紧接着,树根拖拽着已经被挤成两大团黑铁的大疙瘩和那些白骨,直接拉进了深不见底的地下。 整支白骨骑兵队瞬间崩溃。 冲锋的势头被彻底粉碎。 除了最后一个机敏一些,拼死逃出来的黑骑士,以及他身边十几个白骨骑士之外。 剩下全都被这些疯狂的树根死死缠住,然后毫不留情地拖入地下,变成了这片临时树海最肥沃的养料。 就在那些亡灵被绞杀吞噬的同时。 维克多感觉到,脚底下的树根和泥土里,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出一股股温热的自然之力,顺着双腿直接灌入了他的体内。 这股力量不仅驱散了刚才高强度射击带来的疲劳感,甚至让他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第176章 兽王游侠 维克多看着满地的树根和瞬间被清空的侧翼威胁,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这种自然法术果然还是得德鲁伊来用,回想起自己当时在黑石镇面对邪神时, 虽然也将那些被畸念感染的魔物转换成自然能量,但是无法净化邪神的污染。 害得他当时整个循环都断了。 此时,侧翼的危机解除,所有人的压力顿时大减。 “集中火力!” 奥林法杖一指。 所有的游侠和平衡流派德鲁伊立刻调转矛头,全部集火在那头还在苦苦支撑的憎恶身上。 在树海提供的主场加持下,维克多和精灵们的火力全开。 密集的箭雨和星辰法术像倾盆大雨一样砸在憎恶身上。 原本三米多高,极具压迫感的大块头,在这狂暴的输出下,硬生生被打得只剩下一米不到。 前排一直没怎么出手的野性德鲁伊,此时也抓住了机会。 两头体型最庞大的巨熊咆哮着冲了上去。 巨大的熊爪带着破风声,左右开弓,狠狠地拍在那堆已经松散的肉块上。 “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响起。 憎恶残存的躯体再也支撑不住,“哗啦”一下彻底散了架。 自然流派的德鲁伊立刻补上了最后的净化法术。 刺眼的绿色光芒落在那些散发着恶臭的烂肉上。 没有鲜血四溅,也没有剧烈的爆炸。 在那纯净的自然之光照射下,那些由恶念和尸体缝合而成的腐肉,就像是扔在烈日底下的冰块一样,开始迅速地消融、蒸发。 地下的树根再次翻涌起来,像是一把把巨大的扫帚,将憎恶融化后留下的最后一点残渣和血块,尽数卷入地下。 地下河道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植物清香。 角落中死灵法师左侧那块最浓重的黑暗里,毫无预兆地剥离出一团黑影。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幽影猎豹。 它四爪踩在湿滑的岩石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猎豹宽阔的背上,紧紧贴着一名穿着皮甲的【兽王】流派木精灵游侠。 幽影猎豹后腿猛地发力,带着一阵腥风,直接扑向了法师的侧后方。 游侠借着猎豹扑击的强悍力道,顺势拔出腰间的短刀。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右手握紧刀柄,朝着死灵法师毫无防备的脖颈狠狠挥了下去。 “唰——” 银白色的利刃划破昏暗潮湿的空气,带着致命的寒芒。 眼看就要一刀斩下那颗戴着面具的脑袋。 法师那件破烂不堪的亚麻斗篷下面,突然有一团惨白的东西飞了出来。 那是一个只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头骨。上面布满了黑色的诡异纹路,看不出来自什么种族。 头骨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速度快得留下一道残影,直直地撞上了劈下来的银白刀刃。 “刺啦——铮!” 一溜耀眼的火星在两人之间猛烈迸发。 木精灵游侠脸色微变。 他感觉自己手里的短刀根本没有切开脆骨的手感,反倒像是狠狠地劈在了一大块实心的生铁疙瘩上。 一股反作用力顺着刀柄传了回来,震得他手腕发麻,虎口一阵撕裂般的刺痛。 突袭失败了。 这名游侠战斗经验非常丰富,并不恋战。 一击未中,他毫不贪功,立刻用力一拉手里的皮质缰绳。 幽影猎豹发出一声低吼,后爪在石壁上用力一蹬,准备带着主人退回精灵的树海防线里。 死灵法师慢慢抬起头,面具后面传出一声难听的冷笑。 他的肩膀微微一抖。 紧接着,斗篷下面又钻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头骨。 加上刚才挡刀的那个,一共三个头颅。 它们眼眶里跳动着幽蓝色的火苗,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在半空中划出三道惨白的弧线。 瞬间就将正要撤退的游侠围堵起来。 这三个头骨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呈一个标准的品字形,把游侠和幽影猎豹死死地围在了中间。 游侠暗叫不好,刚想挥刀劈开一条血路。 那三个头骨干瘪的上下颚猛地张开到极限。 “吱——” 一阵尖锐凄厉到让人抓狂的恐怖尖啸声,直接在空旷的地下河道里炸响。 声音撕扯着周围的空气,竟然在三个头骨之间产生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 这些波纹带着摧枯拉朽的势头,狠狠地撞在了游侠的身上。 音波里夹杂着浓烈刺鼻的死气,还有那些头骨生前留下的怨念。 它无视了游侠身上的皮甲防御,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直接砸进了脑子里。 木精灵游侠闷哼了一声。 鲜血从他的鼻腔和耳朵里流了出来。 他的眼神瞬间失去焦距,双手无力地松开了缰绳,身体一软,当场就从猎豹宽阔的背上栽了下去, “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连那头强壮的幽影猎豹,也被震得四腿发软,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第177章 咒怨飞颅 【咒怨飞颅】 这是死灵法师专门收集生前饱含怨念的头颅,再用高浓度的死灵气长期喂养出来的“怪物”。 它们质地坚硬,还能发出直接摧毁心神的尖啸。 木精灵这边,一头身上带着灰黑色斑纹的猎豹发出一声焦急的吼叫。 那是一名变身后的野性德鲁伊。 看到游侠落马生死不知,立刻压低身体,四条腿在地上刨出一片泥水,像一道灰色的闪电一样冲了出去,想把昏迷的游侠捞回来。 戴着白骨面具的死灵法师转过身,正对着木精灵的阵地。 他慢慢抬起了被敛尸布包裹的右手,然后对着前方,用力一挥。 在法师身后那片黑漆漆的隧道阴影里,突然亮起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蓝色火光。 十个、三十个、五十个…… 上百个咒怨飞颅,互相推挤碰撞着,从黑暗里蜂拥而出。 它们空洞的双眼里,全都燃烧着诡异的幽蓝色魂火。 乌压压一片的飞颅在半空中上下翻飞,发出连成一片的“咔哒咔哒”的牙齿咬合声。 它们就像是一大团被彻底激怒的致命蜂群,把地下河道上方微弱的星光都给遮蔽了。 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死灵气,铺天盖地地向前涌来。 空气里的温度直线下降,水面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渣。 那头冲在最前面的猎豹德鲁伊硬生生地踩住了刹车,四只爪子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它浑身的毛发全都炸立起来,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危险。 飞颅群越飞越快,带着刺耳的风啸声,直接扑向了木精灵的队伍。 就在它们距离众人还有不到三十米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骷髅头,眼眶里的蓝色幽火齐刷刷地变了颜色。 原本阴冷死寂的蓝色,在瞬间暴涨,转变成了鲜艳的猩红色。 上百个红光闪烁的头骨,把地下河的河水都映照得像是一条流淌的血河。 空气里的死气被剧烈压缩,散发出一股类似于硫磺和腐肉烧焦的刺鼻糊味。 “它们要自爆!”维克多心里猛地一沉。 根本不用他提醒。 “向我靠拢!” 奥林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声嘶力竭地大吼了一声。 这位自然流派的领袖双手紧紧握住那根粗糙的法杖,将全身上下庞大的自然魔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其中,然后狠狠地将法杖插进脚下的泥土里。 刚刚制造出来的树海瞬间暴动了。 原本还在向外围蔓延,试图去绞杀最后一位幸存黑骑士的粗壮树根和长满厚实叶片的藤蔓,立刻听从了召唤。 它们像是一条条绿色巨蟒,贴着地面飞快地往回倒卷。 藤蔓和树根并没有把大家简单地捆在一块。 它们以奥林插在泥土里的法杖为中心,开始了一场疯狂的编织。 一层、两层、十层…… 粗壮的老树根作为骨架,柔软却坚韧的青藤作为填充。 它们相互交织、死死咬合,连一丁点缝隙都没有留下。 眨眼的工夫,这些植物就在原地编成了一个厚度超过一米的巨大实心木球,把维克多和所有的木精灵严严实实地包裹在最里面。 当然了,哪怕在这种危机时刻,奥林依旧没有抛弃他们“忠实的伙伴”,那些巨角麋鹿此刻也跟他们在一起,被藤蔓和树枝包围着。 保护球内部一片漆黑。 维克多只能听到周围传来树木剧烈摩擦的“嘎吱”声,鼻腔里满是浓郁的树汁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紧接着,脚下的岩石和泥土突然软化。 奥林没有选择留在地面上硬抗。 他操控着这个巨大的树海藤蔓球,直接破开地层。 庞大的力量带着球体里的所有人,飞快地向下坠落,深深地沉入了地下河道底部冰冷厚实的泥土和岩层之中。 四周瞬间被泥土挤压包裹。 就在他们沉入地底仅仅几秒钟之后, “轰——!!!” 一声沉闷却狂暴的惊天巨响,从众人的头顶上方狠狠地砸了下来。 上百个红眼咒怨飞颅同时自爆。 狂暴的死灵能量在封闭的地下河道里完全炸开,威力大得超乎想象。 躲在地底深处的维克多,立刻感觉到周围的泥土在疯狂地挤压藤蔓球。 坚固的树根发出痛苦的断裂声。 剧烈的震动顺着脚底厚实的泥土传遍全身。 哪怕隔着五六米深的土层,又有十几层坚韧的自然护盾,那股恐怖的爆炸冲击力,依然震得维克多胸口发闷。 五脏六腑像是在翻滚,两只耳朵里更是只剩下了一片“嗡嗡”的耳鸣声。 第178章 永生教会 巨大的爆炸过后,地下河道里安静得可怕。 维克多和木精灵们在厚实的泥土下躲了大概十多分钟。 确认上面没有后续的动静了,奥林才操控着藤蔓球,缓缓地钻出地面。 编织紧密的树根像花瓣一样散开。 维克多探出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还算平坦的地下滩涂,现在彻底变了样。 地面上到处都是半人高的碎石块、炸断的碎木头,还有被震烂的枯黄藤条。 整个地下河道用“满目疮痍”来形容都嫌不够。 要不是奥林刚才用五环法术召唤出来的那棵参天巨木还死死地顶着天花板,这片地下空间早就被炸得整个塌陷了。 哪怕是那棵生命力如此旺盛的巨木,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很妙。 粗壮的树干上被炸出了好几十个脸盆大小的焦黑窟窿,边缘还在往外渗着绿色的汁液,看着摇摇欲坠。 “常在路边走,到底还是湿鞋了”维克多抬手掸了掸头上落满的灰尘。 看着周围的惨状,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吐槽。 “以前都是我炸别人,终于还是轮到别人炸我了,看来土著还是有聪明人的。” 木精灵们一回到地面,根本没空管周围的废墟。 他们立刻朝着之前那个兽王游侠倒下的位置跑去。 那个位置离树海的保护圈比较远,现在已经被垮塌下来的大石块完全埋住了。 一头棕黄色的巨熊咆哮着冲在最前面。 那是野性德鲁伊变身后的形态。 巨熊人立而起,两只水缸大小的熊爪在废墟里一通扒拉,三两下就把那些几百斤重的大石头全给掀开了。 石堆下面,那头幽影猎豹浑身是血。 它把身体蜷缩成一个圈,死死地护住了身下的游侠。 自然德鲁伊赶紧上前检查。 猎豹的情况非常糟糕,背上被砸出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后腿也断了,几乎已经是奄奄一息。 好在队伍里带足了治疗职业。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们手里的自然法术就能把命给强行续上。 相比之下,那个游侠的情况反而好得多。 在猎豹拼死保护下,他身上几乎没有明显的致命外伤。 但麻烦的是,那些咒怨飞颅爆炸后产生的死灵气,已经严重侵蚀了他的身体,让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人的灰败。 一名德鲁伊立刻跪在游侠身边,双手泛起温暖的绿色光芒,开始紧急净化和治疗。 在那死气沉沉的冰冷废墟里,这团绿色的生命之光显得格外温暖。 猎豹即使重伤,也依然睁着虚弱的眼睛,紧紧盯着主人的脸。 经过这番折腾,地下河是不可能再待下去了。 周围的岩壁还在不断掉着碎石,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塌方。 巨熊再次担任了开路先锋。 他挥舞着爪子,在塌陷的隧道里强行开出了一条通道。 顺着空气的流动方向,一行人终于退回了地面。 天边的太阳完全落了下去,灰蓝色的天空正在一点点变暗。 维克多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羊皮纸地图,然后闭上眼睛,发动了刚到手不久的橙色技能——【森语·伪血亲眷】。 随着技能的发动,维克多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张散发着微光的立体网格地图。 周围的地形,甚至地下的水脉走向,都在这张网格上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他把脑海里的画面和手里的羊皮纸一对比,很快就精确地确认了他们现在所处的具体位置。 “顺着这条山脊往东走大概三十公里,就能看到一条大路。沿着大路往南再走半天,就是晨露城。” 维克多把路线详细地讲给了一位负责护送的自然德鲁伊听。 奥林决定让这名德鲁伊先护送受伤的游侠和幽影猎豹前往最近的城市,去那里的德鲁伊公会继续休养。 十几分钟后,那名德鲁伊牵着一头强壮的巨角麋鹿。 游侠和包扎好的影豹被稳稳地绑在宽大的鹿背上。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鹿鸣,他们趁着夜色向城市的方位出发了。 送走伤员后,剩下的众人都在森林里找了块相对平坦的空地,就地扎营休息。 刚才那场高强度的遭遇战,外加硬扛了一波爆炸,每个人的魔力和体力消耗都不小。 他们需要补充食物和睡眠,明天天一亮,还要继续追击那个像泥鳅一样狡猾的死灵法师。 夜幕彻底降临。 营地中央升起了一堆篝火。 橘黄色的火光把周围的树影拉得很长。 维克多啃着干硬的肉干,坐在奥林对面。 “我们今天在地下河遇到的,可能是‘永生教会’的一个据点。”奥林用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火光映照着他那张略显苍白,却带着明显厌恶的脸。 “永生教会?”维克多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他们是一群信奉‘骸骨之王·死者之主’的疯子。”奥林的语气变得非常沉重。 “驱使亡灵天灾并不是他们真正的底牌,这群人蛊惑人心的伎俩,才是名副其实的阴险毒辣。” 奥林抬起头,看着跳动的火焰,向维克多详细讲述了这个教会令人作呕的传教方式。 每个人都有软肋。 而在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软肋,往往就是面对亲人离世时的那种无力感。 不管是位高权重的公爵、伯爵,还是村镇里白天见人总是笑眯眯的和蔼大妈,当他们失去最在乎的亲人时,痛苦和绝望都是一样的。 永生教会的人,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他们会悄悄找上这些沉浸在悲痛中的人。 然后,死灵法师会用邪恶的法术,将那些本该回归星界的逝者灵魂,强行拘禁在一件旧物,或者一块打磨过的头骨里。 “他们把这些附着了残破魂魄的东西,当成‘礼物’送给生者。” 奥林握紧了手里的木棍,“借口是让活着的人,还能在夜晚听到亲人的声音,还能获得所谓的‘陪伴’。” 在这份无法抗拒的诱惑下,无数人自愿沦为教会的信徒,甚至是提供资源的傀儡。 在他们城堡阴暗的地下室,或者村庄隐蔽的柴房里,总会供奉着这么一个散发着死气的恶心物件。 维克多听完,心里忍不住直呼内行。 “好家伙,”他暗自惊叹,“精准定位客户的致命痛点,提供几乎无法替代的极端情绪价值。” “这种强行挽留灵魂,亵渎生死的行为,是自然规律绝对不允许的。”奥林的声音打断了维克多的感叹,“所以,‘自然议会’和‘永生教会’,是斗了上千年的死敌。” 奥林看着维克多,补充了一句:“同样,光明教会的眼里,也绝对容不下这种浓重的亡灵气息。” 维克多恍然大悟,也正是这层关系,崇尚生命的自然议会和信仰光明的神圣教会才成为天然的盟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所以自己才能在圣光教堂主教的背书下,买到德鲁伊公会里的东西。 魔法师公会会长的亲笔信完全多余了,当时他还以为是法师的面子大一点呢。 第179章 苍翠之冠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森林里还透着刺骨的凉意。 维克多和剩下的木精灵们已经全部翻身上了坐骑,整装待发。 奥林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晨露的冷空气,从怀里拿出一根独角兽毛发。 没有多余的话语,他再次施展了那个“绿叶追踪术”。 随着一抹绿光在昏暗中亮起,十四个人的队伍再次在荒野上疾驰。 因为要保持追踪法术不中断,队伍里的德鲁伊们依旧像昨天一样,轮番压榨着自己的魔力。 维克多骑在“奔雷风驹”上,没有去管带路的事。 他闭着眼睛,不时地激活新到手的【森语·伪血亲眷】。 脑海中的立体网格地图随着他的移动不断更新。 突然,维克多睁开眼,“咦”了一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队伍里十分清晰。 奥林立刻拉动缰绳,驱使着巨角麋鹿靠了过来,和维克多并排前进。 “有什么不对劲吗?”奥林低声问道。 “很奇怪。”维克多看着脑海里反馈的地形,语气有些疑惑,“如果你们的追踪术没出问题的话……” “那个死灵法师现在逃跑的方向,是一大片连绵的丘陵地形。那里有一座规模非常大的原始森林‘苍翠之冠’。” 他转头看向奥林:“可是,他明明知道有一整队德鲁伊追着他。” “他跑到哪不好,为什么偏偏要往你们的主场里钻?” 维克多顿了顿,提出了自己的猜测:“有没有可能,他用了某种干扰法术,故意将我们往错误的方向引?” 还没等奥林开口解答,旁边一个年轻自然德鲁伊就忍不住抢先说话了。 “他才没那么蠢。”年轻德鲁伊咬着牙,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他往森林跑,是想在那里制造大面积的死气污染!” “他就是吃准了我们绝对不可能放任森林被污染,只要他污染的范围够大,为了控制死气扩散,我们的大部分精力就会被强行拖住。” “从而拖慢追击他的脚步。‘永生教会’的那群杂碎,最擅长干这种恶心人的勾当了!” 听完这番解释,奥林原本就严肃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作为一名德鲁伊,他最痛恨的,就是这种纯粹为了破坏而破坏的亵渎行为。 人类为了扩张领地去砍伐树木,那好歹是为了生存和发展。 但这帮死灵法师,仅仅是为了给自己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就要毁掉一片古老的生机。 这纯粹就是为了恶心人。 他们偏偏还捏住了德鲁伊的软肋。 如果真的不管不顾只管追杀,那片森林很快就会彻底变成一片死地。 “再加把劲!” 奥林猛地一挥法杖。 坐下的巨角麋鹿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再次加快了步伐。 队伍的速度再次提升。 没过多久,维克多和木精灵一行人就冲上了一座缓坡。 在他们眼前,出现了一座盘踞在连绵丘陵上的森林。 这就是“苍翠之冠”。 跟随着发出淡淡荧光的绿叶,队伍直接冲进了森林。 最外围的地势比较平缓,是一大片由橡树、山毛榉和白蜡树组成的阔叶林带。 这里的树叶虽然有些泛黄,但还算保留着正常的自然气息。 众人没有减速,跟着绿叶的指引,继续向森林的深处前进。 很快,他们就跨越了前两层林带,来到了海拔差不多五六百米的第三阶梯。 到了这里,视野里到处都是笔直挺拔的落叶松。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实松针地毯。 但此刻,维克多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该是枯黄或者深褐色的松针,现在全都蒙上了一层灰白色。 马蹄踩在上面,不再是柔软的沙沙声,而是像踩在腐朽的干骨头上一样,“喀啦喀啦”地碎成粉末。 越是靠近这片森林的核心区域,空气中弥漫的死气就越发浓郁。 原本应该充满鸟叫虫鸣的树林,现在死寂得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加快速度!”奥林的声音有些沙哑。 如果能在这里逮住死灵法师,直接把他干掉,那是最好不过。 就算退一步,只要能打断他的施法,也能尽量控制住死气污染的范围,给后面的净化工作省下大量的时间和魔力。 队伍顺着松林间的缝隙狂奔。 当他们终于冲上最后一段陡坡后,眼前出现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在森林的最中心,矗立着一棵树龄超过三千年,主干直径夸张到超过二十五米的银皮冷杉古树。 这就是这片森林的核心,“王冠之心”。 而在古树的树枝上,那个戴着白骨面具,浑身裹在发黄敛尸布里的死灵法师,正站在那里,双手挥舞,不断地将一团团浓烈的黑色死气注入树木的躯干之中。 死灵法师找到了。 但让所有木精灵,甚至连维克多都感到意外的是—— 在这株神圣古树的旁边,还趴着一头体型庞大的巨兽。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三十米的翡翠松甲亚龙。 这是一种罕见的树龙亚龙种。 它背上鳞片层层相叠,鳞片像是巨大的松果甲片。 作为五阶王级魔兽,它是这颗银木级王冠之心的专属守护魔兽。 按照常理,任何敢于带着死气靠近这里的生物,都会遭到它无情的撕碎。 它有能力调动整片森林的低阶魔物,对入侵者进行覆盖式的狙击。 可现在,这头本该暴怒的森林王者,却像是一条被驯服的温顺猎犬,安安静静地匍匐在死灵法师的脚下。 它不仅没有对法师发起攻击,甚至连反抗的动作都没有。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亡灵,大摇大摆地在它的地盘上,将毒手伸向了它誓死守护的古树。 维克多皱紧了眉头,毫不犹豫地激活了【瞳术】。 视界中,周围的色彩褪去。 维克多清晰地看到,在那头翡翠松甲亚龙的头颅深处,延伸出一条粗壮的,由高浓度负能量构成的无形锁链。 而这条锁链的另一头,正死死地捏在那个死灵法师的左手里。 “小心,翡翠亚龙被死灵法师用灵魂链接控制了。”维克多立刻出声示警。 众人虽然大概已经能猜到这个可能性,但是不免还是有些震惊。 那可是五阶的王级魔兽啊! 哪怕是高阶德鲁伊,想要安抚这样一头领地意识极强的亚龙,也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和时间。 这个像过街老鼠一样的死灵法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轻易地让它臣服? 站在树梢上的死灵法师,也注意到了从松林里冲出来的追兵。 他慢慢停下了手里污染树根的动作,转过身,隔着那张苍白的骨头面具,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木精灵和维克多。 “哼,阴魂不散。” 这是维克多第一次听到这个家伙开口说话。 那声音沙哑、干涩,听起来就像是两块风干的硬骨头在一起用力摩擦,刮得人耳膜生疼。 死灵法师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抬起那只握着无形锁链的左手,朝着木精灵的方向,猛地向下一挥。 下一秒。 原本如同死火山一样安静趴在地上的翡翠松甲亚龙,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本该是琥珀色的竖瞳里,此刻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死气之火。 “咔!咔!咔!” 一连串沉闷而刺耳的巨大摩擦声在林间响起。 亚龙背部那层层叠叠,如同重型装甲一般的鳞片,像是受到某种刺激,从头到尾、一片接一片地倒竖了起来。 原本翠绿的甲片边缘,此时也泛起了阵阵让人心悸的死灰色。 庞大的亚龙扬起长满尖刺的头颅,张开那张足以吞下一辆马车的血盆大口。 “吼——!” 一声狂暴的龙啸声在林地上空轰然炸开。 伴随着这声咆哮喷涌而出的,是一股肉眼可见的,实质化的高浓度死亡龙息。 淡淡的灰色死气像瀑布一样从亚龙的嘴里倾泻而出。 这些死气刚一接触到空气,周围那些原本还在顽强抵抗的野草和灌木,瞬间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 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发黑,最后化作一小撮灰色的粉末,消散在令人窒息的死风之中。 第180章 翡翠亚龙 灰白色的死气龙息像倒挂的瀑布一样冲刷过来。 地面上厚厚的松针连燃烧的过程都没有,瞬间化作一地死灰。 木精灵们反应极快,立刻催动巨角麋鹿向两侧的密林里散开,躲避这致命的吐息。 维克多早有准备。 龙息喷出的瞬间,他一拉缰绳,手腕的印记上快速一抹。 光芒一闪,奔雷风驹被收回【月隐林地】。 他整个人借着下马的冲力,利落地翻滚进一棵粗壮的落叶松后面。 龙息过后,那头三十多米长的翡翠松甲亚龙彻底动了。 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扑,像是一座移动的绿色肉山。 “咔嚓、咔嚓……” 五六根成年人腰粗的落叶松,被亚龙那层层叠叠的鳞片轻轻一撞,就像脆面条一样纷纷折断,轰然倒塌。 “吼!” 三声震耳欲聋的熊吼在林间炸响。 三名野性德鲁伊直接在半空中完成了变身。 三头体型夸张的灰背巨熊,像三堵毛茸茸的肉墙,从正前方和左右两侧同时扑了上去,死死地抵住了亚龙的冲锋路线。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响起。 巨熊结实的肌肉鼓胀到了极限,锋利的熊爪死死扣住亚龙厚重的甲片,强行拉停了这头五阶巨兽的脚步。 亚龙嘴里溢出的死气,顺着鳞片蔓延,不断侵蚀着巨熊皮毛。 但这根本不是问题。 后方安全距离内,自然德鲁伊的法杖已经亮起了绿光。 一圈圈温和的净化法术像水波一样刷在巨熊身上,把那些粘稠的死气洗得干干净净。 亚龙被卡在原地。 周围树梢上和麋鹿背上,游侠的破甲箭矢和平衡德鲁伊那带着星光的能量法术,瞬间像雨点一样砸了下来。 “乒乒乓乓……” 火花四溅。亚龙那引以为傲的松果甲片被炸出无数白痕,疼得它不停地发出无能狂怒的咆哮。 站在不远处一截断树梢上的死灵法师,看着被围殴的亚龙,面具下传出一声冷哼。 “废物。” 沙哑的声音刚落,他左手猛地一握,一股浓烈的负能量顺着无形的锁链,强行灌入了亚龙的大脑。 翡翠亚龙庞大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爆发出更加狂暴的怒吼。 它双眼瞳孔中原本黯淡的蓝色光芒,瞬间转变成了疯狂的猩红色。 “嗖!嗖!嗖!” 亚龙脖颈间那些一米多长的锋利倒刺,像强弩射出的长矛一样,毫无预兆地朝着四周激射而出。 正前方的一头巨熊为了躲避射向眼睛的倒刺,重心稍稍偏了一下。 狂暴的亚龙立刻抓住破绽。 粗壮的前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狠狠地拍在巨熊的肩膀上。那头几吨重的巨熊直接被拍得横飞出去,重重地砸断了一棵冷杉。 包围圈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亚龙强悍的后腿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庞大的身躯借着这股推力,直接从缺口处突围而出。 它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了远处正在疯狂输出的游侠和平衡德鲁伊,带着一阵腥风冲了过去。 但它低估了这支精锐小队的战术素养。 面对一头狂奔而来的五阶巨兽,后排的木精灵们没有丝毫慌乱。 那些骑在巨角麋鹿上的平衡德鲁伊,展现出了极其流畅的走位。 他们没有选择直线逃跑,而是在密集的松林间来回穿梭。 坐骑快速移动的同时,他们手里的法术一刻也没停下。 而游侠们则更加自如地在树梢间来回跳跃。 一支支带着自然之力的冷箭和冰蓝色的星辰法球,精准地砸在亚龙的眼睛、关节这些脆弱的部位上,不断挑逗着这头巨兽的神经。 边退边打,敌进我退。 几个折返跑拉扯下来,原本暴怒冲锋的亚龙,不仅没能碰到任何一个木精灵的衣角,反而被硬生生地重新“兜”回了包围圈的正中间。 奥林抓住了亚龙被集火打得身形一顿的瞬间。 他双手猛地往地上一按。 数条大腿粗细的褐色藤蔓直接破土而出。 这些藤蔓表面布满坚硬的木纹,质地像钢铁一样强硬。 那是古树地底深处的根须。 根须像一条条狂蟒,顺着亚龙厚重甲片的缝隙钻了进去,死死地勒住了亚龙的四肢关节和脖颈,将这头三十多米的庞然大物死死地钉在原地。 所有的远程火力在这一瞬间全部停火。 奥林和另一位自然德鲁伊把自身庞大的自然之力顺着藤蔓和树根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浓郁的绿色生命之光顺着树根蔓延到亚龙身上,开始与那些控制着亚龙的黑色死气疯狂交锋。 绿光和黑气在鳞片表面互相撕咬和吞噬,发出“呲啦嘶啦”的刺耳声响。 双瞳之中的魂火在猩红和湛蓝之间来回切换。 死灵法师眼看自己的傀儡要被强行净化,终于从树梢上跳回了地面。 他左手死死拽着那根几乎凝结成实体的黑色灵魂锁链,不断地注入魔力,试图和奥林争夺亚龙的控制权。 同时,他那裹在灰布里的右手开始在地上快速比划。 大片阴冷的黑雾在他身后翻滚。 伴随着骨骼拼接的“咔咔”声,一支完整的亡灵编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最前面是举着骨盾的骷髅盾兵,后面跟着拿着生锈武器的骷髅刀斧手,两侧是拉着骨弓的骷髅弓箭手,甚至还有几个骑着骷髅马的白骨骑士。 阴影里,还有源源不断的白骨正在缓缓拼装。 躲在树后面的维克多看着这阵势,忍不住撇了撇嘴。 “盾、步、弓、骑,还挺讲究攻防搭配啊。”他暗自吐槽了一声。 既然亚龙已经被奥林暂时控住了,那就不能让这些骨头架子过去捣乱。 维克多从树后转出来,手中的长弓瞬间拉满。 “轰!” 一支附带着雷光的箭矢直接在骷髅盾兵的阵型里炸开。 有了维克多带头,周围那些腾出手来的游侠和平衡德鲁伊,立刻把刚才没发泄完的火力,全都朝着这支刚刚成型的混合编队倾泻过去。 星光、箭矢、元素爆破。 骷髅大军就像是割麦子一样,一片接一片地倒下。 死灵法师的处境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他无法同时兼顾双线操作。 左手要对抗两位自然德鲁伊的强力净化,右手还要拼命输送死气来维持高强度的骷髅拼装。 魔力的剧烈消耗让他那隐藏在面具下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支德鲁伊小队的战斗素养非常高,再加上维克多这个火力强得离谱的人类游侠,正面的压力大得让人喘不过气。 更要命的是,死灵法师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的阴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两个野性德鲁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化作了两头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的猎豹。 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死灵法师的侧后方,锋利的爪子已经亮了出来,随时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腹背受敌,魔力透支。 死灵法师知道这头亚龙保不住了。 他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左手猛地用力一握。 “砰!” 那根连接着翡翠亚龙大脑的灵魂锁链,被他直接捏爆。 半空中炸开一团刺眼的黑色光粒。 伴随着锁链断裂,空气中似乎还回荡着无数灵魂碎裂时的哀怨凄嚎。 被强行切断精神链接的翡翠亚龙发出一声凄厉的痛苦哀嚎。 锁链断裂的瞬间,亚龙那猩红的眼底就像是断了电的灯泡,红光瞬间涣散。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两下,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死了?”一个游侠松了口气。 维克多眯起眼睛,【瞳术】的光芒在眼底闪过。 在他的视界里,亚龙头上那条代表着生命值的进度条虽然掉了一截,但依然稳稳地亮着。 “没事。”维克多看着倒在地上的绿色肉山,摇了摇头,“昏死过去了而已。” 第181章 步坦协同 灵魂锁链被捏爆的闷响还在林间回荡。 死灵法师彻底放弃了和奥林争夺亚龙的控制权。 他身后那片原本只是贴着地面翻滚的黑雾,瞬间像决堤的潮水一样暴涨。 浓郁的死气冲天而起,眨眼间就把死灵法师那干瘦的身影完全淹没。 在这片漆黑的雾海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碰撞声变得更加密集。 “咔咔”的声响连成一片,就像是一座全速运转的白骨兵工厂。 各式各样的骷髅兵排着整齐的队列,像流水线上的产品一样,源源不断地从黑雾里走了出来。 随着黑雾的范围继续向外扩张,一些体型更加庞大,步伐更加沉重的东西,开始在雾气的边缘显露出身影。 “砰!砰!砰!” 沉重的脚步声,让地面都跟着微微颤抖。 六个巨大的黑影从黑雾里挤了出来。 那是身型高度超过五米的巨型憎恶。 它们那夸张的体型,比之前维克多在地下河道里遭遇的那头,整整大了一倍。 六座移动的肉山并排站立,带来的压迫感瞬间拉满。 可是,当众人看清这些憎恶的样子时,心里却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违和。 之前那头憎恶,身上是用生锈的铁丝和粗黑线强行缝合起来的。 而眼前的这六头,缝合它们那一块块腐肉尸块的,竟然是微微泛着绿光的粗壮藤蔓! 那些原本代表着生机与希望的藤蔓,此刻却像是寄生虫一样,深深地扎根在憎恶那流淌着黄褐色尸水的皮肉里。 浓烈刺鼻的腐臭死气和清新温和的自然生机。 这两种本该水火不容的力量,此刻竟然在这几头怪物的身上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恶心。 极度的恶心。 周围的木精灵们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对崇尚自然的德鲁伊来说,大自然的生命之力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而现在,这种力量居然被死灵法师用来修补、缝合这种亵渎生命的肮脏造物。 这简直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几个年轻的德鲁伊气得浑身发抖,紧紧握着法杖的指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们咬着牙,盯着那些散发着绿光的藤蔓,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可奈何。 连一向沉稳的奥林,此刻脸上也露出了无比的震惊。 “集火憎恶!”奥林咬牙切齿地下达了命令。 满腔的怒火化作了疯狂的火力。 游侠们弓弦连响,平衡德鲁伊的星辰法术也像流星雨一样,铺天盖地地朝着那些违和的憎恶砸了过去。 维克多躲在树后,双眼闪过【瞳术】的光芒。 视界中,那些憎恶身上依旧布满了红色的弱点标识。 他没有犹豫,抽箭、搭弓、瞄准那些脆弱关节,果断射击。 “噗!噗!” 箭矢精准命中。 但维克多预想中那种大片血肉溃散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些蕴含生机的藤蔓,似乎极大地提升了憎恶的物理和魔法防御。 强劲的箭矢和法术砸在它们厚厚的脂肪层上,只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坑洞。 维克多加大了弓弦的力道,附带雷火元素的箭矢才勉强炸飞了憎恶身上的一两块腐肉。 但下一秒,令人作呕的画面出现了。 憎恶伤口处那些发着绿光的藤蔓,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活体触手。 它们迅速从烂肉里钻了出来,在空中扭动着蔓延开去,一把卷住那些掉落在地上的尸块。 “噗叽——” 伴随着一阵黏糊糊的水声。 翠绿的藤蔓硬生生地拽着那些滴着尸水的烂肉,重新塞回了憎恶的伤口里。 然后细一些的藤蔓像缝衣针一样在皮肉间来回穿梭,眨眼间就把缺口重新缝合得严严实实。 这简直就是自带无限自愈能力的肉盾! 翠绿的生机、发黑的烂肉、黄褐色的尸水。 这三种截然不同的色彩诡异地混合在一起,哪怕是作为人类的维克多看了,也引起了剧烈的不适。 很难想象此刻的德鲁伊们有多么难受。 除了其中一头憎恶被死灵法师留在了“王冠之心”那棵古树下充当守卫。 其余的五头巨型憎恶,已经排开了一个宽阔的阵型,像一堵不可逾越的肉墙一样,缓缓向外平推。 在它们庞大的身躯后面,紧紧跟随着成百的骷髅大军。 维克多看着这阵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前面是皮糙肉厚还能无限回血的重型坦克,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骷髅步兵。 这简直就是蓝星现代战争里最经典的“步坦协同”战术的亡灵翻版! “咔哒、咔哒……” 骨骼摩擦的行军声,和憎恶沉重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像死神的鼓点一样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整个战场强行被死灵法师拉入了属于他的节奏里。 五头憎恶顶在最前面,像重型推土机一样,无视了精灵们大半的远程火力。 躲在它们身后的骷髅盾兵,高高举起了手里的白骨盾牌,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而在盾牌的掩护下,后排的骷髅弓箭手整齐划一地拉开骨弓。 “嗖嗖嗖嗖——” 密集的骨箭越过憎恶的头顶,化作一片灰白色的箭雨,向着木精灵的阵地抛射过来。 不仅如此。 那些骑着骷髅马的白骨骑兵并没有参与正面推进。 它们像一群潜伏在暗处的刺客,分成两股,在战场的两翼飞速迂回游走。 只要正面的木精灵露出一点破绽,这些骑兵就会像幽灵一样冲出来,用白骨长矛进行致命的收割。 飞驰而来的骨箭。 挥舞着盾牌逼近的骷髅盾兵。 两翼若隐若现的白骨骑兵。 还有正面那五座根本打不死的自愈肉山。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高压窒息感。 在这种成建制的军队阵地战面前,木精灵小队原本引以为傲的定点高输出优势,被彻底抵消了。 防线开始摇摇欲坠,阵型被迫打散。 “散!” 奥林当机立断。 这种时候如果还死守在原地,只会被这支不讲道理的亡灵装甲部队彻底碾碎。 他法杖一挥,几条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迅速卷起那头依然昏迷不醒的翡翠亚龙。 随着奥林的一声令下,原本集中的木精灵小队瞬间四散开来。 他们放弃了正面的火力对抗,化作了一支支灵活的小股部队,迅速退入了周围茂密的落叶松林里。 第182章 藤蔓憎恶 密集的松林间,一道灰色的残影在树梢间来回跳跃。 维克多脚下踩着【三拍子·灯光】的特有节奏,靴底每次接触树枝,都只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 他像一只灵巧的夜猫子,在十几米高的半空中闪转腾挪。 手里的长弓几乎没停过。 “嗖嗖嗖!” 风与火交织的连珠箭不断从树梢上倾泻而下。 狂风开路,并化作烈焰的资粮。 每次爆炸都能炸平一群举着骨盾推进的骷髅兵,它们骨头架子瞬间就会被炸散,散落一地。 但这治标不治本。 维克多看了一眼远处那五座缓缓推进的“藤蔓憎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那些本该对亡灵生物造成“拔群”伤害的光元素能量箭,现在打在这些怪物身上,就跟普通木箭没啥区别,只能勉强扎破一点皮肉。 那些诡异的生机藤蔓,不仅把尸块缝合了起来,竟然连憎恶的抗性都给硬生生改变了。 生机与死气的中和,让纯粹的神圣净化失去了原本的威力。 “只能先拉扯了。” 维克多在心里快速盘算。 既然打不动前排那个能自动回血的重型装甲,那就先想办法把后面那些讨厌的骷髅步兵给清干净,然后再集中所有的火力去集火肉盾。 维克多停在了一截粗壮的树干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头被奥林用藤蔓拖走,依然处于昏迷状态的翡翠亚龙。 “王”既然倒下了,那这片领地,暂时就归我接管了。 【荒野代行·伪血亲眷】,激活。 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维克多的双脚,瞬间钻入了脚下的树干。 这股波动带着那头五阶亚龙特有的气息,顺着这片森林地底那错综复杂的庞大根须网络,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一圈圈淡绿色的波纹,正以维克多为中心,像水波一样在无数条树根中极速传递,强行向这片“苍翠之冠”里的所有生物,传达着他们“领袖”的绝对意志。 没有让维克多等太久。 “窸窸窣窣……”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摩擦声,从后方的森林深处传了出来。 树叶剧烈晃动。 草丛被强行拨开。 成百上千只巴掌大小的针簇雀,像一团乌云一样从树冠上压了下来。 地面上,浑身长满冰刺的霜皮松鼠、能喷吐毒液的箭簇蛙,还有躲在阴影里吐丝的影织蛛,如同潮水一般涌出。 其中还夹杂着体型更大的光斑蜥、动作敏捷的月痕豹,以及挥舞着如同长刀般前肢的锯齿螳螂。 各种各样的一阶和二阶魔物,在“王级信息素”的强制驱使下,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们双眼通红,悍不畏死地迎着那片黑压压的骷髅大军冲了上去。 “咔嚓!咔啦!” 骨头碎裂的脆响和野兽撕咬的凄厉嘶吼声,瞬间在林地上空混成了一片。 一只月痕豹猛地扑倒了一个白骨骑兵,锋利的牙齿直接咬断了骷髅战马的颈椎; 几只霜皮松鼠在骷髅盾兵的脚下乱窜,散发的寒气把那些白骨冻得嘎嘣脆,然后被后面冲上来的锯齿螳螂一刀斩断。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木精灵们也展开了全面的反击。 自然德鲁伊高举法杖,泥土翻滚间,数十个身高两米的树人拔地而起。 它们挥舞着水桶粗的树干手臂,硬生生地撞进了亡灵的方阵。 天空之上,平衡德鲁伊引动的星辰之力化作几颗拖着尾焰的流星陨石,“轰隆隆”地砸在骷髅堆里,掀起大片耀眼的火光和惨白的骨粉。 满天的飞鸟走兽,加上德鲁伊召唤的树人和陨石。 这片原本安静的森林,瞬间变成了一个热闹的绞肉机战场。 但这种纸面强度,并没有带来压倒性的胜利。 随着战局的推进,维克多发现,防线依然在不可避免地向后慢慢溃退。 原因就在那五座“藤蔓憎恶”身上。 这五头巨型怪物不仅充当了完美的肉盾,吸收了木精灵们大半的伤害。 它们在面对那些冲锋上来的树人和一二阶魔物时,更是展现出了恐怖的清扫效率。 一头憎恶挥动着那条由几具尸体强行缝合而成的粗壮手臂,带着呼啸的恶风,一巴掌就把一头扑上来的月痕豹拍成了一滩肉泥。 紧接着,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撞,直接把一个刚站稳脚跟的树人给撞散了架。 游侠和德鲁伊持续不断的攻击,确实在憎恶身上炸开了不少伤口。 恶臭的尸水和腐肉不断掉落。 但这毫无意义。 憎恶伤口处那些散发着绿光的藤蔓,像是有生命一样四处挥舞。 它们不仅把掉落的尸块捡起来重新缝合在一起。 在清扫前排的同时,这些藤蔓甚至直接卷起地上那些被拍碎的魔物尸体,还有断裂的树人木块,强行塞进自己裂开的巨大腹腔里。 死气与生机交织。 那些新鲜的血肉和木材,瞬间就被污染、同化,变成了憎恶身体的一部分,迅速填补了刚才被炸开的缺口。 那五头憎恶的体型,始终稳定地维持在五米左右,像五堵绝望的高墙,步步紧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空中的太阳已经慢慢西斜,原本明亮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 森林里拉长的阴影,正在一点点侵蚀着仅存的光明。 夜晚,是属于亡灵的主场。 随着暮色的降临,那些缠绕在憎恶烂肉上的藤蔓,散发出的绿色荧光显得越发诡异。 幽绿色的光芒和昏暗的暮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块沉甸甸的吸水海绵,毫无声息地抽干了周遭每一丝鲜活的氧气与生机。 骷髅兵眼眶里的魂火,也因为夜色的即将降临而变得更加明亮。 奥林在队伍的后方,手里紧紧握着法杖。 他死死地盯着那几座顶着漫天陨石和疯狂兽潮,依然踩着沉重步伐,稳步向前推进的“藤蔓憎恶”。 这位高阶自然德鲁伊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一旁的维克多能看出来,奥林一向沉稳的眼神里,此刻也浮现出了一丝明显的退意。 这种完全违背了自然常理,能够吞噬生机来修补自身的亡灵怪物,已经超出了普通遭遇战的范畴。 奥林心里清楚,这帮“永生教会”的疯子在这里搞出的动静,绝对非比寻常。 再这么硬耗下去,整个小队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 第183章 增援 奥林咬紧了牙关。 五米高的藤蔓憎恶每迈出一步,地面就跟着震颤一次。 那沉闷的脚步声,像是催命符一样敲击着每一个木精灵的神经。 一旦他们离开,整个“苍翠之冠”就会彻底沦为那个死灵法师的实验场。 可是,看着己方防线在亡灵的推进下不断被压缩,周围德鲁伊的体力和魔力也在急速见底。 奥林心里很清楚,如果现在不走,等魔力彻底耗干,这支队伍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了。 握着法杖的手在微微颤抖。 奥林深吸了一口气,充满不甘和无奈地举起了手臂,正准备向全员发出撤退的信号。 “轰!” 一道璀璨夺目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天空中激射而下。 这道光柱犹如一把划破黑夜的金色利剑,精准地劈在了最前方那头藤蔓憎恶脚边的一队骷髅兵中间。 “嗤啦——” 刺耳的消融声响起。 在光柱爆炸的瞬间,那些被波及的骷髅兵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直接在刺眼的光芒中被彻底汽化。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腐臭味和压抑感,被这股温暖而耀眼的光芒强行驱散。 对于几乎是绝境的木精灵们来说,这道光,就是黑暗中唯一的救赎。 “圣光在上!冲锋!” 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口令,十几个身披重甲的光明教会圣骑士,从奥林的身后疾驰而出。 他们没有骑乘普通的战马,而是完全由金色圣光凝聚而成的“圣光之驹”。 这支骑兵像一把锐利的金色尖刀,绕过了笨重的藤蔓憎恶,狠狠地切入了后方的骷髅海中。 金色的马蹄踩踏在白骨上,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 圣骑士们挥舞着附带神圣伤害的骑枪,所过之处,到处都是爆开的圣光和被打得漫天飞舞的散碎骨架。 亡灵的阵线瞬间被撕裂。 紧接着,四个穿着简朴长袍的苦行僧从后面翻身下马。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反手拿下了背在身后的沉重金属十字架。 嘴里快速默念着祷告的经文。 “嗡——” 苦行僧的身上同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这金光甚至在他们体表凝结成了一层实质化的金色铠甲。 他们两两一组,直接迈开大步,迎面撞上了那几头如肉山般的藤蔓憎恶。 “砰!” 沉闷到极点的肌肉碰撞声在林间回荡。 浑身金光的苦行僧,竟然靠着纯粹的肉体力量,硬生生地抗住了五米高的憎恶的冲撞。 金色的拳头和挥舞的十字架,重重地砸在憎恶的腐肉上,圣光之力顺着伤口疯狂破坏着那些试图缝合的生机藤蔓。 局势在短短十秒钟内,瞬间逆转。 牧师们的动作稍慢了一步。 他们在骑士和苦行僧的掩护下进入战场,立刻在木精灵的防线后方铺开了一个个散发着柔和金光的群体治疗阵。 精纯的治疗能量和各种增益祝福,快速地恢复着精灵们枯竭的魔力和体力。 奥林呆呆地举着法杖,保持着准备下令撤退的姿势,整个人完全懵了。 在这群神职人员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之前负责护送受伤游侠回晨露城的那个自然德鲁伊。 此时,他正带着一位身穿华丽白袍的牧师,快步朝着这边的防线走来。 维克多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从高高的树梢上轻巧地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奥林身边。 那位身穿白袍的牧师看到维克多,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面前。 牧师单手抚胸,对着维克多行了一个标准的光明教会的祷告手势。 “维克多大人,愿圣光永远照耀您的道路。”牧师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狂热和恭敬。 “我是晨露城圣光教堂的司祭,安瑟伦·晨星。受主教大人之命,率领圣光小队前来支援。” “您的意志,就是我们长剑所指的方向;这些异端的哀嚎,将是我们为您献上的赞礼。” 说完,安瑟伦司祭从宽大的袖口里恭敬地掏出一枚镶嵌着一块橙色的水晶的徽章。 双手捧着,交还给维克多。 奥林站在旁边,本来因为绝处逢生而有些放松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慢慢瞪大,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晨露城的圣光教堂司祭? 主教之下的高级神职人员,平时就算是他这位大林地的“荒野行者”过去拜访,对方也未必会这么客气。 可现在,这位司祭竟然对着一个游侠行礼,甚至用了“您的意志”这种尊崇的词汇? 奥林的目光死死地盯在维克多手里那枚圣焰徽章上。 维克多顺手接过徽章,随手揣进口袋。 他转头看着奥林那张从“不甘无奈”瞬间变成“目瞪口呆”的脸,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仿佛在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维克多吃了你一个百年一次的自然祝福,总得让你觉得这笔买卖物超所值吧。 我维克多也是,有恩必还的好吧~ 当时从地下河道里钻出来的时候,他凭着经验就感觉到,这个死灵法师绝对是个扎手的硬点子。 对方的手段感觉层出不穷,显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但是因为自己提前拿了好处,到时候万一真的要拼命了,临阵脱逃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为了稳妥起见,在给那个运送伤员的自然德鲁伊指路的时候,维克多就把自己的圣焰徽章交给了他。 让他到了晨露城之后,直接去找当地的主教,能摇多少人就摇多少人过来。 德鲁伊之间肯定有确认位置的办法,也不用担心救兵找不到地方。 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晨露城的那位主教虽然连面都没见过,但竟然这么给面子。 这支被派过来的圣光小队,加起来得有二十多号人,不仅配置齐全,而且从刚才那一波冲锋来看,个个都是精锐。 维克多刚想开口问问那个带路的自然德鲁伊路上的情况。 突然,他们身后的树林里,再次传来了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又一波人马杀到了。 相比于光明教会那种整齐划一、自带神圣滤镜的出场方式。 这支队伍的构成就有点复杂了,穿着各式各样护甲的战士、裹着长袍的法师,甚至还有拎着双刀的游侠。 这群人根本没有任何寒暄和列阵的过程。 几个穿着重甲骑着各种不同魔兽的骑士直接咆哮着撞进了骷髅海里,粗暴地清理着杂兵。 狂战士挥舞着巨大的战斧,默契地配合着苦行僧去牵制那些恢复力惊人的憎恶。 法师和游侠动作极快,三两下就窜到了周围的大树上,找好刁钻的射击角度,各种五颜六色的魔法和冷箭,向着前方倾泻。 在外围那些因为树木遮挡而形成的阴影里,还能隐约看到一两个身手鬼魅的游荡者,正握着淬毒的匕首,随时准备给亡灵致命一击。 稀奇的是,这支队伍里竟然还混着两个德鲁伊。 他们一到现场,也不急着打架,反而凑到木精灵的防线里,跟几个木精灵热络地聊了起来。 就在这混乱的战局中,一个身材魁梧,穿着一身板甲的骑士,大步走到了维克多身边。 “铿!” 骑士停住脚步,右手重重地锤在胸口的铠甲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维克多执事大人!”骑士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务实和干练。 “晨露城冒险者协会,直属特勤组组长卡西乌斯·康拉德,奉会长之令,带领第三中队全体成员,前来增援!请您下达下一步作战指示!” 说完,卡西乌斯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了一枚闪烁着冰冷光泽的铂金徽章,双手递到了维克多面前。 站在一旁的奥林,这下子是真的彻底麻木了。 他一开始以为,维克多只是一个实力不错的游侠,可能因为某些奇遇,机缘巧合下习得了自然侧的一些技能。 刚才看到圣焰徽章,他还以为维克多是光明教会的暗殿处刑人。 但这枚铂金徽章掏出来的时候,奥林的脑子已经快转不过弯来了。 冒险者协会的铂金级冒险者? 还能直接调动一个城市冒险者协会的直属武装部队? 光明教会的精锐圣光小队和冒险者协会的直属特勤队。 这个游侠,居然通吃了守序阵营中最强大的两大势力! 看着眼前那个对着维克多恭敬行礼的队长,奥林咽了一口唾沫。 他现在甚至觉得,就算下一秒维克多从兜里掏出一块城主府的子爵手令,把晨露城的正规城防军也给调过来,那也是一件非常合理的事情了。 第184章 迎头痛击! 战场上的压抑感一扫而空。 十几名圣骑士骑着由纯粹圣光凝聚而成的战马,在骷髅大军的阵地里来回冲杀切割。 金色的马蹄无情地踏碎一具具骷髅,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响成一片。 圣光所到之处,冰冷的死气就像遇到烈阳的残雪,瞬间消散,给这片阴暗的森林带来一阵温暖的明亮。 原本躲在后面准备抛射骨箭的骷髅弓箭手,被这阵冲锋搅得七零八落。 那些惨白的骨架还没来得及拉开弓弦,就被神圣的剑光劈散。 令人头疼的白骨箭雨瞬时哑火。 而协会的骑士部队则更像是狡猾的群狼,在树林和白骨之间飞速穿插。 各种颜色的斗气在他们的武器上亮起,和圣骑士的华丽金光交相辉映,把昏暗的森林照得五彩斑斓。 这些经验丰富的冒险者,把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了那几个巨大的藤蔓憎恶身上。 毫无疑问,这些不断自我回血的前排肉盾才是支撑整个战场的关键节点。 憎恶刚刚从伤口里探出冒着绿光的藤蔓,企图抓取地上的尸块来修补身体。 几道锋锐的斗气剑芒就准时闪过。 那些诡异的藤蔓连带着周围的烂肉,直接被齐根斩断。 绿色的汁液飞溅,憎恶的自动回血过程被硬生生打断。 藤蔓憎恶愤怒地咆哮着,想要迈开沉重的步子去支援后方那些脆弱的骷髅小兵。 但它们根本过不去。 浑身金光大放的苦行僧们,精壮的肌肉高高隆起,双手死死握住沉重的金属十字架,迎面撞上了憎恶庞大的身躯。沉闷的肉体碰撞声让人听了心惊肉跳。 协会队伍里的防战也毫不退缩地顶了上来。 他们大喝一声,将手里厚重宽大的金属塔盾狠狠砸进泥土里,肩膀死死顶住盾牌的内侧。 苦行僧纯粹的肉体力量,加上防战坚不可摧的厚重塔盾,完美地搭档在一起。 他们在几头憎恶面前,硬生生地建立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 不管憎恶怎么疯狂地拍打撞击,这道防线始终纹丝不动,将这些巨大的肉山死死限制在狭小的活动范围里。 亡灵天灾“步坦协同”的策略,被彻底打乱。 前排的肉盾被卡住,后排的脆皮骷髅兵完全暴露了出来。 随着前方的阵脚被彻底稳住,后方的远程火力网瞬间成型。 增援过来的牧师、法师,加上重新找好位置的木精灵游侠,开始毫无保留地倾泻魔力。 火球、冰刺、毒箭铺天盖地地砸进骷髅堆里。 清扫杂兵的效率直线拉高,成片的骷髅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维克多站在一颗松树的树梢上,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整个战局。 他看到几名牧师高举法杖,耀眼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准确地砸在那几头藤蔓憎恶的身上。 这是教会的圣光法术【神圣惩戒】。 光柱接触到憎恶腐肉的瞬间,立刻发出类似滚油下锅的“嗤嗤”声。 大片发黑的血肉就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掉,升腾起刺鼻的白烟。 那些充满生机的变异藤蔓在神圣光芒的灼烧下,也只能无力地扭动枯萎。 维克多不禁感叹,自己之前射出的光元素能量箭,打在这怪物身上只能算是勉强刮了点皮。 虽然不知道那个亡灵法师是如何在憎恶身上掺杂了明显属于德鲁伊流派的生机藤蔓。 但本质上憎恶依然不过是一堆被负能量支配的腐肉残渣。 人家教会牧师的正版神术,对于亡灵天灾的伤害加成依旧非常可观。 教会的苦行僧和协会的防战根本不需要费力去拼杀,他们只要稳稳地举着盾牌和十字架,把憎恶死死牵制在原地就可以了。 后方神圣属性的法术一波接着一波落下,不断消融着憎恶身上的肉块。 面对三方势力这种摧枯拉朽般的立体打击,亡灵军团原本不可一世的推进势头彻底被瓦解。 翻滚的黑雾渐渐退散,成群的白骨大军被打得抬不起头,那条压抑的阵线终于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收缩。 第185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失去自我造血能力的藤蔓憎恶,终于显露出了强弩之末的疲态。 没有了那些诡异藤蔓的无限修补,这几座五米多高的“PLUS”版肉山,和维克多之前在地下河道里遇到的普通货色,根本没多大差别。 况且,这次对付它们的是货真价实的圣光法术。 神圣惩戒的光柱不断砸下,大块的腐肉伴随着黑烟迅速剥落。 这五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前排核心,在苦行僧和防战的联手夹击下,发出一阵阵无力的哀嚎,随后逐个轰然倒塌。 前排一倒,那些看似兵种搭配合理的骷髅大军,立刻成了待宰的羔羊。 教会的圣光骑兵与协会的重甲骑士并肩冲锋,铁蹄无情地踏碎一排排白骨盾牌。 后方,牧师的惩戒、法师的火球、游侠的箭矢,交织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密集火力网。 试问,什么东西能挡得住“战术穿插”和“火力覆盖”的双管齐下? 白骨大军被打得节节败退。 漫山遍野的灰白色骨渣,铺满了大半个林地。 维克多站在大树后,看着眼前这摧枯拉朽的一幕,不由得暗自感慨。 在绝对的数值碾压面前,什么精妙的战术都是纸老虎。 残存的灰色雾气被不断压缩,最后只能勉强维持在“王冠之心”那棵三千年古树的附近。 整个战场上,除了树下还剩一头孤零零的藤蔓憎恶在死死支撑,外围只剩下一些残缺不全散兵游勇的小骷髅了。 正当大家准备毕其功于一役,彻底结束这场会战时,异变突生。 那些原本已经被圣光压制,眼看就要随风消散的死灵气息,突然毫无征兆地重新活跃了起来。 高耸入云的“王冠之心”上,正由内而外地不停向外透出浓稠的死气。 这些残余的黑气,此刻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水蛭,突然陷入了狂暴。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漫无目的地飘散,而是全部调转方向,朝着古树的庞大树干疯狂倒流、汇聚。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这棵生机盎然的古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 原本翠绿的树皮大片枯萎、剥落。 粘稠的死气顺着树干的纹理向上攀爬,如同无数条暴凸的黑色血管,死死勒住了古树的躯干。 似乎是终于将某个古老仪式的准备步骤彻底完成了。 那个一直站在离地七八米高树梢上的死灵法师,终于有了动作。 他默然地看着下方逼近的联军,眼神中看不到一丝兵临城下的恐慌,只有一种阵法落成的从容。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重新聚焦在了维克多和奥林的身上。 死灵法师缓缓抬起手,将脸上那块惨白的白骨面具摘了下来。 真容显露。 尖长的耳朵,深绿色的眼瞳,以及那带着明显绿色调的古铜色皮肤。 这赫然是一张极具木精灵特征的脸庞! 只是在周遭死气的映照下,那张脸此刻显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绿皮恶鬼。 维克多躲在树下,心里忍不住“卧槽”了一声。 这群浓眉大眼的木精灵里面,竟然也出叛徒了? 而站在阵线最前方的奥林,今天本来已经被各种意外来回震撼得有些麻木了。 可当他看清树梢上那张脸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上,还是瞬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震惊、惊恐、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奈。 死灵法师打扮的木精灵看着下方,嘴角咧开一个让人背脊发凉的诡异笑容。 “好久不见了,奥林·逐风。”他的声音沙哑中透着些许愤怒,“我那可怜母亲的兄长。”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木精灵队伍里立刻掀起了一阵骚动。 不少木精灵已经认出了树梢上那个堕落者的身份。 奥林深吸了一口气。 他眼底的震惊没有持续太久。 他猛地举起法杖,指着树梢上的外甥,厉声怒斥。 “艾洛恩!你还在执迷于复活你的母亲吗?为了这个荒谬的念头,你甚至不惜堕落至此?!” “什么堕落?!你配提我的母亲吗?” 原本还算优雅的艾洛恩,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的炸药。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扭曲,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想尽一切办法去救我的母亲,这就叫堕落了吗?!” “你们自然议会多崇高啊,把顺应生死挂在嘴边!什么生死就像大自然的枯荣!可当她躺在床上等死的时候,你们那崇高的教义,能救我的妈妈吗?!” 伴随着艾洛恩激动的咆哮,周围原本就浓郁的死气变得更加狂躁激荡。 他身旁的树梢上,一处原本被浓黑死气死死环绕的粗壮枝丫,雾气开始缓缓向两侧散开。 一块巨大的,散发着微光的透明琥珀,慢慢显露在众人的视野中。 在那块晶莹剔透的琥珀中心,安静地沉睡着一位美丽的女性木精灵。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面容恬静,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悠长的午睡。 这种宁静安详的美好,与下方残肢断臂、死气弥漫的战场,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奥林仰起头,视线死死地黏在那块琥珀上。 当他看清里面那位女性精灵的面容时,这位严厉的德鲁伊,眼神瞬间崩塌了。 他眼中的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愧疚,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刺痛心脏的悲凉。 他不再是那个指挥若定的领队,只是一个痛失血亲的无助兄长。 “瓦埃莉亚……” 奥林嘴唇颤抖着,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轻轻呢喃出了那个名字。 站在不远处的维克多看着这出急转直下的剧情,默默握紧了长弓。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烂摊子,已经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剿匪追击战了。 这是一桩,家家都有的,难念的“经”。 第186章 生死与枯荣 密林中,短暂的死寂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那块晶莹的琥珀静静悬在枝丫间,里面沉睡的女性精灵面容恬静。 奥林呆呆地看着那块琥珀,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再发出声音。 他那双总是透着威严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痛苦。 周围的木精灵们互相对视,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随意开口,但私下的低语却像风吹过树叶一样,在队伍中迅速蔓延开来。 维克多躲在人群后方。 【荒野代行·伪血亲眷】悄然发动。 无形的波动顺着地下的树根网络蔓延出去,如同一个超级窃听器,将周围精灵们细碎的低语声,统统捕捉了过来。 无数只言片语在维克多的脑海中快速重组。 “那是瓦埃莉亚大人……艾洛恩的母亲……” “艾洛恩大人可是百年来最耀眼的天才啊!七岁就职德鲁伊,九岁晋升护林者,十五岁就成了最年轻的荒野行者!” “如果不是那年深渊恶魔进犯怒风大林地……瓦埃莉亚大人为了掩护他,心脉被深渊能量侵蚀,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了救她,奥林先知甚至私自挪用了世界树的琥珀,耗干了整个大林地的月亮井……” “后来他们母子就失踪了。奥林大人也因此被长老会剥夺了自然先知的头衔,降级成了守护者……” 一段尘封的往事,在维克多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好大一个瓜。”维克多心里暗自震惊。 十五岁的荒野行者,什么概念? 放到光明教会里就是异端裁判所的裁判长。 这天赋简直高得离谱。 相比之下,那些所谓的教会天才都得靠边站。 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奥林。 老德鲁伊此刻的身体微微佝偻着,脸上的震惊和痛苦做不了假。 维克多在心里点了点头,排除了这是个圈套的可能。 如果奥林提前知道这个死灵法师就是自己的亲外甥,绝对不会大费周章地请自己这个人类外援来帮忙。 这老头,是真的被蒙在鼓里。 “舅舅,你一定很想她吧。” 树梢上,艾洛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众人。 他不再看那块琥珀,而是慢慢举起了双手。 左手,是纯粹到极致的翠绿,那是他身为天才德鲁伊引以为傲的自然之力。 右手,则是浓稠如墨的灰黑,那是他在无数个日夜里疯狂钻研的死灵气。 为了复活自己的母亲,不惜投靠曾经的死敌“永生教会”。 哪怕被冠以“堕落者”、“背叛者”的名号,也在所不惜。 这两种截然相反、如同水火般互不相容的能量,此刻却在艾洛恩那略显病态的癫狂中,被强行推到了一起。 “滋呲——” 生与死的能量在他的掌心间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周围的光线似乎都因为这种冲突而产生了视觉上的扭曲。 慢慢地,在两股能量疯狂的互相吞噬和揉捏下,一颗深绿色的能量球在艾洛恩的双手间凝聚成型。 它没有自然之力那种充满生机的翠绿,也没有死灵气那种让人绝望的灰败。 那是一种带有些许诡异和深邃的颜色。 和之前那些藤蔓憎恶身上散发出的绿色幽光很相似。 维克多眯起眼睛。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竟然从那颗深绿色的光球里,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生命”的力量。 光球的表面不时鼓起一个个细小的凸起,就像是里面包裹着一颗正在强健跳动的心脏。 “你看看。” 艾洛恩将那颗光球举高,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人心里发毛的癫狂笑容。 “自然与死气完美结合!这不正是你们自然流派一直挂在嘴边的教义吗?生命的循环!生与死、枯与荣在我手里达成完美的闭环!生生不息、枯荣交替!” 艾洛恩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自然议会那些刻板教义的疯狂嘲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在场每一个德鲁伊的心里。 “今天你们的运气真的很不错。”艾洛恩俯视着树下的联军,眼神中满是傲慢与蔑视。 “你们有幸站在这里,亲眼见证我解开这道困扰了精灵上万年的生死奥秘!” 他指了指脚下那棵庞大的“王冠之心”,以及周围满地的碎骨。 “正是因为我将这棵古树庞大的自然底蕴,和我提炼出的死灵气完美结合,才能如此高效地制造出那些骷髅兵,才能给藤蔓憎恶提供源源不断的恢复能量。” 艾洛恩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轻蔑。 “不然,单凭我一个人,如何将你们这群所谓的精锐,打得像丧家之犬一样节节败退?” 狂妄。 极度的狂妄。 但面对这份狂妄,下方的木精灵队伍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碍于艾洛恩曾经的身份,在奥林没有明确表态之前,没有一个精灵愿意率先举起手中的武器。 奥林依然死死地盯着那块琥珀,没有说话。 这位曾经的自然先知,此刻内心充满了挣扎。 有对自己当年无能为力、无法拯救妹妹的深深自责; 更有对眼前这个曾经最让自己骄傲的天才后辈,如今却沦为邪恶死灵法师的痛心和惋惜。 精灵们可以犹豫,可以感伤。 但这对于刚刚赶到战场的教会的人来说,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晨露城圣光教堂的司祭安瑟伦,是个典型的实干派。 他才不管你曾经是什么天才,也不在乎你有什么苦衷。 在他眼里,只要是玩弄灵魂,亵渎死者的家伙,统统都是必须被烧成灰烬的异端。 “异端,受死!” 安瑟伦甚至没有吟唱,直接甩出了手里的法杖。 “轰!” 一发耀眼的神圣惩击,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接朝着树梢上艾洛恩的脸庞狠狠砸了过去。 这发神术的威力极大,沿途的空气都被高温烧灼得有些扭曲。 然而。 就在圣光即将触碰到艾洛恩的瞬间。 一直缠绕在“王冠之心”周围的死灵气,已经浓稠到快要化作实质。 仿佛有生命一般,倒卷而上。 黑色的雾气在艾洛恩面前形成了一道厚重的叹息之墙。 耀眼的神圣惩击一头撞进了黑雾之中,连一丝声响都没能发出来,就像是泥牛入海,被那庞大的死灵壁垒彻底消弭和吞噬。 连艾洛恩的衣角都没能掀起。 “呵。” 艾洛恩甚至都没有转头看一眼那道飞向自己的圣光。 他只是轻轻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冷笑。 那声轻蔑的短促笑声,在安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第187章 天才 看到那颗散发着非生非死气息的深绿色能量球,奥林本就苍老的脸颊绷得更紧了。 他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树梢上,艾洛恩将手掌中的能量球轻轻托高。 这颗诡异的能量球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动,像一个贪婪的漩涡,不断鲸吞着周围弥漫的死气。 同时,艾洛恩空出的右手往下一压,五指猛地收拢。 “轰!” 王冠之心这棵三千年古树的自然之力,被艾洛恩强行抽取了出来。 绿色的自然流光如同被粗暴扯断的血管,源源不断地倒灌进半空中的深绿能量球里。 随着一正一反两股能量的疯狂注入,那颗能量球变得越来越凝实,表面的光芒也越发刺眼。 维克多站在树下,眉头紧锁。 因为一直保持着【荒野代行·伪血亲眷】的激活状态,他的感知范围早已与周围的树根网络融为一体。 所以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情。 艾洛恩抽取的,根本不止是王冠之心这一棵树的自然之力! 他是在抽干整个“苍翠之冠”! 伴随着能量球的转动,战场上那些被砍断的藤蔓、死去的低阶魔物尸体,甚至是散落一地的骷髅白骨,都像是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召唤。 它们化作一丝丝灰绿相间的能量细线,密密麻麻地升上半空,全部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向着“王冠之心”汇聚。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一种对整片森林生机的绝对掠夺。 更可怕的是。 维克多感觉到,一股针扎般的阴冷感顺着脚底板直窜脑门,仿佛整个人被瞬间扔进了一座冰水池里。 他的生命之力,也正在被那股无形的漩涡慢慢抽取! 几乎是本能反应,维克多精神海中湖泊上的“睡莲”大放异彩。 精纯的自然之力涌遍全身,试图堵住生命力流失的缺口。 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收效甚微。 那种生命慢慢被抽离的虚弱感依然存在。 维克多脸色有些发白,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终于明白,艾洛恩之前在树上磨蹭了那么久,根本不是在看戏,而是在悄悄布置这个覆盖全场的血祭阵法! 这种规模的阵法,不是短时间内靠蛮力就能破开的。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调动魔力,减缓自己生命能量的流失速度。 很快,战场上的其他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虚弱感像瘟疫一样在联军中蔓延。 这一次,就连那些因为有所顾忌而一直犹豫不决的木精灵们,也再也坐不住了。 不管树上那个是天才还是外甥,再不还手,大家都要被吸干在这里。 一时间,箭矢、火球、神圣惩击,各种法术和物理攻击毫不犹豫地朝着树梢上的艾洛恩倾泻而去。 面对铺天盖地的集火,艾洛恩连躲都没躲。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那些原本缠绕在王冠之心周围,已经接近实质化的死灵气,瞬间形成了一道厚重的半透明黑色壁垒。 “砰砰砰……” 所有的攻击打在死灵壁垒上,就像是雨点砸进了深渊,连一丝波纹都没能激起。 “不自量力。”艾洛恩俯视着下方徒劳挣扎的众人,“就凭你们这点人,能打穿我积攒了十年的死灵气吗?” 联军的攻势很快就慢了下来,最后甚至完全停滞了。 因为大家惊恐地发现,这不仅是个打不破的乌龟壳,还是个催命的陷阱。 随着他们不断发动攻击,自身魔力运转加快,那股诡异的绿色能量与他们身体的链接反而变得越来越深。 随之而来的,是生命之力流失的速度骤然加剧。 越是集火,死得就越快。 一种深深的绝望在林间蔓延。 所有人不得不被迫停下攻击,转攻为守,拼命调动体内剩余的力量,来死死抵抗这股绿色能量的疯狂侵蚀。 沉默了许久的奥林,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没用的,艾洛恩。” 奥林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外甥:“自然之力和死灵气的结合,根本不足以复活你的母亲。” “当年深渊恶魔退去时,瓦埃莉亚的心脉已经完全碎裂,生机彻底断绝了。我用琥珀封印住的,只不过是她的一缕残魂罢了。” 老德鲁伊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悲凉。 “哪怕你今天抽干了这片森林,吸干了这里所有人的生命能量,也无济于事。” 奥林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收手吧,艾洛恩。趁现在大错还未彻底铸成。你跟我回自然议会。我会亲自向大议长求情。我会承担一切罪责。我会引咎自裁来平息议会的怒火。你……你不会死的。” 以自己的生命为交换,去换取外甥的一条生路。 这是奥林作为一个长辈、一个兄长,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最后牺牲。 然而,这份沉重的牺牲,换来的却是艾洛恩满脸的不屑和更加刺骨的傲慢。 “蠢材。” 艾洛恩看着奥林,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老古董。 “你以为我这十年,就只是在瞎捣鼓这两种能量吗?你觉得我冒着被自然议会那帮老家伙满世界追杀的风险,潜入林地,连杀七头独角兽,只是为了好玩吗?!” 听到“独角兽”三个字,奥林浑身一震,双眼猛地瞪大。 没有理会舅舅的震惊,艾洛恩右手轻轻一抬。 那块包裹着瓦埃莉亚残魂的透明琥珀,在死灵气的托举下,缓缓飘浮到了那颗深绿色的能量球旁边。 紧接着,艾洛恩的左手翻转,凭空取出了一个精致的水晶小瓶。 瓶塞拔开的一瞬间。 一股纯净且圣洁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强大气息,从瓶口溢散出来。 瓶子里流淌着的,是一种宛如液态月光般的纯白色液体。 它没有任何杂质,散发着比圣光还要纯粹的波动。 瓶中那纯白无暇的独角兽生命精华,与那颗吞噬了整座森林生机的深绿色能量球,毫无阻碍地一并灌入到了那块巨大的琥珀之中。 “嗡——” 琥珀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就在那两股极其庞大且纯粹的能量注入的瞬间,原本静静躺在琥珀里的瓦埃莉亚,身体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层微弱的莹白光晕。 那光晕虽然微弱,却带着清晰的起伏节奏。 就像是……久违的心跳。 她原本已经彻底涣散的灵魂,在接触到这股重塑之力后,竟然真的开始有了真切的复苏迹象! 第188章 瓦埃莉亚·逐风 奥林死死地盯着那块琥珀,自然也感受到了里面传来的那阵微弱却真实的灵魂波动。 老德鲁伊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剧烈的翻转。 从深深的绝望,变成看到妹妹复苏时的狂喜。 但很快,这股狂喜就被一种更深层的惊恐所取代。 奥林指着树梢上的外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你疯了!使用了独角兽这种纯洁生物的生命精华,瓦埃莉亚就算醒过来,她的一生也都会受到诅咒!” 独角兽,大自然的宠儿。 它们的血液确实拥有延长生命的奇效。 但是代价,便是需要背负一生的诅咒。 这场筹谋了十年的复活,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个扭曲的悲剧。 “什么诅咒不诅咒的!” 艾洛恩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 离成功就差临门一脚,现在却有人跑出来浇一盆凉水,这让他彻底陷入了癫狂。 “只要能让她先活下来,诅咒算什么?以后再慢慢想办法解除就是了!” 艾洛恩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剧烈的嘶吼而根根暴凸。 他死死攥着拳头,冲着下方咆哮。 “瞻前顾后能成什么事!别说是区区一个诅咒,就算是要祭献整个王国的灵魂,只要我的母亲能够复活,那也是值得的!” 近乎癫狂的偏执,让所有人的劝诫都成了过耳旁风。 就在这时。 “艾洛恩……” 一声微弱的呼唤,从琥珀的方向传了出来。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炸雷,在所有人的耳边清晰地响起。 琥珀表面泛起一阵涟漪。 一个半透明的女性木精灵灵魂,缓缓从琥珀中坐了起来。 瓦埃莉亚·逐风。 这位十年前为了保护自己儿子而受到深渊能量侵蚀的木精灵,终于在庞大能量的灌注下,重新凝聚了意识。 瓦埃莉亚的灵魂轻轻飘在半空。 那双半透明的眼睛,只用了短短十几秒的时间,粗略地扫过了树下满目疮痍的战场。 干枯的落叶松、满地的白骨、苦苦支撑的联军。 最后,她的目光越过重重黑雾,汇聚在人群最前方那个仿佛老了十岁的哥哥身上。 几乎是瞬间。 这位曾经也是高阶职业者的女性精灵,就从这诡异的阵法、漫天的死灵气、以及各方势力的对峙中,理清了这十年间发生的所有来龙去脉。 她慢慢转过头,有些讶异地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儿子。 艾洛恩现在打扮得实在有些奇怪。 那件象征着德鲁伊荣耀的绿色长袍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包裹全身的灰白敛尸布,领口和袖口还沾着不知道什么生物的暗褐色血迹。 瓦埃莉亚没有指责,更没有质问。 她半透明的灵魂飘然而下,来到艾洛恩面前。 那双几乎透明的双手,轻轻抬起,温柔地抚摸在艾洛恩那件沾满死气和恶臭的敛尸布上。 灵魂散发的剔透光晕不仅没有被黑暗吞没,反而像一把锐利的银刃,生生挑开了周围的阴霾。 在它那毫无杂质的冷光映照下,周遭翻涌的死气显得越发浑浊、黏腻,每一丝黑雾都透着令人作呕的腐败。 瓦埃莉亚满脸都是心疼。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曾经在自然法术上天赋绝伦的天之骄子,到底是下了多大的决心,经历了怎样的绝望,才会心甘情愿地披上这身令人作呕的死灵法袍。 “艾洛恩……”瓦埃莉亚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庞,声音微微颤抖,“这些年,为了我,你受苦了。” “不苦!一点都不苦,母亲!” 听到母亲的声音,艾洛恩浑身的癫狂和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扑倒在树梢上,像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一样,大声地喊着。 这是他这十年来,最幸福、最放松的瞬间。 他在母亲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防备,脸上满是如同孩童般狂喜的泪水。 情绪的剧烈波动,让艾洛恩对魔法的掌控力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以至于连维持那个庞大血祭法阵的精力都开始涣散。 维克多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那种如坠冰窟的阴冷感突然变轻了。 周遭那股疯狂抽取生命之力的无形漩涡,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明显的减弱。 “可是……” 瓦埃莉亚看着儿子狂喜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语气却变得异常坚定。 “你觉得,使用了这么多无辜的生命,甚至是独角兽那种纯洁生灵的血,来换取我一个人的复活……我真的会幸福吗?” 这句话很轻柔。 但听在艾洛恩的耳朵里,却如同万钧重锤。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僵硬,瞳孔涣散。 整个人怔怔地愣在原地,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动也不能动。 他付出了十年光阴,背叛了信仰,沾满了鲜血,甚至不惜拉上整个森林陪葬。 他以为自己是在拯救母亲。 可到头来,这份沉甸甸的“孝心”,却被母亲亲口否定了。 这句温柔却致命的质问,将艾洛恩十年来苦苦支撑的偏执,一锤子砸得粉碎。 没有理会陷入呆滞的儿子。 瓦埃莉亚的灵魂转过身,面向树下的联军。 她神色肃穆,对着下方众人,行了一个标准且无可挑剔的精灵抚胸礼。 “各位,实在抱歉。”她的声音空灵,带着深深的歉意,“我的儿子,给大家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行完礼后,瓦埃莉亚的灵魂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那份曾无数次直面深渊恶魔的清醒与决断,再次在她的双眼中浮现。 整个半透明的灵魂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向了那个深绿色的能量漩涡中心。 “我会暂时用灵魂本源,拦截住他抽取大家生命之力的法阵连接。” 瓦埃莉亚的声音在风中最后一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请各位,尽快阻止我的孩子,不要让他再犯下更大的错误了。” 第189章 猫鼠游戏 “不!不!就差一步了!” 看着母亲半透明的灵魂化作流光冲向能量漩涡,艾洛恩终于从呆滞中惊醒。 他发出了凄厉到变调的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瓦埃莉亚的动作太过决绝,也太过迅速。 陷入宕机状态的艾洛恩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阻止。 “轰!” 随着瓦埃莉亚一头撞进那颗深绿色的能量漩涡中,法阵中到处发出节点被破坏的声响。 阵法内部的能量流转被强行截断。 树下的维克多等人,立刻感觉到那种如坠冰窟的阴冷感消失了。 像水蛭一样死死吸附在他们身上,抽取他们生命力的力量瞬间荡然无存。 枷锁解除。 压抑了许久的联军爆发出震天的杀声。 没有了生命流失的顾忌,一时间,各种箭矢、灼热的火球、耀眼的圣光,全都一股脑地朝着树梢上的艾洛恩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那些憋了一肚子火的骑士、战士和游荡者等近战职业,也纷纷拔出武器,像一群出笼的饿狼一样冲进了残存的黑雾中,企图顺着古树往上攀爬。 突如其来的剧变,让艾洛恩一时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但很快他就调整回了状态,即使在极度的惊怒和混乱中,依然展现出了统治级的微操能力。 先是调集周围尚未消散的死灵黑雾,在身前重新凝结出一道厚重的黑色壁垒,死死地挡住下方联军铺天盖地的远程弹幕。 接着迅速从身后的阴影里继续召唤骷髅兵。 伴随着“咔咔”的骨骼摩擦声,一队重装骷髅兵,堵住了那些企图爬树的近战职业者的去路。 在兼顾上下两路防线的同时,还分出了一股精神力灌进身后的王冠之心。 也是血祭阵法的核心所在,试图用最温和的方式,将自己母亲的灵魂从复杂的法阵回路中完好无损地拽出来。 树干下方。 “不愧是天才。” 维克多躲开一块掉落的碎木,看着树梢上那个一边挡弹幕、一边摇小弟、一边还要在阵法内部操作的背影,忍不住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一心三用,且每一步都顶着极大的压力,却依然能做到滴水不漏。 维克多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哪怕自己拥有【三心二意】这种红色品质的外挂天赋,在这种高压环境下,也不见得能比对方做得更好。 维克多并没有急着拉弓射箭,去凑那份外围火力的热闹。 早在刚才这对母子还在上演“你侬我侬”的感情戏码时,维克多早就悄悄甩出了无形的“命运之弦”。 那些虚幻的丝线顺着树干,悄无声息地连上了“王冠之心”的内部脉络。 他一直在默默地解析这个覆盖了整个苍翠之冠的血祭阵法。 随着瓦埃莉亚不顾一切地一头栽了进去,维克多解析进度自然是跟着向前跃进了一大截。 此时,他的【瞳术】视界中,古树那粗糙的树皮变得透明起来。 他已经能清晰地看到了树干内部正在发生的一场惊险的“你追我逃”。 那是瓦埃莉亚的灵魂与艾洛恩精神力之间的拉锯战。 瓦埃莉亚的灵魂就像是一个带有破坏属性的病毒,在错综复杂的阵法符文中四处游走。 她肆意地拨动和扰乱着那些节点中的符文,企图让整个法阵彻底崩溃。 但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效率并不高。 而艾洛恩对这个自己研究了将近十年的阵法,每一个细节都已经烂熟于心。 被瓦埃莉亚破坏的符文,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瞬间修复如初。 一边修复,他还在一边调动更多的魔力,试图在这个庞大的迷宫里围堵并捕捉母亲的灵魂。 照这样下去,瓦埃莉亚被抓住只是时间问题。 维克多皱了皱眉。 他闭上眼睛,将精神力集中在命运之弦上。 他尝试着顺着那些杂乱的魔力波动,向正在法阵内部乱撞的瓦埃莉亚发送了一道极其微弱的信号。 “嗡……” 精神海中传来一丝轻微的震颤。 竟然真的连上了! “瓦埃莉亚大人。”维克多的声音,通过命运之弦,直接在瓦埃莉亚的灵魂深处响起。 他的语速极快,没有任何废话,“请沿您左手边的第三个阵法基座,向前前进大约四个节点,那里是一处关键的核心点位。” 听到这个陌生却冷静的声音,瓦埃莉亚的灵魂没有丝毫的犹豫。 在收到维克多那精准的指引后,她立刻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流光,顺着维克多给出的坐标疾驰而去。 艾洛恩的围堵扑了个空。 果不其然,按照维克多的指引,瓦埃莉亚很快就来到了一处混合死灵气以及自然之力的阵法核心枢纽。 没有任何停顿。 瓦埃莉亚那半透明的灵魂瞬间光芒大放。 她燃烧着自己本就残破的灵魂力量,带着决绝的气势,一头狠狠地撞在了那个核心节点上。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古树内部传出。 那处核心节点的符文登时像被铁锤砸碎的玻璃一样,炸得乱作一团,彻底崩溃。 “咔嚓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三千年树龄的“王冠之心”的树干表面,突然崩裂出几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纹。 绿色的汁液混合着黑色的死气,从裂纹中喷涌而出。 核心节点被毁,阵法瞬间出现了漏洞。 树梢上,艾洛恩抽取王冠之心自然之力的速度猛然大减。 魔力供应出现了断层,他身前那道用来防御的实质化死灵黑雾,也随之变得稀薄起来。 “嗖!” 再也无法将所有的法术和箭矢完全阻挡在外。 一发耀眼的神圣惩击穿透了稀薄的黑雾,擦着艾洛恩的脸颊飞了过去。 艾洛恩不得不在树梢间来回跳跃、移动,狼狈地躲闪着下方越来越密集的箭雨。 同时还要抽空向树下甩出几团死灵法球,去阻击那些踩着骷髅骨架、已经快要爬上树干的狂战士和圣骑士们。 局面开始失控。 而在古树内部。 成功破坏了一处核心节点后,瓦埃莉亚那原本还算明亮的灵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了许多。 强行碰撞高浓度的死气节点,对她残破的灵魂来说,消耗是巨大的。 但维克多的脑海中,很快又传来了那个温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声音。 “还请继续带路。” 瓦埃莉亚的话语中充满着坚定和决绝。 第190章 化茧成蝶 “东南方向。前进两个节点。” “顺着左侧红色的魔力回路走。” 维克多站在树下,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报点机器,通过“命运之弦”不断给树干内部的瓦埃莉亚发送着指令。 每一次精准的播报,换来的都是阵法内部的一声沉闷爆破。 树干内部的阵法回路被破坏得千疮百孔。 随着越来越多核心节点的崩塌,艾洛恩修复阵法的速度开始大幅下降。 他无法再继续抽取自然之力,维持外部防御的死气也变得捉襟见肘。 致命的恶性循环。 防御越薄弱,外部联军的攻击就越容易穿透黑雾,接触到他的身体。 为了躲避这些攻击,艾洛恩只能在树梢上不断腾挪,周旋的空间被急剧压缩。 高压之下,即使是天才,也难免会出现失误。 “轰!” 又一处核心被破坏。 巨大的震动让艾洛恩脚下的树枝猛地一晃。 他刚侧身躲过一支精灵游侠射来的冷箭,身体还没来得及恢复平衡。 下方,一道耀眼的神圣惩击已经如同毒蛇般穿透了稀薄的死气,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胸膛上。 纯洁的圣光瞬间灼烧着他的皮肉。 艾洛恩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了两步。 还不等他咳出喉咙里的那口鲜血,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的冒险者协会游荡者终于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破绽。 游荡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艾洛恩的身后。 寒光一闪。 一把淬满毒液的锋利匕首,毫无阻碍地扎进了艾洛恩的左侧腰部,甚至直接捅了个对穿。 连续遭受了两次致命打击。 哪怕是双修了自然与亡灵法术的天才,这具凡人的肉体也终于到了极限。 艾洛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哑。 他再也无力维持周身的死气黑雾,也无法再操控下方那些摇摇欲坠的骷髅兵。 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从十几米高的树梢上直直地坠落下来。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艾洛恩重重地摔在了布满枯叶的泥土上。 大片尘土飞扬而起,遮蔽了这具曾经属于精灵天才的躯体。 这一刻,那个曾经是“最年轻的荒野行者”的耀眼星辰,仿佛彻底跌落了神坛,坠入了尘埃。 大局已定。 还没等其他联军冲上来补刀,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抢先一步冲到了艾洛恩的身边。 是奥林。 老德鲁伊的动作快得有些不符合他的年纪。 他猛地蹲下身子,从腰间掏出一副刻满符文的禁魔锁铐,利落地扣在了艾洛恩的双手上。 这是为了彻底封禁艾洛恩的魔力,对在场所有人的安全负责。 但紧接着,奥林的法杖尖端亮起了一团浓郁的绿色光芒。 精纯的自然回复法术如同流水般覆盖在艾洛恩的胸口和腰部。 在自然之力的滋养下,被圣光灼烧的焦痕和游荡者匕首造成的贯穿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这矛盾的两个动作,完美地暴露了奥林此刻复杂的情感。 既要制裁这个堕落的异端,又无法掩饰对这个自家晚辈本能的心疼。 此时。 王冠之心的树干表面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瓦埃莉亚的灵魂从古树内部慢慢飞了出来。 经历了连续的节点爆破,她原本半透明的灵魂,现在已经变得几乎完全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 她轻盈地飘落在艾洛恩的身边。 躺在地上的艾洛恩,看着近在咫尺的母亲。那张苍白的脸上,慢慢扯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 “母亲……”艾洛恩的声音虚弱,但出奇的平静,“只差一点……就差最后一点点,就成功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艾洛恩的脸上依然看不到任何追悔莫及的情绪。 对于自己这十年来的所作所为,他从未觉得有错。 他眼中唯一剩下的,只有功败垂成的惋惜。 瓦埃莉亚伸出那双几乎要融入空气的手,温柔地抚摸着艾洛恩沾满泥土和血迹的脸颊。 “我的孩子……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 瓦埃莉亚的声音空灵而悠远,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睿智和无尽的温柔。 “命运赠予的所有礼物,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贸然突破生死之间的界限,逆转自然的铁律,未来只会被反噬卷入更大的灾难漩涡之中。”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满是不舍。 “和你的舅舅一起回到怒风大林地。虽然会面临严厉的惩罚,但他一定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的。” 说完,瓦埃莉亚慢慢转过身,面向一直单膝跪在旁边的奥林。 “我的兄长。”她看着奥林那张满是风霜和泪水的脸,语气变得庄重起来,“你做得非常好。你的果决,及时阻止了这场可能吞噬整个森林的灾难。” 她飘近了一些,虚幻的手指虚按在奥林的肩膀上。 “但是,答应我。”瓦埃莉亚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恳求,“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好吗?和艾洛恩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很显然,瓦埃莉亚之前在琥珀里,听到了奥林那句“引咎自裁”的绝望承诺。 “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哥哥。哪怕议会的判决是将你们流放到星渊的最深处,哪怕要在那里待上几百年、上千年,也请不要轻易死去。” 瓦埃莉亚的声音越来越轻,“答应我好吗,我的兄长。” 奥林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他其实知道事情远没有妹妹说得那么简单。一旦回到议会,等待艾洛恩的审判绝对比死亡还要可怕。 他刚才沉默,也是在脑子里飞速思考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办法能保住这个外甥的命。 但看着妹妹那越来越透明、随时可能消散的灵魂,奥林知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他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老泪,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地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做到,我的妹妹。” 听到这个回答,瓦埃莉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最后,她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不远处的维克多。 “这位年轻的人类游侠。”瓦埃莉亚向着维克多微微低头,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感激,“今天如果没有你的出现和指引。” “这场战斗恐怕还会存在更多的变数。你将获得怒风大林地,逐风一族最崇高的敬意。” 她重新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的木精灵、圣骑士和冒险者们。 “在场所有精灵族与人族的朋友。你们在这场意外中被强行抽取的生命力,逐风一族一定会想尽办法进行偿还。” “而现在……” 瓦埃莉亚的灵魂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光彩,整个躯体变得明亮无比。 “请允许我,略尽绵薄之力。” 话音刚落。 瓦埃莉亚明亮的灵魂瞬间解体,化作了上百只闪烁着淡淡星光的灵蝶。 这些灵蝶轻盈地在战场上空飞舞,驱散了周围残存的死气,带来一阵清新温暖的微风。 灵蝶纷纷扬扬地落下,精准地停在每一个参战者的肩头。 然后化作点点柔和的星光,顺着皮肤,慢慢融入了众人的身体里。 维克多的肩头上,足足停靠了四五只特别大号的灵蝶。 显然,作为此役的首功之臣,他分到了最丰厚的一份奖励。 星光顺着维克多的肩膀没入体内。 这股庞大而精纯的能量,并没有在他身体的经络中停留,而是径直冲向了他的精神海。 维克多的精神海深处。 那些由奥林“自然祝福”所化作的含苞待放的睡莲,此刻正静静地漂浮在湖泊上。 当这股带有瓦埃莉亚本源之力的星光洒落下来,将睡莲完全笼罩的瞬间,这些沉寂的莲花,终于迎来了真正的绽放。 最外层的几片花瓣,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召唤。 它们开始缓慢而优雅地、一点一点地向外舒展。 星光如水般滋润着花脉。 紧接着,中间那一层的花瓣也开始跟着动作,自外向内,层层绽开。 原本紧紧抱拢的花苞,逐渐打开,整体呈现出一个优美圆润的碗状。 维克多甚至能“听”到花瓣舒展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随着最后几片内层花瓣彻底盛开后, 花朵的中央,饱满且透着勃勃生机的嫩绿色莲蓬,终于完整地显露了出来。 第191章 骸骨之王·死者之主 漫天的灵蝶在夜色中翩翩起舞,如同落下一场散发着微光的星雨。 艾洛恩微微仰着头,深绿色的眼瞳中倒映着那些闪烁的光斑,看着母亲最后的魂体化作点点生机,尽数融入在场所有人的身体里。 十多年的偏执与疯狂,在这个夜晚彻底烟消云散。 他没有绝望地哭嚎,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试图去抓住那些光点。 这种出奇的平静,反而让周围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人感到有些诧异和不安。 维克多站在人群后方,默默注视着这一幕,心里暗自嘟哝了一句。 “果然真正伤心绝望的人是不会大吵大闹的。” 感慨归感慨,维克多的心思很快就飞回了自己身上。 他现在更想去精神海里好好研究一下那些刚刚完成绽放,露出嫩绿莲蓬的睡莲,到底给自己加了什么逆天的新能力。 就在大家稍微放松警惕的片刻,艾洛恩动了。 他非常平静地站直了身子。 这一个微小的起步动作,立刻让周围的人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游侠重新摸向了箭袋,牧师也悄悄握紧了手中的法杖。 奥林距离最近,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向前跨出半步,把右手重重地搭在了艾洛恩的肩膀上。 “别冲动。” 老德鲁伊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沙哑。 艾洛恩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肩膀上那只属于长辈的手。 随后,他脸上扯出一个桀骜不驯的冷笑。肩膀猛地往上一顶,粗暴地将奥林的手甩开。 “自然议会那帮整天把什么自然教义挂在嘴边的老古董,凭什么来审判我?” 艾洛恩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中充满了对整个议会高层的鄙夷,“他们也配?” 随着瓦埃莉亚的魂体彻底在这片天地间消散,艾洛恩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和寄托也随之崩塌。 他又重新恢复了之前那副目空一切,傲慢癫狂的模样。 维克多看着那个梗着脖子的背影,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这就对了,这种死不悔改的疯批劲儿,这才符合他对这个自然与死灵双料天才法师的刻板印象。 “没有人可以审判我!!!” 艾洛恩猛地抬起头,冲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伴随着这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他的额头正中心,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散发着幽光的印记。 那是属于“永生教会”的专属记号。 印记刚一出现便越发刺眼明亮,随后迅速扭曲、拉伸,竟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张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契约羊皮纸。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仿佛连呼吸都能结出冰碴。 原本萦绕在艾洛恩周身的黑色烟雾,瞬间转变成了极度浓烈刺鼻的死气。 这些死气没有向外扩散,反而像失去了重力一般,不受控制地向着艾洛恩头顶的虚空疯狂坍塌、汇聚。 “咔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在众人头顶炸响。 艾洛恩周围的空间,竟然如同被重锤砸中的镜面一般,层层叠叠地破碎开来。 无数黑色的空间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向外蔓延。 在那道最大的裂缝背后,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中,隐隐浮现出一尊由无数苍白骨骸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模糊而庞大的虚影。 那道虚影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散发出什么毁天灭地的威压。 它只是微微低下头,用那双燃烧着幽绿魂火的空洞眼眶,穿透破碎的空间,冷漠地注视了下方的艾洛恩一眼。 被虚影注视的瞬间,艾洛恩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艾洛恩的灵魂就在那道冰冷的目光下,化作无数细碎的灰烬,向着四面八方飞散开去。 在灵魂彻底风化消散的前一秒,艾洛恩脸上的傲慢和癫狂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彻底解脱的惨淡笑容。 他终究没有落入那些他所鄙夷的议会老古董手里。 虚影隐入黑暗,破碎的空间如同水波荡漾般慢慢愈合、复原。 一切发生得太快,仿佛刚才的恐怖降临只是一场幻觉。 失去了灵魂的支撑,艾洛恩的躯壳像一滩烂泥一样,无力地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奥林呆立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具空荡荡的尸体。 这位年迈的德鲁伊,在短短一天之内,接连失去了最疼爱的妹妹和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外甥。 巨大的悲痛彻底击垮了他,他那双总是透着威严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无比,视线在艾洛恩的尸体和树梢上那块包裹着妹妹躯壳的琥珀之间来回移动。 周围的众人看着这一幕,纷纷叹了口气。 大家非常识趣地收起武器,放轻脚步,默默地向后退开一段距离,把这片满目疮痍的林地留给这位伤心欲绝的老人。 给他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来进行悼念。 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 但在这群肃穆的人中,唯独维克多正急得直搓手。 他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心里就像有猫爪子在挠一样焦急。 艾洛恩这待遇,明显已经是被神明盯上的“神眷者”级别了。 刚才那一出,也不知是永生教会背后的那位“骸骨之王·死者之主”把他的灵魂直接收回神国去打工了,还是因为任务没完成,当场就把他的灵魂给扬了。 这可是个大问题。 维克多十分清楚,自己提取词条的底层逻辑,很大程度上是和“灵魂”挂钩的。 现在艾洛恩的肉身还在,但灵魂已经被神明强行“催收”了。 这种情况还能不能爆出词条? 就算能出词条,会不会像之前对付那些深渊魔物一样,受到严重的磨损和打折? 眼看着再不摸尸体就要凉透了,维克多咬了咬牙,决定冒一次险。 他壮着胆子,顶着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几步走到奥林的身边。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老德鲁伊那因为悲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语气变得异常深沉。 “奥林大人,节哀。”维克多看着地上的尸体,缓缓开口,“在光明的教义中,‘再深沉的黑暗,也会在晨曦降临时被宽恕’。” 他顿了顿,继续发挥自己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功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哲理。 “如果艾洛恩活着回到议会,他将面对无休止的审判和耻辱。而现在,瓦埃莉亚大人的苏醒斩断了他心中的锁链,死亡则斩断了他肉体的枷锁。他现在是自由的了,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 当这种异世界的“毒鸡汤”灌下去,奥林佝偻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 老德鲁伊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被维克多这番话拨开了一丝迷雾,透出些许复杂的释然。 维克多用余光时刻观察着奥林的反应。 一看自己瞎编乱造的这番话不仅没有引起这位荒野行者的反感,反而还起了点安抚作用,他心里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铺垫完成,该办正事了。 维克多立刻收回搭在奥林肩膀上的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神圣和庄重。 他的双手在胸前飞快地比划了一个有些凌乱、但勉强能让人看出是光明教会祈祷手势的动作。 接着,他伸出右手,以一种悲天悯人的姿态,稳稳地按在了艾洛恩尸体的胸口上,假装在为这个迷途的灵魂进行最后一场抚摸礼。 掌心触碰冰冷衣袍的瞬间, “嗡!” 一声只有维克多能听到的提示音,准时在他的脑海中回荡起来。 第192章 光噬其左·魔啮其右 维克多的意识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可能是因为艾洛恩的灵魂被神明粗暴地粉碎过,所以维克多现在看到的,和以往不同,不是连贯的影像。 那是无数块散落的记忆碎片。 它们像走马灯一样,带着斑驳的光影,在维克多的意识周围疯狂旋转。 第一块碎片撞了过来。 画面是明亮的翠绿色。 阳光透过高大的树冠洒下来,照在一个有着深绿色眼瞳的木精灵小男孩身上。 他笑得很骄傲。 周围是族人们赞许的目光,还有母亲瓦埃莉亚温柔的抚摸。 怒风大林地,名门望族,逐风一族。 一串耀眼的头衔在画面中极速闪过。 七岁通过严苛的考核,正式成为自然德鲁伊。九岁,晋升为“护林者”。十二岁,成为“守护者”。十五岁,跨入“荒野行者”的行列。 每一个成就的前面,都死死地绑定着“最年轻”三个字。 在所有人的眼里,他就是逐风一族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族长。 “乖乖,标准的‘天命之子’的模板啊!” 维克多看着这些闪回的画面,在心里暗自撇了撇嘴。 下一秒,画面中的翠绿崩碎,刺眼的血红色占据了所有的视线。 那是艾洛恩十七岁那年。 深渊恶魔大举进犯林地。 从小同阶无敌的艾洛恩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退缩。 他目空一切,带着几分天真和自负,孤身深入敌阵,结果被黑压压的恶魔大军死死围住。 绝望之际,一道绿色的身影杀穿了重围。 那是他的母亲。 瓦埃莉亚拼死护着他往外冲。 在即将突围的那一刻,一道致命的深渊法术从背后袭来。 瓦埃莉亚没有回头,直接用身体替儿子挡下了这一击。 画面定格在瓦埃莉亚倒下的瞬间。 那件代表着自然生机的绿色长袍,被大片大片温热的鲜血染红。 红与绿的对撞,刺眼得让维克多都忍不住想移开目光。 随后的碎片变得混乱而压抑。 防线后方,艾洛恩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时任大林地自然先知的奥林,看着奄奄一息的妹妹,眼底满是挣扎和绝望。 最终,老先知咬着牙,私自挪用了世界树的琥珀,又抽干了一整口月亮井的庞大魔力,强行将瓦埃莉亚最后一口气封印了起来。 代价是惨痛的。 前线失去了月亮井的魔力补给,木精灵的防线节节败退,死伤无数。 最后靠着自然议会紧急调集其他防区的援军,才勉强把阵线稳住。 战后清算。 奥林低着头,揽下了所有的罪责,被议会直接剥夺先知头衔,降级成了守护者。 而艾洛恩,带着琥珀,悄无声息离开了从小长大的精灵族地,踏上了寻找复苏之法的旅程。 记忆的色调从这里开始,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死寂的灰败。 艾洛恩寻遍了艾瑞西亚大陆的各大势力。 但现实给了这个曾经的天才狠狠一巴掌。 世界树的琥珀也挡不住深渊噩能的持续侵蚀。 其实在他离开林地的时候,瓦埃莉亚就已经算是个死人了,留在琥珀里的,只剩下一缕风吹就散的残魂。 这个世界确实有起死回生的复活术。 但那种神迹的代价,大到无法想象。 谁会无缘无故把这种资源砸在一个无家可归的木精灵身上? 艾洛恩把全身上下掏空,也拿不出等值的东西来交换。 就在他到处碰壁,濒临崩溃的时候,阴影中伸出了一根橄榄枝。 永生教会。 精灵族世世代代的死敌。 在绝望的深渊里,艾洛恩哪还顾得上什么自然教义、精灵祖训。 他像个快溺死的人,死死抓住了这根唯一的稻草。 永生教会向他敞开了大门,几乎所有的死灵法术资料都任他翻阅。 接下来的画面让维克多感到头皮发麻。 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艾洛恩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吞噬着那些亵渎生命的知识。 作为曾经的自然天才,他那恐怖的悟性在死灵法术上同样适用。 短短五年时间。 从一个只会自然魔法的德鲁伊,硬生生跨入到了五环死灵法师的行列。 他在亡灵之道上,几乎完美复刻了当年在自然之道上的成就。 “这改行速度,比我换词条还快。”维克多看着画面里那个眼神阴郁的死灵法师,忍不住吐槽,“这天赋简直是开挂了。” 这样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终于引来了更高层面的注视。 记忆中最深刻,也最压抑的一块碎片,轰然砸在维克多的眼前。 那是一座由无数苍白骨骸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 坐在上面的正是骸骨之王·死者之主·米尔寇。 艾洛恩单膝跪在骨座前。 他不仅没有普通教徒的恐惧,反而抬起头,眼神狂热地向这位掌控死亡的神灵,阐述自己对于生与死的理解。 “生之极便是死,死之极便是生!” 艾洛恩的声音在空荡的神殿里回荡。 他大言不惭地声称,只要神明愿意提供力量,他就能通过这次史无前例的复活仪式,让死者之主得以窥探到属于“生命”的权柄。 面对这种敢给神明画大饼的狂徒,死者之主沉默了片刻。 随后,浩瀚的神力如同瀑布般灌注进艾洛恩的身体。 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神眷者”,不仅直接突破到了六环死灵法师,还获得了教会毫无保留的资源倾斜。 各种珍稀的亡灵生物和实验材料,他予取予求。 三年时间一闪而过,艾洛恩终于完成了所有理论设计。 但是这一切早已被标注好了代价…… 当你引起了神明的注意,并且让神明在你身上下注时,就代表着你绝对不能失败。 所有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走到尽头。 明亮的翠绿、血腥的暗红、绝望的灰暗。 这三种截然不同的色彩在维克多的脑海中剧烈收缩、坍塌。 它们疯狂地挤压在一起,最终凝结成了一个散发着刺眼光芒的光点。 【获得橙色词条:半身神光半身魔念】 第193章 归城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清冷的月光透过破碎的树冠,洒在满目疮痍的林地上。 奥林沉默地收敛了艾洛恩的尸体,还有那块包裹着瓦埃莉亚遗骸的琥珀。 联军简单休整后,便踏上了返回晨露城的道路。 队伍在夜色中沉默地行进,只有沉闷的马蹄声和麋鹿踏碎落叶的轻响。 维克多骑在奔雷风驹的背上,随着马背有节奏地起伏。 他分出心神,沉入了自己的精神海内。 刚才因为瓦埃莉亚化作的灵蝶反哺,他魔力池上方的那些睡莲已经完全盛开,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研究一下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 维克多的魂体轻飘飘地悬浮在魔力池的湖面上。 湖面很平静,上面零零散散地漂浮着九朵盛开的碗状睡莲。 维克多摸了摸下巴。 当时因为面板 早先奥林的自然祝福大多被技能给吸收了,留在湖泊上的不多,所以也就开出九朵莲花。 维克多的魂体靠近其中一朵盛开的睡莲。 在那嫩绿色的莲蓬中央,密密麻麻地镶嵌着许多颗粒饱满,翠绿欲滴的莲蓬子。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精神力,像无形的手指一样,隔空从莲蓬里夹出了一颗莲子。 光是拿在手里,已经能感受到浓郁生机。 魂体握住这颗小小的绿色颗粒,轻轻一捏。 “噗”的一声轻响。 莲蓬子在指尖碎裂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绿色光雾猛地炸开,带着一股雨后森林特有的清新气味,直接扑面而来。 现实中,骑在马背上的维克多身体猛地一震。 这股澎湃的生机没有在精神海里停留太久,而是涌出了魔力池,在维克多的四肢百骸里疯狂充盈流转。 这感觉,就像是久旱的干裂土地突然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春雨,生机如潮水般洗刷着他疲惫的肌肉和干涸的经脉。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刚才在那个血祭大阵里被强行抽走的生命力亏空,竟然被这一颗小小的莲子全部补回来了。 甚至连精神上的疲惫感也一扫而空。 精神海中,只见那个空缺出来的小孔处,正有一丝丝微弱的绿光在慢慢汇聚。 虽然速度很慢,但看得出是在重新孕育着一颗新的莲子。 “好东西啊!”维克多在心里狂喜。 这不是传统的治疗法术,而是类似可以直接补充生命本源的能力。 他粗略数了一下,每朵莲花里大概都有二十几颗莲蓬子。 九朵加起来,那就是将近两百颗“超级大红药”! 将来不管是留着自己保命,还是在关键时刻给队友回血拉状态,这玩意儿绝对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奇效。 盘点完这波收获,维克多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非常不错了。 仔细回想一下,这趟“苍翠之冠”的副本,虽然看起来打得惊天动地,各种献祭、吸血、神明降临的戏码轮番上演。 但他其实就是自己躲在后面放冷箭、搞搞远程导航,其实也没遇到太大的实质性危险。 拿了两个橙色词条,还顺带把体内的睡莲升级了一波。 这波简直是赢麻了。 想到这里,维克多极力压制住嘴角想要上扬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向骑在前方那头巨角麋鹿上的身影。 月光下,奥林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这位自然德鲁伊,在一天之内经历了妹妹的二次死亡和外甥的魂飞魄散。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段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没有半点生气,只剩下沉甸甸的悲哀和死寂。 看着神采奕奕的自己,再看看前方如同枯木般的奥林,维克多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哪怕是在同一个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战友,悲哀和欢喜也在这个清冷的夜晚,残忍地错位了。 大概行进了三个多小时,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晨露城的西城门。 城门卫兵远远看到这支散发着血腥味和疲惫感的队伍,立刻识趣地打开了沉重的铁门。 奥林让队伍停下,翻身跳下麋鹿。 他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众人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风会记住诸位今夜的无畏,大地的根须也将铭刻你们的善意。”奥林的声音沙哑,但依然保持着精灵德鲁伊特有的优雅与庄重。 “逐风一族,绝不会忘记这份沉甸甸的恩情。天色已晚,请诸位先行安歇。待到明日晨光驱散晨露之时,还请移步德鲁伊公会,让我们能稍微表达一些粗浅的谢意。” 说完,奥林再次低头致意,便带着那些同样疲惫不堪的木精灵,牵着坐骑,消失在了通往德鲁伊公会那条安静的街道里。 送走精灵后,维克多转过身,将不远处的两位队长唤了过来。 教会的安瑟伦司祭和冒险者协会的卡西乌斯队长,立刻快步走到维克多面前,态度依然恭敬。 虽说自己手里有铂金徽章,调用协会的直属部队是理所应当的权力,不需要额外支付雇佣费用。 但今晚遇到的可不是一般的遭遇战,那个血祭阵法,结结实实地抽走了大家不少生命力。 这已经算是工伤了,不给点补偿实在说不过去。 至于教会这边,更是纯粹靠着自己那块圣焰徽章“刷脸”摇来的人情。 这种人情,最是难还,改天肯定得亲自登门拜访,好好走动走动才行。 “今晚大家辛苦了。”维克多换上了一副熟练的职场口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这次事发突然,遇到这种棘手的邪教徒,也是难为大家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且坚定:“明早,我们在德鲁伊公会碰头。放心,属于大家的补偿和抚恤,一分都不会少。” 简单安抚并交代了几句后,维克多遣散了这两支队伍。 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折腾了一天,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牵着奔雷风驹,顺着石板路,慢慢悠悠地朝着城内那家“紫罗兰之冠”旅馆的方向走去,准备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 第194章 德鲁伊的谢礼 次日清晨。 阳光穿透薄雾,照在晨露城德鲁伊公会尖塔的爬山虎上。 公会内部,一间充满浓郁森林气息的会议室里,众人此刻正围坐在一张散发着松脂香味的圆桌旁。 奥林从长袍宽大的袖口里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橡果,轻轻推到了维克多面前。 “这是自然对各位勇士的一点馈赠。”奥林的声音依然沙哑。 维克多也不客气,立刻释放出一缕精神力,探入那枚魔法橡果之中。 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生命力迎面扑来,让维克多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橡果内部的空间不小,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大量的珍稀魔药材料。 鹿茸血晶、琥珀血蜜、枯骨髓蕈、生命苔藓的晨露……每一样拿出去,都能在黑市上卖出高价。 粗略估算一下,这批材料起码足够上百人补充流失的生命力。 “乖乖,精灵果然都是狗大户啊。” 维克多心里暗自感叹。 这补偿力度,简直是下了血本。 不过,维克多表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见惯了大场面的稳重姿态。 “奥林大人实在太客气了。”维克多微微低头,语气诚恳,“我代表教会和协会的兄弟们,多谢逐风一族的慷慨。” 奥林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枯瘦的手指再次翻动,竟然又掏出了一张闪烁着幽光的黑色晶卡,直接塞到了维克多的手里。 “奥林大人,这……”维克多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还没等奥林开口,坐在奥林旁边的一位中年木精灵接过了话茬。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长袍。 “维克多大人,初次见面。我是晨露城德鲁伊公会的会长,塞纳斯·逐风。” 维克多看着这位新登场的会长,眼底闪过一丝古怪的光芒。 “好家伙,这逐风一族到底有多少精灵啊?”维克多在心里疯狂吐槽。 但吐槽归吐槽,维克多脸上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静静地听着。 塞纳斯会长清了清嗓子,指着维克多手里的黑色晶卡继续说道:“晶卡里存有十万金币。这是给昨晚参战的各位兄弟的一点‘茶水费’。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维克多摩挲着手里的晶卡,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昨天晚上教会和协会出动的人数,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也就六十多号人。 虽然大家在那个血祭阵法里确实流失了不少生命力,但前面那个装满天材地宝的橡果,早就已经超额完成了补偿。 这突然又砸下来十万金币的巨款。 这就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谢礼”两个字能解释得通的了。 维克多没有急着收起晶卡,而是靠在椅背上,保持着那种无可挑剔,却又带着几分审视的礼貌微笑,直勾勾地盯着塞纳斯会长。 在这股锐利目光的注视下,塞纳斯会长显得有些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维克多的视线,干咳了两声,终于把话挑明了。 “相信在座的各位,现在都已经清楚了昨晚那件事的来龙去脉。”塞纳斯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艾洛恩……这终究算是我逐风一族的家丑。”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安瑟伦司祭和卡西乌斯组长,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维克多身上。 “所以,还望各位长官回去之后,能够稍微约束一下手底下的兄弟,不要把事往外传开了。” “希望大家提交的战斗报告里,专注与‘联合击杀了一名隶属于永生教会的高阶死灵法师’就可以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傻子都听明白了。 “嗨,封口费啊,早说嘛。”维克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还以为是要找死者之主干仗的买命钱呢。” 心里吐槽完毕,维克多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塞纳斯会长,您多虑了。” 维克多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将桌上的那枚橡果和那张装有十万金币的黑色晶卡,直接推到了安瑟伦司祭和卡西乌斯队长面前。 “我相信,无论是晨露城教会的圣职者,还是冒险者协会的精英,他们都是极其专业的。关于怎么写报告,大家心里都有数,对吧?” 维克多转过头,看着两位还在发愣的领队。 安瑟伦和卡西乌斯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巨额奖励,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他们怎么也没料到,身怀铂金权限、又蒙受女神眷顾的维克多大人,面对如此庞大的一笔资源,竟然会分文不取,将它全盘让给了他们。 “当然!当然!”卡西乌斯率先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维克多大人放心,我们遇到的是一个妄图破坏森林的邪教徒,已经被我们成功剿灭了,仅此而已。” 安瑟伦司祭也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对于教会来说,剿灭一个高阶死灵法师已经是大功一件,根本没必要去得罪势力庞大的逐风一族。 维克多满意地笑了笑。 本来按照他前世总结的职场经验,人情世故这种东西讲究个有来有回。 他本还打算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拿点钱出来,给德鲁伊这边的谢礼做个添头。 没想到,人家木精灵底蕴深厚,直接一步到位,把钱和宝物都给足了。 既然这样,自己也就没必要再往里倒贴了。 干脆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直接把东西转交给两位领队。 这样一来,不仅完美解决了封口的问题,还在本地势力面前立下了一个做事敞亮的完美人设。 这也是他特意交代,让这两位领队今早跟他一起来公会的原因。 接下来的时间,维克多很自觉地功成身退,靠在椅子上喝着茶,看着塞纳斯会长开始和安瑟伦、卡西乌斯两人互相寒暄。 这三个盘踞在晨露城的本地地头蛇,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会儿借着分钱的契机,自然是有不少场面话可以唠。 就在这看似融洽的气氛中。 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奥林,悄悄站起身,单独向维克多这边走了过来。 “维克多先生。”奥林走到近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疲惫但真诚的感激,“昨晚的事情,真的多亏了你。我……” “砰!” 奥林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会议室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撞开了。 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吓了所有人一跳。 一个年轻的木精灵信使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口中发出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连头顶的树叶帽子都跑歪了。 这个不速之客的闯入,直接打断了塞纳斯会长正在进行的寒暄。 塞纳斯会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变得有些铁青。 在贵客面前被下属如此莽撞地打断,这让他觉得非常没面子。 但信使根本顾不上会长的脸色。 他快步冲到塞纳斯面前,凑到他耳边,快速而低沉地说了几句话。 就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塞纳斯会长铁青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毫无血色的惨白。 站在维克多身边的奥林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立刻快步走了过去,三人凑在一起,神色极其凝重地低声交谈了一会。 维克多坐在位子上,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看着那三个精灵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只能在心里默默感叹。 “德鲁伊这职业,还真的是个忙碌的苦差事啊。” 短暂而压抑的沟通结束后,那个闯入的木精灵信使接到了什么命令,立刻转身,又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会议室。 奥林再次快速走向维克多。 但这一次,他的脚步显得有些凌乱。 “维克多先生,非常抱歉。”奥林的语速极快,脸上满是歉意,“这边突然出现了一些紧急的新情况,我必须马上离开去处理。”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接着说道:“正如我们当初相遇时所言,逐风一族不会辜负任何帮助过我们的人,还有一份专属谢礼。” “但是还需要一些时间准备,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月,只能麻烦您这段时间,暂时在晨露城里多住些时日。” 维克多刚想站起身客气几句,顺便探探口风看看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但奥林显然已经没有时间再寒暄了。 他匆忙地对维克多行了一个标准的精灵告别礼,然后猛地转过身。 伴随着大步流星的步伐,奥林身上那件灰绿色的长袍在空气中翻飞作响。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那个显得有些焦急的背影,便彻底消失在了会议室的大门外。 第195章 最后的告别 早晨的太阳刚升过树梢,城外的晨露森林里还透着几分凉意。 只要你往林子里走两步,就知道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了。 地上到处都长着大片大片的蕨类植物。 这些草的叶子又大又宽,活像一把把张开的绿伞。 每天早上,叶片上都会挂满大滴大滴的露水。 这里的露水中会蕴含着淡淡的魔力,是晨露城的核心资源。 为了等待奥林给他准备的礼物,他不得不在晨露城的旅馆里多住些日子。 等待总是让人心烦,不过回想起昨天下午的事,他的心情又好了一点。 昨天下午,他从外面回到旅馆。 一进屋躺在床上,就点开了面板,心里盘算着新弄到手的那个词条,该往哪个技能上安。 看着看着,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发现了一件意料之外的大好事。 【荒野代行·伪血亲眷】这个技能的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Lv.MAX的标识。 随着这个与魔物展现出极高亲和的技能来到满级,他现在甚至可以和三阶魔物进行一些简单的沟通。 维克多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他猜测应该是瓦埃莉亚的灵蝶完成对睡莲的催化后,还剩下了一些能量。 然后一股脑全灌进了这个自然系的技能里,硬生生地把它推到了满级。 “这趟出门,真是没白跑啊!” 他在心里乐开了花。 高兴过后,他又把目光放在了新抽到的词条上。 光看字面意思,就透着一股子“双面人生”的味道。 他把自己的技能栏扫了一遍,觉得它和【幻身·王权替罪】这个法术简直是绝配。 给技能贴词条,动静从来都不小。 为了不把旅馆的屋顶给掀了,也不想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维克多今天起了一大早,专门跑到这片森林里来办事。 维克多在森林外围转悠了一圈,找了一块相对安静的空地停了下来。 激活了满级的【荒野代行·伪血亲眷】。 一股温和的波动顺着他的脚底板,往四周的泥土里散去。 没过多久,周围的灌木丛里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只长着硬毛的一阶魔鼠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旁边的树干上也多出了两只像猫头鹰一样的二阶木枭。 它们没有靠得太近,在空地外围围成了一个圈,老老实实地当起了临时护卫。 有了这些小家伙帮忙放哨,维克多彻底放了心。 精神海里安安静静的。 维克多的魂体站在水面上,伸手在面前半透明的面板里掏了掏。 一个亮眼的橙色光团被他拿在了手里。 光团甫一出现,就在他手心里不安分地跳动。 维克多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上次在炼金工坊老板身上抽出来的那个词条,也是这副机灵样,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似的。 “行,那你自己选。”维克多轻笑了一声,索性松开了手,彻底放开了对光团的限制。 重获自由的光团“蹭”的一下就蹿了出去,速度快得像是在空气里划了一道线。 没想到,它第一眼盯上的,居然是悬浮在半空中的那座白色圣坛。 光团直直地冲着圣坛飞过去,眼看就要撞上。 这一刻,维克多站在下面,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地漏跳了一拍,连呼吸都停住了。 这个橙色词条,要是一头怼进了已经是红色品质的呼吸法里,今天可算是白瞎了。 这最多也就给呼吸法涨一下熟练度了。 这就好比拿大把的金币去换回两块黑面包,真是亏本亏到家了。 好在,光团并没有那么冲动。 它飞到圣坛跟前,减慢了速度,围着白色的石柱子转了一大圈。 它就像个挑剔的买家,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似乎觉得这地方不适合自己,很快就失去了兴趣,晃晃悠悠地飞走了。 维克多这才把憋在胸口的一口长气吐了出来,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离开了圣坛,光团一转身,又奔着旁边由冥想法具现出来的黑色熔炉去了。 光团照着老规矩,绕着熔炉飞了一圈。 光团贴着火炉边转悠,看了一圈之后,应该也是没看对眼,拍拍屁股就离开了。 它慢慢往下飞,来到了湖泊上方。 湖面上,静静地开着九朵睡莲。 这些睡莲由奥林的“自然祝福”生成,后来又被瓦埃莉亚的灵蝶催化。 橙色光团飞到第一朵睡莲跟前,停住了脚步。 维克多的魂体站在水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光团停在花朵上方,睡莲也轻轻摇晃了一下,散发出一圈圈浅浅的水波光晕。 光团的璀璨辉芒与睡莲溢出的柔和光晕,在半空中悄然交织。 光团在第一朵花上待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飘向第二朵。 一朵接着一朵,它挨个在九朵睡莲上徘徊。 就像是一场没有声音的对话,跨越了很长的时间和很远的距离。 维克多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温柔的光在闪。 他的眼神很安静,像一个守夜的人,稳稳地守护着这份属于过去的温暖。 他不急着催促,只是一直等,一直看到光团走完最后一朵睡莲。 离开睡莲池后,光团重新飞到了半空中。 这一次,它的动作变了。 它变得很快,甚至带着点高高在上的味道。 光团从魔力池上方飞过去,连停都没停一下。 它拖着光尾,嗖地一下就掠过了那三个泡在魔力池中的法术模型。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维克多看着它飞过去的背影,竟然感觉到了一种不屑一顾的味道。 就像是一个口袋里装着大把金币的贵客,走进了一家破旧的小店。 它微微扬起下巴,用眼角随便扫了一眼货架上的便宜货,嫌弃地撇了撇嘴,头也不回地走了,连多看一秒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脾气还真大。”维克多看着它,忍不住在心里笑骂了一句。 光团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大圆圈,最后又飞回了维克多的身边。 没有再乱跑,而是一头撞进了半透明的面板里。 第196章 弦音画意 面板表面泛起了一阵像水波一样的细细波纹。 光团化作一道流光,在那些排列整齐的技能和法术图标前快速掠过。 它的速度很快,姿态里却透着一股挑剔的味道。 几乎不做任何的停留,感觉就像是在说:“哥们,我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是什么货色的东西。” 维克多站在水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板。 橙色流光最后在一个紫色的图标前停住了脚。 那是【势之变·诡与感】。 光团在紫色图标周围转了两圈,像是在仔细打量。 没等维克多反应过来,光团猛地加速,毫不犹豫地一头撞进了这个技能中。 橙色的光芒像流水一样,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那个紫色的技能图标。 原本安静的精神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声音。 那声音一开始很轻,慢慢变得宏大起来,听着像是一首圣歌。 像是成百上千个虔诚的信徒,在空旷的大教堂里同时低唱。 伴随着歌声,维克多头顶的天空变了。 一大片绚烂的光影在半空中拼凑成了一幅巨大的壁画,就像是某座圣城大教堂的穹顶。 壁画的色彩饱满到了极点,鲜红、明黄、璀璨的金,所有的颜色都在尽情释放着自己磅礴的能量。 画里描绘着一个繁华帝国的盛景,万物复苏,生机勃勃,那种扑面而来的奢华与神圣,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发暖。 但这温暖并没有持续太久。 穹顶壁画上的那些明艳色彩开始慢慢变暗。 它们并没有消失,只是像被蒙上了一层灰尘,失去了原本的光泽。那宏大的圣歌也跟着虚弱下来,声音越来越轻。 渐渐地,歌声的调子全变了。 原本萦绕的圣洁与庄严,猝不及防地被几声沉重而嘶哑的丧钟敲得粉碎。 紧随其后的,是隐隐约约的哀嚎和哭泣。 在暗淡的穹顶上方,另一幅景象慢慢浮现出来。 那是一片没有边界的深渊。 这里没有半点亮色,满眼都是枯寂的灰暗与破败的土褐。 树木枯死,土地干裂,万物都在凋零。 精神海的上空,一边是曾经极尽繁华的残影,一边是彻底死寂的绝望。 就在这时,面板上的橙光开始剧烈跳动。 光芒越来越亮,刺得维克多几乎睁不开眼。 当这股亮光到达某个临界点时,橙光猛地炸开,闪烁出耀眼的光芒。 这股强光像一把无形的大锤,直接砸向了半空中的幻象。 绚烂的壁画和灰暗的深渊景象,在这强光中被一并打散,碎成了漫天的光斑。 壁画的残像在空中慢慢聚拢,变成了许多细小的光点,光点又拉长成了彩色的线条。 这些线条轻飘飘地落向湖面,在水波上勾勒、成型,最后具象成了一只水鸟。 这是一只“鸳”。 它的羽毛颜色华丽夺目,红绿相间,像是把刚才壁画里最亮的色彩全穿在了身上。 它有一张红色的嘴,眼睛后面还拖着一条宽阔显眼的白色眉纹。 它在水面上骄傲地梳理着羽毛。 与此同时,那些代表深渊的灰褐色碎片也落了下来。 它们在“鸳”的旁边停住,慢慢汇聚,最终变成了一只“鸯”。 它的整体颜色是灰褐色的,透着一股冷清的死寂,嘴巴是暗黑色的。 眼睛周围有一圈非常明显的白色眼环,这白环向后延伸,变成了一条细长的白纹。 一红一灰的两只水鸟在九朵睡莲之间安静地游动着。 维克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系统面板。 紫色的图标已经彻底蜕变,新的技能信息一行行地浮现出来: 【画中意·弦外音(橙色)Lv.MAX】 那位曾妄图丈量生死界限的天才双修法师,其前半生如圣城穹顶的绚烂壁画,享尽帝国繁华; 后半生却如流放深渊的枯寂挽歌,尝尽世间冷暖。 他曾用生命魔力绘就万物复苏的画卷,又用死灵法术奏响万物凋零的丧钟。 凡能被颜彩勾勒的皆是虚妄,凡能被耳膜捕捉的皆是杂音。无形之刃,最是剔骨;无声之惧,方为绝响。 【画意·有形之力】:完美驾驭每一寸肌肉的物理发力,不过是武技的门槛。如今,你已能将“力”凝聚成仅你可见的“概念实体”。 当其化作“寄生之种”,它会悄无声息地扎根在敌人的血肉中,缓慢而贪婪地汲取对方的力量为你所用; 也能成为“剔骨之刃”,敌人的重甲与骨骼便成了你专属的磨刀石,在一次次痛苦的交锋中,他们的状态被极速消磨,而你下一次的爆发将愈发锋锐致命。 【弦音·无形之意】:情绪,是最致命的毒药。引导乃至操纵敌人,才是最高明的战术。 你能在攻击中注入“情绪模因”。你可以让一支随手抛出的、毫无杀伤力的枯木箭,散发出足以让高阶巨龙吓得匍匐在地的“绝境压迫感”; 也能让真正足以贯穿心脏的绝杀一箭,散发着如同丰收祭篝火般让人昏昏欲睡的“极致安全感”。 “直接拉满了,顶到MAX了吗?不愧是天才啊!” 第197章 寄生种与剔骨刀 哪怕暂时不管那对让精神海里越来越热闹的鸳鸯,单是新技能这长长的一大段说明,就足够维克多好好消化好一阵子了。 他来来回回把面板上的文字读了两三遍,总算把里面的门道摸了个大概。 维克多转过头,视线落向不远处的湖面。 在九朵绽放的睡莲之间,那一对由壁画和深渊残影幻化成的鸳鸯,正悠闲地游荡着。 红绿相间的“鸳”调皮地扑腾着翅膀,溅起几滴晶莹的水花去逗弄同伴; 灰褐色的“鸯”则慵懒地跟在后面,时不时用暗黑色的长嘴梳理一下羽毛。 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如果出现在前世蓝星的公园里,倒是一点都不违和,可是…… 这是他的精神海啊! 他回想了一下魔法师公会里那些厚重的典籍。 书上明明写着,法师的精神海里,除了冥想法具象出来的那些死物,也就剩下泡在魔力池里的法术模型了。 维克多看着自己脑子里这又是花又是鸟的热闹景象,无奈地摇了摇头。 照这个架势发展下去,他的精神海迟早得开成一个动植物生态园。 这个不算大的困扰只在他脑子里停了一秒,就被抛到了脑后。 拿到了新技能,不赶紧试试怎么能行? 维克多现在站在晨露森林一处空地的中央,他抬头往四周看了看。 空地左半边的树木就像吃了补药一样,和远处的其他树木相比,树干肉眼可见地变粗了一圈,枝叶疯狂往上窜,郁郁葱葱。 而右半边的树木却像是被抽干了水分,树皮龟裂剥落,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往下掉。 “还算可以,动静不是很大。” 他低下头,摊开左手。 一团五彩斑斓的气在他掌心里盘旋。 随着他的念头,这团气流顺从地拉长变成带刺的藤蔓,接着又压扁变成一把厚重的砍刀,甚至还能化作一滩翻滚的微型海浪或是泥泞的沼泽。 “这应该就是【画意】了。” 视线移向右手。 缠绕在那里的气流颜色要单调得多,是一抹淡淡的灰色。 他试着模拟技能介绍里的“压迫感”,那团灰气瞬间像是煮沸的开水,汹涌澎湃地翻腾起来,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闷压抑。 当他切换成“安全感”时,狂暴的灰气立刻温顺下来,化作一层层微波轻轻荡漾,乍一看上去,竟然有一种像在春天吹暖风的舒适感。 正当他打算靠着满级的【伪血亲眷】,去附近摇两只低阶魔物过来好好测试一下这新技能的弹性时,他脑海中的三维地图里,出现了一些不速之客。 其实早在他刚完成技能升阶的时候,在外围放哨的魔物就已经发来预警,有人正在向这里靠近。 维克多原本以为可能只是路过的冒险者,便没太放在心上。 可现在这都过去好一会儿了,那帮人连弯都不拐,直愣愣地冲着他所在的方向摸过来。 这目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嘿,有点意思。”维克多嘴角一勾。 脚下踩出【三拍子·灯光】的步伐,身体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轻盈地隐入后方的树冠中。 既然有人主动送上门当陪练,那就好好陪他们玩玩。 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更多的信息从【荒野代行·伪血亲眷】上传来。 这是一个标准的五人冒险小队。 维克多仗着视野优势,从侧面绕了一下,找上了在侧翼的游侠。 维克多甩出【无距狩网】,一根透明的命运之弦悄无声息地连上了对方。 大概是白银水准 维克多摸了摸下巴。 有点担心对方可能一箭都接不住。 这样便无法感知新技能的强度了。 不过当他发现,面板中【无距狩网】的命运之弦也将【画中意·弦外音】链接在了一起后,转而有了一个新思路。 他将左手的“画意”,捏成了一颗“寄生之种”,顺着那根连接游侠的命运之弦,悄悄地传了过去。 没过两秒,维克多就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正源源不断地顺着命运之弦,从游侠那边反哺回自己的手里。 此时,正借着树干掩护往前移动的游侠,突然脚下一软,差点从树杈上栽下去。 “呼……呼……”游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好像被什么东西凭空抽走了,两条腿更是像灌了铅一样沉得抬不起来。 游侠满心疑惑地靠在树干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见鬼了,我昨晚明明一口麦酒都没喝,今早出门的时候感觉状态特别好!” “怎么现在连目标地点都没摸到,体力就快见底了?难道要现在发信号告诉队长我不行了?” 维克多站在远处的树枝上,感受着掌心越来越充盈的能量。 他将从游侠身上抽来的气,随手具象成了一把冰冷的“剔骨刀”。 接着,他找出了队伍里气息最强的那个人——在地面上的黄金阶骑士,估计也是这支小队的队长。 维克多操控着那把无形的剔骨刀,顺着另一根命运之弦滑了过去,开始在骑士的身上来回刮擦。 维克多能清楚地感知到,随着剔骨刀的动作,骑士原本扎实的黄金阶实力,就像融化的积雪一样迅速往下跌。 虽然还没彻底掉进白银阶,但感觉上好像也差不多了。 森林下方,骑士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了。 他感觉自己原本充沛的斗气,此刻就像是个漏水的木桶,力量飞速流失。 大量的冷汗浸透了内衬,原本穿惯了的盔甲此刻重若千钧,斗气的运转变得格外迟滞。 就连胯下的坐骑也感受到了主人的虚弱,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 一种巨大的恐慌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骑士紧紧握住剑柄,不安地环顾四周安静的树林。 “怎么回事?敌人在哪?为什么力量在不断流失?”他的心沉到了谷底,拼命回忆自己上次做任务时,有没有沾染上什么奇怪的恶毒诅咒。 他甚至开始思考,是不是该立刻下令中止对前方异象的探索,全员撤退。 还没等他把撤退的命令喊出口,远处的维克多已经有了动作。 维克多将那把剔骨刀收了回来,放在左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下。 经过刚才在骑士身上的那番“打磨”,这把刀确实比刚生成时锋利多了。 “面板果然诚不欺我!” 左手银光一闪,一把普通的榆木长弓出现在维克多手中。 他没有去调用任何其他的技能,只是抽出一支最常见的铁簇箭矢,搭在弓弦上。 然后,他将手里那团锋利的【画意·剔骨刀】,轻轻附着在了箭杆上。 弓弦拉开。 “蹦!” 一声沉闷的弦响在林间回荡。 骑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 那支看着毫不起眼的箭矢,直接从他的肩部射入。 “喀嚓”一声脆响,钢铁碎裂的声音格外清晰。 箭矢毫不费力地对穿了厚重的板甲,带起一蓬血雾。 骑士应声从马背上栽倒,重重地砸在泥地里。 维克多站在高处的树枝上,看着手里的榆木弓,微微愣了一下。 他刚刚其实才用了三分力,这一箭的威力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料。 第198章 接下我的三箭 伴随着重甲砸地的沉闷响声,骑士队长重重地跌在泥地里。 旁边那两个骑在马上的战士反应很快,立刻翻身下马。他们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将厚实的铁木盾牌顶在身前,死死地护在队长两侧。 树叶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维克多握着那把普通的榆木长弓,轻巧地从树梢上跳了下来。 他落地的动作很轻,就像一片羽毛,身姿看着说不出的优雅。 看到有人现身,两个战士如临大敌,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 “别乱动。”倒在地上的骑士队长强忍着肩膀的剧痛,赶忙向身边的手下吩咐了一句。 在队长看来,对方虽然是躲在暗处偷袭,但全力一击就能干净利落地贯穿他的精钢板甲,这份实力绝对到了黄金级别。 他脑子里完全没把刚才那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流失,和眼前这个穿着蓝色猎装,手里却拿了一把初级榆木弓的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这时候,那个负责侧翼的游侠总算赶到了。 不过他现在的状态简直没法看。 只是勉强站在一根粗树枝上,他就已经消耗了所有的体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肺里都带着血腥味。 刚才体力莫名其妙地被抽干,现在他连拉开弓弦的力气都挤不出来,完全就是个在风中打晃的残叶,只能勉强摆个架势装装样子。 维克多抬眼瞥了那个游侠一下,一眼就看穿了对方被彻底掏空的虚弱状态。 顿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便不再理会,转头盯上了地上那两个血条看起来还很满的战士。 骑士队长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推开挡在前面的盾牌,看着维克多,语气平静地说:“这位朋友,咱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我们应该不认识。” 对方这种冷静克制的态度,倒是让维克多有点意外。 “真是好久没碰见这么讲道理的冒险者了。”维克多在心里暗暗嘀咕。 维克多嘴角往上一挑,笑了一下:“误会倒也说不上,就是赶巧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左边那个举着盾牌的战士,开口问道:“你是职业者吗?会用斗气吗?” “啊?”被点名的战士愣住了,眼神有些发懵。 “你接下我三箭,今天这事就算了。”维克多说完,随手将一支普通的铁簇箭,慢条斯理地搭在弓弦上。 就像过年被要求才艺表演的孩子一样,那个战士突然变得有些紧张。 他憋红了脸,努力想要调动身体里的力量,可半天也没能把斗气凝聚出来。 最后还是旁边那个同伴看不下去了,激发自己的斗气,暗中使了把劲。 最后才勉强让一层淡白色的斗气覆盖住了整面木盾。 就在这伙倒霉蛋出现前,维克多已经在树林里发现【画意】,除了面板上写的那两种形态,其实还有很多应用场景。 他正好拿眼前这个铁憨憨做个实验。 维克多的左手微微一动。 一股彩色的气流顺着手腕蔓延出来,很快就在榆木长弓周围具象成了一片翻滚的水波。 这股【画意·海浪】顺从地缠绕在那支普通的箭矢上。 他这次只用了两分力。 “蹦!” 弓弦弹动。 箭矢飞射出去,猛地在覆盖着斗气的盾牌上炸开。 那个战士闷哼了一声,只觉得手臂一麻,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海浪撞击盾牌后,并没有像普通的水花那样碎裂消散。 它更像是遇到海岸后退去的潮水。 一团深蓝色的水波顺着盾牌滑落,发出“哗啦啦”的退潮声,贴着地面的草皮迅速缩回了维克多的脚下。 然后,这股水流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他的腿部盘旋而上,重新汇聚到了他的左手。 维克多清晰地感觉到,重新回流过来的这股海浪,强度上明显比刚才大了一圈。 “有点意思。”维克多眼睛一亮。 他毫不客气地把这团变得更汹涌的海浪,再次附着在了第二支箭上。 弓弦拉开,射出。 水波呼啸。 这一次,当箭矢撞在木盾上时,发出的不是锐器穿透木板的声响,而是一声沉闷的砸击声。 举盾的那个战士感觉自己根本不是在接箭,而是被一把看不见的重锤狠狠抡在胸口。 一股让人窒息的重压死死贴在盾牌上。 他根本扛不住这股力量,脚底打滑,足足往后退了三步多,差一点就摔倒在泥水里。 他的右手已经止不住地在发抖,肌肉酸痛得快要撕裂,连把盾牌架平这个基本的姿势都很难维持了。 “哗啦——” 又是一阵更加响亮的潮水声。 更粗壮的蓝色水波贴着地面卷了回来,欢快地围绕在维克多手臂上。 维克多将回流的巨大海浪继续附在箭矢上。 不过这一次,他调转了准头,对准了旁边那个一直没吭声的战士。 不需要多余的话语。 被瞄准的那一瞬间,那位战士浑身的斗气瞬间大盛,斗气把整个人连同盾牌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维克多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上道啊!” 手指一松。 “蹦!” 这一次飞出去的已经不能叫海浪了。 经过两次回流加强的水波,带着类似海啸级别的汹涌澎湃,裹挟着箭矢撞向了那个战士。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林间回荡。 那面覆满斗气的厚实盾牌,在这股狂暴的巨浪面前就像是一块脆饼干,瞬间被炸得粉碎。 碎木片到处乱飞。 那位全力防守的战士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直接被拍飞了出去。 第199章 太脆了 “轰!” 巨大的爆炸声还在树林里回荡。 那个浑身裹着斗气的战士,连人带盾被拍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一棵老橡树上,震落了一地的枯叶。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时,一抹阴影悄无声息地从维克多背后的树干上滑落。 那是小队里的游荡者。 他像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借着爆炸的掩护,猛地从阴影中钻了出来。 一把淬毒匕首,闪着明晃晃的寒光,直扑维克多的后颈。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游荡者都能看清维克多猎装领口上的精美花纹。 游荡者现在的战意已经飙升到了顶点。 不管之前队长摔下马时有多狼狈,也不管队友抵抗箭矢时有多吃力。 他的脑子里现在塞满了各种疯狂的念头。 “他只是运气好罢了!” “连续射出这么恐怖的箭,他肯定已经力竭了!” “法师和射手都一样,只要让我这个天才游荡者近身,他就彻底废了!” “好机会,我要单杀他!” 眼看那把匕首就要扎进维克多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 维克多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不慌不忙地往旁边微微侧了侧身子。 随着他的动作,他周身原本五彩斑斓的【画意】气流,瞬间变了样。 它们变得粘稠、厚重,直接化作了一片无形的“沼泽泥潭”。 游荡者终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原本快如闪电的突刺,现在就像是全速奔跑的公牛一头撞进了深不见底的烂泥海里。 那种物理层面滞涩感非常明显。 那把锋利的匕首,现在距离维克多的脖子仅仅只有一寸的距离。 可就是这一寸,成了他永远跨不过去的天堑。 他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握着匕首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撞进了一堵无形的胶水墙里,进退两难。 每想把匕首往前推进哪怕一毫米,都需要使出吃奶的力气。 游荡者艰难地抬起头,满头大汗、充满诧异的眼神,正好撞上了维克多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维克多看着眼前这个像被按在案板上的王八一样挣扎的游荡者,心里一阵好笑。 其实,早在树上的游侠赶到时,他就发现了这个在身后一直潜伏的游荡者。 早早就甩过去了一根命运之弦。 从提出“接我三箭”开始,维克多就不断地顺着网线,向这个游荡者灌输【弦音·轻敌】的情绪。 事实证明,这个技能的诱导效果好得惊人。 硬生生把一个平时以谨慎著称的游荡者,忽悠成了一个迷之自信的愣头青,自己主动撞到了枪口上。 看着小白鼠已经乖乖就位,维克多决定进行下一步测试。 右手上那股淡淡的灰色气流,早就已经酝酿多时了。 他甚至还特意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当年在黑石镇外,直面邪神完全体时的那种绝望感,并且把这股情绪放大了整整十倍,揉进了灰气里。 【弦音·邪神恐惧】。 “啪”的一声轻响。 维克多的手掌,像拍灰尘一样,轻轻拍在了游荡者的肩膀上。 如果说刚才游荡者还觉得自己是掌握局势的猎手,那么在被拍中的这一瞬间,他直接从天堂跌进了无底的深渊地狱。 没有任何物理伤害,但精神上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在游荡者的视线里,眼前这个穿着华丽猎装的年轻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可名状、散发着极致扭曲和绝望气息的恐怖怪物。 十倍的邪神压迫感,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的理智。 游荡者原本还在泥沼中发力挣扎的肌肉,瞬间开始像触电一样疯狂痉挛。 他本就不大的瞳孔瞬间扩散到极限,浑身的血液仿佛被抽干,脸色变得像死人一样惨白。 巨大的精神冲击直接让他的大脑当场宕机。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个人就像一块失去生命的石头,直挺挺地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吧唧”一声闷响,脸朝下拍在满是枯叶的泥地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看着地上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的游荡者,维克多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弦音】的硬控效果,确实霸道。 而此时,坐在不远处地上的骑士队长,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刺激。 当第二个战士被轰飞的时候,他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冒险者了,在那一刻,他已经在心里把维克多的实力评级,从黄金上调到了自己望而不得的秘银等阶。 他在脑子里不停思考,被打飞的战士到底算不算按约定接下了第三箭? 正当他还在担心维克多会不会遵守约定时,那个平时怂得要命的游荡者,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对方的身后,直接亮出了匕首。 队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开始飞速运算各种可能。 “如果能得手固然最好,就算对方是秘银等阶,刚才射出那么惊天动地的一箭,现在肯定处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破绽期。” “但如果一击不中,游荡者暴露了位置,又没造成伤害,那就麻烦了。” “一个隐藏在暗处,不知何时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才是最可怕的。现在刺客现身,虽然失去了威慑力,但至少我们这边还有人。” “凭借游荡者的灵活身法,再加上树梢上游侠的远程牵制,或许还能跟这个人周旋一二,争取撤退的时间……” 骑士队长脑子里的战术蓝图画得完美且专业。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该怎么指挥手下配合。 然而,现实的巴掌抽得又响又快。 他甚至都没看清那个游侠做了什么。 没有惊心动魄的交锋,没有绚丽的魔法对轰。 他队伍里的游荡者就像个滑稽的小丑,在半空中卡顿了一下,然后被对方轻轻拍了一巴掌,就直挺挺地摔在地上,变成了一条死鱼。 队长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游荡者,沉默了两秒。 所有的战术推演,所有的牵制计划,在绝对的力量和诡异的手段面前,被全盘推翻。 为了活命,这位刚才还努力维持着镇定的骑士队长,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所有的节操和尊严。 “这个也是误会!”队长用没受伤的手撑着地,大声冲着维克多喊道,语气里满是急切和真诚,“这个游荡者不是我们小队的!我们根本不认识他!” 维克多站在原地,听着队长的辩解,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 他当然不知道这个骑士脑子里刚才已经过了那么多场精彩的内心戏和剧本。 在他看来,对方感知到他技能升阶的异象,跑过来探查一下,本来也算冒险者的正常反应,无可厚非。 那个骑士哪怕被他射落马了,态度倒也一直还算端正,并没有那种嚣张跋扈,非要取死的样子。 这趟测试下来,【画中意·弦外音】的强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技能不仅能把人打得骨断筋折,还能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维克多觉得测试已经差不多了,也懒得再跟这几个脆皮冒险者计较。 他拍了拍手,就像个没玩尽兴的魔王,居高临下地看了队长一眼。 “行了,下次别什么热闹都凑。” 丢下这句不咸不淡的忠告后,维克多脚下轻点,踩着【三拍子·灯光】那优雅的步伐,像一阵蓝色的风,飘然离开了这片狼藉的空地,只留下一地发呆的冒险者。 他得赶紧去找个皮糙肉厚的四阶魔物试试看。 这几个冒险者也有点太脆了,根本不抗造,试吧了两下就全躺下了,实在不过瘾。 第200章 热情的主教和会长 走出晨露城的圣光教堂,维克多站在宽广的白石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雕刻着神圣图案的高大木门,心里满是无奈。 这里的主教实在热情过了头,让人根本招架不住。 之前为了对付那个棘手的亡灵法师,主教光凭圣焰徽章就直接拍板借调了一支建制齐全的圣光小队给他。 虽然后续德鲁伊们也给足了好处,但是维克多觉得还是应该亲自上门拜访一下。 哪怕只是当面道个谢,也是应有的礼数。 谁知这一去,差点没能脱身。 因为光明教会和自然议会一直保持着非常稳固的盟友关系。 这次教会出手,协助德鲁伊们成功击杀了一个作恶多端的高阶亡灵法师。 自身的损失无外乎是圣光小队消耗了一些生命力,况且德鲁伊还提供了宝物。 圣光有的是法子恢复这种短期内失去的生命力。 这在主教个人的功绩簿上,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主教拉着他的手,在教堂的内室里聊了许久。 在主教的眼里,现在的维克多简直就是一个会走路的宝藏,当真算是奇货可居。 当听说维克多还要在晨露城停留一段时间后,主教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热情地招呼身边的神职人员,恨不得立刻收拾出教堂里最宽敞、最安静的客房,让维克多直接搬进来长住。 维克多见势不妙,费了好大一番口舌,好说歹说才勉强推辞掉这份沉甸甸的好意。 临走的时候,主教还硬塞给他好几个精致的木盒子,里面装满了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圣光物品。 把那些沉甸甸的圣光物品收好,维克多走下台阶。 他从怀里掏出羊皮地图看了两眼,确认了方向后,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 维克多脚步轻快,不多时,一栋气派的四层建筑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这里就是晨露城的冒险者协会所在。 走到宽阔的大门口,他早已将铂金徽章别在了灰色披风最显眼的地方。 作为协会认定的“荣誉执事”,维克多手里握着直接征调协会直属部队的特权。 不过既然人都来了,码头还是应该拜一下的。 江湖不是只有打打杀杀啊~ 闪亮的铂金徽章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一楼的任务大厅里原本挤满了冒险者,空气中充斥着汗水、劣质麦酒和嘈杂的叫喊声。 维克多刚一踏进大门,胸口那抹耀眼的铂金光泽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人群像是被施了消音魔法,马上安静了不少。 冒险者们自觉地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宽敞的路。 几个眼尖的协会工作人员立刻迎了上来。 他们的态度恭敬到了极点,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枚徽章帮维克多绕开了所有繁琐的登记和排队流程。 没有提前预约,在一名高级职员的亲自引领下,维克多踩着铺着红地毯的楼梯,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大楼的第四层。 差不多十分钟后,维克多就在顶层的一间大办公室里,见到了这里的协会分会长。 推开厚重的隔音木门,维克多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 这间办公室的装潢非常考究,没有那种暴发户似的金碧辉煌,却在每一个细节处透着一种内敛的奢华。 地上铺着不知名魔兽皮毛制成的厚实地毯,踩上去柔软且没有半点声音。 靠墙的展示柜由昂贵的沉香木打造,里面摆着几件散发着微弱魔法波动的古董武器。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提神熏香,混合着名贵红酒的醇厚气味,让人闻了觉得很舒服。 宽大的黑木办公桌后面,站起了一个中年男人。 协会分会长的热情,竟然丝毫不亚于刚才那位大主教。 他一看到维克多进门,立刻绕过桌子,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维克多执事,终于把您盼来了!”男人伸出双手,一把将维克多的手紧紧攥住,用力地晃了两下。 “我是巴里特·伊凡。您千万别跟我见外,叫我老巴里就可以了。” 维克多看着面前的男人,心里暗自觉得有趣。 这位老巴里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在刀口舔血的冒险者。 反倒更像个精打细算、油滑老练的税务官。 他穿着一件暗灰色的长风衣。 这件衣服的裁剪极其得体,贴合着他的身形,表面连一丝多余的褶皱都没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保养得很好的手。 十根手指上,零零散散地戴着好几枚造型各异的储物戒指。 至于巴里特的眼睛,更是让人印象深刻。 一双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 维克多有一种直觉,只要被这双眼睛扫过,哪怕是一块还带着血丝,还未洗净的魔兽毛皮,对方也能在一秒钟内,把它的市场底价估算得一清二楚。 被对方紧紧握着手,维克多刚想开口客套两句,巴里特却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哦,对了。”巴里特会长满脸堆笑,语气轻快地继续说道,“卡西乌斯带回来的金币足以抵消中队的外勤费用。” “这意味着,您今年那两次免费征调部队的权力,依然是有效的,随时可以使用。” 听到这话,维克多在心里挑了挑眉毛。 他向光明女神发誓,自己今天跑这趟大楼,真的只是单纯地想来打个招呼,顺便对上次借兵的事情道声谢。 他绝对没有暗戳戳地跑来暗示对方免单、或者讨要什么好处的意思。 事情发展成这样,纯属意外。 想到这里,维克多脑海中浮现出德鲁伊奥林那张脸。 既然那晚的出场费和后续消费全部由财大气粗的奥林“公子”买单,维克多倒也乐得从善如流。 白得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省下来的两次征调权,留着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那就多谢巴里特会长了,也替我向第三中队的兄弟们问声好。”维克多顺着他的话,微笑着点了点头,把手抽了回来。 巴里特热情地招呼维克多在柔软的客座沙发上坐下,转身走到酒柜前,亲自倒了两杯红酒,递给维克多一杯。 两人端着酒杯,气氛融洽地闲聊起来。 老巴里极其自然地把话题引向了维克多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我估计还得在晨露城再呆上一段时间,等一些东西。”维克多抿了一口红酒,随意地答道。 听到维克多还要在城里停留,老巴里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微微一亮。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巴里特会长放下手里的高脚杯,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他脸上的客套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更加认真、甚至带着点神秘的表情。 “维克多先生,既然您最近有时间,那真是太巧了。”老巴里压低了声音,目光紧紧盯着维克多。 “我这里正好有一个任务,看来看去,觉得它非常适合您。” 第201章 丰饶沙地 干燥的风卷起地上的沙土,吹过一望无际的辽阔荒野。 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这片大地上缓缓行进。 大量的脚步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给原本死寂的荒野平添了一股浓重的肃杀之气。 维克多骑着奔雷风驹,慢悠悠地走在整支队伍的最外侧。 这支由多支部队拼凑在一起的讨伐军,内部的等级森严得像是一座切开的千层堡垒。 走在最前方开路的,是来自瓦伦城伯爵府的精锐部队。 那些士兵穿着整齐发亮的重型铠甲,步伐一致,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傲慢。 他们根本不屑于回头看一眼走在外围的晨露城城防军,仿佛和对方走在同一片土地上都跌了份。 队伍正中央,八辆巨大的厢式马车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 打头的三辆最为招摇,车厢上镏金的奥斯蒙德家族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练拉车的马匹也非凡品,而是整整十二匹混血了魔物血脉的凶悍战马。 它们鼻腔里喷吐着炽热的白气,散发着堪比二阶魔物的威压。 奢华的车厢表面,调温、降噪与警戒的魔法符文如呼吸般明灭不定。 而后方跟着的五辆马车,则看上去是另一个势力的。 四辆由普通马匹牵引的马车,如同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辆没有缰绳,也没有挽马的庞大车厢。 它悬浮于地面之上。 车底流转着淡蓝色的魔力回路,如同一颗被驯服的星辰,自行沿着道路向前漂移。 这里算是整个军阵最核心的位置,守卫也最为严密。 维克多作为冒险者协会的代表,理所当然地被分配在了队伍边缘。 不过他一点也不觉得受了冷落。 看着那些趾高气昂的贵族私军,再看看旁边灰头土脸的城防军,维克多反而觉得在这儿“摸鱼”正合适。 他置身事外,就像一个观棋的看客,正悠闲地观察着这盘大棋。 他摸了摸奔雷风驹柔顺的鬃毛,思绪飘回了几天前在巴里特那间办公室里的邀请。 当时,那位精明的协会分会长极力向他推荐了这个任务。 目标在晨露城西北方向,大约三天的路程,一个叫“丰饶沙海”的地方。 这片沙地本来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共有三头五阶的王级魔物共同统治着这片区域。 近期,一头五阶魔物【渊噬沙虫】,几乎在自身无损的状态下,击败了另一头五阶魔物【琉璃晶甲蝎】。 吞噬完同阶魔物后,这头沙虫实力大涨,隐隐有了突破到六阶的势头。 在这个世界里,六阶魔物还有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别称——“灾害级”。 顾名思义,只要这个等阶的怪物出现,对人类的领土就是一场真正的灾难。 人类六大王国的掌权者们有一条心照不宣的底线:荒野里的魔物,最高只能容忍到五阶。 如果哪只魔物摸到了六阶的门槛,那就必须死。 历史上的教训太多了。 这些成功晋升到六阶的大家伙,刚突破时确实会安分守己地稳固实力。 可顶多半年时间,它们就会收拢漫山遍野的魔物小弟,形成铺天盖地的兽潮,直接去推平附近的人类村镇和城池。 所以,趁着魔物还是“准六阶”的时候去把它解决掉,是各大势力的共识。 不过,要处理准六阶魔物,晨露城这种小地方的城防军根本不够看。 于是,这次讨伐的指挥权,就落在了瓦伦城奥斯蒙德伯爵的三女儿——奥蕾莉亚·奥斯蒙德手里。 她是一位四环奥术师。 按理说,让一个四环法师去猎杀准六阶的魔物,还是有点吃力的。 但架不住人家背后有整个伯爵府撑腰。 为了替女儿刷业绩,伯爵直接调来了瓦伦城最精锐的部队给她充当护卫,成为了讨伐军的主力。 在绝对的人数和装备优势下,这场讨伐战的危险系数被降到了最低。 丰饶沙海在地域划分上隶属晨露城管辖,所以晨露城肯定得派遣城防军来配合。 而冒险者协会作为守序阵营的一员,自然也要派人参与。 考虑到主力全是瓦伦城的人,协会派人过去,其实就是走个过场,站个台。 在巴里特眼里,这任务纯粹是去镀金的,一点危险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这可是个能和奥斯蒙德家族搭上线的绝佳机会。 在这个精于计算投资回报比的财务型会长眼里,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属于特地预留给维克多的。 旁人想要参与这种活动,高低得走点关系的那种。 维克多对搭上贵族大小姐的线完全没兴趣。 他愿意来,纯粹是对那头被“集体讨伐”五阶魔物感兴趣。 他回想起之前在苍翠之冠遇到那头五阶亚龙的经历。 仔细想想,以五阶魔物本身的实力,现在的他如果想单挑,底牌尽出的话,似乎也不困难。 但真正折磨人的,是见王级大首领之前的那段路。 你需要先杀穿成百上千一拥而上的一二阶小怪,再去解决十多头皮糙肉厚的三四阶魔物。 等好不容易打到五阶魔物面前,早就累得手软了。 现在这个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维克多看着前方那支装备精良并且气势如虹的精锐大军,可是非常满意的。 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完美的免费打工仔。 有这帮人顶在前面去清扫外围的小怪,他根本不需要多费一分的力气。 他只要老老实实地混在大部队里,等前面的贵族大小姐的手下把小怪清干净,再把那头沙虫给弄死。 他最后只要找个机会凑过去,找个摸尸体拿词条的机会就足够了。 这么一想,维克多心情大好,调整了一下坐姿,任由奔雷风驹跟着大部队,在荒野上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 第202章 熟人 中午十二点,正是阳光最毒辣的时候。 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烤得地面发烫。 骑士们身上厚重的铠甲,像是一个个移动的烤炉。 此时,位于队伍中央的奢华马车里,终于传出了全军原地休整的命令。 绵延了很长的讨伐部队,快速停下了脚步。 晨露城的冒险者协会,这次除了派出维克多这位挂着铂金徽章的“荣誉执事”来撑场面,还安排了一支十人的骑士小队随行。 有意思的是,带队的骑士队长还是个熟面孔,卡西乌斯。 巴里特显然很会做人,见维克多接了这个任务,特意把打过交道的卡西乌斯调了过来。 从协会的职级上来看,卡西乌斯和这十名骑士,一路上都要听从维克多的指挥。 但维克多可没那份闲心去管带兵扎营的琐事。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来混经验的吉祥物。 所以一接到休整命令,他就把沟通驻扎区域等乱七八糟的事全交给了卡西乌斯。 “去吧,你全权代表我,那啥这铂金徽章要不要给你带过去撑撑场面?” 在卡西乌斯疯狂的摆手后,维克多找了个阴凉地呆着去了。 整个讨伐部队加起来差不多有五百多人。 搁在蓝星,起码得有两三成的后勤人员才能支撑起整个部队的运转。 但在这个充满超凡力量的异世界,维克多算是开了眼界了。 瓦伦城伯爵府的这支精锐部队,仅仅带了三十多个炊事兵,就轻轻松松地保障了五百张嘴的吃饭问题。 而且效率高得吓人。 维克多靠在树干上,远远地打量着那边的“临时厨房”,看得啧啧称奇。 这些厨子,一个个长得比前线的重装步兵还要魁梧,胳膊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 更离谱的是,他们身上随便散发出来的斗气波动,起码都在黄金水准。 在水准低一些的冒险团里,这帮人都能当上王牌战力了。 但在这里,他们只能负责颠勺。 随着一声招呼,三十几个黄金阶壮汉同时发力,各种颜色的斗气亮起,场面比法师放烟花还要绚丽。 他们使用的厨具大得夸张。 一口铁锅直径足足有四米多,厚重的像面城墙盾牌。 没有黄金阶的斗气加持,普通人连那个用来翻炒的铁铲都拿不稳。 最先动手的是负责切菜的壮汉。 他手里那把加宽加厚的菜刀上,包裹着一层刺目的金色斗气。 刀刃连碰都没碰到底下的粗木案板,“唰唰唰”几道残影闪过,一整筐土豆和魔兽肉就在半空中被金色的剑气精准地切成了大小均匀的方块,如同雨点般落进旁边的大盆里。 负责生火的根本不需要到处去捡柴火。 两个大汉站在大铁锅底下,双手张开,炽热的红色火系斗气从他们掌心喷涌而出,直接化作稳定的高温火源。 旁边还有个长满络腮胡的男人,正把手按在铁锅厚重的锅盖上。 一层浑厚的土黄色斗气像个倒扣的碗,把整口大锅死死地压住。 “好家伙,异界斗气版高压锅啊。”维克多看着这操作,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在这层土系斗气形成的高压环境下,大块的魔兽肉和坚韧的根茎蔬菜,只需要不到一刻钟,就能被炖得烂熟。 等饭菜熟了之后,这帮厨艺兵王的分餐动作更是行云流水。 根本不需要拿勺子一碗一碗地盛。 掌勺壮汉双臂肌肉猛地鼓起,发出一声低吼。 那口装满滚烫肉汤的沉重铁锅被他单手抡圆了往半空一甩。 同时,一股柔和却充满韧性的水蓝色斗气顺势铺开,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 半空中那团巨大的肉汤,在这股斗气的精准切割和引导下,分散成几百份大小完全一样的水球,带着热气,精准无误地落入早就准备好的木碗里,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整个做饭过程,充斥着一种暴力、绚丽又硬核的美感。 两个字概括,高效。 加热预制菜的微波炉还没“叮”,这边现切现烧的盒饭已经端到你桌上了。 维克多和协会的骑士们本来是自己带了干粮的。 但伯爵府的厨子们本着“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的原则,将他们的份额也一起做出来了。 毕竟,能在这荒郊野外,满是沙土的地方,吃上一口炖得软烂、热气腾腾的肉汤,傻子才会去啃干粮。 卡西乌斯端着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木碗,恭恭敬敬地走到树下,双手递给了维克多。 “大人,您的午饭。” 维克多接过木碗,道了声谢,舀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这种用高压斗气炖出来的肉,汁水被完全锁在了肉的纤维里,一口咬下去,香气四溢。 就在大家都在低头干饭的时候,队伍中央的那几辆马车终于有了动静。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和皮靴踩踏沙地的声音,三辆印着奥斯蒙德家族徽章的车门被推开了。 一些显然是职业者的人陆续走了下来。 维克多一边喝着汤,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这些人打扮各异,有穿着重甲的战士和骑士,也有背着长弓、眼神锐利的游侠。 人群中甚至还混着一个拎着大锤的矮人,以及一个耳朵尖长的精灵。 毫无疑问,这就是保护那位贵族大小姐的核心团队了。 维克多微微皱了皱眉。 他发现这些从马车上下来的人里,居然没有一个是穿着法师长袍的。 正当他心里纳闷的时候。 最中间那辆没有马匹,完全靠魔法阵提供动力的车厢,它的车门缓缓打开了。 一位穿着深紫色的长袍,袍角用金线绣着奥斯蒙德家族的纹章的少女走了出来。 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 最惹眼的,是她那一头如同火焰般的红色波浪长发。 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她的红发显得格外刺眼,隐隐中透着一股子张扬。 她修长的脖颈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链坠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散发着深邃幽光的紫水晶。 随着她的走动,紫水晶里仿佛有星光在闪烁。 看到这副装扮,维克多立刻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这位就是这次讨伐任务的指挥官,瓦伦城奥斯蒙德伯爵的掌上明珠,四环奥术师,奥蕾莉亚·奥斯蒙德。 奥蕾莉亚一出场,立刻就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正在吃饭的士兵们甚至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但是,维克多只是扫了这位耀眼的明珠一眼,视线就迅速越过了她。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紧跟着奥蕾莉亚从车厢里走出来的第二个人身上。 维克多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颜色相对低调的法师长袍,手里拿着一根短巧的木质魔杖。 他的身形有些清瘦,脸上带着一种让人觉得很熟悉的,看似温和却透着几分算计的笑容。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个不知名的魔法小物件,目光随意地扫视着营地。 维克多手里的木勺停在了半空。 这确实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对方也一定不会忘记,在瓦伦城魔法师公会里,和维克多打过的交道。 “卢克。” 第203章 天才师徒 卡西乌斯正捧着饭碗蹲在旁边。 这位大个子骑士耳朵挺尖,刚好听到了维克多的自言自语。 他咽下嘴里的烂肉,顺口接上了话茬:“维克多大人,您认识奥蕾莉亚小姐的导师?” 维克多转过头,挑了挑眉毛。“哦?那个男人是奥斯蒙德家大小姐的导师?” “对,没错。”卡西乌斯连连点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尊敬,“那是全知之眼法师塔的五环奥术法师,卢克大人。” 卡西乌斯说起这些大人物的名字时,显得特别顺溜。 这倒是完全打破了维克多对他的刻板印象。 在维克多眼里,卡西乌斯就是个每天穿着沉重铁甲,满脑子只有挥剑和劈砍的粗犷汉子。 看起来不像是会去关心贵族八卦的类型。 维克多来了兴趣。 他放下木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树干上,笑着问:“哦?你还知道些什么?给我说说。” 听到长官发问,卡西乌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放下手里的空碗,像个讲故事的老兵一样清了清嗓子。 “其实大家知道的也都差不多。那位奥蕾莉亚小姐在六岁的时候,就展现出了非常吓人的魔法天赋。” “当时,她就被另一位被称为天才的法师看中,直接收为了学徒,那位法师就是卢克大人。” 卡西乌斯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您可能不知道,卢克大人当年是瓦伦城里最年轻的四环法师,那年他才二十岁。更厉害的是,收下奥蕾莉亚之后的短短三年时间里,他就成功突破,成了一名五环法师。” “而奥蕾莉亚小姐,就在一年前,刚过完16岁的生日没几天,就打破了自己导师保持的记录。” 说到这里,卡西乌斯的眼里满是向往。 可是,维克多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 他撇了撇嘴,很自然地接过了话茬:“啊?过了这么久,他现在还是五环啊?这也叫天才吗?” 维克多是真的觉得奇怪。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自己满打满算,来到这个世界也就一年多的时间。 现在他不也成了四环法师了吗? 感觉也不是很难的样子啊。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马上反应过来。 哦开了啊,那没事了。 但他这句随口吐槽的话,却把旁边的卡西乌斯吓得不轻。 卡西乌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嘴角抽搐,表情变得特别尴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 他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确定其他人离得很远,听不到这里的闲聊,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这也就是在荒郊野外。 要是有人敢在瓦伦城繁华的街道上,大声嘲笑卢克“不配叫天才”,那下场绝对非常惨。 那人肯定会被法师的追随者们用乱棍打个半死,然后像扔垃圾一样丢出外城。 卡西乌斯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执事,心里一阵发虚。 他刚才有一瞬间,真的想扑上去死死捂住这个上司的嘴巴。 但是这位现在是他的顶头上司,别说吐槽五环法师了,就算维克多现在拍着胸脯说,魔法女神昨天刚搬到他家隔壁当邻居,卡西乌斯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赔笑脸。 为了赶紧缓解这种要命的尴尬气氛,也为了防止这位年轻的执事大人再爆出什么惊天语录,卡西乌斯赶紧转移了话题。 他主动拉回了关于“天才”的讨论。 “维克多大人,您可能专注于游侠中的体系。”卡西乌斯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法师想要变强,确实有一道非常残酷的分水岭。” 他捡起地上的一根小树枝,在沙地上随便画了个圈。 “对于一环到三环的低级法师来说,确实有捷径可以走。” “只要有办法搞来冥想法,再去买那些包含了低环法术的‘刻印水晶’。” “任何一个脑子正常、没有智力缺陷的人,都能快速掌握低级的基础法术。” 树枝在圈的外面重重地点了一下。 “但是等到冲击四环的时候,事情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维克多挑了挑眉,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之前瓦伦城魔法师图书馆的书籍里,只教了怎么成为四环法师,却没写有多难啊。 卡西乌斯继续解释:“一方面是普通的水晶,已经无法承载四环法术那复杂的法术模型。” “当然,哪怕有更高级的魔法材料能承载四环法术,真正要命的其实是法师的‘脑子’。” “四环的法术模型太过庞大,复杂得像一座迷宫。如果法师本人的天赋不够,他们的精神海根本承受不住那么恐怖的信息量。” 骑士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树枝折断。 “我见过不少有钱的贵族少爷,他们靠着刻印水晶砸到了三环,觉得自己天赋异禀。” “结果勉强去学习四环法术时,精神海直接崩溃,当场变成流口水的白痴,这样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所以一个魔法师到底在多大年纪能够成为四环法师,就成了大家判断他未来潜力的重要标准。”卡西乌斯看着远处的卢克,总结道。 “卢克大人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就成为四环法师,当时在瓦伦城里可谓是风头无量,谁都得竖个大拇指。” 维克多把碗里剩下的最后一点肉汤喝干净。 他看着额头还在冒汗的卡西乌斯,忍不住笑出了声,打趣道:“行啊,卡西乌斯。你一个挥大剑的骑士,对这些法师的事,知道得还挺详细啊。” 被长官这么一夸,卡西乌斯那张饱经风霜的粗犷脸庞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 他伸手用力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憨厚地笑了笑:“大人,您别拿我开玩笑了。我们这些在泥地里打滚的穷苦小子,谁年轻的时候还没做过一个高高在上的法师梦呢?” 卡西乌斯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像是在回忆过去的日子。 “在他们师徒俩出名的那几年里,只要你走进任何一家酒馆,点上一杯最便宜的麦酒,整个大厅里的人全都在议论这档子事。” “大家当时都在猜奥蕾莉亚能不能超过自己的师傅。那些喝大了的冒险者和佣兵们吵得脸红脖子粗,就算你捂住耳朵,那些闲话也会拼命往你脑子里钻,想不知道都难啊。” 第204章 谨慎 “原来是这样啊。”维克多靠在树干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卡西乌斯闲扯,一边在心里琢磨开了。 之前他在瓦伦城的魔法师公会里转悠的时候,货架上摆着的刻印水晶最高只有三环。 他当时还以为是瓦伦城货不全,没有更高级的东西。 原本他还盘算着,等年底去完教会的表彰典礼后,就到隔壁的行省主城里大肆采购一波五环法术的水晶。 毕竟这段时间有不少“狗大户”慷慨解囊,他现在晶卡里的余额非常充沛,完全可以体验一把用金币砸开晋升大门的土豪感觉。 却是没想到从四环开始,就没有捷径可以走了。 “要不怎么说,读万卷书,还得行万里路呢。”维克多无奈地叹了口气,彻底断了氪金的念头。 看来他还是得坚决地走词条升级路线。 整个午休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在一阵急促的哨声中,庞大的讨伐部队重新开拔。 按照地图上的标注,从这里走到丰饶沙地,差不多需要三天的路程。 下午这一路走过来,简直枯燥得让人想打瞌睡。 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光是马蹄声就震得地皮发麻。 这种大阵仗,别说平日在荒野里专挑软柿子捏的流寇匪帮,连魔物都见不着。 维克多骑在奔雷风驹上,无聊地打量着走在最中间的那几辆奢华马车。 不说那些全副武装的伯爵府精锐,光是从那些有奥斯蒙德族徽的车厢里走下的职业者。 维克多远远地打量了一下,就至少发现了两三个铂金级别的。 “这位伯爵大人为了给自家闺女撑场面,还真是下了血本啊。”维克多在心里感叹。 跟在主车厢后面的几辆马车里,下来透气的人清一色全是法师打扮。 维克多估计,这大概率是卢克为了保护自己的得意门生,把法师塔里的人全拉过来当苦力了。 不过有一说一,那辆不用马拉、全靠魔法阵悬浮驱动的车厢,看着确实很帅。 表面流转的魔法符文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不用说,什么避震、调温、警戒啥的肯定一应俱全。 “咱就说五环法师就有这个级别的待遇了?” 维克多虽然是个带着金手指穿越过来的“挂逼”,但看着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族子弟,要说心里一点都不眼红,那纯粹是自欺欺人。 人家大小姐只是为了让履历上多一条“讨伐准六阶魔物”的功绩,直接就带了一个建制齐全的集团军出来郊游。 小怪有人清,营地有人建,连口热饭都有专门的黄金阶大厨伺候着。 到了最后,估计连那头魔物都会被绑好了送到她面前,让她安安稳稳地补上最后一刀。 这哪里是来打怪的,这简直就是来接收战利品的。 维克多摸了摸风驹的鬃毛,忍不住想起了自己苦哈哈的过去。 当年为了混个最初级的炼金术师冥想法,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手里才攥着两个可怜巴巴的紫色品质技能,就得硬着头皮去和四阶的魔物拼命。 那真的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讨生活。 和人家这“带薪旅游”一比,自己以前那叫什么事儿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荒野上的风也开始变得有些凉意。 部队在一处地势平坦,背靠矮丘的地方停了下来,准备扎营过夜。 那三十几个彪形大汉再次成了全场的焦点。 一半人去生火做饭,另一半人则负责搭建营地。 维克多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暴力美学”。 这些负责搭营地的壮汉,根本不用什么锤子。 他们直接把斗气包裹在双手,抓起大腿粗的木桩,照着坚硬的地面就是“哐哐”几下。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和四溅的沙土,两米长的木桩瞬间就被硬生生地砸进了地底,稳如泰山。 没过多久,一个坚固宽敞的营地就初具规模了。 营地的布局层次分明。 毫无疑问,那几辆奢华的马车被安置在了最核心的位置。 其他的帐篷就像是一圈圈的同心圆,以马车为中心向外辐射开来。 至于晨露城的城防军和维克多这些冒险者协会的人,自然是被打发到了营地的最外围,充当了第一道“肉盾”。 入夜后,营地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夜间的防务工作,被伯爵府的精锐部队全盘接管了。 从晚上十一点开始,实行了非常严格的宵禁。 任何人,没有中军开出的特别手令,绝对不允许踏出营门半步。 夜风中,不时传来巡逻队走动时铠甲摩擦的“咔咔”声。 火把冷幽幽的光芒照在他们面无表情的脸上,给原本安静的夜晚平添了几分肃杀和紧张感。 维克多坐在自己的小帐篷里,听着外面整齐的脚步声,摸了摸下巴。 “倒是挺专业的。”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专业显得有些过头了,甚至有些违和。 按理说,就他们这五百多人的豪华阵容,不管是看人数还是拼硬实力,去打一头还没正式突破六阶的魔物,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局。 就算荒野到了晚上会有些不安分的魔物什么的,也没必要搞得这么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吧? 不过维克多依旧是激活了【荒野代行·伪血亲眷】,来构建自己的警戒圈。 一张无形的感知大网以他的帐篷为中心,慢慢向营地外围张开。 只是没有散发信息素让低阶魔物过来护卫。 按照营地里这帮厨子的手艺和做饭的速度,这些魔物绝对活不到天亮,说不定反手就会变成全军明天中午的炖肉大餐。 第205章 丰饶与变化 第二天下午,周围的景色就开始变了。 原本荒野上到处都是一丛丛的绿草和低矮的灌木,现在那些绿色慢慢变少了。 风吹过来的时候,不再带着草叶的清香,反而多了一股干巴巴的尘土味。 奔雷风驹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也从沉闷的“哒哒”声,变成了有些松散的沙沙声。 脚下的泥土渐渐发干,颜色也从深褐色一点点蜕变成了土黄色。 大部队就这么走着。 到了第四天上午,风里的沙子打在脸上已经有些发疼了。 队伍终于停下了脚步。 维克多骑在马背上,抬头往前看。 前面不再是一望无际的荒野,而是大片大片黄澄澄的沙海。 高高低低的沙丘连在一起,像是一块被风吹皱了的巨大黄布。 这算是正式走到丰饶沙地的边缘了。 翻过沙丘,背面正好背着风,那里已经搭起了七八个灰色的帐篷。 这是提前好几天跑来探路的先遣队。 看到大部队来了,帐篷里很快钻出来几个裹着头巾的人。 队伍停了下来休息。 中军那辆漂亮得有些过分的悬浮马车缓缓降下,车门打开,奥蕾莉亚穿着紫色长袍走了下来。 卢克跟在她身边,从其他车辆里走出来的职业者,也紧跟着围了上去。 他们和先遣队的队长走到一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铺开地图,凑在一起汇报着这两天查到的情报。 维克多远远看着,没有凑过去凑热闹。 没过多久,号角声响了起来。 整支队伍再次开拔,大伙儿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踏进了丰饶沙地的地盘。 卡西乌斯骑着马,靠到了维克多旁边。 他年轻时候当过好些年的冒险者,这鬼地方他也来过几次,算是半个向导。 “维克多大人,您不好奇,这里明明是个沙漠,却为什么要加个‘丰饶’的前缀吗?” 卡西乌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笑着问维克多。 维克多摇摇头:“沙子底下埋着金币?” “还真让您说对了一半。”卡西乌斯伸出手,指着前面连绵的沙丘。 “这破地方,虽然看着死气沉沉,但隔三差五就会从地底下冒出几个绿洲来。位置完全是随机的,谁也摸不准规律。” 卡西乌斯咂了咂嘴,接着说:“要是运气好,撞上了一个刚冒出来的绿洲。保不齐里面就有外面见都见不到的稀有矿石,或者些长得奇奇怪怪的珍贵草药。” “运气好的话,有时候沙子一翻,还会凭空顶出一座上古的遗迹出来。” 这个曾经的冒险者,现在的协会编内人员眼睛里亮起了一点光。 “酒馆里总能时不时的传出,走投无路的穷光蛋,在遗迹里挖到了一把发光的宝剑,拿出去一卖,直接在王都买下了一条街。” “那些钟爱探险的冒险者和整天都在想一步登天的佣兵,就像闻到肉味的狼,一波接一波地往这片沙子里钻。” 维克多听着,点了点头。 风浪越大,鱼越贵么。 一个机会与风险并存的地方。 “不过钱哪有那么好拿。”卡西乌斯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这里除了热得要命,还有随时会卷起来的沙尘暴。风一吹,满天都是黄沙,连眼睛都睁不开。” “而最吓人的,则是这里偶尔会出现的‘沙之旋涡’。” 说到这,卡西乌斯的脸色变了变:“那玩意儿毫无征兆。你可能上一秒还在好好走路,下一秒脚底下的沙子就猛地陷下去,像张大嘴的怪物一样,把上面的东西全吞进肚子里。” “一旦被卷进那旋涡,就是协会中的传奇强者,也很难说一定能活着爬出来。” 卡西乌斯好像是真的见过这个旋涡一样,脸上一整个心有余悸的表情。 太阳顺着天边慢慢往上爬,很快就到了头顶。 中午到了,空气热得像是在火上烤一样。 队伍找了个相对平缓的沙坑,原地停下修整。 这里已经是那些沙地魔物经常出没的危险区了,所以大伙儿的午饭规格,比起前几天那种铺着桌布,厨子当场烤肉的做派,要潦草了不少。 不过伯爵府到底是有钱。 就算潦草,大伙儿分到的也是切得厚厚的肉排,还有抹了果酱的面包。 肉排里加了些味道有点苦的香料,吃到胃里暖烘烘的,特别管饱。 跟着午饭一起发下来的,还有早晨先遣队那边搜集过来的情报。 此地原本“三王”之一的渊噬沙虫,在吞噬了琉璃晶甲蝎后。 防御能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晋级六阶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 最近渊噬沙虫频繁出击,企图击杀最后一“王”【幻境蜃楼兽】。 好在幻境蜃楼兽擅长幻术,擅长隐匿自己。 惹不起,总能躲得起。 但是随着渊噬沙虫的实力逐渐变强,势力范围也越来越大。 对于蜃楼兽来说,可以拉扯的空间越来越小了。 消息是卡西乌斯带回来的。 维克多听完,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要是这两只怪真打起来,有正巧能两败俱伤,或者伯爵府这边的人出手把它们一起给收拾了。 到时候自己偷偷过去摸一把。 运气好的话,就是两个橙色品质词条进账了。 他现在看这片沙地,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巨大的宝箱。 但是除了维克多,其他人的心情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本来郊游镀金之旅,现在却突然变得有些紧迫起来。 从午休时间被砍到了四十分钟,就能明显感觉到了中军马车中掌舵人的焦急。 大伙儿刚把肚子填饱,连一口气都没喘匀,上面就催着站起来了。 伯爵府的精锐分出了七支斥候小队,像撒开的大网一样,朝着四面八方散了出去,去确定那条渊噬沙虫的位置。 维克多甚至还看到一个整编的狮鹫小队。 出发前,他已经在晨露城的城防军那里走流程了,大概要个十几天。 按理来说这次回来以后,他也有那么一个狮鹫了。 但是现在看到,还是有那么一点眼红的! 第206章 烫脚的铁罐头 大部队重新整理队形,继续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沙子,向沙地的中心地带前进。 天上的太阳看着倒是没有那么刺眼,但是自从踏入了沙地范围,这周围的温度实在是高得离谱。 就像是有人在这里架了一口大锅,把所有人都放在锅里蒸一样。 脚下的沙子烫得惊人,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火辣辣的劲儿。 远处的空气全都被热气烤得扭曲了起来,看什么东西都像是在水里晃荡。 在这种连呼吸都觉得烫肺的天气里,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一下子就显出来了。 维克多穿的是一身轻便的猎装,算是个纯正的“布甲”单位。 这点热对他来说,其实没有多大问题。 虽然不至于奢侈到直接调动冰元素魔力,给自己来一个“透心凉,心飞扬”。 但是这里除了浓烈的光元素外,风元素也是管够。 他操控风元素贴着他的衣服,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隔温风层。 甚至不需要动用第二个心神,使用【三心二意】中的挂机用的“无念二意”来驱动冥想法,就足以抵消魔力的消耗了。 维克多甚至还有闲心把玩着缰绳,姿态悠哉,轻松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可其他人就没这么好受了。 卡西乌斯以及骑士小队身上,都是穿着全套的骑士板甲。 伯爵府的那些精锐就更别提了,全都是全副武装的重甲选手。 胳膊、腿、胸口,全包裹在厚重的铁板里。 在这大太阳底下,那些金属铠甲被晒得滚烫。 要是不小心用光手摸上去,绝对能烫起一个水泡。 如果不想忍受这铁罐头一样的闷热,他们就只有一个办法,鼓起体内的斗气,强行把贴在身上的热气往外驱散。 但是,斗气是用来战斗的。 一边顶着太阳走路,一边还要往外放斗气,这无疑对体力是一种的消耗。 大部队就这么硬顶着太阳,在下午行进了大约三个小时。 队伍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很快,中军的里就传出了一道救命般的命令。 “全军停止前进,原地修整!” 听到这声号令,那些铁罐头们就像是听到特赦一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一屁股跌坐在了烫脚的沙子上,再也不想起来了。 维克多骑在马上,看着这群狼狈不堪的人,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伯爵府这趟出征,排场倒是摆得挺大,但是既然知道战场是沙漠环境,怎么连点像样的避暑准备都没有。 难道那些贵族老爷们,以为这丰饶沙地和他们后花园一样舒服吗? 卡西乌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驱马凑了过来。 他身上的板甲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维克多大人,”卡西乌斯咽了口唾沫,干巴巴的嗓子有些发哑,“兄弟们实在快顶不住了。这鬼天气,穿着这身铁壳子,简直是要人的命。” “您看……能不能让大家把这身重甲卸下一部分来,透透气?” 维克多看着眼前这群脸涨得通红,满头大汗的骑士,微微点了点头,语气随和地说:“卸吧。这身铁疙瘩,我看一眼都觉得热。” 得到长官的允许,骑士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们正准备手忙脚乱地解开铠甲的卡扣,维克多却突然抬起手,挥了挥。 “都过来,靠我近点。”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骑士们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位年轻长官要做什么。 但出于对命令的服从,他们还是牵着马,拖着沉重的步伐聚拢了过来。 十二个人和十二匹马,在滚烫的沙地上围成了一圈。 维克多没有让大家久等。 他心念一动,将一直笼罩在自己体表的那层隔温风层,猛地向外撑开。 只听见“呼”的一声轻响。 一层泛着淡淡青光的透明气流,如同一个倒扣的大碗,瞬间将十二个人马全部包裹在内。 上一秒,骑士们的耳朵里还全是大口喘息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个不停。 像是被扔进了火炉里,身上的金属铠甲烫得能煎熟鸡蛋。 下一秒,一股清凉的微风瞬间包裹了全身,带走了所有的燥热。 更明显的是气味的改变。 原本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汗臭味和金属的铁锈味,熏得人头昏脑涨。 现在,一股带着淡淡青草香的清冽空气涌入鼻腔,仿佛让人瞬间置身于清晨的森林里。 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突如其来的清凉,让所有的骑士都愣住了。 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身上的热意一点点散去,紧接着,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整齐划一的长舒气声。 “啊——”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舒爽,是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后的叹息。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可思议的震惊。 “我的老天爷……” 卡西乌斯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维克多,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搓了搓手,脸上那道平日里看起来有些凶狠的刀疤,此刻却挤出了一个有些谄媚的笑容。 “维克多大人,您这手元素控制……也太绝了啊”卡西乌斯用了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惊叹道。 “要是您早年有机会去法师塔当个学徒,现在起码得是个三环的法师老爷了吧?” 能够对风系元素进行大范围的操控和如此精细的处理,彻底颠覆了他对这位年轻长官的认知。 其他骑士在震惊过后,也纷纷动手卸下沉重的肩甲和胸甲。 失去了束缚,微风吹拂在被汗水浸透的内衬上,凉爽得让人想尖叫。 他们一边整理着装备,一边啧啧称奇,看向维克多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崇敬和羡慕。 在这片能把人烤干的沙海里,维克多就像是一座移动的绿洲。 卡西乌斯可能只见过维克多【魔弓】流派的手段,所以并不知道他还是个四环法师。 维克多看着众人狂热的目光,却没有表现出什么得意的神色。 他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随意地说道:“小把戏罢了,用来消消暑还行。不过这玩意儿我也维持不了太长时间,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尽快恢复体力。”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他的精神海内,其实已经分出了两个心神,全力施展冥想法,来捕获空气中的游离的风元素了。 维持大范围的隔温风层,的确需要消耗不少魔力。 但在他橙色品质的冥想法,以及双心神的全力施展下。 涌入体内的风元素源源不断,几乎在瞬间就填补上了被消耗掉的魔力缺口。 但是为了不显得过于惊世骇俗,他在心里默默掐着表。 二十分钟一到,他便装作魔力不支的样子,悄无声息地散去了风层。 随着青色气流的消失,滚滚热浪再次扑面而来。 骑士小队的成员虽然有些失落,但也明白这种大范围的风层不可能一直维持。 这二十分钟的“避暑时间”,已经足够让他们把体力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第207章 由奢入俭难 一个小时的休整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大部队重新开拔。 太阳依然高高地挂在天上,但是,这支由晨露城冒险者协会直属人员组成的小队,气氛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今天之前,这十一名黄金水准的骑士对维克多是有抵触情绪的。 他们都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老手,骨子里带着冒险者特有的桀骜不驯。 谁愿意头上顶着一个“花架子”上司呢? 更何况,维克多实在太年轻了。 十七岁的年纪,脸庞上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稚嫩。 在这些老油条眼里,维克多的脸上几乎就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我是大家族出来历练的少爷,顺便镀个金。” 然而现在,那层无形的隔阂消失了。 骑士们纷纷跨上战马,没有任何人发号施令,他们的队形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收缩。 十二匹马紧紧凑在一起,以维克多为绝对的中心。 走在最前面的骑士会有意无意地压住阵脚,两侧的人则时刻留意着周围沙丘的动静。 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一种本能的簇拥。 这群骄傲的刺头,现在可以说是真的到了“指哪打哪”的地步。 维克多骑在队伍中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当听到身边的呼吸声开始变得沉重时,他就会适时地撑开那层隔温风层。 清凉的微风一次次降临,带走让人窒息的燥热。 不知不觉间,十七岁的少年已经彻底成为了这支团队真正的核心。 部队在沙地上艰难地跋涉了一整个下午。 直到傍晚六点左右,天边的夕阳被沙丘吞没了一半,光线迅速暗了下来。 中军传来了安营扎寨的命令。 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巨大沙坑里停下。 大家熟练地卸下物资,搭建帐篷。 没过多久,白天撒出去的侦查小队陆续返回了营地。 斥候们满身都是黄沙,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就立刻钻进了中军的马车汇报情况。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 已经摸清了那只即将晋升六阶的渊噬沙虫的大致活动范围。 紧接着,中军马车里又传出了一道新的命令:今晚的宵禁时间提前到晚上十点。 并且,为了规避沙漠里白天最恶劣的气候,明天凌晨三点就要全军拔营,趁着夜色和清晨的凉爽继续前进。 等到正午太阳最大的时候,部队停止行军,原地休息。 维克多站在自己的营地旁,一边看着卡西乌斯指挥众人固定防风绳,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 “倒是一个好办法。”他暗自点点头。 这种“昼伏夜出”的作息调整,虽然来得稍微滞后了一些,让大家白天白白受了一场大罪,但相对来说还算及时。 这支队伍的背后,应该有高人指点。 中军的马车里,应该有可以与伯爵府保持联系的方法。 从而及时地为这支队伍提供策略上的支持。 夜幕彻底降临。沙漠的夜晚和白天完全是两个极端。 白天的热浪退去后,气温开始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直线下降。 不过短短一两个小时,空气里就透出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风吹过沙丘,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哭泣。 白天的行军耗尽了大家太多的体力。 如果是平时,吃过晚餐后,这群协会的直属人员肯定会围在篝火旁,一边擦拭武器,一边大声吹牛,聊聊哪个酒馆的麦酒最纯,哪个招待女郎最漂亮。 但今晚的营地异常安静。 大家随便对付了几口晚餐,喝了点温水,就一个个早早地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没过多久,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就在夜风中响了起来。 维克多也从“月隐林地”的储物空间里掏出了自己许久不用的帐篷。 这是他当初在瓦伦城的炼金一条街里花大价钱采购的高级货。 他在沙地上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将帐篷的骨架撑开。 这顶帐篷的表面是用某种高阶魔兽的皮革硝制而成的,呈现出一种暗灰色。 维克多将魔力缓缓注入帐篷底部的卡槽里,帐篷外侧立刻亮起了一圈微光。 那是铭刻在皮革表面的炼金魔法阵。 虽然这顶帐篷不具备“空间拓宽”能力,但在实用性上却拉满了。 外部的阵法可以缓缓吸附空气中游离的元素,为帐篷自身的运转充能。 它不仅能将内部的温度维持在一个让人舒适的水平,甚至还具备一个简单的警戒功能。 如果有带有敌意的生物靠近帐篷三米之内,魔法阵就会发出微弱的震动来提醒主人。 这件上百金币的炼金造物,对普通的冒险者来说,绝对算得上是奢侈的梦中情物了。 但维克多躺在里面,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味。 帐篷里很暖和,寒风被彻底挡在了外面,但他翻了个身,心里依然有一种“由奢入俭难”的无奈感。 住惯了橡木树的树洞,现在睡在这个干巴巴的帐篷里,反差实在太大了。 他回想起【生息之种】催生出的树洞:那里面不仅空间宽敞得能在里面练剑,温度和湿度更是由植物的本能调节到最完美的状态。 树壁上会开出自然通风的孔洞,空气里永远带着好闻的草木清香。 抬手就能从内壁上摘下香脆可口的果子解渴充饥。 和那座纯天然的“五星级”绿色别墅比起来,现在这个百金级别的炼金帐篷,简直就像是个憋闷的硬纸盒。 他内心挣扎了许久,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放弃了把【月栖琥珀·生息之种】拿出来催生的念头。 一来,在这片寸草不生的荒芜沙地里,凭空拔起一棵巨大的橡木树,实在太过扎眼了。他可不想大半夜被所有人当成怪物围观。 二来,在沙漠中获取自然元素比较费力,虽然琥珀中保存了大量的能量。 但是也没必要为了追求极致的舒适,而造成不必要的消耗,好钢还是得用在刀刃上。 维克多闭上眼睛,听着帐篷外呼啸的风沙声,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第208章 应变 凌晨三点,丰饶沙地的天空依旧黑沉沉的。 这个时候的沙漠,冷得刺骨。 风吹在脸上,像带着冰碴的刀子,割得人生疼。 大伙儿呼出的气,在半空中很快就变成了白雾。 部队准时开拔。 现在的天色实在太暗,后半夜正是许多夜间魔物出来找食吃的时候。 为了保险起见,没有让斥候像白天那样分散成小股部队。 侦查小队被整合成了三支。 而在他们头顶上方灰蒙蒙的夜空中,几只体型庞大的狮鹫正拍打着翅膀。 狮鹫小队在空中盘旋,锐利的眼睛扫视着下方的沙丘,和地面的侦查部队互相配合。 而大部队缓缓向沙地的核心区域推进。 意图很明显,不管那条快要晋级六阶的渊噬沙虫在哪。 占据中心位置,之后无论往哪个方向进行追击,都会方便很多。 到了上午十点左右,周围的温度开始不受控制地狂飙。 没过多久,沙子就又变得烫脚了。 中军马车立刻传出了原地安营的命令。 全军停下脚步,在背阴的沙丘后面搭起帐篷。 到了中午时分,大伙儿聚在一起开饭。 除了风里的沙子有些多,一切都很平静。 那些撒出去的侦查部队也趁着这个时间赶了回来,进行补给和短暂休整。 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保持体力的充沛还是很有必要的。 但是今天没有什么沙虫的新情报传出来。 吃过午饭,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侦查部队就顶着太阳重新出去探路了。 而大部队则一直待命,躲避着一天中最要命的热浪。 直到下午四点多,太阳往西边斜了斜,周围的温度稍微降下来一些。 大部队这才重新收拾行囊,继续拔营前进。 前面的队伍也没有瞎走,而是根据侦查部队上午探回来的情况,对行军路线做了一些微调,避开了几处松软的流沙坑。 维克多骑在马上,虽然在外围,但是却把这些指挥调度全都看在眼里。 他觉得这种行军安排非常合理。 既巧妙地躲开了沙漠里最恶劣的气候,保住了大伙儿的体力,又能根据最新的情报,让路线变得更安全。 绝对不是靠拍脑袋就能想出来的办法。 “毕竟是伯爵府出来的队伍,还是有点东西的。” 维克多看着中军的那些奢华马车,心里暗自点头。 现在的他宛如一块干瘪到极致的海绵,贪婪地汲取着触手可及的一切有用知识。 一路上,他仔细观察着每一次路线的修正,看着他们怎么利用沙丘的走势来挡风。 每次扎营的时候,他也会留意营帐之间的距离和巡逻守卫的站位。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复盘这些正规军的指挥艺术,把别人的长处一点点变成自己的东西。 一直到晚上七点左右,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中军再次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安营扎寨。 这个时候,夜间魔物马上就要出来活动了,队伍实在没必要摸着黑去增加多余的风险。 作息时间虽然被彻底打乱,但事实证明,这个策略非常管用。 一整天下来,整支部队的士气和状态肉眼可见地回升了。 前几天那种死气沉沉,大家热得连话都不想说的景象不见了。 几个大汉围在物资箱旁边,一边用软布擦拭着手里的宽刃剑,一边咧着嘴开着粗俗的玩笑。 有人拿起水袋,大口灌下清水后,满足地打了个响嗝。 就连一直紧绷着脸的卡西乌斯,这会儿也拿出一把硬毛刷,手法轻快地给自己的战马刷着背上的沙尘。 大家的动作都很放松,眼神里重新有了光亮。 这种良好的状态一直保持了下去。 后面的连续三天,大部队雷打不动地执行着这个作息表。 凌晨三点拔营,上午十点休息,下午四点接着走,傍晚七点扎营。 但是,维克多心里却觉得越来越奇怪。 这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里,让人怎么也无法忽视。 因为他发现,这片沙漠太干净了。 刚进沙地的头一天,维克多还能偶尔在沙丘的背风处,看到几只探头探脑的硬壳蝎子,或者在石头缝里瞥见一条沙鳞蛇的尾巴。 可这三天走下来,不说高阶魔物了,就连一只最普通的低阶毒虫,他也再没瞧见哪怕一只。 这让维克多感觉到有些不正常。 这片地方变得像个被仔细打扫过的空屋子,什么活物都没了。 傍晚扎营后,维克多独自走到营地边缘。 他没有和别人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脚下的沙面。 他在找东西。 普通的沙地上,只要有活物存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哪怕是一只拳头大的甲虫爬过,也会在沙子上留下两排细小的坑洞。 如果是蛇或者蜥蜴,沙面上更会留下那种弯弯曲曲的波浪状纹路。 这些痕迹,是沙漠里最底层的生态圈。 可是现在,维克多眼前的沙面平整得吓人。 除了一道道被风吹出来的,整整齐齐的波纹之外,一点活物留下的痕迹都没有。 沙坑里没有虫子挖出的细洞,石头底下也没有蜕下的蛇皮。 这里的动物生态,彻底消失了。 这种绝对的安静和空旷,像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在维克多的胸口。 这比直接跳出一头张牙舞爪的怪兽,还要让人觉得惊悚。 面对怪兽,至少知道往哪里挥剑。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 【瞳术·全知视界】! 【鹰魂·鹰之眼】! 两个侦查技能同时被维克多全力催动。 他的双眼瞬间泛起一层锐利的紫色微光。 周围的景象在视线中被不断放大和拉近。 他转着头,视线扫过附近的每一座沙丘、暗坑,试图寻找任何代表生命的能量或是魔力光点。 风呼呼地吹过耳边,扬起一阵细小的沙尘。 维克多看了很久很久。 结果让他感到浑身发冷。 除了那黄蒙蒙的、连绵不绝的沙子之外,他什么也没发现。 没有隐藏的巢穴,没有潜伏的杀机,甚至连一只能喘气的活物都没有。 视野里是一片彻头彻尾的“死域”。 第209章 蔓延的恐慌 今天是进入丰饶沙地的第六天。 凌晨三点,天空黑得像一团墨水。 号角声准时响起,部队再次开拔。 踩着冰冷的沙子,队伍继续朝着沙地中心挺进。 到了上午十点,太阳已经爬得老高。 空气被烤得扭曲起来,远处连绵的沙丘在视线里晃晃悠悠。气 温开始变得烫人。 中军马车停了下来,甚至都不需要额外的命令。 大家就都知道是时候,就地扎营了。 士兵们熟练地在背阴处搭好帐篷。 早餐外出的侦查小队也陆陆续续赶了回来。 他们牵着马,满身都是灰黄的沙土,看起来疲惫不堪。 维克多靠在一处木箱旁,喝了一口水袋里的凉水。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在营地里扫了一圈。 十五个,二十五个……数到最后,他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少了一支五人小队。 今早凌晨,除了一支12人的狮鹫编队外,地面部队是整30人。 分三个方向出去探查。 平常回来的时候,都是以五人为一组。 应该是等到光线条件逐渐变好后,化整为零各自散开的。 现在快到吃饭时间了,只回来了25人。 不过维克多并没有声张。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也有可能是特别的安排。 毕竟很久没有传来沙虫的情报,可能远在瓦伦城的参谋或是军师调整了策略。 饭刚吃完,正是一天中最热也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维克多却注意到,那些刚刚休息没多久的侦查人员,又开始默默地整理马鞍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今天他们休整的时间特别短。 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了两句什么,便翻身上马,顶着能把人晒掉层皮的毒太阳,再次匆匆撒向了周围的沙海。 直到晚上八点多。 太阳落山后,沙漠里的风瞬间变得像冰刀一样。 大部队早就完成了今天的第二次扎营。 白天出去侦查的人员,也都哆嗦着身子,陆续回到了营地。 可是,早上未归的那五个人,依旧没有回来。 很明显,发现不对劲的不只是维克多一个人。 晚饭的时间到了。 营地里点起了许多篝火,火苗在冷风里剧烈地摇晃着。 以往这个时候,士兵们虽然累,但总会放松下来。 大汉们会凑在一起,大口嚼着肉干,大声吹嘘着以前在酒馆里的艳遇,或者抱怨几句糟糕的天气。 但今天的篝火旁,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紧张感。 那些士兵坐在火堆边,手里捏着半块硬邦邦的黑面包,半天都没有往嘴里送。 也有人正用力地搓着双手,眼神完全没有看火堆,而是不受控制地往营地外面那片死寂的黑暗里飘。 “还没回来……”一个年轻的晨露城士兵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闭嘴。”旁边的大胡子老兵狠狠瞪了他一眼,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但老兵自己的手,却紧紧攥着腰间的剑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整个营地的人都在窃窃私语。 原本那种‘疲惫却松弛’的氛围,犹如被某种不可见的冰冷霉菌悄然附着。 它将空气中的松弛一点点蚕食殆尽,最终变质成了令人窒息的猜忌与不安。 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或者马匹打个响鼻,都会引来十几道紧张的目光。 到了晚上十点,宵禁的命令传了下来。 营地里彻底没了声音,连火堆都被扑灭了。 但黑暗中,那种恐慌的情绪却像是疯长的野草,迅速在每一个帐篷里蔓延开来。 再也不会有人天真地以为,那支五人小队是在执行什么特殊任务了。 在这片白天能烤熟活人,晚上又能把人的骨头冻僵的沙地里,没有任何人能连续在外面侦查十九个小时不回营。 每支侦查小队出发前,都会配备一个寻位罗盘。 只要低头看一眼,罗盘上的指针就能清晰地标出他们和大部队的相对位置。 他们不是没回来,而是回不来了。 维克多独自坐在帐篷里。 【荒野代行·伪血亲眷】,激活。 无形的波动贴地蔓延出去。 他的听觉瞬间被拉长,穿过了几层帆布,清晰地捕捉到了不远处几个帐篷里的低语声。 “那五个人……带队的可是个秘银级的好手。” 一个有些绝望的声音传进了维克多的耳朵。 “底下四个兄弟也全都是黄金级!就算他们倒霉,迎头撞上了那头快六阶的渊噬沙虫,总能跑回一两个传信吧?” 另一个声音跟着颤抖起来:“是啊。就算跑不掉,连放个求救信号弹的时间都没有吗?沙地完全没有遮挡,就算是上百公里都能看见信号!” 听着这些零碎的交谈,维克多慢慢睁开了眼睛。 秘银级的队长,加上四个黄金级的队员。 这样的配置,哪怕遇到强敌,起码也能撑到放出一个信号,或者拼死跑回来一两个人报信。 毫无声息地全军覆没,这本身就是最可怕的情报。 维克多皱起眉头,他不再犹豫,将技能的功率猛地拉到最大。 他的意识像无数根细密的触手,狠狠扎进脚下隐藏在沙土下的深根系植物。 沙漠里的植物虽然少得可怜,但在厚厚的沙层地下,依然有一些为了寻找水源而长出庞大根系的节水植物。 它们就像是这片荒野上的无声见证者。 维克多的意识顺这些沉睡在地底的干瘪根系连接在了一起。 渐渐的,更多的信息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原来,也就头两天侦查部队有捕获到魔物的踪迹。 已经连续三天了,别说渊噬沙虫了。 连其他魔物的一根毛都没看到。 昨天有一个狮鹫骑士向沙地中心方向,飞了上百公里却一无所获。 而今天下午所有的地面侦查人员,以及狮鹫编队,沿着失踪人员上午搜寻的方向进行了大规模的排查。 别说打斗痕迹或是尸体了,漫天的风沙,抹去了所有的印记。 第210章 有用但不多 进入丰饶沙地的第七日。 凌晨三点,刺骨的寒意中,大部队准时拔营。 对于一支足有五百人规模的部队来说,损失一支五人侦查小队,其实算不上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 军队依旧像一台冰冷的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 维克多牵着马,注意到地面的侦查部队已经重新补齐了三十人的满编。 但在正式出发前,队伍停滞了片刻。 六名地面侦查小队的队长,加上一名狮鹫小队的飞行长官,总共七个人,被单独叫到了中军那辆华丽的悬浮车厢前。 车厢门推开,几名披着长袍的法师走了下来。 法师们手里握着法杖,围在那七名队长身边,嘴里念诵着低沉的咒语。 随着魔力的涌动,几道微弱的银色光芒在半空中亮起,随后像是有生命一般,分别没入了这七名队长的胸口。 维克多双眼微眯,悄然开启了【瞳术】。 在他的视界中,这七个人之间多出了一张网。 一条条无形的魔力链接,将他们紧紧捆绑在了一起,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光芒。 “很合理的应对,就是慢了半拍。” 维克多在心里暗自评价。 这个法术显然不是这些法师昨晚临时学的。 所以昨天下午,他们就完全可以给侦察兵们上一道这样的保险。 直到现在,才用出这种策略,多半是远在瓦伦城的伯爵府本部,连夜给这边支的新招。 维克多没有动用命运之弦去解析这些链条,但单从这个法术的魔力强度来看,他猜想这至少具备位置和生命状态的信息共享能力。 这种魔法链接固然不能完全保证士兵“不死”,但起码能让他们“死得明白”。 任何一个小队如果突然出现问题,生命体征微弱或者消失,临近的队伍立刻就能知道具体位置,并及时赶去查看情况。 对于军队来说,侦察兵是可以在危险中折损的。 能当侦察兵的,都是军队里的好手,但如果什么情报都没带回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沙子里蒸发了,那死得就太没有价值了。 哪怕是死,也要死得有所价值。 号角吹响,大部队重新迈入黑暗的沙海。 所有人都能明显感觉到,今天最前方开路的前军,前进的速度放缓了许多。 沉重的马蹄声变得迟疑,士兵们握紧了手里的长矛和盾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道沙丘。 整个队伍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味道,生怕惊动了沙子底下隐藏的怪物。 这种紧绷的神经,一直持续到了上午十点的休整时间。 午饭的肉汤在锅里翻滚。 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急着打饭,而是端着木碗,翘首以盼地望着营地外围。 他们在心里默默数着人数。 没过多久,沙丘背后传来了马嘶声。 侦查小队五人一组,陆陆续续全都安全归营进行补给。 确认三十个地面侦察兵和空中的狮鹫都平安无事后,营地里压抑的气氛终于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猛地缓和了下来。 大伙儿重新开始交谈,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不少,士气有了明显的回升。 下午出发前,各个队长又去了一趟中军马车,让法师们重新加固了一遍身上的联结法术。 有了上午的安全归来,大家心里的底气足了许多。 可是,当傍晚的冷风再次吹起时,新的变化出现了。 大部队在六点左右完成了今天的第二次扎营。 往日里,这个时候,外出的侦查部队应该陆续归营了。 但是今天,随着天色一点点变暗。 眼看着就要到晚饭的开饭时间了,外面的沙地上依旧空荡荡的,连一个回来的骑兵影子都没有。 黑暗重新笼罩了丰饶沙地。 营地里的篝火被点燃,干柴在火中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冷风卷着沙子,吹打在厚实的帆布帐篷上,发出凄厉的呼啸。 不管是晨露城的城防军士兵,还是伯爵府全副武装的精锐护卫,此刻都围坐在火堆旁,谁也没有说话。 木碗里的炖菜早就停止了冒热气,表面结出了一层白色的油脂。 年轻的士兵搓着冻得发僵的手,身体微微发抖,眼神死死盯着营地外的黑暗。 老兵们显然表现得更加稳重一点,身子坐得笔直。 但不断无意识地抚摸着剑柄的动作,也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焦虑。 整个军营仿佛又被拽回了昨天夜里那种让人窒息的恐慌之中。 直到晚上八点半左右。 原本死寂的天际线,突然传来了一阵非常混乱的动静。 先是天空中响起了狮鹫的嘶鸣声。 巨大的黑影甚至没有保持平时的高空侦查高度,而是贴着沙丘低低地掠过。 紧接着,急促且杂乱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这一次,并不是往日里那种保持五人一组,陆续归营的节奏。 所有的侦查部队,像是约定好了一样,一同回到了营地。 营地里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火光照亮了这些回营的侦察兵。 维克多站在暗处,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 同样的,在场的所有人也很快发现了一个更加让人绝望的情况。 侦查骑兵,只回来了五支小队。 第211章 流言蜚语 少了五个骑兵没回来。 这明明是一件足以让人背脊发凉的事情,但令人意外的是,营地里大部分士兵反而开始吃晚饭了。 饥饿感在这个时候似乎战胜了恐惧,又或者说,他们迫切需要用食物来填满内心的慌乱。 只是整个过程安静得有些过分。 每个人都在埋头对付着木碗里的炖肉和面包,仿佛多嚼一口,身体里就能多长出一分力气,好去对抗外面那未知的危险。 没人在乎今天的肉是不是煮老了,也没人抱怨汤里的沙子。 大家都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这结果是好是坏,似乎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只要不是这种吊在半空中的未知感就行。 侦查部队的几个队长一回到营地,连马鞍都没卸,就铁青着脸,径直走向了中军那辆悬浮马车。 维克多坐在自己的帐篷里,看着那几个匆匆离去的背影,心念一动,激活了【荒野代行·伪血亲眷】。 无形的感知力像水波一样贴着沙地蔓延过去,试图去抓取一些第一手的情报。 然而,当他的感知刚触碰到那辆华丽的车厢时,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厚墙,被硬生生地弹开了。 “啧。”维克多在心里撇了撇嘴。 不出所料,这辆魔法造物上早就铭刻了隔音结界。 里面哪怕是吵翻了天,外面也休想听到半点风声。 既然走上层路线行不通,维克多很快就换了个思路。 高级会议进不去,外面这不是还有三十多个风尘仆仆的骑兵吗? 侦查营有着自己独立划分的营地。 这些骑兵回来后,没有急着吃饭喝水,而是强忍着疲惫,先去给自己的战马和狮鹫们喂料和清洁。 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就像是被拔了舌头一样,只有刷子擦过马背的沙沙声。 很明显,他们在回来前,被下达了封口令。 安顿好马匹后,这才各自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地吃着炊事员递上来的刚刚加热好的晚饭。 这种死一样的沉默,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琴弦,在营地上空颤动,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但这里毕竟是军营。 军营,从来都是一个人情社会。 长官的命令再严,也挡不住底下人的攀交情。 大家都在一个锅里搅马勺,谁还能没个沾亲带故的老乡,或者一起喝过花酒的酒肉朋友? 没过多久,就有人开始行动了。 一个老兵,贼眉鼠眼地四下看了看,从怀里摸出小半瓶不知道藏了多久的高浓度烈酒,慢吞吞地挪到了一个相熟的侦察兵旁边。 不远处,也有人拿着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肥肉,凑到了另一个正在发呆的骑兵跟前。 甚至还有人拿出了一小撮皱巴巴的烟草,当作敲门砖。 维克多闭着眼睛,通过【伪血亲眷】的听觉延伸,把这些角落里的动静尽收耳底。 这些凑过去的人,开场白几乎都是一套标准的起手式: “嘿,兄弟,以我那葬在墓园里的祖父的名义起誓,你跟我说句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放心,我这人嘴最严,绝不往外漏半个字……” 那些刚开始还紧绷着脸的侦察兵,在酒精、烤肉和人情的软磨硬泡下,防线终于还是松动了。 他们压低了嗓门,把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开始倒起了苦水。 维克多过滤掉那些没用的寒暄和发誓,从这几十个“绝不外传”的谈话中,把零碎的线索一点点拼凑了起来,终于还原了事情的原貌。 原来,今天下午侦查部队刚刚散出去没多久,某个小队队长的生命波动就已经消失了。 距离那个位置最近的几个小队,立刻调转马头,以最快的速度朝出事地点包抄了过去。 可是,当他们赶到的时候,那里除了一片被风吹过的平整黄沙,什么都没有。 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马匹挣扎的脚印。 整整五个人,五匹马,就像是从空气中蒸发了一样。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骑兵汇集了过来。 为了找到这几个凭空消失的倒霉蛋,所有的侦查小队干脆以那个区域为圆心,向外散开,进行了一场大范围的地毯式搜索。 然而,这种高强度的搜寻持续了将近五个小时,直到天快黑了,结果依旧是让人绝望的。 没有线索。 别说是完整的尸体或者兵器了,他们甚至连一滴血,一块碎掉的布片都没有找到。 五个人,就这么干干净净地被抹除了。 这也是为什么到了晚上,所有侦查部队一块回来的原因。 慢慢的,晨露城的城防军也从各种途径打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 在极度缺乏有效信息,又面临着巨大压力的环境下,人类的想象力开始了疯狂的自我折磨。 没过一小会儿,营地里就传出了七八个离谱的版本,虽然都建立在“五个侦查骑兵没能回来”的基本事实上。 “听说了没?根本不是什么魔物!”一个年轻的士兵脸色惨白,声音发着抖, “他们是踩中了古代恶魔留在沙漠里的诅咒陷阱,一瞬间就连人带马全都化成沙子了!那地方全是这种陷阱!” “扯淡!”旁边立刻有人反驳,但声音同样没有底气, “我听巡逻的兄弟说,他们是遇到了幻境蜃楼兽!那怪物把他们拖进了根本不存在的海市蜃楼里,他们的灵魂被困在里面,身体早就被风干了……” 更有甚者,开始脑补起那条快要六阶的渊噬沙虫:“那条大虫子肯定是掌握了什么邪恶的空间魔法。” “只要它一张嘴,连人带马就直接传送到它的胃里去了,连个响都听不见!” 各种光怪陆离的传言在帐篷之间像瘟疫一样疯传,把本来就低落的士气压得更低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中军的悬浮马车里,那场气氛压抑的会议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 眼看着宵禁的钟声就要敲响了,那辆马车的门才终于打开。 几个侦查小队的队长,低着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维克多在帐篷里,看着他们步履沉重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管是哪个世界,当个打工人都不容易啊……” 维克多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这几个倒霉的队长,在外面提心吊胆地找了一下午的人,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回来。 结果连一口热乎的晚饭都没吃上,就得赶紧去老板的车厢里挨骂和复盘。 但调侃归调侃,维克多很快就察觉到了营地防备上的变化。 随着那几个满脸疲态的队长离开,宵禁正式开始。 然而,营地边缘的动静却比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要大。 维克多敏锐地发现,今晚被派出去值守和巡逻的人数,足足比昨天多了一倍有余。 外围的沙丘上,巡逻哨兵手里的火把数量骤增。 一排排跳动的火光,硬生生地把营地的轮廓照得通明。 这种近乎于防御过度的做法,并没有给人带来安全感。 相反,在这些明亮的火光映衬下,营地外面那片一望无际的黑暗沙漠,显得更加深邃和漆黑,就像是一张随时会吞噬一切的巨大深渊巨口,可怖到了极点。 第212章 双王联手 进入丰饶沙地的第八天。 凌晨三点,夜色依旧像一块沉重的黑铁板,压在营地的上空。 没有拔营的号角声响起。 中军的帐篷和马车稳稳地停在原地,大部队似乎并没有继续前进的打算。 从一个带有奥斯蒙德家族徽记的帐篷里,走出了一名全身包裹在厚重板甲里的骑士。 紧接着,中军营地的左侧,也迈出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体长接近七米、肩高超过三米的四阶魔物【地幔岩龙蜥】。 维克多在魔物图鉴上见过这东西。 它简直就是一辆小型的血肉战车。 这头无翼地龙没有寻常龙种的鳞片,体表覆盖着的是一层厚重的岩质角质层,看起来就像是一大片干裂的地表。 据说,这层装甲就算在战斗中被击碎,它也能通过大口吞食矿石,迅速分泌粘液重新凝固。 它长着六条粗短却肌肉虬结的腿。 脚掌极大,底部生有厚达十几厘米的耐高温肉垫,脚趾之间还连着粗糙的蹼膜。 当这六条腿交替行走时,龙蜥那几吨重的庞大身躯,重量被完美地分散开来。 哪怕是踩在松软危险的流沙中,它也能如履平地,绝不会陷落半分。 这简直就是为沙漠地带奔袭量身定做的完美战争机器。 维克多很早就在中军营地里瞥见过这个大家伙,当时就猜这应是哪个骑士的坐骑。 他隔着老远打量了一下那名板甲骑士。 从对方毫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气场来看,起码是一位秘银级以上的强者。 一个高阶骑士职业者,配上四阶的沙漠专属魔物。 “啧啧。”维克多在心里暗暗咂嘴,“爹好才是真的好。” 他不由得感叹。 瓦伦城的伯爵大人为了保护自己出来镀金的女儿,配备的这些顶尖战力,应该就是他们敢深入丰饶沙地的真正底气了。 那名骑士动作利落地翻身跃上龙蜥宽阔的后背。 地龙不耐烦地打了一个巨大的响鼻。 它背脊两侧,生着两排如同微型火山口般的“排气孔”。 伴随着响鼻声,排气孔猛地向外喷吐出大股大股的白色蒸汽,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浓烈刺鼻的硫磺味。 这拉风到了极点的出场方式,犹如一针强心剂。 昨天营地里因为人员失踪而蔓延的恐慌,在这头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巨兽面前,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接连两天都有骑兵无声无息地消失,看来伯爵府这次是决定下点猛料了。 这次并没有派新的骑兵去补齐昨天缺失的侦查编制,只是加上了这位名叫埃森的骑士。 埃森率领着两支五人骑兵小队,以及一半的狮鹫骑士,浩浩荡荡地向东南方向进发。 那架势,仿佛只是去沙地里散个步。 温酒片刻,便能将那条作乱的沙虫斩杀而回。 其余的侦查人员,依旧分成了两拨,迅速散入了漆黑的沙海。 而大部队则留守原地,连搭建好的营帐都没有拆卸。 所有人都以为,今天又会像昨天那样,在烈日下焦灼地等待。 那种挑拨人神经的煎熬,大概要一直持续到晚上,才会揭晓最终的结局。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上午十一点不到。 太阳正毒。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急躁的破风声。 两个狮鹫骑士率先返回。 它们的归来方式毫无威风可言,甚至显得狼狈至极。 两只狮鹫羽毛凌乱,身上带着好几处轻微的撕裂伤口,正往外渗着血。 它们甚至已经无法保持正常的飞行姿态,歪歪扭扭地从半空中一头栽了下来。 最后几步,它们几乎是直接砸进营地的。 巨大的惯性带着狮鹫和背上的骑士在滚烫的沙地上滑行了三四米,扬起漫天黄土。 这种毫无征兆的坠落,像是一个巨大的惊吓,直接把营地里昏昏欲睡的士兵们全震醒了。 其中一名狮鹫骑士刚一落地,顾不上满身的擦伤,连滚带爬地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喊: “渊噬沙虫来啦!” 喊完这句,他双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这干脆利落的一嗓子,简直就是平地惊雷。 前一秒还算平静的军营,瞬间炸开了锅。 士兵们惊呼着抓起武器,场面几乎失控。 好在,另一位跟着摔下来的狮鹫骑士虽然灰头土脸,但并没有晕过去。 中军区域,那辆豪华悬浮马车的车门“轰”的一声被粗暴地推开。 奥蕾莉亚和卢克脸色铁青地冲了下来。 他们原本肯定是想把人带回马车里,避开人群单独问话,以免动摇军心。 但是太迟了。 那个还清醒着的狮鹫骑士,此刻已经被慌乱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急着想知道真相的士兵。 还不等奥蕾莉亚和卢克挤进去发问,那名被吓破了胆的骑士,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像倒豆子一样,全抖搂了出来。 维克多站得比较远,身处人群的外围。他 看着乱作一团的营地,没有往前挤,而是默默激活了【荒野代行·伪血亲眷】。 无形的感知力穿过嘈杂的声浪,将那名骑士发抖的声音清晰地送到了他的耳边。 “十点多的时候……”骑士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绝望, “我们的队长在天上,突然感觉到埃森大人的生命状态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队长立刻带着剩下的兄弟,驱使狮鹫前去增援。可是……” 骑士咽了一口唾沫,眼底全是恐惧。 “我们看到,那条渊噬沙虫,还有这片沙地里的幻境蜃楼兽……它们联手了!它们设下了陷阱,把埃森大人率领的部队死死围困在了里面!” “队长见情况不对,命令我们两个要先把情报带回来……” 维克多听完,不由得陷入深思。 之前还打生打死的两个本地霸主,竟然合作了。 四阶魔物坐骑配合疑似铂金级别的骑士,在这等局面前,也成了瓮中之鳖。 丰饶沙地,直到这一刻,才终于向他们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第213章 无人饮温酒 营地里的气氛绷到了极点。 没过多久,天空中再次传来羽翼拍打的沉闷声响。 两只狮鹫摇摇晃晃地降落在沙地上,也带回了类似的情报。 埃森骑士和他的队伍被死死地困住,而那只狡猾的幻境蜃楼兽,则在外围布下了一大片虚实难辨的幻象。 只要有人试图穿过幻境去救援,就会立刻遭到铺天盖地的猛烈攻击。 他们根本靠不过去,只能被迫暂时撤离。 骑士们脸上全是汗,混着沙子,结成泥块。 他们的狮鹫羽毛凌乱,翅膀上有些许撕裂的伤口。 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痕迹。 又过了一会,风沙中,狮鹫编队的队长也飞了回来。 他的坐骑体型更为庞大,但此刻也布满了细密的伤口。在队长的身后,还趴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倒霉蛋。 这名骑士不小心跌进了蜃楼兽的幻象,失去了自己的狮鹫,全靠队长拼死才把他捞回一条命。 狮鹫队长翻身落地。 他没有理会周围焦急的目光,大步向前走来。 奥蕾莉亚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卢克站在她身侧。 男人的脸色灰败,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痛且凝重。 “奥蕾莉亚小姐……埃森大人的生命波动,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声音仿佛被瞬间抽空。 全场死寂。 足足几秒钟的时间里,只能听到风卷过沙丘的呼啸声。 早上埃森骑士骑着那头巨大的地幔岩龙蜥离开营门时,是何等的威风。 那庞大的岩石身躯,喷涌的硫磺蒸汽,给了所有人一颗定心丸。 而现在,那头坚不可摧的四阶地龙,连同它背上强大的高阶骑士,仅仅撑了半个白天,就化为了沙地里的亡魂。 如果说前两天普通侦查小队的失踪只是在水面投下石子,那现在的噩耗几乎就是掀翻了整个船只。 埃森曾经是营地的底气,是伯爵府的脸面,是所有人心中"能赢"的证明。 现在连尸体都没带回来。 死寂过后,是难以遏制的爆发。 恐惧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 原本大家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被困住或许还有突围的机会。 但现在,死亡被死死地钉在了案板上。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交头接耳的嗡嗡声越来越大,绝望的情绪让场面彻底失控。 卢克法师皱起眉头。 他举起法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在人群头顶炸开,震得所有人耳朵发麻。 他果断打断了狮鹫队长后续的话语,同时向周围的各级军官下达了命令。 "各营长官!维持秩序!把你们的人带回去!现在!" 军官们拔出腰间的长剑,用剑鞘狠狠敲击着胸前的金属铠甲,发出整齐而刺耳的声响。 “回到自己的营房内!” 伴随着粗暴的呵斥和兵器的撞击声,沸腾的军营被强行按进了一盆冰水里。 士兵们缩着脖子,被自家的长官驱赶回所属的营区。 场面很快被镇压了下来。 维克多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种粗暴的做法确实能快速稳住阵脚,但他心里给出的评价很简单:合格但不治本的军管手段。 恐惧没有消失,只是被硬生生地压回了肚子里,早晚会酿成更大的乱子。 那个被救回来的狮鹫骑士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脑袋,精神已经彻底崩溃。 他像个人肉广播一样,不断重复着幻境里那些扭曲的画面。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扭曲的描述,都被周围的士兵听到,然后传播开。 恐惧像瘟疫一样扩散。 “沙子在说话……它们在叫我的名字……” “天是红色的,云里全都是眼睛!血从沙子里冒出来……” 他凄厉的呢喃声让刚安静下来的营地再次泛起寒意。 他语无伦次,双手在空中抓挠,像是要把看不见的东西赶走。 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大步走过去,捂住他的嘴,强行将他拖进了远处的帐篷。 声音消失了。 但那种恐怖的氛围留下来,像一层油腻的膜,覆盖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 远处的沙丘后面,两支五人骑兵小队满身风沙地逃了回来。 狮鹫队长当时见势不妙,立刻让手下仅剩的几名骑士调转,去寻找其他还在外面的小队。 让那些小队尽快撤回营地,不要再向埃森所处方向靠拢。 曾经编制完整的侦查营,现在只剩下这两支五人小队,以及缺兵少将的半个狮鹫编队。 时间一点点流逝。 所有人都在等待。 维克多也靠在木箱旁,看着中军那辆紧闭的悬浮马车。 大家都指望高层能拿出新的决策。 太阳慢慢沉入地平线,晚饭的肉汤在锅里散发着香气,但没人有胃口。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中军依旧没有任何指令传出。 整个下午到晚饭时间,军队高层没有出面安抚军心,没有下达撤退的命令,也没有组织反击。 这种上位者的沉默,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一个底层士兵的心头,让他们越发惶恐不安。 宵禁开始了。 黑暗重新笼罩了丰饶沙地。 为了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魔物大军,营地外围的巡逻和值守人数被直接加强了一倍。 就连一直作为边缘力量的晨露城城防军,也接到了强制征调的命令。 他们被迫拿起武器,走出相对安全的内营,去填补外围巡逻密度的空缺。 寒风刺骨,恐惧在黑夜里无声地蔓延。 第214章 割肉 第九天。 凌晨三点。 中军的传令兵撞开各营帐篷的时候,天空还是一片黑。 年轻士兵的嗓门喊得劈了叉:“拔营!拔营返程!” 帐篷里钻出来的人先是愣住,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这笑声像火星落进干草堆,噼里啪啦烧了一大片。 埃森骑士死讯传来时压塌的那口气,此刻全从胸口冲了出来。 面对这种局面,没有任何人有兴趣去逞英雄。 连骑着四阶地龙的骑士都栽了,大家只恨不得生出四条腿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维克多叫来卡西乌斯,这位晨露城的本地人,摊开那张有些发黄的羊皮地图。 粗糙的手指在图上点了点,标出了他们现在的大致位置。 “大概一百五十多公里就能离开丰饶沙地了”卡西乌斯压低声音说道。 维克多看着地图,在心里默默盘算。 如果自己单骑全速奔袭,一天时间差不多就能冲出这片区域。 但是,现实往往没有那么丰满。 有时候,战场就像蓝星的股市一样。 不是你想割肉离场,就真的能全身而退的。 那些看不见的庄家,早就在暗处张开了血盆大口。 大部队刚往外围方向走了不到二十分钟。 沙地深处就传来令人牙酸的悉簌声。 这是大部队进入丰饶沙地后的第一波魔物。 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涌向了这支五百人的队伍。 都是些一二阶的低级魔物。 沙棘鼠在沙地里飞速穿梭,背上的尖刺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 拳头大小的炎阳甲虫振动着硬壳,像红色的雨点一样扑来。 粗壮的沙跳蛛一次跃起就是三四米远,毒牙上滴落着腥臭的粘液。 更别提那些隐蔽在沙子里的沙蝎,以及吐着信子的日斑蝰。 抬头看去,几只羽毛稀疏的秃鹫正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啼叫。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无论是伯爵府的精锐,还是晨露城的城防军,都没有显得太过惊慌。 毕竟只是些低阶的杂兵,单凭外围军士就足以应对。 中军马车里的法师甚至没有露面,各营的长官几声呼喝,刀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战斗很快平息。 沙地上留下了几百具魔物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城防军和精锐们轻松地擦拭着刀剑上的血迹,脸上带着些许兴奋。 魔物虽然危险,但也是财富。 这些低阶魔物的毒囊、甲壳和牙齿,都是炼金公会和铁匠铺最喜欢的材料。 几队士兵手脚麻利地穿梭在魔物尸体堆中,美滋滋地打扫着战场,熟练地切割和收集着战利品。 “总算没白来一趟。”一个城防军士兵把一颗沙蝎的毒囊塞进腰包,咧着嘴笑道。 部队再次开拔,继续向外围挺进。 然而,这种轻松的氛围并没有维持太久。 仅仅过了二十几分钟,沙丘后方再次传来了密集的爬行声。 第二波低阶魔物如潮水般涌来。 士兵们再次拔剑迎战。 接着是第三波,第四波…… 魔物袭击的频率越来越高。 有时候,上一波魔物的尸体还没来得及处理,新一波的就已经冲到了眼前。 整个沙地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虫巢,而他们就是掉进巢穴里的肥肉。 为了应对这种不间断的消耗战,中军被迫重新调整了防御部署。 不再是前军开路,后军戒备的传统阵型。 整支部队像一个刺猬一样缩成一团,每个营部都被分配了固定的防区。 甚至维克多所在的冒险者协会小队,也被分到了外围的一小块区域。 维克多握着长弓,一箭射穿了一只跳到半空的沙蛛。 他看着周围那些越杀越多的魔物,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这群原本处于食物链底端,甚至会互相残杀的低阶魔物,现在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不计伤亡地冲击着人类的防线。 毫无疑问,背后的操控者,目的只有一个。 拖慢他们的脚步,消耗他们的体力。 一个上午的时间,在不断的战斗中流逝。 整支队伍,仅仅向前挪动了可怜的十里地。 中午的阳光像火炉一样炙烤着沙地。 中军下达了原地休整的命令。 士兵们跌坐在滚烫的沙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有人再有闲心去收集那些值钱的材料。 他们甚至来不及擦掉脸上溅到的怪物粘液,就着温热水袋里的水,狼吞虎咽地吞咽起中饭来。 疲惫像是有形的铅块,挂在每个人的身上。 仅仅休息了半个小时。 还没等大伙儿把气喘匀,中军马车就再次传出了拔营的命令。 不知道是不是低阶魔物死得太多了,下午袭击的频次稍微放缓了一些,大约一两个小时才会出现一波。 当再次击退一波沙棘鼠的冲击后,再也没有人弯腰去割取战利品。 各营长官的吼声变得沙哑而急躁:“不要管那些破烂!保持阵型,继续前进!” 人类的贪婪在严重的疲劳和生存压力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大家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走出这片见鬼的沙漠。 谁都能看出来,沙地里的魔物根本不想让他们活着离开。 持续的拦截战,加上沙地里恶劣的高温环境,让士兵们的体力消耗到了极限。 今天的进度,比维克多预想的糟糕的多。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 入夜,冷风吹散了白天的热浪。 队伍刚刚用过晚饭,大部分士兵甚至来不及脱下沉重的铠甲,就倒在地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们太累了,白天根本没有片刻的喘息,不是在顶着毒太阳行军,就是在挥舞武器抵抗无休止的魔物潮。 维克多坐在帐篷里,他的状态比其他人要好得多。 但是依旧是激活了【荒野代行·伪血亲眷】。 无形的感知网络像一张大网,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铺开。 在这片危险的沙地里,多恢复一分体力,就多一分活命的筹码。 做完这一切,维克多闭上眼睛,迅速进入了浅度睡眠状态。 但沙地里的怪物,显然没有打算给人类留下哪怕一丝喘息的机会。 宵禁的钟声刚刚敲响。 夜间活动的魔物,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悄无声息地向营地逼近。 月光蝎在沙子上拖动着长长的尾刺,砂隐狼灰白色的皮毛与黑夜融为一体。 半空中,夜蝠拍打着无声的肉翼,沙狐在远处发出凄厉的叫声。 维克多的感知网里,代表着敌意的红点密密麻麻地亮了起来。 营地外围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眼睛。 那些幽绿色或者是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兽瞳。 它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在黑暗中聚集和徘徊。 密密麻麻的眼睛,像是在黑幕上点缀的无数颗鬼火,死死地盯着火光微弱的营地。 这种无声的包围,带来的心理压迫感远比白天的直接冲击更加致命。 起初,这些魔物只是在远处游荡,零星地袭击那些疲惫不堪的外围巡逻人员。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似乎摸清了人类的虚实,胆子开始逐渐变大。 几只砂隐狼试探性地冲向营门,发出一阵嘶吼。 “敌袭!”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夜空。 刚睡下没多久的士兵们惊恐地爬起来,抓起武器冲向防线。 但是,当大部队点起火把,摆开阵势准备迎战时,那些魔物又狡猾地迅速退回了漆黑的夜幕之中。 黑暗中只剩下风声和远处似有似无的狼嚎。 士兵们神经紧绷地守了半个小时,见没有动静,只能骂骂咧咧地收起武器,拖着灌铅的双腿回去继续睡觉。 可是,他们刚躺下不到十分钟。 尖锐的夜蝠嘶鸣声再次在营地另一侧响起。 人类惊恐的叫喊报警声、魔物嗜血的嘶吼声,以及士兵们精神濒临崩溃的恶毒咒骂声,在这片冰冷的沙漠夜空下交织在一起。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 这种最原始却最残酷的疲劳战术,被魔物们运用到了极致。 在这个漫长而绝望的夜晚,五百人的部队,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睡上哪怕一个小时的安稳觉。 第215章 上夜班还是白班? 天边泛起一丝灰白的鱼肚白。 沙漠里肆虐了一整夜的冷风渐渐停息。 围在营地外围的那些夜间魔物,终于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悄无声息地缩回了沙丘的阴影里。 营地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 士兵们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地上,连卸下铠甲的力气都没有。 有的人抱着卷刃的长剑,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有的人捂着伤口,在痛苦中直接晕死了过去。 还有些人睁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 眼珠上蒙着一层沙尘,却再也不会眨眼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中军的方向传来了拔营的号角声。 声音沙哑,吹到一半还破了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吹号的号手显然也熬干了最后的精力。 伴随号角而来的,是一道全新的军令。 大部队一分为二,拆成日夜两个方阵。 日班负责在行军时守在阵型外围,顶住白天的兽潮。 夜班则在内圈,抓紧时间休息,留着力气应付晚上的夜袭。 维克多手下的这支冒险者协会的小队本来就没多少人,没法再拆分,便被整体编入了白班的队列。 轮换制度一出,抵御魔物的人手骤然减半。 维克多小队负责的防区被迫向外延伸,防守面积直接扩大了一圈,压力肉眼可见地加重了。 维克多拿着水袋喝了一口,脸色十分平静。 这种日夜不停的轮番袭扰,他并不觉得陌生。 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从凛风城前往瓦伦城的路上,他就亲身体验过一次。 算不上什么高明的战术,无非就是仗着魔物数量多,用低阶炮灰来打消耗战。 高阶魔物藏在暗处,一点点榨干人类的体力和精神。 只要稳住阵脚,不被恐慌压垮,这些低阶魔物就是纯粹的消耗品。 太阳升起,沙地表面的温度迅速攀升。 远处的沙丘翻滚起黄色的烟尘。 白天的魔物准时到场了。 成群结队的沙棘鼠和炎阳甲虫从地平线上涌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视线。 卡西乌斯咬着牙,拔出长剑,大吼着让身后的骑士们列开阵型。 面对成倍增加的防区,卡西乌斯握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维克多走到队伍的最前方,取出【月隐长弓】。 他闭上双眼。 【荒野代行·伪血亲眷】,悄然激活。 一股人类无法察觉的信息素,顺着沙漠里的热风扩散了出去。 在那些低阶魔物的感知器官里,这股味道代表着一种冰冷且不可触犯的上位者威压。 那是一种“我才是你们的王”的绝对宣告。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沙狐猛地打了个哆嗦,前爪死死抠进沙子里,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紧接着,维克多抬起手,拉开了弓弦。 【画中意·弦外音】发动。 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难以看清的波纹,几根暗红色的虚影在黄沙中迅速勾勒成型。 【画意·荆棘血藤】 它们没有实体的枝叶,而是由纯粹的“力”产生的概念产物。 虚幻的血藤像地底钻出的巨蟒,附着在箭矢上,无声无息地抽打在涌来的兽潮中。 被击中的魔物整个炸裂开来,而在附近被血藤虚影扫中的甲虫和沙蛛,硬壳表面没有留下任何伤口,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但是,它们体内的“力”,却在接触的一瞬间被粗暴地抽走。 大批的魔物像是被瞬间抽干了骨髓,腿脚一软,成片成片地瘫倒在滚烫的沙地上,只能发出虚弱的嘶嘶声。 而那些被掠夺来的“力”,顺着无形的轨迹,源源不断地倒灌进维克多的体内。 维克多松开手指。 箭矢离弦,破空而出。 他射出这一箭,仅仅只消耗了拉开弓弦的基础力气。 而那枚铁质的箭头上,却满载着从上一只魔物身上强行抽来的庞大力量。 “轰!” 普通的羽箭在怪物堆里炸开,直接将一头沙蝎撕成了碎片,血肉混着黄沙四处飞溅。 维克多的体力几乎不会有太多的损耗。 与此同时,伴随着弓弦震颤的轻响。 【弦音·王之蔑视】发动。 击中目标的瞬间,无形的恐惧声浪宛如涟漪般向四周激荡,精准地贯入了周遭魔物的耳中。 奇特的一幕在防线上演了。 原本像海浪一样直奔维克多防区而来的魔物群,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块看不见的礁石。 它们在上位者信息素和恐惧弦音的双重刺激下,发疯似地调转方向。 整个兽潮从中间裂开,完美地绕过了维克多所在的这片区域,一左一右,全部分流到了相邻的友军阵地上。 “挡住!快挡住!” 左边,城防军的防区里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士兵们被成倍增加的怪物压得节节败退,长矛甚至来不及从魔物尸体里拔出来,就被涌上来的鼠群扑倒在地。 右边,伯爵府的精锐们同样苦不堪言。 沉重的铠甲在烈日下仿佛成了烤箱,他们拼命挥舞着大剑,砍杀着似乎永远也杀不完的甲虫。 鲜血和汗水糊满了他们的视线,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像破风箱一样剧烈。 左右两侧的惨烈厮杀声震耳欲聋。 第216章 连珠AOE 左边,城防军的惨叫声撕裂了风沙。 右边,伯爵府的精锐们大口喘息,沉重铠甲互相碰撞的声响不绝于耳。 正中央。 安静得仿佛被死灵法师彻底抽干了所有生机的地下墓室。 维克多站在原地,眉头微挑。 这种安静实在太过惹眼。 在内圈的督战队和左右两边那些快要崩溃的友军,迟早会注意到这片区域的异常。 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被当成什么异类围观。 心念一动。 他如同拧动收音机的旋钮一般,稍稍压低了【伪血亲眷】和【弦音·王之蔑视】的强度。 无形的威压向后收缩,缺口敞开。 几十只双眼赤红的炎阳甲虫和沙棘鼠嘶吼着,从左右两侧友军防区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维克多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早已看呆的骑士们。 他们手里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眼神有些发直。 显然还没从刚才那种绝对安静的震撼场面中回过神来。 “三个人一组,锋矢阵型。” 他的语气极其松弛,就像在瓦伦城的酒馆里点一杯便宜的麦酒。 “不要恋战,把进来的魔物隔开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卡西乌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回过神,用力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拔剑!列阵!” 伴随着一声大喝,骑士们迅速动了起来。 三人一组,像几把锋利的小刀,直接切入魔物群中。 他们没有像两侧的友军那样咬牙死磕。 所有人严格执行了维克多的命令。 举盾,格挡,用宽阔的剑面狠狠拍击。 步伐灵活地穿插拉扯。 一套动作干脆利落。 仅仅几秒钟,就把抱团冲锋的魔物强行分割成了几个孤立的小块。 就在魔物被拍散的瞬间。 维克多动了。 他的呼吸平稳如水,心跳的节拍没有丝毫改变。 抬臂,拉弓。 指尖一松,青色的风元素箭矢破空而出。 箭簇的最前端,萦绕着暗红色的虚影。 那是从上一个魔物身上榨取而来的“力”,具象化出的“荆棘血藤”。 它们像是一群贪婪的红色毒蛇,缠绕在箭矢周围。 “砰!” 第一声沉闷的炸裂响起。 这不是靠蛮力造成的穿透。 一只狂暴冲锋的炎阳甲虫,刚刚稳住身形,张开巨颚准备扑咬。 风元素箭矢擦过它的硬壳。 血藤虚影猛地一卷。 没有实体的撕裂,只有规则上的剥夺。 甲虫前一秒还带着千钧的冲势,下一秒,体内所有的动能被瞬间抽空。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仿佛画面定格。 紧接着,风元素箭矢轻松贯穿了这具失去所有抵抗力的躯壳。 被抽走的“力“顺着荆棘血藤回流,注入了箭矢本身。 那支风元素构成的箭矢猛地一震,速度不但没有衰减,反而更快了。 它拖着暗红色的尾迹,像一条吃撑了的巨蛇,一头撞向了第二只炎阳甲虫。 “砰!” “砰!” 在【青岚逐雷弓术】的引导下,风元素箭矢犹如长了眼睛的毒蛇。 五只被骑兵小队盾牌隔开的炎阳甲虫,一记精准的连珠箭将它们悉数洞穿。 就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沉闷的炸裂声接连响起,行云流水般顺畅。 直到最后一只甲虫在空中炸成碎块。 那一抹暗红色的虚影才恋恋不舍地消散。 多余的“力”化作暖流,顺着无形的连接,涌回维克多的体内。 他感到一股暖流从手臂蔓延到全身,像是喝了一口热汤,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我这才叫真正的新能源啊。” “百公里续航,只要一个馒头。” 荆棘血藤单次掠夺的总量,确实比不上寄生之种那种能缓缓地、悄无声息地把目标抽干却仍不被察觉的阴狠。 但它的效率太高了。 射爆魔物的同时,瞬间抽走大量动能。 这也是他第一次尝试这种接力式的AOE的清怪方式。 效果好得让人忍不住嘚瑟一下。 卡西乌斯和手下的骑士们举着盾牌,呆呆地站在风沙中。 那些刚刚被他们用盾牌拍飞的甲虫,连重新站稳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凌空射爆。 这群往日里心高气傲的黄金水准的好手,此刻觉得自己完全成了屠宰场里的搬运工。 流水线作业,他们只负责举起盾牌,把肉块推过去,然后看着炼金机械把肉块绞碎。 而风沙中那个端着长弓的少年,就像一台根本不知道疲倦的绞肉机。 举盾,拍击,后撤。 “砰!砰!砰!” 连珠般的沉闷炸裂声紧随其后。 杀戮变成了一种带有冷酷美感的音乐节拍。 左边,城防军士兵的惨叫已经变成了喉咙被咬断时气流从破裂的器官里挤出来的,有些漏气般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混在沙棘鼠的嘶吼里,时高时低,像一根被烧断的弦。 右边,伯爵府的精锐们汗如雨下,大口喘气。 每一次挥剑都比上一次更慢,每一次呼吸都带上了破风箱般的杂音,好像是要把肺叶扯出来一样。 而维克多的防区,变成了一座井然有序的安全岛。 没有绝望的拼杀。 没有生死的悬念。 只有一个少年稳稳地站在中央。 “嘣!” “嘣!” “嘣!” 弓弦单调的震颤声,穿透了周遭的喧嚣。 一支又一支满载着毁灭力量的能量箭,不断将前方的魔物连成死串。 正井然有序的让所有出现在防区内的魔物挨个下线。 四组骑兵小队来回穿插,卷起的沙尘倒是一点都不比两侧的少。 为了避免让别人看到这边过于轻松,维克多偶尔会将风元素能量箭切换成火元素的。 这样那些将魔物隔开的骑士们会更热一点,也能多出一些汗,看着更狼狈些。 想到这里,维克多自己也从旁边抓起一把沙子,往脸上胡乱摸了一下。 第217章 法爷救场 左边的防线快要被沙地的魔物击穿了。 晨露城城防军的惨叫声连成了一片。 黄沙被血浆泡成了暗红色,踩上去泥泞不堪。 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那些一二阶的低级魔物,此刻像是永远也杀不完的潮水。 驻守的人手减半后,防线处处漏风。 直到阵线即将彻底崩塌的那一刻。 中军那几辆印着“全知之眼”徽记的马车,车门终于动了。 车门打开时,先伸出来的是一根镶嵌着蓝宝石的法杖。 持杖的手戴着雪白的手套,连指尖都一丝不苟。 车里的坐垫是天鹅绒的,维克多远远望见一位法师皱眉掸了掸袍角,仿佛车外头的空气脏了他的衣裳。 他们皱着眉头,用袖口掩着口鼻。 眼里满是不情愿。 那表情不像是来救人的,倒像是被迫走进了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 明明他们早就可以出手。 如果他们是在第一时间就被布置在战线上的话,地上现在起码能少躺几十具残破的尸体。 但他们没有。 法杖随手挥动。 半空中亮起刺眼的光芒。 奥术飞弹拖着蓝色的尾焰,如同暴雨般砸进魔物堆里。 粗壮的闪电束撕裂空气,瞬间将大片沙棘鼠烧成焦炭。 脉冲震荡的法术波纹荡开,周围的甲虫全部被碾成了肉泥。 法术的光影绚丽夺目。 而在这些绚丽的光影之下,是城防军血肉模糊的烂肉。 这种强烈的对比,刺眼得让人作呕。 但活下来的城防军没有作呕。 在法术覆盖下,防线瞬间稳固。 士兵们脸上糊满怪物黏液和同伴的鲜血。 他们连擦都不擦。 在看到法师出手后,他们眼中的绝望瞬间变成了狂喜。 没有人去怪罪法师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他们激动得握紧了武器,嘴里大喊着赞美。 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士兵跪在地上,仰着头看那些漂浮在半空的法师。 他的左臂软软地垂着,骨头断了,可他脸上居然在笑。 “法师老爷来了,“他喃喃道,“我们有救了。“ 他的眼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仿佛这些姗姗来迟的施法者不是本该保护他们的高阶战力,而是从天而降的神明。 那神情仿佛在说:法师老爷愿意弄脏鞋子来救我们,这是莫大的荣幸。 右边,伯爵府的精锐们也分到了两名法师。 有了法术的支援,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总算是能把气喘匀了。 他们靠在盾牌上,大口大口地吸着带着焦臭味的空气。 其中分到伯爵府这边的一名法师,随意扫视着战场。他的目光落在了维克多负责的防区。 那边尘土飞扬,黄沙漫天,盾牌拍击声响个不停。 法师举起法杖,原本打算纡尊降贵,去那边也搭把手。 但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却又把手放下了。 看着热闹,实则根本没几只魔物。 维克多的防区本来就不算大。 尽管已经多放进来了一些魔物了,但是他的清怪效率还是在线的。 只要防线不是真正的岌岌可危了,法师老爷们是不会浪费珍贵的魔力的。 这正中维克多的下怀。 这波高强度的魔物潮,一直持续到上午十一点多,才慢慢平息。 中军直接传出命令,原地安营扎寨。 今天早上的伤亡太大了。 营地里到处都是等待救治的伤员。 炊事员们见着好不容易有时间做饭,立刻架起铁锅,大火猛灶的干,铁锅被斗气烧得通红,肉块和土豆滚进去,溅起油腻的热气。 昨天为了赶路,大家伙嚼了一天的干硬口粮,今天中午总算是见到了热腾腾的炖肉。 下午一点多,大部队再次拔营。 号角声急得像催命。 刚躺下的人被踹起来,刚闭上眼睛的人被拖起来。 维克多看见一个士兵在系鞋带,系着系着,头越来越低,最后额头抵在膝盖上,保持着那个姿势又睡了过去。 旁边的同伴推了他一把,他惊醒,茫然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不知道自己在哪。 惨烈的消耗战继续。 整个下午直到晚上,队伍又遭遇了三波大规模的魔物潮。 套路如出一辙。 高高在上的法师们永远只在防线快被彻底撕裂时,才会走出来平息战乱。 他们像是在看一场戏,等到最精彩的高潮才肯登场,赚足掌声。 饶是维克多这边的几个骑士,也着实累得够呛。 他们虽然只需要用斗气顶一下魔物,来回切割战场。 但这种高度紧绷的拉扯,同样耗费了相当大的体力。 傍晚扎营。 晚饭刚吃完,甚至都不用等宵禁的钟声敲响。 骑士们个个倒头大睡。 有人甚至靠着物资箱,站着就睡着了。 因为被编入了白班方阵, 今晚,他们帐篷驻扎的地方,头一次被安排在了内圈。 所有人都知道,沙地里的魔物晚上一定会来。 维克多回到自己的炼金帐篷里。 拉上帘子,开启了隔音符文。 【荒野代行·伪血亲眷】激活。 但他把警戒圈压得很小,紧紧贴着帐篷边缘。 “只要没打到我脸上,就别吵着我。” 维克多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 外面的黑夜里,士兵的惨叫和魔物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厮杀声持续了一整夜。 但这跟维克多没有关系。 如今他对自己的身体有着绝对的控制力。 在隔音帐篷的保护下,他睡得无比安稳。 哪怕外面打生打死,血流成河。 天亮了。 维克多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的景象像是另一个世界,宛如刚刚遭受了地狱之火的洗礼。 遍地都是伤员。 血水渗进沙子里,变成了一块块发黑的硬斑。 遍地都是法术的痕迹。 很显然,昨晚的夜班法师老爷们也没能闲着,至少被迫出来救了一两次场。 维克多的目光在营地里简单扫了一圈。 原本五百多人的庞大部队, 现在还能提着刀砍怪的,也就四百出头了。 其余的要么重伤躺在地上呻吟,要么早就咽了气。 伤亡最惨重的是晨露城的城防军。 这些缺乏保护的底层炮灰,已经倒得七七八八,防线几乎被硬生生啃空。 也就只有伯爵府的精锐部队,建制还算完整。 第218章 双王现 白天黑夜,轮番绞杀。 法师老爷们被迫下场救火的日子,又硬生生熬过了两天。 大部队的位置,距离丰饶沙地的边缘,已经不到一百公里了。 但这最后的一百公里,成了一道血肉铺就的天堑。 队伍里还能站着提刀的人数,已经跌破了四百。 前线的缺口实在太大,连炊事班的厨子们都被迫拎着剁骨刀,顶上去砍了两波沙棘鼠。 伤亡最惨重的是晨露城的城防军。 曾经编制完整的防卫军,现在能喘气的只剩下三十多人。 和维克多所率领的协会小队索性合并在一起了。 战斗的烈度在不断攀升。 哪怕有维克多在暗中尽力照拂,协会的骑士们也还是挂了彩。 两人受了轻伤,包扎着渗血的亚麻布,继续咬牙顶在阵前。 今天上午的攻势,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疯狂。 一直杀到快十二点。 原本大家期盼的午间休整,并没有到来。 太阳升到了最高点。 气温烫得能烤熟脚底板。 沙丘后方,魔物不仅没有像往常那样退却,反而像涨潮的海水一样,越涌越多。 更加让人窒息的是,三阶魔物开始入场了。 体型如牛犊的沙地装甲蝎,吐着毒火的赤尾蜥。它们蛮横地撞开低阶炮灰,狠狠砸在人类摇摇欲坠的防线上。 一上午的时间,中军马车里的法师老爷们,已经被迫出来洗了两次地。 魔力透支的疲惫,写在每一个法师惨白的脸上。 大部队离沙地的出口越来越近了。 暗中的捕食者,耐心已经耗尽。 看来它们已经厌倦添油战术了,似乎是想在今天就将这支胆敢踏入自己领地的异端消灭。 维克多正想着。 他的脑海中,【荒野代行·伪血亲眷】构筑的警戒网,突然发出了疯狂的警报。 毫无征兆。 光是他目光所及的这一个方向,代表着四阶魔物的恐怖生命波动,一口气涌现了六七道。 黄沙剧烈翻滚。 一头巨大的蜘蛛破沙而出。 它的八条大长腿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暗红色,犹如刚从火炉里抽出来的攻城长矛。 每踏出一步,脚下的沙子都被烧得发出“滋滋”的声响。 维克多脑海中的图鉴迅速翻开。 四阶魔物,【曜日熔金蛛】。 紧接着,大地开始沉重地震颤。 一个宛如小山丘般的黑影缓缓移动过来。 那是一只本体巨大无比的变异陆生寄居蟹。 四阶魔物,【遗迹巨甲蟹】。 它背上背着的不是什么螺壳,而是一座残破的古代石头神庙遗迹。 往日里,这种魔物藏在沙堆地下,等到被贪婪所驱使的冒险者进入这些遗迹时。 它便缓缓封住所有入口,慢慢沉到沙地深处。 等到它再次出现在沙地的其他角落时,背上的遗迹又会变成另一种景象,继续吸引着更多贪婪的过客。 空气中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条体长十几米的蛇形巨兽蜿蜒爬行。 它满身都是沙黄色的鳞片,没有一片是圆润的。 每一片鳞片,都像是一把倒竖的锋利精钢剃刀。 四阶魔物,【刃鳞蛇龙】。 维克多猛地环顾四周。 东边,西边。 每一个方向都有。 抬起头是,低下头也是。 整整四十多头造型各异,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四阶魔物,犹如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壁,将这支部队团团围死。 绝望感像海啸一样,瞬间淹没了人类阵营里所有的声音。 士兵们呆呆地望着周围的巨兽。 哐当一声,有人手里的长剑掉在了沙子上。 但这还不是结束。 视线越过这道四阶魔物组成的死亡围栏,看向更远处的地平线。 两个庞然大物,安静地注视着这片属于它们的猎场。 首当其冲的是一条体长超过三十米的巨型沙虫。 它通体覆盖着沙金色的粗糙甲壳,甲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那些裂纹中,正不断向外渗出半透明的琉璃质。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这些琉璃质折射出绚烂的七彩光晕。 毫无疑问,这是在吞噬了琉璃晶甲蝎后,才有的新变化。 它没有眼睛。 数十节庞大的身躯两侧,长满了细小而坚硬的钩爪。 能够帮助它它在沙层中高速穿行。 头部,只有一张犹如深渊般的巨大圆形口器。 口器的边缘,密密麻麻地长着三圈向内弯曲的獠牙。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獠牙,已经完全晶体化,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维克多看着那张嘴,微微眯起眼睛。 他一点也不想亲自去试一试,那种水晶牙齿咬在身上,和普通牙齿到底有什么区别。 沙虫的背脊上,隆起了一整排巨大的水晶棘刺。 随着它的呼吸,棘刺在阳光下忽明忽暗。 尾部的末端,更是拖着一根半米多长的半透明骨刺,犹如死神的镰刀。 正是此行的主角准六阶的【渊噬沙虫】。 只是没想到此刻,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已然翻转。 要不怎么说,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而在营地的另外一侧,天空中悬浮着一个奇异的身影。 一只通体幽蓝的深海水母,违背了所有的常理,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阳光穿透它半透明的身体,你可以非常清晰地观察到水母内部所有的构造,以及那些随风飘荡的柔软触须。 如果在蓝星的水族馆里看到的话,他一定会给到“美丽”或是“静谧”的评价。 但如果是在异世界的沙漠里。 那这个景象就充满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危险。 这是【幻境蜃楼兽】的万千虚幻造型之一。 它真正的本体,其实是一个深埋在黄沙最底部的“蝶蛹”。 但具体埋在哪座沙丘之下,则是蜃楼兽最大的秘密了。 哪怕是挚爱亲朋也不一定能够知晓。 此刻,被鲜血染红的营地,将近两成减员的人类大军。 外围是四十多头如山岳般的四阶魔物。 再往外,是折射着七彩光晕的沙虫,以及天空中那只美丽却诡异的幽蓝水母。 这支由瓦伦城伯爵府、晨露城城防军和冒险者协会组成的远征军,并不是以剿灭丰饶沙地所有的魔物为目标而组建的。 这头渊噬沙虫似乎不仅仅是与幻境蜃楼兽联手这么简单,看上去已经将沙地里所有的魔物进行了收编。 第219章 挺身而出的奥蕾莉亚 先是低阶魔物攻势加码,继而出现三四阶的中坚力量。 最后,双王压轴现身。 毫无疑问,今天就是最终决战了。 三百多人的残军被恐怖的威压笼罩,全场死寂。 连最粗重的喘息声都被压回了胸腔里。 “全员坚守!” 一道震耳欲聋的魔法扩音骤然炸响,撕裂了让人发疯的安静。 卢克高举法杖,声音传遍了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不要慌张!伯爵府的援军马上就到!” 没人在意这片与世隔绝的沙地里,到底会不会凭空冒出一支神兵。 面对满山遍野的魔物,绝望的士兵们本能地在心里拼命催眠自己。 援军肯定有,而且马上就到了! 这口虚假的底气,硬生生把快要崩溃的防线缝补了起来。 但残酷的现实,往往就藏在眼皮底下。 中军那几辆印着奥斯蒙德族徽的马车里,伯爵府为奥蕾莉亚准备的高阶护卫终于全数出动。 他们拔出了武器。 但哪怕外围防线已经烂成了筛子,这些精锐依旧没有踏出中军半步。 他们只是紧紧缩拢阵型,将奥蕾莉亚死死拱卫在正中央。 这摆明了一套放弃炮灰,护送核心强行突围的阵仗。 维克多站在阵型的外圈,冷眼旁观。 他索性把目光投向了中军核心地带。 那里还拴着三头仅存的狮鹫。 脑海里的算盘飞速拨动。 他在计算以自己当前的位置,抢下哪一头狮鹫才是最优解。 还要考虑怎么做,才能不留下明显的把柄,免得事后被伯爵府在全王国通缉。 鞋底的泥沙微微震颤。 【三拍子·灯光】已经在脚底含苞待放。 魔力悄无声息地汇聚,只等防线崩溃的那一刻,他就会立刻动身跑路。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让开!” 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硬生生切断了维克多的前摇。 奥蕾莉亚推开簇拥在身前的护卫,大步越众而出。 沙漠的狂风卷起她那一头耀眼的红发。 华贵的紫色法袍在风沙中猎猎作响。 少女手持一柄镶嵌着硕大宝石的法杖,越过颤抖的人群,不停向前方走去,遥遥指向远处那头庞大无比的渊噬沙虫。 “听着!援军还很远!” 她极具穿透力的喊声,瞬间撕碎了卢克刚编织好的虚假安宁。 “但奥斯蒙德的旗帜从未倒下!握紧你们的武器,随我迎敌!斩碎这些怪物!” “所有人,赏金五百枚币!重伤者翻倍!” “若是战死,伯爵府为你们风光下葬,终生赡养你们的父母妻儿!” “活下来的人,今夜与我共饮胜利的美酒!”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沉甸甸的承诺。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将所有的光影都凝固成了永恒。 她的每一个动作线条、每一句话语以及眼神中那种坚毅。 都完美得不像是发生在当下的战斗,而更像是一幅早已蚀刻在古代神庙壁画上、供后人膜拜的宿命裁决图。 仿佛只有最古老的骑士歌谣里才存在的无畏灵魂,是这个战场上唯一还在燃烧的希望图腾。 金币的诱惑、抚恤的兜底,再加上一位贵族大小姐以身作则,顶在最前线的赴死勇气。 死寂的军营瞬间被点燃了。 绝望的士兵们双眼通红,重新死死握紧了手里的长剑和盾牌。 粗重的呼吸声连成一片,汇聚成一种由金钱和鲜血催生出的狂热。 “你疯了吗?!” 稍远一点的地方,正在指挥侧翼防线的卢克目眦欲裂。 他看着奥蕾莉亚竟然真的要带着一群护卫去硬刚沙虫,气急败坏地大吼出声。 “保护小姐!把她拉回车厢里去!” 卢克的声音由于极度的愤怒和焦急,已经彻底破了音。 然而,就在他声音拔高到顶点的那个瞬间。 “轰——!!!” 一声震碎内脏的惊天巨响,毫无征兆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动静。 英雄史诗的画卷,被强行扯成了碎片。 维克多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面部。 那辆被重重保护,印着全知之眼法师塔印记的豪华悬浮车厢,猛地炸开了。 气浪犹如一场小型的飓风。 坚硬的车厢四分五裂,带着倒刺的木屑和滚烫的金属符文碎片,像暴风雨一样向四周疯狂飞溅。 爆炸的威力太过恐怖。 周围举着盾牌的护卫被成排地掀飞,鲜血狂喷。 更惨的是那些刚刚退下来,正在旁边马车里冥想休息的法师们。 他们连最基础的奥术护盾都没来得及撑开,就被炽热的气浪瞬间撕成了碎肉。 残肢断臂混着泥沙从半空中砸落。 硬生生地从热血冲锋,变成化为焦炭的地狱景象。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 连那三只被维克多视作最佳逃生工具的狮鹫,也被巨大的冲击波重重砸在沙丘上。 浑身是血,羽毛焦黑,躺在地上抽搐着,眼看着是飞不起来了。 浓烟滚滚。 卢克呆立在原地。 他看着满地属于法师的残骸,看着化为火海的车厢,整张脸因为暴怒彻底扭曲变形。 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维克多放下手臂,拍掉头上的沙土,满头雾水。 这么高级的魔法构造物,说炸就炸了? 他之前一直觉得,全场最安全的地方,无疑就是那个逼格拉满的悬浮车厢。 如果维克多没有理解错,那玩意儿应该类似于一个微型的移动法师塔,里面刻满了对法术威力增幅的法阵。 就算有人告诉他,车厢里藏着一个能瞬间传送回瓦伦城的空间阵,他也会觉得很合理。 若非先前就和卢克结下了过节,维克多此刻怕是早就亮出冒险者协会与教会的勋章,觍着脸上去攀交情了。 不过现在看来,果然这个世界是没有绝对安全的避风港的。 “有内鬼?” 维克多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贵族之间的倾轧,法师塔内部的利益纠葛。 哪一种都可以扩展成一部40集的宫斗剧了。 不过,维克多很快就把这些阴谋论抛到了脑后。 管他是谁炸的车。 狮鹫没了,计划全盘泡汤。 他环顾着一片混乱的中军,还有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魔物。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怎么在这个烂摊子彻底发酵之前,赶紧脱困。 第220章 开BOSS 中军车厢的爆炸化作一团烈火,但这股灼热的冲击波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奥蕾莉亚。 她连头都没回,仿佛身后那团火球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装饰。 卢克气急败坏的怒吼声还在风沙中飘荡,却没人理会。 那些全副武装的精锐护卫,显然更愿意听从这位大小姐的指挥。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那抹紫色,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奥蕾莉亚举起那根镶嵌着硕大宝石的法杖。 紫色的法袍迎风鼓荡,一枚压缩到极致的火球划破长空,狠狠轰在渊噬沙虫那水晶甲壳上。 决战的序幕,被这一击彻底拉开。 拱卫在奥蕾莉亚身边的护卫们,犹如开闸的洪水,怒吼着与这头庞然大物撞在了一起。 渊噬沙虫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张开带有晶体獠牙的巨大口器,犹如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 迎击它的,是冲天而起的耀眼光芒。 青色、赤红、银白的斗气在空中交织。 各种颜色绚烂的斗气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沙虫庞大的身躯上。 面对体型庞大的沙虫,人类的身躯尽管渺小,但聚集在一起的斗气光辉,却生生抗住了那张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 大地的震颤伴随着刺眼的能量爆发,场面壮观得让人窒息。 卢克眼看劝阻无效,只能咬着牙,率领剩下的法师转过头,去对付天空中那个更为诡异的幻境蜃楼兽。 战局的变化实在太快。 维克多站在防区边缘,觉得自己的大脑一阵发热,CPU都快不够用了。 如果这两个最恐怖的五阶魔物被己方的顶端战力解决掉,那剩下的三阶四阶魔物就算数量再多,似乎也不是什么无法逾越的天堑。 最关键的是,那可是两个五阶魔物。 这两个诱人的橙色词条,对维克多来说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维克多嘴唇微动,一缕风语术悄悄送到了卡西乌斯的耳边。 让他带着队伍慢慢收缩防线,只守不攻,而他自己则握着长弓,密切关注着的战局的发展和变化。 视线穿过飞扬的尘土,前方的战斗简直就像是一场教科书般副本BOSS讨伐战。 一名矮人战士扛着巨大的塔盾,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在正面死死牵扯住沙虫的注意力。 双脚陷进沙地半尺深,手臂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那面比他整个人还高的塔盾上,斗气的光芒疯狂流转,硬生生顶住了这一击。 盾面凹陷下去一块,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旁边另一名重装战士怒喝一声,挥动着将近两米的巨斧,硬生生顶住了沙虫尾部横扫过来的半透明水晶骨刺,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听着让人牙齿发酸。 沙虫吃痛想要钻地,几名全副武装的骑士立刻从侧翼发起冲锋。 三米多的骑枪带着螺旋的斗气,精准地刺入沙虫身侧的柔软节肢,强行打断了它的下潜动作。 与此同时,几名身手敏捷的游荡者像跳蚤一样,在沙虫的节肢间来回穿梭。 他们手中的匕首专挑晶化甲壳的缝隙凿击。 沙虫的身体太大了,它随意一个扭动,就能带起一片沙暴。 更有甚者,直接利用阴影跃上了沙虫的背脊,挥舞着利刃,试图破坏那些随着呼吸发光的水晶棘刺。 外围的沙丘上,一名精灵族游侠拉满长弓。 附带着风元素的箭矢如同雨点般倾泻,准确命中沙虫口器边缘的软肉,进行着持续的远程输出。 队伍的后方,还有一个炼金术师。 他手里不停地抛接着各种瓶瓶罐罐,红色的、绿色的、紫色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每当沙虫的某个部位出现破损,他就会精准地扔出去一个。 瓶子碎裂,腐蚀性液体溅射,在沙虫的外壳上烧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维克多看着这一幕暗自点头。 瓦伦城的奥斯蒙德伯爵给女儿配备的护卫,能力确实到位。 之前的埃森主要还是败在了轻敌和孤军深入。 如今在众多职业者严密的配合下,哪怕渊噬沙虫已经到达了准六阶的实力,依旧打得有来有回。 他悄然开启【瞳术】。 在视界中,渊噬沙虫头顶那代表生命力的厚重血条,正在一点点地缓慢下降。 维克多摸了摸下巴,觉得如果自己也上去加把劲,把这个橙色词条爆出来感觉不是问题。 另一边的战场,同样打得天崩地裂。 幻境蜃楼兽的本体虽然不知道藏在哪个沙丘下面,但四阶魔物配合它制造出来的幻象,造成的麻烦同样致命。 卢克率领着法师团全力抵抗。 各种高阶的防护结界和反制法术,与冲锋的四阶魔物疯狂绞杀在一起。 爆裂的魔法光辉冲天而起,将半边灰蒙蒙的天空染成了绚丽的极光色。 以这位五环法师的能力,收拾一个五阶魔物应该也就是时间问题。 战场的局势,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最强力的敌人被己方的高端战力死死缠住,这极大地振奋了整支军队的士气。 普通士兵们虽然不明白中军区域为什么会突然发生那么剧烈的爆炸,但这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们。 只要奥斯蒙德的那抹紫色法袍还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这支军队就没有溃散。 最恐怖的死神被自家高层稳稳接住,底下的士兵如同吃下了定心丸。 他们死死地钉在原地,恪守着自己的防区,拼命抵挡着其他蜂拥而至的魔物。 维克多站在防区里,手指轻轻摩挲着弓弦。 左右两侧,敌方的最高战力分别都被牵制住了。 这张看似必死的绝境大网,反而被撕开了一道可以操作的口子。 让维克多有了火中取栗的底气。 这个团本BOSS,能打! 第221章 先开的BOSS再出的副本 天空中的幽蓝水母,宛如一轮倒悬的诡异幽月。 它那半透明的伞盖不断收缩和膨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精神波动。 无形的精神攻击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地拍打在伯爵府精锐的防线上。 纯粹的物理防御,在精神污染面前形同虚设。 最前排,一名身披重甲的伯爵府骑士突然浑身一僵。 他眼底的清明瞬间被猩红的疯狂吞噬。 在他的眼里,周围并肩作战的战友,全都扭曲成了长着复眼的丑陋沙虫。 “死!你们这群虫子!” 士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猛地转身,将手里沉重的大剑狠狠劈进了身旁战友的肩膀。 鲜血喷涌,猝不及防的战友在惊愕中倒下。 防线瞬间撕开了一道缺口。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侧,一名举着塔盾的士兵痛苦地跪倒在滚烫的沙地上。 他丢掉了赖以生存的盾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在头盔上抓出刺耳的摩擦声。 无形的精神力量正在搅乱他的大脑。 暗红色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眶、鼻腔、耳朵和嘴角溢出。 他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是在极度的痛苦中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失去了生息。 隐藏在幻象掩护下的四阶魔物们,敏锐地捕捉到了机会。 它们时隐时现,顺着防线的缺口疯狂涌入,撕咬着那些陷入混乱的士兵。 残肢断臂飞舞,惨叫声不绝于耳。 卢克站在防线的后侧,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身边有五位法师,一同在协助他完成对法术模型的充能。 漫长而繁复的咒语吟唱终于结束,周围的物理规则开始崩坏。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绚丽夺目的火光。 只有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压抑感。 地心引力在这里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地上的黄沙不再下坠,而是反常地一颗颗漂浮起来,悬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光线在经过卢克前方这片区域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和折射。 那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引力透镜,把前方魔物狰狞的身影拉扯成了荒诞的面条状。 空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六环法术·重力裂隙】。 一道长达五十米、宽约五米的无形裂隙,在黄沙大地上凭空出现。 在这条笔直的死亡之线上,空间的重力参数被瞬间放大了成百上千倍。 就像是一把看不见的、由纯粹质量凝聚而成的死神铡刀,当头劈下。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密集得如同暴雨。 处于裂隙正中央的,是那头不可一世的【遗迹巨甲蟹】。 它背上那座坚不可摧,足以抵挡魔晶炮轰击的古代石头神庙,在接触到重力裂隙的瞬间,发出了凄厉的呻吟。 先是粗壮的石柱寸寸龟裂,接着是穹顶崩塌。 短短半秒钟。 那座庞大的石庙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捏爆,直接化为了漫天飞舞的细腻粉末。 失去庇护的巨甲蟹连惨叫都没发出,连壳带肉瞬间坍塌。 它那庞大的躯体被恐怖的重力场硬生生碾成了一张薄薄的,贴在地上的肉饼。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紧接着,以这道裂隙为中心,“吸盘效应”彻底爆发。 裂隙两侧,三十米范围内的所有空间,产生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扯力。 这就像是一台功率全开的宇宙级吸尘器,强行把周围所有的血肉和物质,疯狂地往中间那条幽暗的深渊里拖拽。 处于法术范围边缘的【刃鳞蛇龙】,本能地察觉到了灭顶之灾。 它惊恐地扭动着十几米长的身躯,拼命刨动黄沙,蛇尾疯狂拍打着地面,试图逃离这片重力泥沼。 但是根本没用。 那股吸力死死咬住了它们的身体。 在剧烈的反向拉扯下,它们身上那宛如精钢般的沙黄色鳞片,一片接一片地被生生剥落。 底下的肌肉在巨力下被硬生生撕裂,鲜血如同喷泉般洒满半空。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嘶吼。 五头庞大的四阶魔物以及七头三阶魔物,还有周围数不清的一二阶低级炮灰,全都被一股脑地卷入了那道无形的重力裂隙中。 这些强悍的躯体在半空中被极致的重力揉捏、扭曲、变形。 骨骼崩碎的声音连成了刺耳的长音。 最后,在令人严重生理不适的挤压声中,这些魔物统统化为了一滩滩不分彼此的暗红色血泥,与黄沙彻底融为一体。 一击清场。 十二头中高阶魔物,瞬间从战场上被抹除。 当然也包含了一些伯爵府士兵,但是卢克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松开紧握法杖的手,身子猛地向前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法杖顶端的魔法宝石光芒迅速黯淡,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地大口喘息着。 汗水湿透了法袍,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滴落。 他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瓶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战斗回复药剂,咬开瓶塞,仰起头直接灌了下去。 药剂入喉,惨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面前那些烦人的四阶魔物已经被彻底清扫干净。 卢克缓缓抬起头,那双疲惫却阴狠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顺着刚刚那些消散的精神波动,他的视线犹如实质,锁定了沙地深处的某座沙丘。 那只一直躲在幕后恶心人的幻境蜃楼兽本体,藏不住了。 另一边,维克多冷眼看着这足以扭转战局的震撼一幕。 他在思考自己如果面对这个法术,应该如何应对。 可很快他就皱起了眉头,情况有些不对劲。 六环法术的威力确实恐怖绝伦,但是……这片丰饶沙地的空间,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脆弱得多。 在那道重力裂隙已经平息的边缘地带,空气并没有恢复往日的平静。 相反,它引发了某种更加剧烈的空间共振。 在维克多开启【瞳术】的视界里,前方的画面开始发生严重的错位。 前方的沙漠景象出现了无数道撕裂和扭曲的虚影。 “咔——”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无比清脆的异响。 那声音,仿佛是一面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大玻璃,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许许多多半透明的空间裂纹,在半空中犹如蛛网般,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卢克的六环法术造成的重力塌陷,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打破了这片空间原本的稳固性。 在破碎的虚空裂缝中,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然大物,在滚烫的沙漠上慢慢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体,外层包裹着一层不知名材质的保护膜。 这层膜几乎是完全透明的,只有在正午刺眼的阳光折射下,才能勉强看清它那圆润的轮廓。 维克多抬起头,视线穿透那层薄膜,看清了球体内部的景象。 球体内部的景象,不停地交替变幻。 前一秒还是一片波涛汹涌的蔚蓝海洋。 滔天的巨浪狠狠拍打在保护膜的内壁上。 那一瞬间,维克多的鼻腔里,竟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咸腥海水味。 原本吹拂在战场上的滚烫沙风,突然夹杂了一丝属于海洋的潮湿与微凉。 但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下一秒。 球体内部的光影一闪,变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古老森林。 参天巨树直插云霄,空气里瞬间充满了落叶腐烂和松脂的浓郁香气。 再一眨眼。 画面再次疯狂切换,变成了一个风雪交加的极寒冰原。 周围的气温在一瞬间迎来了断崖式的暴跌。 前一秒还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快要中暑的士兵们,突然齐齐打了个猛烈的寒颤。 刺骨的寒意穿透了他们被血水浸透的铠甲,呼出的热气瞬间变成了浓浓的白雾。 这片原本杀声震天的修罗战场,在这一刻,奇迹般地陷入了死一样的停歇。 无论是杀红了眼的人类,还是那些残暴无脑的魔物,全都被这个突然降临在沙漠大地上奇迹造物,彻底夺走了视线。 卡西乌斯颤抖着发白的嘴唇,像是在面对某种不可名状的神迹,用破了音的沙哑嗓子,喊出了那个名字: “绿洲……源界!” 第222章 绿洲源界 随着卡西乌斯破了音的那声惊呼在沙地上空炸响,这个被强行挤出虚空的庞然大物的名字终于被大家所知晓。 绿洲源界。 这个名字像是一滴滚烫的热油,直接滴进了快要干涸的油锅里。 原本死气沉沉,几乎被打成残军的晨露城城防军方阵中,瞬间涌现出一阵骚动。 窃窃私语声像瘟疫一样,迅速在盾牌和长矛的缝隙间蔓延开来。 年轻的士兵们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茫然地看着那个不断变换着森林和海洋虚影的大圆球,手里还机械地握着沾满魔物黏液的武器。 但是,队伍里但凡上了些年纪的老兵,或者那些常年在酒馆里打探消息的老油条,却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是那个传说中的试炼地!五十年才出世一次的绿洲源界!” 一个少了一只耳朵的老兵死死盯着远处的透明罩子。 他眼底原本的绝望和麻木被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狂热。 老兵紧紧抓住身旁一个年轻人的肩膀,激动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乱飞地科普着: “只要能进去!只要能通过试炼,里面的机缘能让一个普通人直接跨越阶层!就算试炼失败了,也不会死!” “它只会把你随机传送到丰饶沙地的边缘区域,等于直接脱离了这片地狱!” 零风险,大机缘。 失败包邮送出沙地。 这两个要素凑在一起,对于这群体力透支,随时可能葬身虫腹的士兵来说,简直就是世间最致命的诱惑。 维克多站在一边,悄然激活了【荒野代行·伪血亲眷】,将周围嘈杂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好家伙,这不就是个保底传送卷轴加上盲盒抽奖机吗?”维克多在心里暗自腹诽。 他总算对这个凭空出现的巨大副本有了一些了解。 战场的氛围变得极其诡异。 原本那些死死盯着魔物,发誓要血战到底的士兵,此刻目光开始剧烈地游离。 他们不再警惕前方魔物的獠牙,而是频繁地回过头,用一种饥渴的,如同饿狼般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个发光的巨型圆球。 握着长剑的手在颤抖,阵型在不知不觉中松动。 就连正在前方围攻渊噬沙虫的高阶职业者们,此刻也都停下了动作。 斗气的光芒纷纷黯淡下去。 巨兽和人类之间,因为这个遗迹的出现,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停战。 那些高级护卫们收起武器,迅速后撤,重新汇集到了奥蕾莉亚的身边。 伯爵府的精锐们对这种只在底层流传的虚无传说了解得并不多。 不过,无论在哪里,总是会有几个“万事通”。 没过多久,关于“绿洲源界”的概况,很快传遍了伯爵府的整支部队。 维克多甚至了解到了,这个副本还有名额的限制。 一百个。 并且,其实这会儿根本不到遗迹出世的时间。 八成是卢克刚才那个六环空间法术,硬生生把这玩意儿给震出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维克多的全盘计划砸得稀巴烂。 他站在原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算是真正领教了什么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 对于这个绿洲源界,维克多本意是不想凑热闹的。 完成试炼得好处,失败了还能无伤送出地图。 在这个世界里,怎么看都不可能会有这么好的免费午餐。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局势,已经由不得他选了。 “嗡——” 一阵轻微的魔力波动从左侧传来。 奥蕾莉亚没有丝毫犹豫。 这位刚才还挥舞着法杖,大喊着要和大家共饮胜利之酒的贵族大小姐,直接施展起【浮空术】。 她紫色的法袍在风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几名最核心的贴身护卫,毫不留恋地抛下了这道残破的防线,径直向着绿洲源界的方向飞去。 这机缘,她要了! 她的这个举动,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严明的军纪,在这一瞬间彻底涣散。 主帅跑了。 所谓的“全员坚守”,所谓的“从未倒下的奥斯蒙德旗帜”,还有那极具古典骑士精神的“身先士卒”。 在此刻,统统变成了一个荒诞可笑的黑色幽默。 “他们要跑!” “抢名额!只进一百个人!” “去TM的伯爵府!老子不干了!” 防线瞬间崩溃。 底层士兵的眼神变了。 那种对上位者的敬畏被无尽的贪婪和求生欲彻底撕碎。 凭什么你们贵族老爷可以舒舒服服地进去拿机缘,而我们要在外面被魔物啃食?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进遗迹前你叫我小王,我不挑你的理。 但是等我拿了大机缘出来后,你应该换什么称呼?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丢下了盾牌。 紧接着,整支队伍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发了疯似地朝着那个透明的球体狂奔而去。 远处的卢克法师气急败坏地大声喝止。 他挥舞着法杖,试图用魔法威压让这群暴徒停下来。 但根本没人理他。 卡西乌斯也红了眼,转过头朝着维克多大喊了一声,随后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疯狂冲锋的人流中。 维克多转过头,看了一眼防线外围。 渊噬沙虫和幻境蜃楼兽并没有散去。 它们只是安静地蛰伏在黄沙里,冷冷地注视着这群陷入疯狂的人类。 那些三四阶的魔物小弟也依然将这里团团包围。 维克多咽了口唾沫。 如果他不进遗迹,那就得一个人独自面对两个五阶BOSS,外加三十多只四阶怪。 这根本没得选。 “该死!” 维克多低骂了一声。 打定主意后,脚底的泥沙微微一沉。 【三拍子·灯光】全功率激活。 没有任何前摇。 维克多的身体犹如一道灰色的幽灵,瞬间从原地消失。 他在那些笨重重甲步兵头顶上几个轻巧的起落,靴子精准地踩在士兵的头盔和肩膀上借力,犹如蜻蜓点水般,瞬间就越过了大部分混乱的人群。 风声在耳边呼啸。 但他的启动终究还是稍微慢了半拍。 已经有不少离得近的人,抢先一步撞进了那层透明的保护膜中。 随着进入遗迹的人数开始增加,那层原本透明的保护膜底部,开始有五颜六色的光芒慢慢向上填充。 那光芒的上升幅度,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计算剩余名额的进度条。 维克多皱起眉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明明跑在前面的那批人加起来也才不到五十个。 但是……那个代表着一百人上限的五彩进度条。 却已经快要被完全填满了。 第223章 比你跑的快就成 那个快要被填满的五彩进度条,此刻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百个名额,只进不出。 在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的逼迫下,恐惧被无限放大。 有人为了跑得更快,一边狂奔,一边胡乱地解开铠甲的搭扣,任由沉重的胸甲和护肩砸进沙土里。 在拥挤的人潮中,一旦有人不幸被绊倒,便再也没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无数双穿着皮靴和铁靴的脚无情地踩踏过去,凄厉的惨叫声很快就被淹没在大家粗重的呼吸声中。 最前方的伯爵府精锐护卫,更是将人性中的恶展现得淋漓尽致。 为了抢夺更靠前的位置,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拔出长剑,狠狠砍向了那些挡在前面的,昔日里并肩作战的同袍。 整个防线彻底崩盘。 骑士精神和军队纪律化为乌有,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兽性。 “吼——!” 渊噬沙虫经过了最初的短暂迷茫后,终于回过神来。 这庞然大物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怒吼,张开布满晶体獠牙的口器,朝着混乱的人群狠狠砸下。 这声怒吼就像是一把发令枪。 外围那些蛰伏的四阶和三阶魔物们,立刻重新发起了冲锋,收拢了这张死亡的大网。 后方是屠杀,前方是生门。 这无疑让整个场面变得更加混乱和疯狂。 维克多虽然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但这其实和你在野外遇到了一只饥饿的老虎,而当场只有你和你的朋友两个人时的处境是一模一样的。 你根本不需要跑得比老虎快,你只需要跑得过你的队友就可以了。 维克多精神海中那座洁白的圣坛之上,古朴的岁月之烛静静地矗立着。 “嗡——”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蜂鸣,烛芯燃起了一团金色火焰。 “烛光为界,时之轨,缓若流沙,十去其五。” 一层肉眼完全看不见的光晕,以维克多为圆心,向着四周迅速扩张开来,将周围陷入疯狂的士兵们全都包裹了进去。 整个世界的音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调到了最低。 原本充斥着惨叫、厮杀和魔物咆哮的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剥离感。 一切都变慢了。 那个原本狂暴和混乱的血肉磨盘,瞬间变成了一片粘稠的泥沼。 上一秒,一名被同伴砍中脖颈的士兵还在狂喷鲜血,而在光晕扫过的刹那,那些飞溅的血滴竟然凝固了。 它们变成了一颗颗悬浮在半空中的暗红色血珠,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向着沙地坠落。 前方,一个面目狰狞的重甲护卫正高举长剑,准备砍下挡路者的头颅。 他那原本势大力沉且快如闪电的挥砍,此刻却变得像是在水底挥舞树枝一样,动作迟缓且滑稽可笑,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缓慢地颤动。 如果抽身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更像是一幕有些荒诞的闹剧。 在这片粘稠的时间泥沼中,只有维克多是自由的。 他脚踩【三拍子】,身体化作一道灰色的幽影。 在那些慢动作的重甲士兵和悬浮的血珠之间,灵活地腾转挪移。 一个侧身闪过缓缓劈下的长剑,一脚踩在某人还在慢慢张开的肩膀上借力。 几个轻巧的起落,维克多便像穿叶飞花一般,轻易地穿透了拥挤的人群,来到了最前方的第一梯队,那些骑着战马的骑兵中间。 在这个过程中,维克多完全没有思考过要将奔雷风驹放出来代步的方案。 如果在开阔地带进行中远距离的奔袭,骑马确实能省下不少体力。 但现在这会儿,整个战场已经变成了一个拥挤不堪的罐头。 体型庞大的马匹在这里寸步难行,双腿的灵动才是唯一的解法。 并且,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冲到第一梯队后,维克多感到了一丝疲惫。 从早上一直鏖战到现在,他的体力消耗其实不少。 精神海中,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魂体动了。 魂体伸出手,从魔力池中央那些盛开的莲花中,取出五颗饱满的莲子。 没有丝毫犹豫,魂体直接将这五颗莲子捏得粉碎。 一股纯粹的生命能量,瞬间顺着精神海倒灌进维克多的身体里,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流窜。 就像是在干涸的河床里注入了一股清泉。 肌肉的酸痛、骨骼的沉重,以及大脑里的那丝疲乏,在这股澎湃的生命力冲刷下,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维克多只觉得浑身一轻,脚下的步伐瞬间变得更加迅捷。 他如法炮制。 时间的波纹再次涌动,岁月之烛的光晕再一次扩散了出去。 又是一发大范围的“时间减速”覆盖了前方的区域。 在时之轨的加持下,维克多非常轻松地超过了那些四条腿还在缓慢倒腾的战马,一举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前方的天空中,奥蕾莉亚和她的那些护卫,刚刚飞进了遗迹的透明保护罩内,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这层保护罩似乎有着单向的视觉屏蔽效果,一旦穿过它,外面的人就再也看不见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形了。 而此时,整个保护罩,几乎已经被那种五颜六色的流光所完全填满。 进度条几乎顶到了最后的一丝缝隙。 遗迹的入口就在眼前,他眼角的余光察觉到了上方的动静。 卢克也激发了浮空术,衣袍翻滚,从他的左前侧半空中急速飞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完成了一次交汇。 卢克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地收缩和震颤。 他一眼看到了这个曾经在瓦伦城的魔法师公会被他威胁过的小法师。 无论是维克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里,还是他身为一名法师却全靠双腿狂奔,种种反常都让他感到极度困扰。 看着卢克那张因为震惊而有些僵硬的脸庞,维克多没有说话。 他只是停下脚步,在那个即将溢满的五彩流光前,转过头,冲着半空中的卢克,扯出了一个夸张的微笑。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容。 嘴角上扬,牙齿全部露出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那个笑容里没有歉意,没有敬畏,只有一种得逞的快意。 像是在说:没想到吧?我先到了。 又像是在说:怎么连自己的学生也跑不过呢?哦,对了,好像连我也没跑过~ 卢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伸出手,想释放一个法术拦住维克多。 但他的手指刚抬起,维克多已经转过头,身体向前一倾,一头撞进了遗迹的保护罩里。 五彩的流光瞬间将他吞噬。 第224章 适应 前一秒,耳边还是震耳欲聋的魔物咆哮与绝望的惨叫,连滚烫的风里都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 穿过那层五彩光幕的瞬间,所有的喧嚣被一柄无形的利刃齐刷刷地切断。 维克多眼前的世界骤然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 没有风沙,也没有鲜血。 他试图抬起手臂,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身体就像是被死死钉在了一块看不见的虚空石板上,处于一种绝对的“锚定”状态。 他知道这应该是在等待副本的“其他玩家”。 按照外面流传的情报,这个绿洲源界每次准许一百个人进入。 那层五彩斑斓的进度条还没填满,现在这个样子,大概率是副本的参与者还没有完全到齐。 就像是一个新开启的游戏,所有人都在经历一段强制的加载时间。 “俗称‘读条’。” 维克多索性趁着这段无法动弹的空隙,让从早上一直紧绷到现在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 由于事发突然,他进来得太仓促,脑子里完全没有关于试炼内容的任何情报。 既然有这么多老兵们都确信这个试炼几乎没有生命危险,失败了也能安全传送到边缘地带。 这就代表着,在过去的岁月里,有大批的普通人曾经进入过这里,并且全身而退。 那具体的试炼内容,至少前几关的情况,应该也会流传出来。 正当维克多在脑海中快速盘算时,周围的黑暗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柔和的光线慢慢浮现。 维克多眯了一下眼睛,等到视力重新聚焦,他才看清自己眼下的处境。 他置身于一片广袤无垠的汪洋大海之中。 不是漂浮在海面上,而是切切实实地悬停在深邃的海洋内部。 维克多抬起头,视线穿透澄澈的水流,却根本看不到哪怕一丝波光粼粼的海面。 低下头,脚下是望不到尽头的幽蓝,找不到任何生长着海藻或珊瑚的暗礁海底。 没有上下,没有边界。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深蓝色海水。 原本在沙漠里那种嘈杂和滚烫的环境彻底远去。 现在的四周死寂得可怕,感觉甚至还不如前面的漆黑一片。 在这片空旷的深海里,连他自己的心跳声都被无限放大,每一次跳动都变成了耳膜旁震耳欲聋的闷雷。 维克多发现,自己并没有接触到冰冷的海水。 一层完全透明的圆形气泡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在正中间。 不仅没有感受到任何水压的窒息感,甚至还能自如地呼吸。 紧接着,那种束缚住他四肢的力量也消失了。 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凭借着大脑里的一个念头,自己的身体就可以在这片没有阻力的深海中自由遨游。 但仅仅游出了几米远,维克多就停了下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环境中的变化。 随着他刚才的移动,那个一直包裹着他的透明气泡,整体的体积似乎在慢慢变小,程度虽然很轻微,但维克多确信一定是减少了。 维克多看着那层脆弱的透明薄膜,脑海里瞬间建立了一个等式。 这个气泡,在这个深海试炼中,充当的就是他的“氧气罐”,或者更直白一点,这就是他在副本中的“生命值”。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维克多低头审视了一下现在的躯体。 身体的轮廓和触感依然存在,但总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虚幻感。 他翻过右手,手腕上那枚银叶标记完好无损。 可是当他尝试向印记注入精神力时,却犹如泥牛入海。 他无法从那个空间里拿出哪怕一瓶最廉价的初级恢复药水。 总体感觉下来,维克多确信自己现在的状态更倾向于一种被剥离出来的“灵体”。 但这具灵体被遗迹的法则模拟得非常真实。 刚才他只是在水下稍微做了一个冲刺,肺部立刻就传来了明显的缺氧喘息感,心跳的速度也随之飙升。 既然这被称为一场试炼,那就绝不可能只是单纯地考验游泳技巧,必然会涉及到战斗。 精神力在右手的掌心飞速汇聚。 几秒钟后,一支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箭矢在水流中缓缓成型。 维克多屈指一弹,直接催动了【青岚逐雷弓术】。 “嗡——” 沉闷的破水声在深海中炸响。 那支箭矢带起一长串细密的白色水泡,犹如一道微型的闪电激射而出,瞬间消散在幽蓝的远方。 紧接着,他又尝试激活了【三拍子·掌声与灯光】。 自己的移动速度变得更加迅捷了。 当他遵循【掌声·灯光·灯光】的特定节奏时,两侧的水波一阵荡漾,残影和实体舞伴也完美地浮现了出来。 甚至他尝试着释放了一个低环法术,同样畅通无阻。 但是当他只是简单地移动时,气泡的内壁只是微微泛起了一圈细小的涟漪,体积的变化微乎其微。 可当他动用战技或者释放魔法时,那原本饱满的气泡就像是被抽走了一大口空气,肉眼可见地向内凹陷了一大圈。 尤其是魔法的释放,对气泡的压榨堪称恐怖。 一套完整的测试结束后,维克多已经彻底摸清了当前的一个底层机制。 只要在这个空间里产生行为,无论移动还是攻击,都会对气泡造成消耗。 动作越剧烈,消耗就越严重。 如果把气泡耗尽,他这具灵体大概率就会判定为死亡,从而被踢出遗迹。 既然几乎所有的行为都会掉血,那为了保证试炼能够进行下去,这片汪洋大海中,肯定存在着某种能够获取生命值,让干瘪的气泡重新充盈的补给方法。 在找到那个“血包”之前,任何毫无意义的乱窜,都等于是在自杀。 维克多停止了所有的测试动作。 他像一块沉入深海的礁石,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幽暗的水层中央。 他缓缓闭上眼睛,快速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胸膛的起伏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平缓而绵长。 在这片孤立无援的深海牢笼里,维克多将自己的灵体调到了最低能耗的待机模式,耐心地等待着第一场真正的考验降临。 第225章 血条、蓝条与洋流 在这片没有上下之分的深海里,时间仿佛凝固。 但是没过多久,死寂的水域中突然出现了动静。 几点微茫的亮光,从幽暗的深处缓缓游曳而来。 那是一条体型细长的小鱼,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银白色,宛如一条在海水中飘荡的纤细缎带。 它的身上没有鳞片,只有两侧排列着两排微小的发光器官,在昏暗的海水中散发着柔和的冷光。 维克多眼神一凝。 他就像一头蛰伏在深海中的掠食巨兽,冷静而果断地抬起右手。 精神力瞬间凝聚。 “嗡——” 一支半透明的箭矢激射而出,精准地洞穿了那条银白带鱼的身体。 没有血液流出。 被击中的瞬间,银白带鱼的尸体直接碎裂,化作了一团带着点点星芒的蓝色荧光。 这些光点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丝丝缕缕地穿过海水,轻柔地融入了包裹着维克多的透明气泡中。 虽然这股能量很轻微,但维克多能明显地感觉到,气泡的体积微微膨胀了一些。 那种逐渐干瘪的窒息感也随之消散,带来了一种久违的生命充盈的舒适感。 维克多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只要有补充的手段,这片海域就不再是死局。 第一条鱼的死亡,像是一个信号。 渐渐地,四周的海水中开始涌现出越来越多的鱼群。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条,很快便汇聚成了一股股庞大的暗流。 鱼群的种类也变得丰富多样起来。 有身体扁平,长着尖锐骨刺的梭鱼,有通体赤红,拖着长长尾鳍的火鳞鱼,还有成群结队,如同蓝色萤火虫般的微小水母。 它们的数量在急剧增加,游动的速度也明显加快了。 原本慢悠悠的游曳,此刻变成了一道道在海水中穿梭的残影,仿佛一阵阵错乱的海底风暴。 维克多尝试着激活【荒野代行·伪血亲眷】。 他想在这片海域中构建一个立体的雷达地图,以便更好地掌握鱼群的动向。 然而,力量刚刚散出,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维克多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战技需要借助周围的植物作为媒介来传递信息的。 而在这片汪洋中,纯粹得连一根海草都找不到。 失去了媒介,技能自然也就失效了。 不过好在,他还有办法。 【瞳术·全知视界】,开启。 维克多的眼底闪过一丝紫芒。 在他的视界中,眼前这片原本混乱不堪的深海,瞬间变得清晰而有条理。 那些高速游动的鱼群,不再是模糊的残影。 每一条鱼的相对位置、游动方向,甚至接下来的运动轨迹,都在他的视网膜上被标注成了一条条发光的抛物线。 无数条交织的发光轨迹,在深蓝色的海水中构成了一幅富含几何美感的动态图卷。 而维克多要做的,就是切断它们。 他左右开弓。 每一次精神力的凝聚都控制得格外精准,绝不浪费哪怕一丝一毫多余的能量,以求用最经济的方式完成击杀。 他就像一台冰冷而精密的手术仪器。 半透明的箭矢化作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在那些发光的轨迹交汇处精准地落下。 一箭射出,往往能同时洞穿三四条鱼的身体。 附带着【画意·荆棘血藤】的箭矢,在水中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效率。 暗红色的血藤虚影在海水中如毒蛇般蜿蜒,粗暴地抽干鱼群的生命动能,为箭矢的续航提供动能。 被血藤榨取出来的多余能量,随着蓝色光点一起反哺回来,极大地减少了对气泡的消耗。 蓝色的光点如同暴雨般向着气泡汇聚。 【弦音·抚慰】的波动同样顺着水流荡漾开来,轻轻拂过那些尚未被攻击的鱼群。 原本因为同伴死亡而产生骚动的鱼群,在接触到波纹后,瞬间安静了下来。 仇恨链被完美切断,它们甚至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依旧遵循着既定的轨迹游动,直到被下一支箭矢贯穿。 随着被击杀的鱼群数量越来越多,维克多周围漂浮的蓝色光点密密麻麻,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照亮了。 包裹着他的气泡也在这股能量的充盈下,逐渐变大。 当气泡膨胀到大约直径四米左右时,它便停止了生长,仿佛达到了某种设定的上限。 然而,维克多的杀戮并没有停止。 那些继续涌来的蓝色光点,无法再融入气泡内部,便开始附着在气泡的表面。 原本几乎完全透明的气泡,在这些光点的点缀下,逐渐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圆球,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在这个过程中,维克多惊喜地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机制。 气泡表面附着的这些蓝色光点,并非毫无用处的溢出能量,而是可以被他主动调用的“燃料”。 当他尝试将一部分光点附着在射出的箭矢上时,普通的精神箭矢瞬间化作了一道撕裂海水的深蓝流星。 箭矢的速度暴增了一倍不止,攻击力也变得更加强悍,轻而易举地就贯穿了一头体型庞大的骨刺梭鱼。 而在他想要调整站位,躲避鱼群的冲撞时,只要消耗掉些许光点,他在深海中移动的速度也会得到惊人的提升,那种沉重的水流迟滞感几乎被完全抵消。 气泡既是维持生命的“血条”,也是可以用来强化攻击和移动的“蓝条”。 如何在保证生存的前提下,合理地分配这些溢出的能量,无疑也是这个试炼想要考察的核心内容之一。 理顺了这套底层的能量循环逻辑,维克多杀得越发游刃有余。 他在这片深海中,用绝对的理智和高超的技巧,硬生生构建出了一套完美的打法。 维克多这边正杀得兴起,状态可谓是渐入佳境。 突然,身侧的海水流向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不远处幽暗的海水中,悄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漩涡。 水流在漩涡的中心剧烈旋转,然后逐渐形成了一条宛如深海隧道般的通道。 这条通道的边缘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内部的水流极其平稳,像是一条在海底被人工开辟出来的洋流,安静地通向未知的深处。 毫无疑问,这条洋流,应该就是通往下一关的入口。 第226章 白鳍鲨 维克多看了一眼身侧渐渐成型的通道,没有急着立刻离开。 他将箭矢对准不远处那群相对密集,清理起来不那么费力的鱼群。 在确认没有漏掉什么高性价比的目标后,他才驱使灵体,顺畅地滑入了那条幽蓝色的洋流。 进入通道的瞬间,空间的方向感被彻底扭曲。 这种传送并没有踩在传送阵上那种生硬的失重感,反而像是一头扎进了某种巨大的,被水流充斥的滑腻管壁之中。 湍急的暗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温柔却不容抗拒地裹挟着他的身体。 不需要自己用力,整个人便顺着水波的高速旋转被不断向前推送,耳畔只剩下水流剧烈摩擦的低沉轰鸣。 这种随波逐流的眩晕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伴随着眼前视线的一阵开阔,维克多被水流重重地推入了一片全新的海域。 踏入新区域的刹那,深海原本的宁静被几股狂暴的暗流彻底撕裂。 四周的海水颜色变得更深,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冰冷。 而在那些阴暗的水层深处,十几道庞大的黑影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狼群,正急不可耐地向他围拢过来。 那是体型远超之前鱼群的凶猛掠食者,各种发生了异变的鲨鱼。 左侧游弋着几头大青鲨,它们浑身布满青黑色的倒刺,流线型的身躯极度贴合水流,移动时几乎不带起一点水花。 右侧是头部扁平,前端长着多重视觉器官的大锤头鲨,每次摆尾都卷起沉重的暗流。 而在更深处,几头上下颚错位,牙齿如锯齿般交错外翻的短吻灰鲭鲨正在飞速逼近。 这些鲨鱼不再像上一关的鱼群那样遵循固定的路线游动。 它们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维克多所在的气泡,在发现猎物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主动发起了冲锋。 主动索敌怪物的出现,清晰地标志着这场试炼的性质,已经从温和的适应期正式转变为了残酷的猎杀。 面对像离弦之箭一般射来的群鲨,维克多没有选择正面硬刚。 他心念一动,脚尖在虚无的水流中轻轻一点。 【三拍子·掌声】发动。 水波荡漾间,维克多的身体在原地快速闪烁,接连留下了数道栩栩如生的残影。 紧接着,催动了【幻身·王权替罪】,制造出了多个与自身一模一样的分身。 残影与分身在这片深蓝色的海水中互相交织穿插。 偶尔维克多还会发动【幻身·王车易位】,来混淆这位鲨鱼的认知。 鲨鱼群狂暴的神经显然无法分辨出其中的真伪。 大青鲨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碎了最前方的残影。 大锤头鲨则凭借庞大的身躯,将一个分身直接撞成了飞散的泡沫。 水下顿时乱作一团,被鲨鱼的撕咬搅动得浑浊不堪。 趁着鲨鱼群被分身和残影缠住,仇恨链被完全混淆的绝佳时机,维克多悄然激发了【繁景幽隙】。 他的存在感在混乱的战场边缘飞速降低。 就像是一滴墨水无声地融入了黑夜,他连呼吸的起伏都与周围的水流频率同化,慢慢地将群鲨对自己的注意力和仇恨值降到了冰点。 然而,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欺骗操作,代价也是高昂的。 包裹着他的气泡上,那些之前辛苦攒下来的蓝色光点,此刻就像是漏了底的沙漏,在接连不断的技能消耗下几乎被全部榨干。 但是,反击的时刻也到了。 【青岚逐雷弓术】配合【画意·屠龙刀】。 仅存所有的蓝色光芒顺着他的手臂游走,全数附着在那支半透明的能量箭矢上。 箭矢的前端,隐隐撑开了一柄阔刃大刀的雄浑意象。 刀身之上,繁复而古老的龙纹若隐若现,随着水波的荡漾仿佛要活过来一般,透着一股不容直视的威严。 【瞳术】的功率被推到了最大。 在前方混乱交织的鲨鱼群中,维克多瞬间锁定了那头体型最大的变异白鳍鲨。 它的背鳍如同长矛般尖锐,鱼吻处甚至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骨质装甲,散发着骇人的威压。 一条条代表着白鳍鲨下一步运动轨迹的预测线,清晰地展现在维克多眼前。 随着命运之弦持续深入的解析,最后,一条几率最大的轨迹线被保留了下来。 深蓝色的箭矢在瞬息之间切断了海水的阻力。 即将命中那条看似是首领的刹那,附着在箭矢上的“屠龙刀”意象骤然放大。 刀身上的龙纹在水中化作一头狰狞的巨龙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咆,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将那头白鳍鲨连同它引以为傲的骨质装甲直接洞穿。 白鳍鲨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随即便彻底失去了生机。 与之前那些小鱼碎裂的景象不同,这头白鳍鲨在消散时,分解成了一大片深邃如夜空的深蓝色光点。 这些光点犹如一群归巢的游鱼,快速且精准地涌向了隐于暗处的维克多。 深蓝色的光点狠狠撞入干瘪的气泡中。 维克多忍不住舒展了一下眉头,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如果说普通蓝色光点融入时像是一口清凉的泉水,那么现在涌入的深蓝色能量,则像是浓稠而温润的琼浆玉液。 这种高密度的能量带着令人迷醉的厚重感,如同温热的涨潮般层层漫过,毫无死角地灌入灵体之内。 气泡的底部直接被染成了厚重的深蓝色。 光是击杀这一头白鳍鲨首领所得到的能量,不仅将他之前消耗的蓝色光点全数补满,甚至还溢出了许多储备。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深蓝色光点对于攻击和移动速度的加成简直夸张到了极点,效果至少在普通蓝色光点的十倍之上。 同时维克多感觉到,这些深蓝色能量正与他的灵体产生一种深层的绑定。 他有一种感觉,哪怕现在自己中止试炼离开遗迹,这些能量也会作为他实打实的底蕴,跟着他一起回到外面的世界。 “这应该就是为什么这么多人,对这个遗迹如此趋之若鹜的原因了。”维克多若有所思。 不需要走到底。 只要挑战者拥有黄金或者秘银级别的战力,在这里稳扎稳打地搏杀掉一两头小鲨鱼,把吸收到的深蓝能量带出去,获得的好处就足以让受用终生。 这种风险相对可控并且收益却无比丰厚的买卖,难怪会让外面的士兵们陷入疯狂,不惜向昔日的同袍挥刀。 凭借着这些深蓝色光点加成,他快速击杀其他鲨鱼后再次积累更多的深蓝能量。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屠戮闭环。 箭矢如流星般不断在深海中闪烁,当前海域里的鲨鱼数量飞速锐减。 直到最后一头大锤头鲨被钉死在虚无之中,整片区域终于恢复了死寂。 此时维克多的气泡上,已经有一大半的面积被染成了深邃迷人的深蓝色。 随着最后一次能量的汇入,旁边不远处的海水中,那个熟悉的“洋流通道”再次缓缓旋转着浮现出来。 与上一关那种只要存活一定时间就能出现的通道不同。 这一次的入口,是在他完全清空了这片区域内所有的鲨鱼后,才被触发开启的。 很明显,如果没有清光所有鲨鱼的能力,这个遗迹不建议你进入下一关。 看着那条深不见底的通道,维克多心底很清楚,下一关的危险程度,绝对会迎来一次爆发式的增涨。 第227章 天才师徒的嫌隙 顺着幽蓝的洋流通道,维克多被水流重重地推入了一片全新的海域。 刚一稳住身形,一股沉闷的压迫感便从头顶上方笼罩下来。 维克多抬起头,入眼的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庞然大物。 一头体型夸张到极点的座头鲸。 它就像一座在深海中缓慢移动的岛屿,遮天蔽日。 粗糙的表皮上附着着脸盆大小的藤壶,每一次巨大的尾鳍摆动,都会在海水中卷起一阵让人站立不稳的暗流。 除了这头巨兽,这片海域里还游弋着更多体型更大且攻击性更强的鲨鱼。 它们围着座头鲸打转,像是一群护卫,又像是一群等待进食的鬣狗。 “这么大个家伙,要是宰了,得爆出多少深蓝色能量啊?” 看着头顶那座大山,维克多忍不住的想。 不过他很快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放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上。 这片海域与之前最大的区别,并不是出现了更强的海洋生物。 而是……他终于看到人了。 维克多应该是第四个进入这片区域的。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左侧不远处,悬浮着两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奥蕾莉亚的贴身护卫。 其中一个穿着厚重的金属胸甲,虽然大家似乎都没能把自己的武器带进来,但依旧能一眼看出这是一位战士。 另一个身材修长,耳朵尖细。 维克多知道她,精灵族的游侠。 而在右侧相对较远的水域,孤零零地飘着另一个人。 那是奥蕾莉亚的导师,五环法师卢克。 随着维克多从洋流中被吐出来,这三个人同时转过头,将视线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说实话,那绝不是什么友好的打量。 在这片孤立无援的深海里,三道目光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戒备、审视以及一丝不善的冷意。 有时在危险的森林里,最致命的威胁往往不是那些面目狰狞的魔物,而是与你同行的同类。 不过,维克多并没有表现出慌乱来。 通过这些天的观察,他自诩实力上,怎么也是第一梯队的。 让他感到有些好奇的是,这三个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比他还要早来到这里。 他没有理会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而是大大方方地打量起了右侧那个曾经和自己有过节的卢克。 这位五环法师的气泡上的深蓝能量,和他相比少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维克多估计卢克大概率是直接施展了一些消耗比较大的高环法术。 不在乎深蓝能量的消耗,以此换取清怪速度。 维克多转过头,又看了一眼左侧的两个护卫。 那个精灵族游侠的情况稍微好一点。 她气泡上的深蓝色能量和维克多相比仅仅略逊一筹。 至于那个重甲战士的保护罩,就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 别说深蓝能量了,就连最普通的蓝色光点都稀稀拉拉的没剩几颗。 整个气泡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典型的“速通党”打法。 看清了这三个人的状态,维克多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虽然他进来的时间稍微晚了一点,排在第四。 在这片海域里,他才是深蓝能量保有量最多的人。 是名副其实的“首富”。 维克多在心里忍不住骄傲了一下,默默地给自己的那套打法和策略点了个大大的赞。 事实证明,在这个遗迹里,脑子有时候比肌肉更好用。 就在四人互相戒备,无声对峙的时候,周围幽暗的海水中,接二连三地亮起了微光。 新的洋流通道正在慢慢成型。 伴随着一阵阵水流的搅动声,一个个通过了前两关考验的胜利者,像下饺子一样,被陆续传送到了这片海域里。 原本空旷的水下开始变得有些拥挤。 奥蕾莉亚来得稍微晚了一些。 在第二批里,也算是排在后面一些的。 从洋流通道里出来后,维克多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那抹疲惫。 这位贵族大小姐,没有去寻找她的导师。 甚至连看都没看右侧的卢克一眼。 第一时间与她的那些护卫们汇合在了一起。 这个站位,太耐人寻味了。 哪怕是对于派系站队再迟钝、再不敏感的人。 只要稍微联想一下进入遗迹前那场莫名其妙的爆炸,和眼前这充满敌意,近乎决裂的站位,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出来。 奥蕾莉亚与她这位全知之眼法师塔的导师之间,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嫌隙了。 遗迹里的危险,已经悄然从那些没有理智的魔物,升级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博弈。 第228章 三足鼎立 洋流通道慢慢消散,周围的海水重新恢复了平静。 这片幽蓝色的海域里,最终只汇聚了五十多个人。 经过两轮试炼的筛选后,只剩下了一半多一些。 一场无声的势力重组,在这片没有遮挡的深海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右侧的水域,是以卢克为首的全知之眼法师塔势力。 八个穿着法师袍的身影紧密地聚拢在一起。 他们的气泡虽然颜色深浅不一,但在水波中连成了一片,散发着属于施法者的高傲与冷漠。 左侧,则是以奥蕾莉亚为核心的伯爵府阵营。 十一名贴身护卫几乎全员到齐,将这位贵族大小姐死死地护在正中间。 而在两大势力的夹缝中,还零星散落着二十多个刚刚从通道里被吐出来的士兵。 维克多扫了一眼,通过他们身上的盔甲,很容易分辨出来。 其中五个是晨露城城防军,剩下的二十来个,则是伯爵府的精锐。 至于冒险者协会的小队,现在只剩下那个略显狼狈的卡西乌斯,孤零零地飘到了维克多的身边。 局面变得有些尴尬。 那些刚刚逃离鲨鱼口的士兵们,在水中勉强稳住身形后,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卢克法师和奥蕾莉亚,这两位原本应该并肩作战的最高指挥官,此刻却像是两块互相排斥的磁铁,泾渭分明地占据了海域的两端。 中间隔着几十米宽的冰冷海水。 士兵们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边靠拢。 几个城防军士兵紧绷的脊背微微发抖,眼神在右边的卢克和左边的奥蕾莉亚之间来回游移,充满了不安和犹豫。 但这种犹豫并没有持续太久。 不管是伯爵府的精锐,还是晨露城的城防兵,在名义上和法理上,都归属于瓦伦城伯爵的麾下。 在这个缺乏安全感的环境里,本能让他们做出了最稳妥的选择。 几个老兵率先摆动灵体,划开水流,带头朝着奥蕾莉亚所在的区域游去。 剩下的士兵见状,也纷纷跟上。 这场无声的投票,以奥蕾莉亚的全面胜出而告终。 随着士兵们的汇聚,整个海域的版图被彻底割裂,形成了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卢克带着七名法师据守在右侧的一隅。 他们人数虽少,但整体的质量却不容小觑。 那八个气泡上,深蓝色能量的占比相当可观,在幽暗的海水中汇成了一团令人无法忽视的深蓝光晕。 他们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匕首,虽然小巧,却足以刺穿任何厚重的盾牌。 而左侧的奥蕾莉亚阵营,虽然队伍的人数一口气膨胀到了将近四十人。 成为了场面上人数最庞大的势力,但内部的情况却异常复杂。 像是一张良莠不齐的大网。 核心圈是奥蕾莉亚和十一名护卫,气泡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一些深蓝色。 但外围那些刚刚靠拢过来的士兵们,保护罩上却有些干净,只有零星的深蓝色能量。 大部分只有蓝色光点。 人数的优势,并没有带来真正的安全感。 维克多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瞧着左侧阵营那微妙的布局。 四十个人看似是一伙的,实际上却像是一个被切开的洋葱,界限分明。 奥蕾莉亚护卫们身体的朝向,始终保持着一种隐蔽的防卫姿态。 不动声色地将那些伯爵府的部队和城防军挡在了外面,在他们与奥蕾莉亚之间,硬生生地划出了一道不可僭越的真空地带。 这是一个看似庞大,实则充满隔阂与猜忌的脆弱联盟。 在这片被割裂的战场上,维克多和卡西乌斯两人,就像是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孤儿。 他们孤零零地悬浮在两大阵营中间的偏下方位置。 但就是这区区两个人,却在这暗流涌动的深海里,硬生生地撑起了一个勉强算是“三足鼎立”的诡异局面。 无需太多言语。 尽管他们这边只有两人,但那颗气泡大半面积的深蓝能量,足以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他们的存在。 三方势力在这片海域中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奥蕾莉亚人多势众但内部松散,卢克人少精锐但孤立无援,维克多独来独往,实力却深不可测。 深海陷入了一种让人压抑的死寂。 头顶上,那头如同一座小岛般的座头鲸依旧在缓慢地游弋。 周围的鱼类虽然一个比一个看着凶狠,但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主动对下方的人类发起攻击。 这种平衡,随着洋流通道的彻底闭合,被打破了。 似乎确认本关卡的玩家已经全员到齐。 “嗡——” 头顶的座头鲸突然发出了一声悠长而空灵的鲸鸣。 声波穿透海水,震得众人的耳膜隐隐作痛。 伴随着这声沉闷的鸣叫,那些原本围绕在巨鲸身边打转的凶恶鲨鱼群,像是听到了冲锋的号角。 它们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穿过浑浊的海水,死死地锁定了下方那三块肥美的“鲜肉”。 密密麻麻的鲨鱼群开始摆动尾鳍,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慢慢地向着众人的方向沉了下来。 猎杀,开始了。 面对铺天盖地压迫而来的鲨鱼群,奥蕾莉亚一方率先打破了僵局。 只见奥蕾莉亚身前的防线瞬间散开。 三名护卫犹如离弦之箭,猛地蹿了出去。 他们带着身后那群刚刚站队过来的士兵,在深蓝色的海水中拉出三十道长长的白色尾迹,主动迎着那些狂暴的鲨鱼群冲了上去。 第229章 出局 冲在最前方的三名护卫,瞬间展现出了高阶职业者的强悍统治力。 冲在最前的骑士发出一声低喝,身边的海水剧烈涌动。 纯粹的精神力在水中疯狂汇聚,先是在他的左侧具象化出了一头体态矫健的半透明猎豹,而在他的右侧,则凝结出了一杆长达五米的巨大骑枪。 一枪在手,锋芒毕露,带着一股谁与争锋的狂暴霸气。 站在后方的维克多看着这一幕,眼里不免流露出一丝羡慕。 他暗自感叹,没想到现实里的坐骑带不进遗迹,却依然能用精神力具象出来作为战斗助力,骑士这个职业在这里简直就像是开了挂。 与此同时,另一名身材魁梧的护卫,双手在身前猛地一合。 一面犹如城墙般厚重的巨大塔盾凭空出现。 一枪一盾,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砸进了迎面扑来的鲨鱼群里。 最后那名护卫则是一名游荡者。 他的打扮轻便利落,身前漂浮着两把散发着寒意的半透明匕首。 与前面两位大开大合的力量型选手完全不同,这名游荡者的身姿轻盈。 他就像是一抹没有重量的幽灵,在狂暴的鲨鱼群缝隙中来回穿梭。 每一次匕首闪烁,都会精准地划开一头鲨鱼的表皮。 不一会儿的功夫,前方的海水中就接连亮起深蓝色的光芒。 好几头被击杀的鲨鱼分解成能量,融入了他们的气泡中。 然而,鲨鱼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这三十来人的队伍虽然奋力拦截,却未能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那样挡住所有冲锋。 防线很快就被撕开了几道口子。 不少红了眼的鲨鱼顺着缺口分流,径直冲向了右侧的法师阵营,也有几头朝着维克多这边扑了过来。 维克多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卡西乌斯。 他那个气泡上,根本没积攒下多少深蓝色能量。 “实在不行就早点退出去,见好就收。” 维克多丢下这句话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一头扎进了混乱的战局。 他盯上的是一条体型巨大的变异虎鲨。 虎鲨张开布满锯齿的血盆大口,带着刺耳的水流呼啸声猛扑而下。 维克多选择没有硬抗,脚下立刻踩出【三拍子·掌声】的灵动步伐,同时巧妙地配合着【幻身·王权替罪】。 水波荡漾间,几道真假难辨的残影在虎鲨眼前交错闪烁。 这头凶猛的野兽瞬间失去了目标,三两下就被晃开了重心。 维克多抓住破绽,侧身凝聚出箭矢。 【青岚逐雷弓术】与【画意】的力量完美结合,一支深蓝色的能量箭矢离弦而出。 箭矢在海水中拉出一条笔直的真空尾迹,精准无误地钉入了虎鲨的右眼。 巨大的虎鲨挣扎了没几下,庞大的身躯便轰然溃散,化作一团浓郁的深蓝色能量,迅速补充进了维克多的保护罩里。 就在这时,一道隐蔽异常的法术波动,悄无声息地从维克多身后袭来。 维克多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身体诡异地向左侧一偏,堪堪躲过了那道致命的水蓝色射线。 紧接着,他借着转身的惯性,反手就向右后方空荡荡的海水里射出了一支冷箭。 这支箭看似射向了毫无波澜的无人处,实则才飞出去不到十米,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无形之物。 水下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一个底部积攒着不少深蓝能量的透明气泡,被这一箭硬生生地打得显露出了原形。 随着箭矢的命中,那个气泡上就像是被强行接上了一根抽水管,一大股深蓝色的能量从气泡表面脱离出来。 犹如倒灌的海水一般,在幽暗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尽数飞向了维克多,融入他的气泡里。 而在那个被打出原形的气泡正中央,赫然站着一个穿着全知之眼法师塔制式法袍的法师。 维克多扯了扯嘴角。 这个时候跑来暗算自己,是谁指使的,真的好难猜啊。 其实,早在头顶那群鲨鱼刚有动作的时候,维克多就已经注意到卢克的阵营里,有个法师鬼鬼祟祟地脱离了队伍。 在这片汪洋大海里,【荒野代行】确实因为找不到植物媒介而暂时失效。 但是,区区一个三环水准的隐身术,还远远不足以骗过维克多的【瞳术】。 在视界中,那个法师的身影虽然若隐若现,但只要耐着性子多抛出几次命运之弦,总归能逮住对方的尾巴。 维克多一边应付鲨鱼,一边将【呼吸法】顺着无形的命运之弦蔓延过去,对那个法师的位置进行着持续的精准解析。 同时,维克多还暗中将【画意·浓墨】的力量顺着丝线传递了过去。 那个倒霉的法师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就暴露了。 他就像是被人迎头泼了一大桶漆黑的墨水,在维克多独有的视界里,亮得像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 二话不说,维克多直接调用起气泡上的深蓝能量。 在深蓝能量的恐怖加持下,【三拍子·掌声】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维克多化作一道深蓝色的流光,瞬间追到了那个法师身前 法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双眼里写满了被看穿真身后的错愕。 他刚想转身拉开距离,维克多抬手就是连续三箭。 三道流光精准地封死了法师所有可能的去路。 紧接着,维克多指尖一动,【画意·渔网】的意象顺着命运之弦当头罩下。 一张强有力的大网在海水中迅速收拢,极大地限制了法师的移动速度。 错愕瞬间转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那个法师就像落网的鱼一样拼命挣扎。 维克多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长弓拉满,对着网中的法师“哐哐”就是一阵急速射击。 每一支箭矢准确命中,都会带来残酷的掠夺。 伴随着箭矢的穿透,大量的深蓝色能量从法师的气泡上被强行抽离出来,源源不断地倒灌进维克多的气泡里。 到了后面,深蓝能量被抽干,被剥夺出来的只剩下一些普通的蓝色光点。 感受着维系生存的能量被一丝丝抽干,法师眼中的恐惧彻底化作了令人窒息的绝望。 最后,随着那个透明气泡变得越来越小,法师的整个灵体在一阵扭曲中,直接分解成了漫天细碎的光点,全部充盈进了维克多的气泡内部。 水波平息,原地空空如也。 维克多看着自己再次膨胀了一圈的能量储备,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这种被打出遗迹的,能带走点好处没有。” 第230章 关卡BOSS出现 维克多看了看自己气泡上越来越浓郁的深蓝色能量,又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刚才那名法师和虎鲨提供的能量差额。 虽然杀那个三环法师确实多费了一点手脚。 但那犹如抽水泵一般倒灌进来的能量,这笔投资的回报率却是高得惊人。 维克多索性不去管那些乱咬人的鲨鱼了。 他像一只滑溜的泥鳅,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法师阵营的附近。 趁着那些法师正把注意力全放在和鲨鱼群激情对波上。 维克多躲在暗处,冷不丁地就给外围的法师来上几支暗箭。 这种“低成本”的偷袭,让他又蹭到了不少深蓝能量。 两名被激怒的法师直接脱离了阵型,红着眼朝维克多追杀过来。 维克多毫不慌乱,借助【三拍子】在水中拉扯,且战且退。 他耐心地与对方周旋,时不时卖个破绽,让对方以为再差一点就能击中自己。 最后抓准时机,反杀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法师。 剩下的那个法师见势不妙,跑得倒是挺快。 他顶着仅剩一点蓝光的气泡,连滚带爬地逃了回去,指着维克多的方向就开始向卢克告状。 卢克猛地转过头。 他看着维克多所在的方向,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双眼睛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瞪得浑圆,恨不得喷出火来。 而维克多只是远远地,报以一个礼貌且气人的微笑,并抬起右手,用食指挑衅地勾了勾,投去一个哪怕在异世界也是通用的“你过来呀”的手势。 就在这时。 “嗡——” 头顶上方,那头宛如移动岛屿般的座头鲸,再次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闷的低鸣。 接着,这个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开始缓慢地转动它那如同城墙般宽阔的鲸头,庞大的身躯带着令人窒息的阴影,径直朝众人所在的方向游了过来。 维克多之前在心里还琢磨过,要是宰了这个大家伙能爆出多少深蓝能量。 但当这座名副其实的“移动岛屿”真正带着排山倒海的水压向你碾压过来时,维克多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当初的那个念头有多么的自不量力。 这头座头鲸的身上除了那些脸盆大小的粗糙藤壶,它的下颚处竟然还长满了一排排类似于远古猛犸象牙般的苍白色骨刺。 随着它的游动,这些骨刺像梳子一样粗暴地切开海水。巨大的胸鳍每一次挥动,都会在深海中掀起一阵混乱的涡流。 即便隔着老远,维克多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泡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被挤压得发出轻微的悲鸣。 伴随着座头鲸的启动,海域里也出现了更多的变化。 成群结队的大白鲨和公牛鲨,像是收到了某种集结的信号。 它们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涌出,密密麻麻地汇聚在一起。 这些凶残的猎食者如同古代战场上重装冲锋的死士,充当着座头鲸的排头兵,带着浓烈的嗜血气息,向着下方的人类阵营席卷而来。 维克多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态,凝神准备应对。 就在这时,右后方昏暗的水域里,突然毫无征兆地蹿出了一道细长的黑影。 那是一条体型长筒状的蓝紫色鱿鱼。 这种号称深海“活体飞梭”的软体生物,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它甚至没有给维克多留下任何反应的间隙,两条粗壮的触腕就像是弹簧刀一样,撕裂海水,直奔维克多的面门射来。 生死一线。 “噼啪!” 【感电拒止力场】自动触发。 几道刺眼的蓝色电蛇在海水中瞬间炸开,狠狠地劈在了那两条触腕上。 力场的反冲力让触腕的轨迹发生了微小的偏折。 与此同时,汇聚在维克多周身的【画意·泥沼】,也将这片区域的海水变得如同胶水般粘稠,大大地减缓了触腕突进的速度。 双重保险的交叠,才使得维克多堪堪避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在触腕擦着气泡掠过的瞬间,维克多清晰地看到了上面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构造。 每一个巨大的吸盘边缘,都长着一圈尖锐的角质锯齿,吸盘的正中心甚至还藏着可以倒刺进血肉里旋转的暗黑色硬钩。 这绝对是深海里最阴毒的杀戮机器。 吓了一大跳的维克多根本不敢有丝毫停留。 他立刻消耗气泡上的深蓝能量,在水中连续踩出两个【三拍子·灯光】。 身形在水波中接连闪烁两次,强行与这条幽灵鱿鱼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正当维克多稳住身形,准备好好会一会这个不速之客时。 这片海域的左侧,也就是奥蕾莉亚阵营外围的地方,又闯入了一个在这片海域内第一次见到的海洋生物。 没有任何预兆,只看到一道流光闪过。 “噗!噗!”两声闷响,正在外围苦苦支撑的两个伯爵府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们的气泡就被直接洞穿,整个灵体直接溃散开来。 如此高调的入场方式,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它的上颌向前延伸,进化出了一把细长的“骨质长枪”。 这根长枪的表面并不像普通鱼刺那样光滑,而是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微小的棘状突起。 在它高速破浪冲刺时,这些微小结构能够完美地撕裂水流,将海水的摩擦阻力降到最低。 它的背部高高隆起,长着一个标志性的巨大“背帆”。 那面华丽的深蓝色背鳍就像是一面在海底迎风招展的战旗,上面点缀着许多如同夜空星辰般的黑色小斑点。 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完美的流线型长纺锤状,看起来就像维克多曾经在蓝星上见过的“平鳍旗鱼”。 它身上的每一个器官,每一寸肌肉,完全是为了对抗深海水压,追求极致速度而进化出来的产物。 但真正让维克多移不开眼睛的,是它身上的那种特殊光芒。 这头旗鱼身上泛出的蓝光,与普通的鲨鱼、刚才的鱿鱼,甚至是头顶那头压迫感十足的座头鲸都截然不同。 它通体犹如最顶级的琉璃般纯净通明。 在那流线型的身体表面,甚至还有一层若有若无的古老符文在不停地流转生灭。 当它在海水中游动时,身后会拖出一条淡淡的流光尾痕。 身上散发着一种凌驾于在场所有海洋生物,甚至所有人类之上的高贵质感。 维克多甚至感觉到,一直附着在自己气泡上的那些深蓝色能量,在见到这条长枪旗鱼出现后,竟然不受控制地向着它的方向微微颤动。 那感觉,就像是谦卑的臣民在向他们真正的君王顶礼膜拜。 第231章 “球”阵 当所有人都仰着脖子,以为头顶那头压迫感十足的座头鲸就是这片海域最大的BOSS时。 长枪旗鱼用自己那极尽华丽的入场,向在场的所有人昭示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遗迹里,体型庞大往往只是声势唬人。 只有那种将速度和杀戮进化到极致的生物,才是这片海域里真正的王者。 毕竟,座头鲸到现在还只是在耀武扬威地释放威压。 而这头刺枪鱼,才刚刚露面,战绩就已经飙升到了2/0/0。 面对如此巨大的威胁,奥蕾莉亚身边的护卫们立刻行动了起来。 除了留下三名护卫在奥蕾莉亚身边留守,其余五名高阶职业者没有丝毫犹豫,纷纷脱离了本阵,加入了狩猎这头长枪旗鱼的行列中。 一时间,这片幽蓝色的海域里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水下追逐战。 各式武器被具象出来,在深海中拖出五颜六色的能量尾迹。 长剑、巨斧、骑枪,全部疯狂地朝着那道流线型的残影倾泻而去。 维克多看着那头宛如流光般的旗鱼,说不眼红那是假的。 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根本腾不出手去抢夺那个最大的机缘。 因为就在他身边,还有一条速度丝毫不比那个正牌BOSS慢多少的蓝紫鱿鱼,正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地黏着他。 这条鱿鱼不仅速度快得离谱,更让人头疼的是,它似乎对危险有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敏锐直觉。 它在水中的游动轨迹完全违背了常规的流体力学常识。 时而像一根绷紧的弹簧猛然弹射,时而在高速冲刺中做出一个突兀的九十度直角折返。 维克多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试图抓住鱿鱼停顿的瞬间,悄悄地甩出命运之弦进行锁定。 但连续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那根无形的丝线刚要触碰到它的身体,这头软体动物就像是提前感知到了某种致命的威胁,身体猛地一阵扭曲,让命运之弦屡次落空。 在单体质量的博弈上,维克多发现自己竟然很难在短时间内建立起绝对的优势。 “既然单挑抓不住你,那就只能靠数量来堆了。” 顷刻间,随着魔力的疯狂涌动,十几具做工精良,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元素分身,在维克多的周围凭空被制造了出来。 这些分身可不是普通的炮灰。 维克多在构建它们的时候,不仅精细地调配了各种基础元素的比例,让它们显得更加真实。 更关键的是,他在每一具分身的内部,都特地掺入了一些“特殊”魔力。 那是一种颜色呈现出“液态金属”质感的奇特魔力。 这是他在晋升后,通过橙色品质的【万象熔炉·琉焰真解冥想法】,解析出来的一种附带有“空间”特性的魔力。 他发现,只要在元素分身中添加一些这种液态银魔力,当他使用【幻身·王车易位】进行位置互换时,整个置换过程就会变得无比丝滑,速度甚至能产生质的飞跃。 现在,这十几具掺杂了空间魔力的分身,在深蓝色的海水中迅速散开。 它们就像是十几颗在水底点亮的银色繁星,在这片水域中构建出了一个巨大的立体球状封锁网。 维克多的真身则夹杂在这些几可乱真的分身中间,冷冷地注视着网中央那条蓝紫鱿鱼。 这个战术,其实还是脱胎于当年在风谷城新兵训练营里的那个平面的远程版本“圆阵”。 只不过,维克多因地制宜地将其进行了三维升级。 在这片没有地形限制的汪洋之中,分身可以在上下左右任何一个维度进行无死角的补位。 这才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立体“圆”阵。 球形大网开始一点点地收紧。 维克多没有急着拉弓,而是疯狂激活【幻身·王车易位】。 他的真身开始在十几个银色节点之间进行着高频的空间跳跃。 每一次真假身的置换完成,都会在深邃的海水中激荡出一圈细微而迷人的银色空间涟漪。 他的移动速度开始被快速叠加增幅。 这些掺杂了空间魔力的分身,不仅置换时的速度变快了,完成置换后给到的移速和攻速加成也变得更猛。 随着置换次数的增多,维克多的速度越来越快。 到最后,他的真身在海水中几乎拉出了一道道连绵不绝的残影。 移动已经几乎与被困在圆阵中间的蓝紫鱿鱼相当。 极强的危机直觉,让它不免得有些焦躁,开始在十几具分身之间来回狂躁地乱窜,试图寻找那个不存在的突破口。 那两根布满倒刺的触腕疯狂地抽打着周围的海水。 然而,无论它怎么折返变速,维克多都能通过空间置换,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每每都精准地出现在离它最近的那个分身节点上。 在频繁的拉扯之间,鱿鱼终于出现了少许的混乱和疲态。 而维克多,却像一台冰冷的计算机。 通过【瞳术】的视觉捕捉和【呼吸法】的持续解析,庞大的数据流在大脑中汇聚。 他终于在一片混乱的残影中,成功预判出了这头刺客下一次的行进路线。 “抓到你了。” 维克多抓住鱿鱼一个转身卸力的瞬间。 他先是一个精准的空间置换,瞬间来到了鱿鱼斜后方的节点位置。 紧接着,毫不吝啬地将气泡上积攒的深蓝能量,疯狂地灌注到脚下的【三拍子】之中。 “怵!” 一声尖锐的破水声响起。 在相位加速特性的极致增幅下,维克多的本体就像是一枚被电磁轨道加速的炮弹。 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体验。 那一刻,他仿佛突破了所有水流的沉重阻力,就像是在没有摩擦力的真空中滑行一般,一下就蹿到了鱿鱼身前不到五米的位置。 面对惊恐回头的鱿鱼,维克多没有给它任何做出反应的机会。 抬手,凝聚箭矢,放。 一气呵成。 不等那团蓝紫色的软体做出任何反应,【青岚逐雷弓术】的攻击力被最大限度牺牲,全部调配到了速度上。 这一箭,不求杀敌,只求命中即可。 箭矢化作了一道青色闪电,在水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狠狠地击中了鱿鱼柔软的身体。 没有鲜血,没有贯穿。 青蓝色电芒在鱿鱼的表皮上炸开,留下了一个淡蓝色的雷痕印记。 与此同时,那根一直被鱿鱼反复躲避的无形丝线,终于借着这一箭的指引,稳稳地挂在了它的身体上。 第232章 黄雀 只要将雷痕印记和命运之弦挂上,剩下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维克多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激活了【双极雷步·同极强斥】。 无形的磁场瞬间以鱿鱼为中心荡漾开来。 被挂上雷痕的蓝紫鱿鱼,此刻就像是变成了一块带有极性的巨大磁铁。 而维克多脚下释放的力场,则化作了与它完全同极的磁场。 同性相斥的物理法则在深海中被强行具象化。 无论那条蓝紫鱿鱼如何疯狂地挤压海水,试图凭借高爆发的速度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都无济于事。 每一次突进,它都会被这股不可抗拒的斥力滑溜溜地推开,始终无法突破维克多的绝对安全领域。 在建立起安全的输出距离后,维克多毫不客气地展开了反击。 【青岚逐雷弓术·雷痕印记】的特性被完全激发。 只要雷痕还存在于目标身上,维克多射出的每一支箭矢,都将必定触发“雷引制导”的追踪效果。 此前的空间置换中,相位加速特性叠加带来了增幅。 不光是移动速度的提升,还有对“攻速”的加成。 维克多抬手的瞬间,弓弦震颤的残影甚至连成了一片。 只听见接连几声尖锐的破水声,已有四支各色能量箭矢激射而出。 蓝紫鱿鱼的直觉依然敏锐,它在海水中拼命地左闪右躲,试图甩开这些索命的攻击。 然而,在雷引制导的强制牵引下,那四支箭矢在水中划出了一道道违背物理惯性的诡异折角,最终尽数钉入了鱿鱼的身体。 别看这条鱿鱼移速快得像飞梭,攻速也高得惊人。 维克多本以为这是个高攻低防的敏刺型魔物。 一轮齐射下来,发现这家伙的血条还怪厚的。 硬吃了四记重箭,这头深海刺客竟然没有崩溃,还能在海水中疯狂地挣扎移动。 维克多并不着急。 他冷静地维持着【同极强斥】的力场,像一个富含耐心的猎人。 周围那些已经失去封锁作用的元素分身纷纷靠近本体,随后在他的控制下,迅速还原成纯粹的元素魔力,再次凝聚成一支支元素箭矢。 带有【画意·剔骨刀】箭矢在接触到鱿鱼体表的瞬间,并不会发生剧烈的爆炸。 而是化作了一把虚幻的尖刀,顺着鱿鱼柔软而坚韧的肌肉纹理,丝滑地游走了一整圈。 将鱿鱼作为一块磨刀石,在轻微地剥夺了的一些它的“力”的同时,这把虚幻的尖刀又会以更加锋利的姿态重新回到维克多的手中。 维克多就这样站在安全距离外,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一点点磨着这个难缠的对手。 最后,足足射出了二十几箭,这条生命力顽强的鱿鱼才在一阵剧烈的痉挛中,彻底分解为一大团浓郁的蓝紫能量。 这股能量顺着水流倒灌进维克多的保护罩里。 这股能量比之前那些深蓝色光点要浓郁和粘稠得多,能量的浓度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 如果说深蓝能量是一杯口感浓郁的葡萄酒,那么这团蓝紫色的能量,就像是经过反复提纯后的烈性酒精。 刚一融入气泡,就让维克多的灵体感受到了一股澎湃的充盈感。 甚至因为短时间内融入的能量太多,他还有些轻微不适。 “这妥妥的是一头关卡小BOSS啊。” 维克多在心里嘀咕着,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东西直接就盯上了自己。 解决了身边的麻烦,维克多终于有闲工夫去观察主战场那边的情况了。 他转过头,简单对比了一下远处的站位和人数。 那条长枪旗鱼的战绩,已然飙升到了恐怖的7/0/0。 原本还在外围徘徊的晨露城士兵,此刻只剩下了最后一个瑟瑟发抖的独苗。 而伯爵府的常规部队,也从二十多人锐减到了十几个。 而奥蕾莉亚的护卫们,虽然没有出现人员伤亡,但情况也不容乐观。 维克多一眼扫过去,那些护卫气泡上积攒的能量已经所剩无几。 不过,他们确实展现出了精锐的素养和执行力。 两名重甲战士硬生生地具现出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他们一左一右,犹如两根定海神针般死死抵住牢笼的边缘。 牢笼之内,不仅困着那头速度惊人的长枪旗鱼,还有两名骑士和一名游荡者正在与它进行着凶险的贴身肉搏。 这头滑不留手的旗鱼终于还是成了瓮中之鳖。 只是代价有些惨重。 其中一名顶在最前面的骑士,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 他不仅耗光了气泡上所有的深蓝能量,甚至连最基础的蓝色光点都不剩几颗了。 原本四米直径的气泡,在激烈的追逐战中,已经萎缩到了不足两米宽。 好在,奥蕾莉亚的阵营里还有不少人手可以进行轮替。只要牢笼不破,磨死这头旗鱼只是时间问题。 维克多眯起眼睛,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头旗鱼的核心路数其实和刚才那条鱿鱼差不多,都是靠着极致的速度和爆发吃饭的。 一旦被限制了机动性,威胁就小了一大半。 他觉得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悄悄地靠过去,兴许能在最后关头找到个捡漏的机会。 就在他刚刚动了这心思的瞬间,异变突生。 拘禁着长枪旗鱼的牢笼里,毫无征兆地突然诞生了一轮没有任何温度的黑色太阳。 它悄无声息地在那座巨大的囚笼中心绽放开来。 黑色太阳出现的刹那,周围的海水并没有像遭遇爆炸那样被向外排开。 相反,无穷无尽的海水开始疯狂地向着黑太阳倒灌,在深海中形成了一个恐怖的水下漩涡。 它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海水、光线、长枪旗鱼那绝望的挣扎,以及那五位护卫的灵体,统统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引力捕捉。 两个战士用尽全力具象化出来的巨大牢笼,就如同脆弱的苏打饼干一样。 厚重的金属栅栏在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严重变形,随后被轻易地碾成碎末。 里面的骑士和游荡者甚至无法做出任何逃跑或防御的动作,就被这股恐怖的引力无情地扯碎了保护气泡,灵体随之被抹除。 那头速度快到极致,让所有人束手无策的长枪旗鱼,在掉入这个重力陷阱后,也彻底失去了它最引以为傲的速度优势。 它就像是一只不慎落入粘稠琥珀中的飞虫。 挣扎变得缓慢且无力。 最终,这头不可一世的深海王者,连同那五位精锐护卫一起,被那轮无声的黑太阳像揉碎废纸团一样吸入并且挤压,彻彻底底地碾成了粉末。 第233章 结算环节 【六环法术·重力裂隙】。 虽然在这片深海中展现出的姿态有些不同,但眼前这个吞噬一切的黑色球体,无疑就是之前卢克在丰饶沙地上施展过的那个六环法术。 刚生出几分捡漏心思的维克多,看着不远处的那片水域,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恐怖的黑洞在无声地碾碎了长枪旗鱼和奥蕾莉亚的五名护卫后,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它就像一个永远吃不饱的贪婪巨口,疯狂地拉扯着周围的幽蓝海流,形成了一道扯动整片水域的巨大海底漩涡。 维克多拼命催动【三拍子】,身体犹如离弦的箭一般疯狂向后倒退,生怕被那股要命的余波给卷进去。 这种恐怖的拉扯大约持续了两三分钟,黑洞的吸力才慢慢减弱,最终在深海中渐渐隐没消失。 待水流稍微平缓了一些,维克多探头看向卢克所在的方向。 卢克身边那几个法师的状况相当凄惨。 他们气泡上原本积累的深蓝能量,此刻已经被尽数抽光。 其中有两个法师的气泡更是干瘪得都快包不住他们的身体了。 维克多在心里快速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对方竟然少了一个人。 结合刚才那法术的恐怖动静,他立刻意识到,卢克很可能为了施展出那个黑洞,直接把其中一个法师的灵体给彻底抽干了。 “这卢克对手下人是真的狠啊。” 维克多猜测,想必正是那些被强行抽取的深蓝能量带来的赋能。 打破了法术原本的形态限制,才让重力裂隙产生了这种质变。 正琢磨着,在之前黑洞消失的位置,慢慢浮现出了一缕柔和蓝光。 顺着光芒看去,里面有一颗不规则圆形的奇石。 它的材质十分特别,一半是透着古老气息的金色真龙遗骨,另一半则是半透明的碧绿晶体。 在绿色晶体内部,有一些好似天然生就了的,如同狮鬃般狂乱的金色絮状游丝。 这些金色游丝并不安分,它们在晶体内不断游走,同时发出宛如沉闷兽吼般的低频震颤。 伴随着这种震颤,奇石的表面还会浮现出模糊的龙狮相斗虚影,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压。 这毫无疑问就是当前关卡BOSS的掉落物了。 奇石在水波中微微一顿,随后便顺着无形的牵引,径直向卢克所在的方向飘了过去。 看着这一幕,奥蕾莉亚阵营里的一个游荡者护卫似乎心有不甘。 己方刚才拼死拼活,付出了那么大的心血和代价才把旗鱼困住,结果却被对面的法师强行清场摘了桃子。 这种屈辱和眼前战利品的奇异让他失去了理智,这个游荡者猛地一个冲锋,身形在水中拉出残影,妄图半路将那颗石头截住。 然而,现实给了他残酷的一击。 那个圆形的石头内部突然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吼。 实质化的音波在海水中荡开,瞬间就将游荡者体表的透明气泡震得粉碎。 失去保护的灵体在深海中迅速溃散。 而那一缕护着奇石的蓝光,则干净利落地裹挟着石头,连同那个游荡者身上剥落下来的深蓝能量一起,继续不急不缓地流向卢克。 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一幕给震慑住了,再也没有愣头青愿意以身试法。 “倒是很久没遇到机制这么公平的副本了啊?” 看着这种把掉落物和击杀者强行绑定的严苛规则,维克多免不得在心里吐槽了一下。 没过多久,那颗龙狮奇石稳稳地落入了卢克的掌心。 当这位中年法师的右手握住石头的瞬间,周围海域的亮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借着最后的光线,维克多看到卢克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和奥蕾莉亚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 当视线扫过奥蕾莉亚时,卢克的脸上只有那种大局在握的冷漠。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维克多身上时,那冰冷空洞的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死人。 维克多并没有被这道目光影响,因为他感觉到,那种熟悉又无法反抗的束缚伟力又一次出现了。 他的身体被死死地锚定在原处。 紧接着,他气泡上附着的那些蓝色光点、浓郁的深蓝能量,以及击杀鱿鱼后获得的蓝紫能量,统统开始从气泡表面剥离出来,齐刷刷地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这些高阶能量并没有作用于这具躯壳,而是直接出现在了维克多的精神海中。 来到精神海后,它们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好像就准备一股脑地投入了魔力池中, 但还没等它们跑多远,就被悬浮在维克多魂体旁边的系统面板尽数吸入。 伴随着能量的涌入,面板上光芒微动。 维克多定睛看去,只见自己的词条池中,赫然多出了一个闪烁着迷人紫光的全新词条——【丰饶·浩瀚汪洋】。 很明显,现在已经进入了这个关卡的结算环节。 看着四周逐渐被黑暗完全吞噬的环境,维克多稍稍调整了呼吸。 他现在并没有被直接传送到丰饶沙地的边缘地带,这就代表着,这个名为绿洲源界的遗迹,绝对不止这一个海洋关卡。 想到这里,维克多一边抓紧时间在黑暗中休息,一边在精神海里,开始慢慢地打量起这个新鲜出炉的紫色词条。 第234章 全新关卡 不过,这个遗迹并没有让大家等候太久。 如上个关卡刚开始一样,周围的景色慢慢变亮。 维克多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茂密的森林中。 又过了一会儿,束缚行动的那股无形力量消失了。 维克多习惯性地想往前迈步。 可大脑刚发出“两足行走”的指令,身体却给出了十分混乱的反馈。 人类的思维习惯和眼下这套全新的硬件完全不搭。 左边的前腿还没抬起来,直接绊倒了右边的后腿。 八条腿各跑各的。 维克多连怎么回事都没搞懂,整个身体就像个毛线球一样,在长满青苔的树皮上咕噜噜地滚了出去。 晕头转向地停下后,他凑到一片宽大树叶的积水前。 借着清澈的露水倒影,维克多终于看清了自己现在的尊容。 他变成了一只跳蛛。 没有吓人的毒液,也没有黏糊糊的触感。 水洼里倒映出的,是一个顶着两颗水汪汪的卡姿兰大眼睛,浑身长满细软绒毛的呆萌小家伙。 与其说是一只节肢动物,维克多觉得,自己现在更像是一台长着八条腿的微型毛绒机甲。 既然是机甲,就得重新熟悉操作逻辑。 跳蛛的移动,绝不是普通爬虫那种窸窣的蠕动。 维克多微微压低身体,感受着腿部的结构。 这感觉,就像是将八根精密的微型弹簧压缩到了极限。 随后,瞬间释放。 “砰”的一声轻响。 充满力量感与爆发美学的起跳,让维克多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稳稳落在了高处的树枝上。 对目前的处境有了简单认知后,维克多的第一反应,是去尝试自己那些技能还能不能用。 好消息是,所有的法术和战技都运转正常。 虽然,没有弓,也没有箭,但是【青岚逐雷弓术】可以附着在吐出的蛛丝上。 【三拍子·掌声与灯光】的步伐,更是完美适配了这八根蛛脚。 八只脚仿佛自带吸盘,在树皮和叶片上如履平地,实现了全地形无死角抓地。 最让他振奋的,是【荒野代行·伪血亲眷】。 之前在深海里,因为连一根海草都没有,这技能彻底成了摆设。 现在到了生机盎然的森林,它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 虽然依旧无法驱使周围的野兽。 但通过植物作为媒介,他终于构建出了全方位的3D立体地图。 “视野永远是最重要的。” 随着【荒野代行】的激活,维克多将整片森林化作了自己的耳目。 他与这片林地的链接越来越深。 地形的起伏、周围野兽的藏身处、它们的体型特征和大概能力,犹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并在【瞳术】的视界中被一一精准标注出来。 很快,维克多就敲定了接下来的目标。 那是一条盘踞在不远处树干上的竹叶青蛇。 基于之前在海里“捕鱼”的经验逻辑来看,击杀这里的本土野兽,应该也可以得到类似的能量馈赠,从而增强自己的能力。 狩猎开始。 维克多操控着八条蛛脚,踩着【三拍子·灯光】无声的鼓点,借着树叶的阴影慢慢向前摸去。 距离足够近了。 维克多口器一张,猛地喷出了一口青色蛛丝。 携带【青岚逐雷】特效的高压电击蛛丝破空而出,结结实实地糊在了竹叶青蛇的头上。 电光炸裂。 竹叶青蛇浑身一颤,被打出了短暂的僵直。 维克多果断催动【三拍子·掌声】。 跳蛛本身的狂暴弹跳力,配合上战技的极致推背感,让他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微型炮弹,狠狠地砸向了青蛇的七寸。 在【瞳术】的视界里,这条蛇的弱点位置早就被标得一清二楚。 身在半空,【画意·丧神钉】已经悄然附着在口器上。 落地。 两颗蛛牙瞬间变得无坚不摧,一口就狠狠咬穿了竹叶青蛇坚韧的鳞片,毒液汹涌的注入其中。 竹叶青蛇吃痛,瞬间陷入了疯狂。 它在树干上剧烈地摆动翻滚,企图将背上这个微小的入侵者给狠狠甩飞出去。 维克多落地的同时,也将“画意”附着在八条蛛脚上了。 那些蛛腿就像是八根长钉,死死地钉进了青蛇鳞甲的缝隙里。 他紧紧贴在蛇背上,任凭狂风呼啸,稳如泰山地享受着这趟过山车般的颠簸。 脚下的青蛇因为剧痛和神经受损,抽搐扭动的样子,活像是一台漏了电的旧甩干机,毫无章法地四处乱拍。 但这终究是徒劳的挣扎。 没过多久,竹叶青蛇停止了剧烈的扭动,变成了肌肉本能的轻微抽搐。 渐渐地,连这最后的抽搐也彻底停止了。 它死了。 维克多松开口器,静静地看着身下的猎物。 只见这条竹叶青蛇的尸体慢慢散发出柔和的绿色光芒。 紧接着,庞大的蛇躯分解成无数萤火虫般的绿色光点,如同潮水般涌向了他。 细密的绿色光点将维克多完全包裹在里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神奇的光点正在慢慢地改造着他的身体。 当刺眼的绿光完全散去,维克多重新睁开眼睛。 他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跳蛛独有的广角视野消失了,眼前的世界变得有些贴近地面,色调也发生了改变。 他想挥动一下蛛脚,却发现那八条好用的腿全都没了。 维克多低头一看。 一截分叉的蛇信不自觉地探出嘴唇,在空气中捕捉着气味。 他变成了那条刚刚被他成功击杀的竹叶青蛇! 第235章 丰富的机制 “哦?这个副本里的机制还挺丰富啊?” 维克多在心里暗自感叹了一句。 可能是以前在蓝星上被那些喜欢敷衍了事的游戏厂商坑惯了,他潜意识里觉得这种试炼往往都是换汤不换药。 他还以为自己得顶着那副毛茸茸的“跳蛛”皮囊打完整个森林关卡呢。 没想到,只要击杀其他野兽,就能直接夺取对方的形态。 既然能够手动选择,那接下来的进化目标,就必须得好好琢磨一下了。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先适应这具新躯体的移动方式。 他才刚刚勉强习惯了用八只毛毛腿交替爬行,现在倒好,干脆连一条腿都没了。 维克多尝试着扭动了一下身体。 好在【三拍子】这个身法技能体现出了极强的适应性。 它不仅仅作用于双腿或者八足,而是直接作用于肌肉的收缩与爆发。 不需要繁琐的肢体配合,蛇皮之下的肌肉群自会跟随【三拍子】的节奏。 伴随着肌肉如同水波般有规律地收缩与舒张,一股全新的驱动感已然成型。 没试几下,维克多就已经能如臂驱使地操纵着这具细长的蛇躯,在长满青苔的树干和纠缠的藤蔓间快速且丝滑地穿行了。 虽然现在这种贴地滑行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之前那只笨拙的跳蛛。 但对于这片广袤的森林来说,这种单纯的地面机动性显然还是不够看。 他需要更快的转移能力。 依靠着【荒野代行】构建的3D地图,维克多很快就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那是一只正停在高耸树枝上休息的领角鸮。 它的体型比一般的猫头鹰要大上一圈,两只如同月光石般皎洁的瞳孔在白天的林荫下依然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那一身灰褐色的羽毛上,天然生长着一些微小的,能够轻微扭曲周围光线的隐匿符文。 这显然是一头位居森林生态链中层的猛禽。 此时,这只领角鸮正惬意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逼近。 维克多静静地攀上这棵树粗壮的主干。 他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微微张开嘴,将那条分叉的蛇信吐露在空气中。 伴随着蛇信高频率的轻微震颤,【弦音·静思曲】的波动顺着空气慢慢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静思曲那独特的消音频率,完美地掩盖了蛇鳞在摩擦粗糙树皮时发出的那种细碎声响。 维克多就在这种几近绝对的静音状态下,犹如一道绿色的幽灵,顺着树干蜿蜒而上。 直到距离领角鸮不足半米的地方,他才停了下来。 借着几片宽大树叶的遮蔽,维克多收缩起身体的肌肉,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身躯姿势。 锁定,蓄力。 【三拍子·掌声】发动! 紧绷的蛇身犹如一根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射了出去。 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青影。 领角鸮那敏锐的感官终于察觉到了危机。 但太迟了。 还没等它展开那对刻满符文的翅膀,维克多蛇腔中那两颗淬毒的利牙,已经带着狂暴的动能,狠狠地咬住了它的脖颈。 毒腺在肌肉的挤压下开始疯狂分泌致命的毒素,直接注入了领角鸮的身体中。 与此同时,维克多的蛇信再次震颤,【弦音·镇静曲】的波动直接贴脸爆发。 在镇静曲那强制安抚精神的作用下,领角鸮甚至都没来得及感受到毒液撕裂血管的痛苦,也没有做出任何本能的扑腾和挣扎。 它的眼底闪过一丝迷茫,随后便在这份诡异的平静中,彻底失去了生机。 尸体迅速分解,化作一团耀眼的绿色光芒,将维克多的蛇躯完全包裹起来。 当光芒再次消散时,维克多抖了抖身上那带着隐匿符文的灰褐色羽毛。 他终于拥有了翱翔天空的能力。 维克多拍打着翅膀,冲破层层叠叠的树冠,飞到了森林的高处。 【荒野代行·伪血亲眷】构建的立体地图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刷新。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片森林的东南方向,能量的量级正在以一种夸张的梯度逐渐变强。 这个森林关卡看起来和之前的海洋试炼不太一样。 它似乎并没有划分成多个小区域,而是由一整张无缝连接的超大地图构成的。 而那个能量汇聚的东南方,无疑就是这张地图最终的核心圈。 林地里的地形极其复杂,到处都是高耸的古树和缠绕的荆棘。 但在空中飞行的话,去哪里都只是一条毫无阻碍的直线。 不过,维克多在享受了片刻的在高空遨游的快乐后,理智很快就压过了飞行的快感。 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短板。 【三拍子】这个身法技能,好像无法适配飞禽的翅膀。 失去了身法技能的加成,他在空中的战斗力将被大打折扣,充其量也就是高空侦察机。 虽然天空的机动优势和直线距离确实诱人,但考虑到即将面对的未知强敌。 这种缺乏爆发力和闪避手段的形态,显然不足以支撑他完成接下来的计划。 如果想要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将自身能力最大化,他还是必须去选择一个强力的地面生物。 在空中平稳地飞行了一段时间后,维克多感觉自己基本上已经来到了这张地图的核心区域边缘。 他开始慢慢降低飞行高度,金色的【瞳术】视界在茂密的林间来回扫视,认真地挑选着下一个目标。 上一关结算时,卢克那个看死人一般的冰冷眼神,维克多可是一直记在心里。 那个狠辣的中年法师,是个不折不扣的重火力炮台。 如果正面硬刚,不说胜算高低的问题,这种打法“不智”。 所以,维克多已经决定,将这个森林关卡中的进化方向定义为“刺客”。 只要让他在这片林地里找到一个拥有极致爆发力和隐蔽能力的“刺客型野兽”,再配合上【荒野代行】提供的视野价值。 他就有绝对的把握,在这片错综复杂的森林里化身最致命的幽灵。 到时候,只要找到卢克那个老小子。 虽然不能直接弄死他,但把那个老登直接踢出遗迹,让他失去获取后续宝物的资格。 这买卖也是极好的。 敌弱,就是我强! 第236章 特性装配 当维克多盘旋在这片古老森林的半空中时,一个可以说是完美的目标,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只体型修长的黄喉貂。 这只野兽有着柔韧的身躯,在错综复杂的古木和藤蔓间奔跑时,动作行云流水,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力。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原本应该呈现出明黄色的皮毛上,竟然隐隐流转着暗金色的奇异纹路。 每一次张开嘴巴,那两排尖锐的牙齿,以及在泥地上刨动的利爪,都散发着一种能够轻易撕裂铠甲的冷冽寒光。 这种带有额外破甲能力的特征,显然是这片森林赋予它的特殊演化。 “就是你了。” 维克多在空中收拢双翅。 领角鸮的身体化作一颗灰褐色的陨石,从低空直接发起了无声的俯冲。 没有扇动翅膀的扑腾声,只有高速下坠时,气流在领角鸮坚硬的飞羽间被强行撕裂,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嘶鸣。 强大的风压提前一步压向地面,将黄喉貂周围的枯叶吹得四下飞散。 一双闪烁着寒芒的利爪,带着一击必杀的狠辣,直奔黄喉貂的脊背掏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黄喉貂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神经反应。 它那覆盖着暗金纹路的柔韧腰部,在急速奔跑中硬生生地扭出了一个夸张的折角。 背部的肌肉因为这种违背惯性的极限发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刺啦——” 利爪擦着脊骨掠过。 维克多虽然没能一把将其按死,但领角鸮那锋利的爪尖,依然在黄喉貂的后背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血槽。 那种利爪切开坚韧皮毛,嵌进紧实肌肉,然后再被强行抽离的真实阻力感,清晰地传递到了维克多的大脑里。 不仅如此,借着这短暂的接触,维克多已经不动声色地将【画意·寄生之种】打入了黄喉貂的伤口中。 黄喉貂心知遭遇了强敌。 它甚至连头都没敢回,借着刚才扭腰的力量,一头就向丛林里枝叶最繁茂,藤蔓最密集的地方钻了进去。 它那野兽的本能告诉它,只有利用复杂的地形,才能规避这种来自天空的致命攻击。 如果它面对的是一只普通的领角鸮,这种战术或许已经成功了。 普通的猛禽绝不敢在那种连翅膀都无法完全展开的灌木丛里冒险俯冲。 但它今天遇到的,是开着全图挂的维克多。 在黄喉貂自作聪明地以为躲进了安全的荆棘堡垒时,它根本不知道,天空中那双犹如死神般的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它的一举一动。 【荒野代行】提供的3D立体视野,让这片复杂的森林在维克多脑海中变成了透明的沙盘。 【寄生之种】加上早就锁死在它灵魂上的命运之弦。 这简直就是全图透视加上强制锁头。 黄喉貂无论怎么在阴暗的灌木丛中匍匐、转向、甚至屏住呼吸,它在维克多的视界里,都像是一个顶着红色感叹号的活靶子,无所遁形。 况且,再怎么茂密的丛林,只要有阳光能照进来的地方,就必然有足够飞禽俯冲的致命间隙。 接下来的时间,完全成了维克多的个人飞行秀。 地面上,是错综复杂的古木根须,以及犹如巨蟒般在半空中交错缠绕的粗大藤蔓。 想要在这样繁杂的环境中进行空对地打击,对飞行技巧的要求高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但维克多却像一枚长了眼睛的飞镖。 他每次都能精准地捕捉到黄喉貂穿过树冠缝隙的瞬间。 收翅、俯冲、出爪、拉升,动作一气呵成。 他甚至能在狭窄的空间里完成惊险的擦叶侧飞。 也就来回秀了这么三四次高难度的俯冲与拉升。 那只原本灵活无比的黄喉貂,身上已经遍布深可见骨的伤口。 它的体力被彻底榨干,趴在泥地里,几乎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 不得不说,空军单位在打击地面力量时,的确拥有着令人绝望的绝对优势。 随着最后一次没有任何悬念的俯冲,维克多锋利的双爪死死扣住了黄喉貂的脑袋,稍一发力,便将它的头骨彻底捏碎。 黄喉貂的身体在一阵扭曲中,终于化作了浓郁的绿色光点,朝着维克多飞来。 可是这一次,情况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当那些蕴含着生机的绿色能量将维克多包裹住之后,并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立刻强行重塑他的身体。 在维克多的面前,缓缓浮现出了两个由绿色光芒凝聚而成的虚影。 左边那个虚影,轮廓十分清晰,勉强可以看出是一只完整的黄喉貂。 而右边的那个,则显得有些诡异,那看上去,仅仅只是黄喉貂那张长满利齿,正怒张着的巨口。 维克多的疑惑仅仅在脑海中持续了半秒钟。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玩家”,他立刻就领悟了这个隐藏机制的含义。 这是遗迹给出的进化分支。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彻底抛弃领角鸮的皮囊,直接进化成一整只黄喉貂。 要么保留现在领角鸮的飞行形态,仅仅将黄喉貂那带有破甲特性的惊人咬合能力,作为一种“额外插件”,追加在自己的身上。 “保留飞行能力,外加获得破甲咬合力的增强……” 这个选项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在这个处处充满危机的森林里,能够飞在天上,往往意味着拥有主动选择战斗或逃跑的权力。 但维克多只是稍微思索了一下,便强行按捺住了心中的贪欲。 他很清楚自己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干掉卢克。 在空中飞行,纵然有着无与伦比的机动优势和制空权,但同样的,这也意味着极易暴露自己。 如果自己傻乎乎地飞在半空中,一旦被对方锁定,在没有任何掩体的高空,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大型活靶子。 务实与理智永远比华丽的形态更重要。 为了将那个老登彻底踢出局,维克多的战术思维始终如一地贯彻着:隐蔽、潜伏、一击致命。 没有任何犹豫,维克多舍弃了代表力量追加的巨口虚影,用意念触碰了那个完整的黄喉貂轮廓。 绿光大盛。 没过多久,身体的重塑完成。 维克多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视角已经回到了贴近地面的高度。 【三拍子·掌声与灯光】这个身法技能,也迎来了它在这个遗迹中的第四次匹配机制测试——“四足”。 从一开始的“八足”,到蛇类的“无足”,再到领角鸮的“双翼”,最后是现在这具拥有完美流线型的“四足”形态。 维克多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在腿数量的种类上,应该算是刷了一个大满贯了。 他活动了一下崭新的躯体。 黄喉貂这种柔韧的身躯,简直就是为在这片复杂树林中穿梭而生的。 四肢发力间,他不仅能在错综复杂的根须间如履平地,甚至可以轻松地在摇晃的树梢之间来回跳跃。 更让他满意的是,这种灵动轻巧的身法配合上【三拍子】的控制。 哪怕他以极快的速度踩在堆积的枯叶上,也不会发出任何引人注意的声响。 简直是完美的刺客皮套。 维克多抬起头,看向前方。 他现在已经处在了这片森林核心区域的边缘。 通过【伪血亲眷】的感知,他能清楚地察觉到,在这片区域的深处,蛰伏着更多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凶悍野兽。 他就像一个刚刚走进顶级武器库,准备大肆采购一番的贪婪士兵,开始满眼放光地打量起周围那些散发着高阶能量波动的魔兽。 他在认真地思考,在这片森林的武器库里,还有哪些野兽的致命特性,值得他像组装狙击枪配件一样,一样样地装配在自己这具刺客的身体上。 第237章 小剑齿虎 借助视野上的绝对优势,再加上【三拍子】赋予的瞬间爆发,维克多很快完成了两场高效的狩猎。 他的战利品,是一只体型庞大的眼镜王蛇,以及一头长着骇人长牙的大林猪。 丛林的法则就是如此直接。 维克多毫不客气地提取了它们的致命特质,全部装配在自己这具黄喉貂的躯壳上。 眼镜王蛇为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烈性毒液,如今黄喉貂的内脏里已经有了一个毒腺。 大林猪那一对将近一米长的粗壮獠牙,被糅合进了黄喉貂原本的犬齿里,强化了他的咬合与破甲能力。 原本两排尖锐牙齿上散发的冷冽光芒,此刻变得更加寒气逼人。 现在这具受到多次强化的身躯,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戮效率。 带着这套堪称完美的刺客武装,维克多继续向森林的核心区域深入。 越往里走,高耸的古木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的味道。 维克多一路上看到了不少雄踞在食物链顶端的顶级捕猎者。 它们各自占据着一块领地,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就在他无声地穿过一片灌木丛时,维克多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两个和他一样的试炼者。 在【瞳术】的视界中,一幅奇妙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表面上看,那是两头体格健壮的野兽。 但在那层厚厚的野兽皮囊之下,却清晰地包裹着两个属于人类的灵体轮廓。 从灵体的打扮来看,这两人都是奥蕾莉亚身边的护卫。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维克多。 双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只是短暂地打了一个照面。 没有嘶吼,也没有攻击的意图。 仅仅是一个眼神交汇,三只披着野兽外衣的人类便迅速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快速散开。 井水不犯河水。 大家都心照不宣。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核心区,保持实力、打野发育才是最明智的战略默契。 提前消耗状态,只会便宜了躲在暗处的其他猎手。 维克多继续向前摸索。 视界中由【荒野代行】构建的3D地图,突然反馈出了一个特殊的标记。 维克多放慢呼吸,将黄喉貂轻盈的优势完全发挥出来。 他连一片枯叶都没有踩碎,偷摸地靠了过去,藏在了一丛宽大的蕨类植物下方。 顺着树干向上望去,维克多看到了一只灰褐色的大型豹类。 后肢如同铁钳般扣住树枝,身体完全悬空,脑袋朝下。 这个姿势违背了大多数陆生生物的生理结构,但这只大豹子做来却显得轻松自如。 浑身的肌肉紧绷着,就如同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随时都会爆发出惊人的破坏力。 维克多在之前的书本上见过这种生物的图鉴。 这被称为“小剑齿虎”的云豹,绝对是天生的暗杀者,也被称为“树栖宗师”。 它的颌骨关节非常灵活,甚至能张开到接近九十度的夸张角度。 这意味着,只要让它找到机会,巨大的开口就能瞬间锁死猎物的整个后颈,实施一种近乎“斩首”的深度撕咬。 在自然界里,云豹很少在地面上与猎物进行漫长的追逐。 它们最经典的战术,就是像现在这样,潜伏在树枝上方。 利用自身那种类似热成像一样的敏锐感知,死死锁定下方的猎物。 等待时机成熟,便顺应重力的拉扯,从高空直接跃下。 在落地的一瞬间,那长如匕首的犬齿,就会借助重力加速度,精准无误地贯穿目标的颈椎。 所以他们也有另外一个外号,“树栖宗师”。 真是一个完美的刺客模板。 维克多躲在暗处,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头云豹。 它的皮毛上布满了大块的灰色斑纹,看起来就像是一朵朵悬浮在夜空中的暗云。 起初只是觉得那些斑纹很漂亮,像是某种自然的艺术品。 可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云豹身上的那些“云状斑纹”,好像真的活了过来,开始在皮毛上缓缓地飘荡、流淌。 视线完全被那些仿佛在呼吸的斑纹死死吸住了,怎么也挪不开。 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大脑里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陷入一片泥沼。 就像是站在夏日正午的街头,死死盯着被烈日烤得发烫变形的柏油路面。 视线不可避免地开始失去焦距,就连脑海中思维的运转,都变得迟钝起来。 意识像是陷入了泥沼,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那些飘动的云纹在他眼前放大,占据了整个视野,仿佛要把他的灵魂也吸进那片流动的图案里。 就在维克多即将彻底沉沦之际。 精神海深处,那只一直安静栖息的灰褐色水鸟——鸯,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 伴随着这声啼鸣,【弦音·幻灭曲】化作无形的锋利刀刃,在维克多的脑海中轰然炸响,瞬间切碎了眼前粘稠的幻象。 这阵突如其来的歌声,就如同一大桶带着冰渣的冷水当头浇下。 维克多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用力甩动了几下毛茸茸的脑袋,强行驱散了残留在脑海里的那阵恶心眩晕感。 犬齿在甩动中碰撞发出轻响,毒腺因为身体的骤然紧绷而收缩了一下。 清醒过来的瞬间,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皮毛下的皮肤。 “好家伙。”维克多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就多看了两眼,差点就着了它的道了,这个有点东西。” 然而,在这个寂静得如同坟墓般的核心区域,哪怕是再微小的动静,也会被无限放大。 维克多刚才甩头摆脱幻术的间隙,不可避免地带起了一阵气流,碰到了身旁的蕨类叶片。 沙。 就是这声轻微的叶片摩擦声,在静谧的树冠下方显得格外突兀,瞬间引起了那只云豹的警觉。 高处的树枝上,云豹原本低垂的头颅微微转动。 那双犹如冰冷银月般的眸子瞬间垂下,毫无感情地锁死了下方的维克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下一秒,云豹扣住树枝的后肢,微微松开了力道。 第238章 刺客前辈 “糟!” 维克多头也不回地往后猛撤。 他刚跑出没几步,就感觉背后一股剧烈的风压如泰山压顶般卷了过来。 在【三拍子·掌声】的催动下,他四条短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身子在泥地上猛地一个横移闪躲。 紧接着,耳畔传来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哒”脆响。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扇沉重的铁门在他背后猛然合拢,带着要将空气都挤爆的势头。 这是云豹能够张开九十度的巨口,贴着他耳朵咬合落空的声音。 那声音近在咫尺,像是一把铡刀在耳边落下,惊得维克多后颈的毛发根根倒竖。 只差一点点,他的脊椎就会被这可怕的咬合力直接切断。 一击不中,云豹连个停顿都没有,立刻隐入了附近的树荫里。 它皮毛上那些流动的云状斑纹,在这一刻完美地欺骗了视觉,与林间斑驳的树影彻底融为一体。 偌大的一头猛兽,在后撤时居然连一片树叶都没有惊动,可谓是彻彻底底的消声匿迹。 维克多索性闭上双眼,将视觉完全关闭。 世界在他眼前陷入了黑暗,但另一幅画面随之展开。 【荒野代行】构建出的立体地图在脑海中缓缓旋转,每一棵树、每一根枝干、每一块石头都以线条和坐标的形式清晰呈现。 与此同时,【画意·泥沼】以他为中心,向着周围最大范围地铺展开来。 森林里安静得可怕,听不到任何声响。 当维克多的意识在脑海的地图中搜寻时,他猛然发现,代表云豹的那个危险光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正后方的树干上。 下一刻,顺应着可怕的重力加速度,这只大猫再次从高空扑杀而下。 云豹挥出的利爪带起凛冽的罡风,那风压刮在维克多的脸颊上,像是被砂纸狠狠蹭过,生疼。 他借着泥沼的微弱减速效果,再次堪堪闪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一味地挨打,可从来不是维克多的风格。 大量的魔力疯狂地灌注进精神海中【幻身·王权替罪】的法术模型里。 顷刻间,这片错综复杂的林地里,凭空多出了十几头黄喉貂。 有的分身与维克多本体相差无几,皮毛的色泽、眼神的灵动,甚至呼吸时胸膛的起伏都惟妙惟肖。 有的则只有个模糊的轮廓,勉强能看出是个四脚大猫的形状。 这些分身一出现,便迅速攀附在了附近的几棵大树上。 看着刚才仗着体型优势从树干高处一跃而下的云豹,维克多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这算是遭报应了,总算是懂了刚才那只黄喉貂有多绝望了。” 他现在完全理解了上一任这身皮毛主人的感受。 这种来自高空的立体打击,确实让人防不胜防。 不过,虽然黄喉貂的整体实力远在云豹之下,但同样也是个爬树的好手。 被十几头黄喉貂团团包围,这只不可一世的云豹突然变得有些迷茫。 在野兽固有的认知里,处于食物链下端的黄喉貂,遇到天敌只可能落荒而逃,绝不可能主动发起围攻。 这种完全违背了生态常理的操作,让“树栖宗师”引以为傲的狩猎逻辑瞬时瘫痪了一下。 从树干高处一跃而下,这本是它最拿手的制空打击。 但这一次,当它居高临下地俯瞰时,看到的不再是单一的猎物,而是一群将它包围的黄喉貂。 十几双眼睛在树荫下闪烁着幽光,从不同的高度、不同的角度注视着它。 它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扑向哪一个。 眼前这个有点像猎物,远处的那个也有点像。 就在云豹愣神的工夫,三头由元素构成的黄喉貂分身,已经分别从左右两侧的粗大树干,以及下方的泥地上,同时向它发起了进攻。 明明是处于自己食谱上的猎物,竟然敢主动挑衅? 云(豹)大怒。 其中一头元素黄喉貂刚跃到半空,云豹的身影便化作了一把闪烁着寒芒的利刃,直接在半空中发起了凌厉的截击。 锋利的爪子毫无阻碍地将半空中的元素分身洞穿击碎。 它甚至都没有在另一棵树干上做任何停留,身体在半空中柔韧地一扭,凭借元素分身消散时的震荡作为借力,便再次杀了回来。 动作干净利落,眨眼间就把树上另外两个元素分身也撕成了碎片。 杀完之后,云豹稳稳地落在这棵树的树冠上。 它高高地扬起头颅,摆出了一副睥睨天下的傲慢姿势,冷冷地审视着周围剩下的分身,好似在向所有挑战者宣告,这里是它不容侵犯的绝对领地。 任何胆敢挑战它权威的存在都将被碾碎。 维克多站在远处的安全角落里,全程以一种看戏的视角注视着这一切。 如果他现在两个前肢是空出来的话,一定会给云豹的这波精彩操作鼓个掌。 整个过程可谓是行云流水,顺畅得简直就像是那三个黄喉貂主动排着队送到它嘴里一样。 那种半空截击的精准、借力反弹的灵巧、连环扑杀的狠辣,全都是教科书级别的暗杀技艺。 维克多作为刺客后辈,那看得是津津有味。 顶级掠食者的硬实力,确实无可挑剔。 不过,此刻的维克多没有半点惊慌。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除了那个在半空中就被提前截击的分身外,另外两个分身虽然被摧毁了,但在它们消散的瞬间,都已经成功地将“命运之弦”挂在了云豹的身上。 真正的猎杀,现在才开始。 寄生之种、剔骨刀、金蛟剪……各式各样的画意,顺着命运之弦的连接,疯狂地朝着云豹涌去。 “见我之前,别人还能喊你一声豹哥,但是现在嘛……” 维克多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他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只是躲在暗处不断地制造出新的元素分身,不停地驱使它们上前去消耗云豹的体力。 树冠上的云豹彻底失去了刚才的高冷与傲慢。 它现在陷入了极度的暴躁之中。 一边要挥舞爪子去抵抗那些如同烦人苍蝇一般不断贴上来的元素分身,另一边,还要痛苦地忍受着灵魂深处不断传来的撕裂与虚无感。 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模样,和它刚才立于树冠时的不可一世,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在这场刺客同行之间的较量中,维克多一点也不因为自己开了挂,而觉得胜之不武。 第239章 事已至此是非对错我已无心过问 围攻云豹的这群黄喉貂分身,质量上参差不齐。 那些魔力灌注较少的残次品,往往连云豹随意挥出的一爪子都扛不住,瞬间就会被打散成光点。 而那些被维克多当做主力,耗费了不少魔力凝聚出的强力分身,在执行“以命换伤”的自杀式袭击策略时,甚至能在被打散前,硬生生地在云豹身上也挠出一道血痕。 放在平时,这种强弱分身之间的魔力波动差异其实挺大的。 以云豹这种顶级掠食者的敏锐感知,只要稍微集中注意力,就能轻易分辨出虚实。 可是这会,挂在它身上的命运之弦是越来越粗。 咱们这位高傲的“树栖宗师”豹爷,可以说是把维克多掌握的那些阴损【画意】招式给尝了个遍。 不说“十大酷刑”走了个遍吧,其实也是差不多了。 各种负面状态的疯狂叠加,让云豹的感知系统出现了严重的紊乱。 在它眼里,周围这些黄喉貂每一个都散发着致命的威胁,根本无暇去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看着被群殴的云豹,躲在暗处的维克多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觉得这个遗迹里的数值设定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按常理来说,云豹这种追求极致爆发和速度的高敏刺客,血条不就应该像纸一样薄薄一层吗? 一套控制加输出打上去,就该直接抬走才对。 但是现在呢? 他自己的魔力池都已经下去一大截了,那头满身是血的云豹,眼神中却依然透着凶狠,看起来完全还有一战之力。 更让维克多感到棘手的是,这只大猫的战斗智商竟然在战斗中快速进化了。 它似乎对于这些烦人分身的强度有了一个大概的底。 云豹不再像刚开始那样被激怒后就大开大合地疯狂扑咬,而是开始谨慎地收缩防线和保留体力。 它将身体压低,紧贴着树干。 面对扑上来的分身,它不再全力挥爪,而是通过精准的肌肉控制,只用恰到好处的力气去拍击。 只要能把分身打散就行,绝不多浪费一丝一毫多余的体力。 云豹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小,防守却越来越严密。 这种从“狂暴杀戮”到“精准防守”的战术转变,让维克多通过分身“以命换伤”的效率大打折扣。 战局眼看着就要陷入令人焦躁的僵持。 维克多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里闹出的动静实在是有些太大了,在这片安静的核心区域,简直就像是在黑夜里点亮了一把火炬。 时间拖得越久,被其他路过的野兽,或者是奥蕾莉亚的护卫当成“黄雀在后”的猎物,可就不妙了。 必须速战速决。 维克多不再保留,他开始将“液态金属银”的空间魔力,掺杂进新制造的分身里。 当这些泛着微弱银光的分身再次向云豹发起扑击时,维克多的本体夹杂在其中,猛地激活了【幻身·王车易位】。 在空间置换完成的那一瞬间,“相位加速”的特性被彻底激发。 移速和攻速都得到了增长。 在云豹的眼中,一只原本速度平平的黄喉貂,在扑向半空时的身影突然产生了一阵类似水波般的银色扭曲。 下一秒,这只黄喉貂瞬间闪现到了它的防御死角。 云豹那千锤百炼的预判本能,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失误。 它挥出的爪子只拍到了一个残影。 而维克多的真身,已经借着相位加速带来的动能增幅,以及本体远超分身的高额物理数值,狠狠地将带有破甲属性的獠牙和毒液,送进了云豹的侧肋。 “哧!” 皮肉撕裂的声音在林间响起。 维克多深谙刺客的保命准则,他也不贪功。 一击得手后,甚至都没有去查看伤口的深度,便再次借着空间置换的余波,瞬间拉开了距离,隐入貂群之中。 不一会儿的功夫,云豹那身漂亮的灰褐色皮毛上,就多出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血槽。 毒液开始在它的体内蔓延,麻痹着它的神经。 云豹的状态急转直下,它的呼吸变得粗重,原本稳健的四肢也开始出现轻微的颤抖。 看着猎物似乎快要不行了,维克多却没有选择冲上去进行最后的华丽斩杀。 天知道这头狡猾的“小剑齿虎”是不是在故意卖破绽,准备在临死前拉个垫背的。 事已至此,维克多压根就不想去探究这其中到底是真虚弱还是假萎靡。 能稳赢的局,绝对不拼刺刀。 维克多躲在最外围,彻底放弃了近战试探的念头。 随着他的招呼,周围十几头元素分身仿佛接到了总攻的指令,如同一股黄色的泥石流,一股脑地朝着云豹所在的位置疯狂涌了上去。 “貂海战术”的最后收尾,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荒诞感。 刚开始,那头高傲的云豹还能勉强站起身,怒吼着拍飞一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分身。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黄喉貂悍不畏死地扑上来,撕咬、拉扯,用身体堆叠。 一代顶级掠食者,就这样逐渐被淹没在了无尽的黄喉貂海里。 那画面,就像是一头大象被密密麻麻的行军蚁群殴致死一样,充满了残酷的戏剧性。 随着最后一声绝望的悲鸣,云豹庞大的身躯终于力竭倒下。 一大团璀璨的绿色光点从云豹的尸体上溃散开来,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最终飞向了维克多,将他完全包裹在其中。 熟悉的进化选项再次在眼前浮现。 一个是完整的云豹轮廓,另一个则是代表着某种局部器官强化的虚影。 维克多连看都没心思看那第二个选项到底是个什么强化部分,直接用意念点击了代表本体进化的第一个选项。 光芒渐渐散去,重塑完成。 维克多舒展了一下全新的躯体,真切地感受着这具属于森林顶级捕猎者的恐怖身体强度。 他试着扭动了一下后腿,那对可以旋转一百八十度的变态脚踝,赋予了他能在任何树干上如履平地的绝佳抓地力。 而那能轻松张开到九十度夸张角度的颌骨关节,更是为了斩首而生的终极凶器。 更加令他感到惊喜的是,遗迹那不可思议的叠加机制依然有效。 之前从眼镜王蛇那里提取的致命毒腺,以及长牙大林猪对牙齿骨质密度的恐怖强化,并没有因为躯壳的更换而消失,而是完美地融合在了这具新身体的口腔里。 维克多张开那张足以吞下半个人头的巨口,感受着两排如钢刀般坚硬,流淌着致命毒液的犬齿,一抹冰冷的笑意在云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浮现。 他抬起头,那双犹如银月般的眸子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望向了森林深处。 “卢克大人,不知道这会儿,你在这个森林里COSPLAY的,又是哪一款野兽呢?” 第240章 苍鹭 维克多在错综复杂的核心区域耐心地游走。 他一边通过【荒野代行】的立体地图搜寻着卢克的身影,一边依仗着自己这具云豹的顶级硬件,配合着各式战技与法术,又接连狩猎了好几头高阶野兽。 每一次绿光的重塑,都是一次脱胎换骨的升级。 棕熊宽厚的利爪,完美地替换了云豹原本的脚趾。 这不仅为他带来了无可匹敌的抓地力,更让他的每一次挥击都带有撕裂甲胄的恐怖威力。 黑猩猩那夸张的上肢肌肉群,被糅合进了这具纤长的躯体里。 这让他原本就极具爆发力的扑击,增添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爆炸性动能。 电鳗特殊的放电细胞,被均匀地分布在了皮毛之下。 现在,只要维克多心念一动,幽蓝色的电流就会顺着毛发流窜,让他的利爪和毒牙不仅能造成物理伤害,还附带了足以麻痹神经的雷击特效。 指狐猴那特殊的喉部构造,赋予了他发出超声波回声定位的能力。 这就像是在他的大脑里额外安装了一台高精度雷达,彻底补全了视觉在黑暗和密林中的索敌死角。 而天堂金花蛇那能够使肋骨扁平化从而在空中滑翔的特性,则完美地弥补了这具刺客皮套在滞空和下落控制上的不足。 现在的维克多,就像是一把被压满了特种弹药,配齐了所有顶配战术组件的重型狙击枪。 这具融合了无数野兽精华的躯体,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险气息。 “我现在强得惊人。” 维克多在心里抛出了这句极度膨胀,却又无比精准的总结。 带着这股膨胀的自信,维克多在林地里穿梭。 不一会儿,他就在一处长满毒藤的水坑旁,碰到了两个熟面孔。 那是伯爵府的士兵。 这两个人显然也经历了一番血战,身上的野兽皮囊都带着不少伤痕。 在发现维克多这头浑身散发着高阶气息,造型甚至有些怪异的云豹时,两人的灵体明显瑟缩了一下,立刻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维克多站在阴影中,感受着体内那股充沛到快要溢出来的爆炸力量。 他真的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冲出去拿这两个残血的家伙试试自己这套顶配神装的威力。 但他最终还是强行克制住了这种“满级大号回新手村虐菜”的无聊念头。 他非常清楚自己在这个关卡的唯一主线任务——抬走卢克。 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 维克多冷冷地瞥了两人一眼,随后身形一晃,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随着搜寻的不断深入,维克多终于踏入了这张地图的核心内圈。 在这里,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结怨已久的五环法师。 躲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维克多看着远处的那个身影,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卢克选择的皮囊,是一只拥有细长且笔直双腿、披着蓝灰色羽衣的苍鹭。 “倒是挺符合对法师的刻板印象。” 这只苍鹭静静地站在一片泥泞的空地上,但它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与这片蛮荒丛林格格不入的优雅与高傲。 维克多敏锐地发现,这只苍鹭原本用来在浅水里捕鱼的黄褐色长喙,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琉璃材质。 隐隐有奥术的光辉在琉璃内部流转。 这个本来用来近身肉搏的器官,显然已经被卢克改造成了法杖的完美平替。 而苍鹭那双原本应该沾满泥垢的细长双腿,此刻也变成了犹如冰晶雕琢般的幽蓝色。 每一次苍鹭抬起脚,再轻轻落下,那幽蓝色的冰晶细腿接触到泥地的瞬间,就会有一朵精致的冰霜阵纹在地面上悄然绽放。 周围的泥土和杂草瞬间被冻结成脆弱的冰雕。 这种将“脆皮”与“高攻”具象化的法系姿态,让维克多觉得有些滑稽。 “这扮相,还挺装的。” 维克多在心里嘲讽着,但他那双银月般的竖瞳却死死地盯着卢克,眼神中透着绝对的冷静。 卢克的苍鹭并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它抖了抖蓝灰色的羽衣,优雅地振翅飞起,继续在这片核心区域游弋狩猎。 虽然苍鹭拥有制空权,机动性远在云豹之上,但维克多并没有选择用【命运之弦】去进行锁定。 他担心这会打草惊蛇,为了保证这场暗杀的绝对隐蔽性。 【荒野代行】的3D地图在脑海中缓缓铺开,同时,维克多喉咙里发出轻微的高频震颤。 指狐猴的回声定位能力被激活,只有他自己能够察觉到的声波在树干、树叶间来回碰撞,将苍鹭飞行的轨迹、甚至每一次振翅的频率,都清晰无比地反馈到了他的大脑里。 在这套“无感追踪”系统的辅助下,维克多在地面上不紧不慢地遥遥跟着,始终没有让苍鹭脱离自己的感知范围。 在跟拍了将近半个小时后,维克多对卢克的战斗模式已经有了一个精确的评估。 和维克多这种全身塞满物理配件的“缝合怪”不同,卢克的攻击手段显得非常高贵且单一。 他遇到猎物时,从不靠近。 全凭那根琉璃长喙激发出一道道穿透力极强的【奥术】光束进行远程点杀。 维克多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个致命的信息:当那道奥术光束在琉璃长喙尖端凝聚的时候,需要大约半秒钟的施法前摇。 更重要的是,在释放法术的瞬间,苍鹭那对犹如冰晶般的细长双腿会因为能量的后坐力而产生短暂的僵直,根本无法进行任何闪避动作。 那就是他一击必杀的死角。 追踪的半小时后,卢克似乎也感到了疲惫。 苍鹭收拢双翅,缓缓落在了前方一棵参天大树的巨大树冠上。 维克多悄无声息地停下了脚步。 在【瞳术】视界里,他清晰地看到,周围空气中那些原本毫无规律的游离元素,正如同受到某种强大引力的牵扯一般,纷纷化作彩色的光带,朝着树冠上的苍鹭汇聚而去。 “机会来了。” 维克多猜测,卢克这是在运转冥想法,抓紧时间恢复魔力储备。 这个时候,法师的感知虽然灵敏,但身体的防御却是最薄弱的。 维克多当即收敛了所有的气息。 心念一动,他皮毛上那些大块的云状斑纹开始缓缓流动、变化,最终在视觉上与这棵古树粗糙的树皮纹理完美地融为一体。 云豹将身体的柔韧性发挥到了极致。 整个贴在粗壮的树干上,动作缓慢得几乎无法察觉。 他不是在往上爬,而是像一团灰褐色的、没有任何温度的浓稠液体,顺着树干的纹理,在阴影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向上蔓延。 肌肉的每一次收缩和舒张,没有发出哪怕一丝微弱的摩擦声。 几分钟后。 这团致命的“液体”停止了蔓延。 维克多稳稳地挂在了一根粗壮的枝丫下方。 在他正上方不到四五米的位置,就是那只闭着眼睛、正在贪婪吸收元素的苍鹭。 透过树叶的缝隙,那对晶莹剔透的冰霜长腿,已经完完全全暴露在了维克多那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之下。 第241章 篱笆法师 维克多就这么挂在粗壮的枝丫下方。 四五米的距离,对于云豹这种天生的刺客来说,简直就是送上门的猎物。 但他并没有急于出手。 他在调整自己的状态。 维克多的后肢肌肉开始充分充血,原本就因为融合了多种特质而显得粗壮的大腿,此刻更是高高隆起。 全身五百多块肌肉,在这一瞬间全部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力量在压缩,在积攒。 虽然现在苍鹭所处的位置是在他的正上方。 这种“由下往上”的攻击轨迹,并不是云豹最擅长的“重力斩首”。 但如此之近的距离,加上这具顶配身躯的爆发力,他自信绝对不可能出现任何失误。 瞄准,锁定。 后肢猛地发力! 起跳的瞬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强大的爆发力直接将后肢蹬踏的树干踩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瞬间抽空,在云豹腾空而起的位置,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凹陷。 这具融合了多种猛兽特质的“生物机甲”,如同一颗灰褐色的炮弹,带着足以撕裂钢铁的风压,直直地朝着上方的苍鹭撞去。 直到这股剧烈的风压扑面而来,树冠上闭目冥想的苍鹭才终于有所惊觉。 那双冰晶般的细腿下意识地想要挪动,但为时已晚。 身在半空中的维克多,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他在战略上确实藐视这个装模作样的法师,但在战术上,他给予了这位结怨已久的五环法师绝对的尊重。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更何况,现在他要逮的,可是一只会六环法术的苍鹭。 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他怎么可能不把压箱底的绝招全都亮出来? 维克多的精神海深处,那座一直沉寂的白色祭坛中央。 “嗡——” 一声空灵的轻响。 一根原本没有半点火星的岁月之烛,突然亮起了一抹昏黄火光。 “十米为界,时之流,于此断绝,毫厘不进。” 冰冷的言灵在维克多的脑海中回荡。 【时灵·真言呼吸法】的言灵圣坛,需要使用者在同一个区域内停留足够长的时间,像抽丝剥茧一样,慢慢收集这片区域“时间长河”中逸散的法则之力。 在上一关海洋试炼那种需要不停切换小地图的环境里,这个技能根本没有半点施展的空间。 而现在,在这个面积庞大且不再分割的森林中,维克多足足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像幽灵一样跟在卢克身后。 这不仅是为了摸清对方的底细,更是为了在这个区域里,彻底积攒出【岁月之烛】所需的法则能量。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堂而皇之地开个“时间挂”了。 伴随着岁月之烛的点亮,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无形光纹,以身在半空中的维克多为中心,迅速向外扩散。 眨眼间,光纹便交织成了一个半径整整十米的光圈。 它完完全全地将树冠上的苍鹭包裹其中。 在这个十米光圈内,时间的概念被粗暴地抹除了。 风不再吹动树叶,飞扬的尘土凝固在半空。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被瞬间冻结的深冬湖水,死寂而冰冷。 维克多的云豹之躯,是这个静止世界里唯一的变数。 他张开了那张能够开合到九十度的夸张巨口。 融合了大林猪长牙特性的獠牙上,电鳗的雷光混合着眼镜王蛇的毒液,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死亡气息。 三米,两米。 距离在急速缩短。 但这堪称完美的绝杀,却出现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瑕疵。 维克多惊恐地发现,精神海里的那根【岁月之烛】,消耗的速度快得惊人。 它不是在慢慢燃烧,而是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熔化”速度疯狂缩短。 这座名为“绿洲源界”的古老遗迹,似乎对于他这种篡改时间法则的越界行为,有着天然的“抗性”。 更让维克多感到后背发凉的是。 在这个本该绝对静止的时间领域里,那只被锁定的苍鹭,竟然没有完全凝固! 它就像是一只深陷在粘稠的胶水里的飞虫。 虽然动作迟缓得令人发指,但它那纤长的脖颈,确确实实正在一点一点、非常艰难地转过头来。 维克多甚至能看清那只苍鹭眼底深处,根本没有半点即将被杀的惊慌,反而透着一种看戏般的冷漠。 时间法则,居然锁不住它! 惊悚感在维克多的心底疯狂蔓延。 但他此刻身在半空,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就算时间光圈撑不住太久,就算这只鸟在试图转身。 但这都不重要了。 如此微小的动作幅度,根本无法规避他接下来的致命撕咬。 獠牙上的寒光,距离苍鹭柔软的脖颈,只剩下最后不到一寸的距离。 维克多甚至已经准备好享受毒液注入对方血液和利齿咬碎颈椎的快感。 就在这生死相搏的毫厘之间。 苍鹭那双犹如冰晶雕琢的细长双腿上,一直流转的幽蓝色光芒,登时大亮! 紧接着,在苍鹭的身前,一缕柔和的蓝光凭空浮现。 光芒之中,静静地悬浮着一块形状不规则的奇异石头。 这块石头,一半是透着古老气息的金色真龙遗骨,另一半则是半透明的碧绿晶体。 正是卢克在上一关海洋试炼中,用六环法术强行清场后得到的战利品,龙狮奇石。 在维克多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龙狮奇石内部,那些如同狮鬃般狂乱的金色絮状游丝开始疯狂地游走。 伴随着一阵震得人耳膜生疼的沉闷兽吼。 “哗啦——!” 没有任何繁杂的法术吟唱,也没有华丽的奥术光辉对抗。 奇石中,突然毫无征兆地喷涌出海量冰冷而狂暴的海水。 在这股纯粹的物理质量与元素堆叠的暴力冲刷下,维克多精神海中那根疯狂熔化的岁月之烛,终于支撑不住,火光“噗”的一声被强行熄灭。 周遭的时间流速,变回了正常的水准。 汹涌的海水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水球,不仅彻底冲散了维克多扑击的动能,还将他连同那只苍鹭一起,死死地包裹在了里面。 冰冷的海水灌入维克多的口鼻。 他在水球中拼命地挣扎,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满配力量,在这股属于规则道具的伟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他精心算计的完美刺杀,在这个中年法师轻描淡写的“道具展示”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水波荡漾间,苍鹭那优雅的身姿在海水中依然保持着绝对的稳定。 一个平淡、甚至带着几分随意的声音,透过水流,清晰地传进了维克多的耳朵里。 “嗯……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的?”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真的在认真回忆。 “光明教会的篱笆法师。” 第242章 精神海死斗 “网管,这里有人开挂!” 维克多在心底里疯狂咆哮。 谁能想到上一关给的奖励居然是这么用的? “有没有人管过平衡性啊!” 这么离谱的龙狮石头,干脆直接发给他当通关奖牌好了。 这完全就是破坏其他试炼者的游戏体验! 短暂的震惊过后,维克多也明白过来,自己这趟遗迹寻宝之旅,估计是要提前画上句号了。 本想潜伏一手把这个五环法师直接抬走,结果没防住这一手道具降维打击,反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画面在这一刻彻底定格。 幽蓝色的水球内部,维克多的云豹之躯依旧保持着那副凶悍的扑击姿态。 浑身的肌肉紧绷,獠牙外露,配合着周围涌动不息的深海乱流,他现在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被封装在琥珀里的可怜标本。 动弹不得,也无计可施。 不过维克多的心态倒还算平稳。 在他看来,没打过大不了就是被踢出这局“大逃杀游戏”。 顶多损失点好处,总归性命无虞。 老话怎么说来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不了换个地图重新发育。 反正他短时间内也不会回瓦伦城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虽然身体被水牢死死禁锢,但云豹那张毛茸茸的脸上,依旧挂着一副桀骜的表情。 那双银月般的竖瞳死死盯着同在水球内但是行动自由的苍鹭,仿佛在挑衅:“小爷我这把认栽了,算你运气好。有本事你就直接弄死我!” “哼,泥腿子就是泥腿子。” 卢克的声音透过水流传了进来,带着一种满级大号教训新手村菜鸟的高高在上。 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鄙夷,大声嘲讽着维克多选择近战肉搏的粗鄙。 “看看你挑的这副畜生皮囊。只会用爪子和牙齿乱咬,哪里还有半点施法者该有的体面与优雅?” 维克多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种法系职业的刻板偏见。 然而,卢克接下来的话,却瞬间残忍地掐灭了维克多想要“安全下线”的幻想。 卢克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森寒。 那不再是胜利者的嘲讽,而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生杀予夺的无情宣判。 “你不会真的天真地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吧?” 这句话像是一根冰刺,毫无预兆地扎进了维克多的心里,瞬间打破了他预设的安全底线。 云豹桀骜的眼神终于出现了波动。 维克多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泛着银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 这老登想干什么? 苍鹭的周身毫无征兆地鼓起了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力。 这股力量太过浑厚,甚至让两者之间的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折射。 紧接着,卢克的精神力就像是一片实质化的汪洋大海,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铺天盖地地朝着云豹压了过来。 而且这股力量源源不断,摆明了是要硬生生地轰开维克多精神海的大门。 维克多心头猛地一沉,立刻试图调动自己的精神力去构筑防御。 身体虽然被龙狮奇石构建的水球困住了,按理说精神力应该还能自由运转。 但他立刻发现了不对劲。在这个该死的水球里,精神力的调用竟然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这种压制完全不讲基本法。 水球不仅仅是一座禁锢肉体的物理牢笼,那些包裹着他的海水里,似乎还附带了某种针对灵魂的沉重枷锁。 维克多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像是被灌满了铅块,往常如同呼吸般顺畅的调度,此刻却变得无比滞涩和艰难。 就在维克多拼尽全力,好不容易才探出几股精神力准备拦截时,卢克却展现出了一个老牌五环法师老辣的实战经验。 面对维克多仓促构建的防线,卢克没有选择盲目对撞。 他将那片压过来的精神海洋迅速分化。 四五股凝练的精神力,瞬间化作了无形的沉重锁链。 这些锁链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死死地咬住了维克多用来防御的精神触角,将它们死死地钳制在原地。 分兵钳制,控死侧翼。 随后,卢克将剩下那股最核心的精神力聚集在了一点。 以点破面。 那团海量的精神力被硬生生地压缩成了一把穿透力爆表的无形“锥子”。 带着一股决绝的狠辣,这把精神长锥粗暴且蛮横地砸在了维克多精神海的大门上。 “轰!” 一声只有灵魂才能听到的闷响在维克多的脑海中炸开。 精神海的大门被强行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卢克根本不给维克多任何喘息的机会。 精神海大门洞开的瞬间,他的魂体直接脱离了苍鹭的躯壳,携带着他那片广袤精神海的全部底蕴,如同一支势不可挡的军队,长驱直入,疯狂地涌入了维克多的精神海中。 死亡的恶臭,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扑面而来。 维克多终于明白卢克刚才那句宣判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法师之间最残酷也是最血腥的一种死斗方式。 施法者的魂体强行闯入他人的领地,两者的精神海直接建立起一种无法切断的链接。 这场战斗没有任何退路,也没有投降重来的选项。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胜者,将像贪婪的强盗一样,全盘接收并掠夺败者一生中对魔法真理的所有探索与积累。 而败者,只有一个悲惨的结局。 灵魂会被彻底碾碎、吞噬,在这世上连一撮灰烬都不会剩下,彻底的魂飞烟灭。 维克多当然知道这种疯狂的打法叫什么名字。 “涸海死决。” 第243章 怒江 深蓝色的海水缓缓旋转,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 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打法,在正常情况下其实非常少见。 维克多以前也只是在书上看到过。 进行这种“精神海死斗”的时候,对决双方在现实里的肉体非常脆弱。 灵魂在外游荡,肉体却像两具空壳般立在原地,连最基本的防御法术都无法维持。 随便一个路过的学徒丢个最基础的奥术飞弹,都足以重伤甚至杀死这两个毫无防备的人。 卢克之所以敢在这里进行这种疯狂的行为,纯粹是依仗那块龙狮奇石的效果。 在这个由奇石力量开辟出的封闭水球里,卢克简直就是为所欲为。 冰冷而粘稠的水流不仅死死禁锢了维克多的行动,更为这位五环法师提供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没有外界的干扰,没有第三方插手的风险,只有两个人的精神海正面碰撞。 要么吞噬,要么被吞噬。 维克多就这样被迫抛弃了强悍的肉体,在幽蓝的海水之中,迎来了最纯粹也最残忍的灵魂死斗。 维克多的精神海的大门,在失守的前一刻,还保持着难得的宁静。 五彩斑斓的湖泊水面十分平静。 九朵娇艳的睡莲正盛开着,宽大的叶片和花瓣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企图将世界上所有颜色都穿在身上的“鸳”以及颜色有些性冷淡风的“鸯”,正在水面上缓慢地游动。 它们时不时把头探进水里,荡起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天空中静静矗立着一座具有半透明晶体底座的黑色熔炉。 这会熔炉内腔中的“万象”正是“万木竞天林”。 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雨林。 然而这片雨林中的每一棵树、每一根藤、每一株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泥土将从外界摄入的游离元素全数吸收,当树木开花结果时,纯粹的魔力便被淬炼而出了。 而在万象熔炉一侧的是由纯白砖瓦砌成的“言灵圣坛”。 精神海,看似有些杂乱却无比鲜活。 可原本平滑的天空,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高处的空间就像是一块遭受重锤锤击的玻璃,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 紧接着,天空被强行撕裂了。 卢克的魔力池,毫无预兆地闯入了这个世界。 作为一名底蕴深厚的五环法师,他的魔力池是一条咆哮的【怒江】。 像是一块沉重无比的铅云,死死地压在维克多的头顶。 这不是普通的河流汇入,而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粗暴“倾倒”。 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巨人举起了一整桶浑浊的水,毫不留情地倒进了一个精巧的鱼缸里。 属于卢克的世界,就这样以亿万吨的惊人重量,轰然砸落,强行取代了维克多原有的天空。 由晶莹剔透的各色魔力组成的江水,如同倒悬的瀑布一般,夹杂着毁灭性的力量砸入维克多的精神世界里。 那种强行挤入低阶法师精神海的充胀感与破坏力,让整个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怒江之水瞬间在精神海中蔓延开来。 它就像是一条被彻底激怒的狂暴巨龙,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仅仅一个照面,就盘踞了这片空间的大半领地。 狂暴的江水死死地包围了维克多那片清澈的【湖泊】。 怒江疯狂地向内挤压,在清澈的湖水与狂暴的江水交界处,直接形成了一个高低悬殊的水位断层。 在汹涌的怒江浪头上,卢克的魂体稳稳地踩在水花之间。 在他的身侧,那颗属于他的冥想法具象物——【全知之眼】,正跟随着沉重的江水,慢慢地沉了下来。 那是一颗由半透明蓝色奥术晶体打磨而成的巨大多面体球。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颗被完美切割的巨大钻石,但整体的轮廓却呈现出一只眼睛的冰冷形状。 这只眼睛没有半点生命的温度。 它的“虹膜”部分,是由无数个不断旋转,精密咬合的微型齿轮和符文环组成的。 而它的“瞳孔”,则是一个无限向内坍缩的几何奇点。 感觉纯粹就是为了“解析、破坏、掌控”而诞生的机械造物。 “咔哒、咔哒……” 微型齿轮咬合转动的声音,在怒江的咆哮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冰冷、规律,如同某种不容置疑的冷酷神谕,回荡在维克多的精神海里。 那声音不响亮,却像是直接敲在灵魂上。 随着齿轮的加速转动,那个作为瞳孔的几何奇点,开始散发出幽蓝色的光束。 光束毫无顾忌地扫过水面,一点点地强行解析着维克多精神海的底层结构。 当那只冰冷的蓝色机械巨眼凝视过来时,整个空间都被染上了一层沉重的色彩。 那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战栗感,仿佛自己正被某种没有感情的高维生物死死盯住,连灵魂都要被彻底看穿。 维克多的湖泊,在那条倒挂在天际的狂暴怒江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而脆弱。 湖泊被厚重的水墙死死包围,怒江的水位还在不断上涨,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那种随时会被无尽江水彻底淹没的窒息感,伴随着全知之眼的冰冷注视,充斥着维克多精神海的每一个角落。 第244章 以太流星瀑与奥能湮灭射线 卢克的魂体悬浮在半空之中,那颗象征着五环法师智慧结晶的“全知之眼”静静地漂浮在他身侧。 这颗巨大的蓝色奥术晶体散发着冰冷的光辉,内部无数细小的齿轮与符文环正以一种令人牙酸的速度飞快旋转、咬合。 起初,这位老牌五环法师的嘴角勾勒出一抹从容的弧度,甚至还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微笑。 在他看来,这个小子虽然挣到了几分机缘,在魔法师公会里勉强学了几手。 这如今这才一年不到的时间,能勉强混到三环,已算天资卓越了。 然而,当他的目光真正投射到下方时,那抹微笑瞬间凝固了。 “魔力之湖?” 卢克失声喊了出来,原本淡然的眼神中充斥着诧异与难以置信。 魔力池的形态直接象征着位阶。 溪流、水洼是低阶学徒的标配,唯有达到四环层级,精神海才能汇聚成一片稳固的湖泊。 卢克比任何人都清楚维克多的底细,离这小子认证成为法师职业者才半年的时间。 “半年……从一环跨越到四环?” 卢克的大脑疯狂飞转。 这种违背常理的跨越,在这片大陆上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小子是一个被邪神深度眷顾,彻底出卖了灵魂的怪物。 要么,他从遗迹中得到的上古冥想法的质量高得惊人。 碧波荡漾的湖面上,九朵睡莲正静谧地盛开,花瓣微颤,透着一股灵动的生命力。 不远处,那只色泽斑斓的“鸳”和清冷素雅的“鸯”,正悠哉地在湖面上划水,时不时低头衔起一截莲藕,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而在湖泊的一侧,那座由纯白砖瓦砌成的言灵圣坛散发着淡淡的微光,透着一种古老且神秘的法则气息。 卢克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那贪婪的目光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寻常法师精神海里,除了魔力池,顶多就一个冥想法的具现物。 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毫无疑问是那泥腿子在遗迹中走大运发现的顶级冥想法的馈赠。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要归他了。 他甚至已经在畅想,等到消化了这些东西和修炼顶级冥想法后,六环,不,哪怕是七环层级也不是水中月了。 到那时,那“全知之眼”法师塔的塔主之位,他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奇巧淫技!” 卢克虽然内心狂热到发抖,但嘴上依然保持着科班出身法师的高傲与刻薄。 他冷斥一声,试图用言语掩盖内心的觊觎。 然而,眼前的画面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他那滚滚而来的“怒江”之水虽然已经从四面八方将湖泊死死包围,可湖泊上方那座具有半透明晶体底座的黑色熔炉,却稳如泰山。 它散发出一种坚韧而深邃的抗拒力,将所有侵入的咆哮江水挡在外围。 更让卢克感到愤怒的是,那两只飞鸟——鸳和鸯,似乎完全没把他这个五环法师的入侵放在眼里。 哪怕外界江流拍岸,魔力激荡,它们依然在湖里互相追逐嬉戏,显得惬意又悠闲。 这种“弱者不该有的从容”,彻底点燃了卢克的怒火。 “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卢克怒喝一声,魂体猛然张开右手。 一个精密的法术模型在他的掌心飞速成型。 那是一个“大十二面星体”,由十二个完美的五角星面构成,每一个星面都闪烁着刺眼的幽蓝光芒,尖锐的星角向外突出,带着撕裂空间的锋芒。 卢克脚下的怒江发出一声巨响,打出一个巨大的水花。海量的魔力顺着他的脚底疯狂涌入模型之中。 【五环法术·以太流星瀑】 随着模型的剧烈震颤,数十枚蓝紫色的小型奥术流星从模型中心喷涌而出。 它们拖拽着长长的曳光尾迹,发出如同重型机炮扫射般的沉闷轰鸣,密密麻麻地砸向湖心。 面对这毁灭性的打击,维克多精神海中的言灵圣坛突然亮起。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乳白色光纹从圣坛中心荡漾开来,像是在这片空间拨动了命运的琴弦。 原本直冲维克多魂体而去的流星群,在触碰到这些光纹的瞬间,仿佛指南针遇到了紊乱的磁场。 流星的轨迹在一瞬间就乱了。 它们有的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有的像无头苍蝇一样自相碰撞,完全偏离了预定的目标。 紧接着,悬浮在正上方的万象熔炉,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吸力。 那是属于“万木竞天林”的饥渴。 原本在空中乱窜的奥术流星,就像是被巨大的黑洞捕捉,身不由己地朝着熔炉内腔投去。 在进入炉口的刹那,流星上那些狂暴的奥术能量被立刻“解构”。 刺眼的蓝紫强光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团温顺的青绿色能量养分。 它们散落进熔炉底部的泥土里,滋养着那些疯狂生长的古树与藤蔓。 不过片刻工夫,熔炉侧面的排料口处,竟然滴滴答答地流出了几缕经过提纯后的魔力细流,重新汇入了下方的湖泊之中。 这一幕看得卢克眼皮狂跳,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全力一击,不仅没能伤到对方,反而像是在给对方的花园施了一次肥? 卢克眉头紧锁,眼神里的贪婪已经转化成了某种恼羞成怒的疯狂。 他没有任何停顿,再次从精神海中掏出一个全新的法术模型。 【五环奥术·奥能湮灭射线】 一道深紫色,质感黯淡沉重的粗壮光束从模型中激射而出。 这束光所过之处,精神海的虚空都发出了滋滋的消融声。 然而,结果依然如故。 言灵圣坛荡出的光纹精准地引导着射线的方向,那道足以抹除灵魂的湮灭光束,竟然在空中划出一个滑稽的转角,随后顺溜地钻进了万象熔炉的炉腔里。 别说浪花了,维克多的精神海里甚至连一点波纹都没泛起。 看着熔炉再次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法术“吞掉”,卢克站在怒江潮头,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荒谬感。 第245章 “带来了不少惊喜哦~” 悬浮在半空的卢克,脸色越发有些难看。 他身旁那颗由无数微型齿轮和符文环构成的“全知之眼”,正开足了马力。 蓝色的奥术光芒疯狂闪烁,试图解构下方那个有着水晶底座的黑色怪炉。 然而,现实却给了这位五环法师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漆黑的炉身就像是一个不见底的深渊。 不管全知之眼投射出多少探查波动,只要一触碰到炉壁,就会被毫无保留地全部吞噬,连一丝声响都透不出来。 被誉为能够解析世间万物,甚至能窥探魔法真理的完美造物,此刻在黑色熔炉面前,活像是一台生了锈的破旧机器。 内部的齿轮因为超负荷运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符文环卡得死死的,甚至隐隐冒出了过载的青烟,却硬是连一丁点有用的信息都没分析出来。 卢克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涸海死决固然霸道,赢了就能掠夺对方的一切。 可问题是,当他带着自己庞大的魔力池闯进这里,却发现没法一口吞掉维克多时,情况就变得相当尴尬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 这毕竟是人家的主场。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种精神海死斗在法师圈子里很少有人敢用。 除非双方实力悬殊到能瞬间秒杀,并且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不然谁也不愿意冒这种被人关门打狗的风险。 一招错,那可是满盘皆输啊。 维克多的这四环层级的魔力湖泊,卢克倒还不放在眼里,只能说有些许诧异。 但这连续没收了他两个五环法术的万象熔炉,确实让他感到了不小的压力。 不过,五环和四环之间的巨大鸿沟,绝不是一个小小的冥想具象物就能轻易填平的。 卢克的魂体猛地抬起右手。 伴随着他的动作,下方那条原本还在肆虐的滔滔怒江瞬间沸腾。 海量的江水冲天而起,以那颗转得冒烟的“全知之眼”为核心,直接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头体型庞大的水流巨龙。 巨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带着卢克的魂体,一头扎向了下方的湖泊。 水流构成的厚重龙鳞,与充当跳动龙心的蓝色全知之眼,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充满压迫感的轨迹,与半空中纯白色的言灵光纹产生了剧烈的碰撞。 面对这种粗暴的冲撞,言灵圣坛上的光芒骤然大亮。 一圈圈厚重的光纹冲刷在巨龙身上,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制着它的动作。 但是,卢克那条怒江里的魔力实在太多了。 源源不断的魔力输送,硬是让巨龙顶着光纹的束缚,猛地一个起跳,张开粗壮的水流双臂,将整个“万象熔炉”死死地擒抱在了怀里。 万象熔炉的炉膛里爆发出强大的吸力,拼命吸收着巨龙身上的能量。 可巨龙背后有整条怒江在撑腰,能量刚被吸走,马上就会被填满。 而一旁的言灵圣坛,则在不断地用光纹冲刷着巨龙的躯体。 圣坛、熔炉,外加全知之眼化作的巨龙。 三股庞大的力量瞬间绞杀在一起,谁也奈何不了谁,场面一下子陷入了十分吃力的僵持阶段。 卢克悬浮在湖面之上,低头俯视着面前的维克多。 看着自己的巨龙压制住了那个古怪的炉子,卢克长出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终于拿回了这场战斗的节奏。 “你的确给我带来了不少惊喜。”卢克的语气里透着一股重新找回的高傲与轻蔑。 说话间,他的右手掌心再次浮现出那个复杂无比的大十二面星体法术模型。 【五环法术·奥能湮灭射线】的深紫色光芒开始酝酿。 正当他准备像先前那样,调动魔力池里的能量来给法术充能时,异变突生。 湖面上,那只五彩斑斓的雄鸟“鸳”,身上的彩衣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刺眼的光芒大放,无数各色的光点如同倒流的星河般飘散到空中。 眨眼间,就在湖泊的四周构建出了一道绚丽的五彩围栏,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硬生生将企图涌向卢克右手的魔力全部拦截在外。 没等卢克反应过来,旁边那只灰褐色的“鸯”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高亢的啼鸣。 肉眼可见的音波化作实质化的涟漪,直直地撞向了卢克手中的法术模型。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在音波的剧烈撞击下,那个精密的五环法术模型几乎难以维持原本的结构,瞬间布满了裂纹,处在了崩塌的边缘。 卢克顿时慌了神。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法师的优雅,只能手忙脚乱地调用自己魂体内的精神力,拼命去填补模型上的裂缝。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高高在上的施法者风范,活像是一个拿着破抹布、拼命修补漏水木船的滑稽水手,狼狈到了极点。 维克多看着手忙脚乱的卢克,天赋【三心二意】瞬间激活。 他的左右两肩处,各自浮现出一个由密集符文构成的半透明分身。 维克多左手猛地一张。 湖心处,那株静谧的睡莲突然弯下花茎,“砰砰”两声,喷射出两颗圆润的莲子,精准地砸在了那两个符文分身的身上。 接触到莲子的瞬间,两个分身内部的符文开始疯狂增殖、分裂。 眨眼间的功夫,原本只有与他一样大小的分身,就暴涨成了两个肌肉虬结的符文小巨人。 其中一个巨人迈开大步,直接冲向了正在僵持的巨龙。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一双粗壮的大手,如同撕扯破布一般,硬生生插进了水流巨龙的胸膛。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撕裂声,那个代表着法师塔科班出身、五环法师高贵尊严的【全知之眼】,被这双粗暴的大手像抠烂灯泡一样,毫无技术含量地从巨龙体内硬生生抠了出来! 没有绚丽的魔法对轰,只有最纯粹、最野蛮的物理破坏。 这种粗暴的拉扯,将魔法原本的神秘感撕得粉碎。 巨人抓着那颗还在冒烟的晶体眼球,抡起胳膊,将它狠狠地按在了万象熔炉漆黑的炉壁上。 紧接着,睡莲又吐出一颗莲子,直接砸进了“鸳”的彩衣里。 得到了精纯能量的滋养,五彩围栏的光芒再次拔高,彻底截断了巨龙后续的能量来源。 失去了动力的全知之眼,被言灵圣坛的光纹和万象熔炉死死压制,再也翻不起半点浪花。 而另一个暴涨的符文小巨人,则大步跨过湖面,犹如一座移动的小山,直接来到了卢克的面前。 巨大的手掌带着呼啸的风声兜头罩下。 卢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那只巨手粗暴地抓住了脑袋。 “哗啦!” 沉重的水花四溅。 小巧的法师魂体在巨大的符文手掌下毫无反抗之力,被死死地按倒在湖面之上。 巨大的手掌悬停于湖面之上,掌心之下,魂体不过是一粒微弱的萤火。 冰冷的湖水倒灌进卢克的口鼻,巨大的屈辱感和绝望感瞬间淹没了他。 维克多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卢克面前。 他看着水面上那张惊骇交加的脸庞,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了一个充满反派气质的灿烂笑容。 水面的波纹微微荡漾,清晰地倒映着他的笑脸。 “卢克大人。”维克多的声音轻柔而致命,“您也给我带来了不少惊喜呀~” 第246章 升五环 “不是,我就说你怎么敢的呀?” 维克多看着被符文巨人死死按在水面上的卢克,居高临下地摇了摇头。 “上次在法师公会里,那道圣光救的是你,不是我,你能明白不?” 顺风的时候,必须得把骑脸输出拉满。 天知道这个不讲理的遗迹或者这位五环法师,会不会下一秒又掏出什么数值严重不平衡的离谱道具。 这种气人的话,现在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冰冷的湖水倒灌进卢克的嘴里,呛得他连连咳嗽。 这位一直高高在上的五环法师,眼神里终于浮现出了真切的惊恐。 他拼命挣扎着,含混不清地喊道:“别……别杀我!我能拿东西交换!我知道奥斯蒙德的秘密,我还知道……” “呜——!” 卢克的话还没说完,维克多的魂体已经慢条斯理地凑到了他的面前。 维克多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不用他多余的吩咐,死死按住卢克的那个符文小巨人,立刻粗暴地伸手,一把将卢克的嘴巴严严实实地堵了回去。 把那些还没来得及出口的秘密和求饶全都闷碎在喉咙里。 “嘘!” 维克多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即将刷新的代码数据。 对待这种高阶法师,他没有任何敬畏,只有除恶务尽的果断。 顺风局里,最忌讳的就是让反派瞎哔哔。 万一这老东西嘴里念叨的不是什么秘密,而是某种同归于尽的禁咒引导语,那自己岂不是要跟着翻船? 所以,闭嘴吧你。 维克多伸出自己魂体的手掌,与符文巨人的大手一起,冷酷地按在了卢克的脑袋上。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致命压力,卢克似乎明白了自己即将迎来的下场,他的身体在水面上像濒死的鱼一样,越发拼命地剧烈挣扎起来。 但一切都晚了。 随着维克多与符文巨人同时发力,没有绚丽的魔法光影,也没有史诗般的临终遗言。 “砰”的一声闷响。 卢克的魂体就像是一个脆弱的玻璃球,被直接捏爆! 随着入侵者魂体的彻底破灭,这片精神海里最直接的威胁终于解除了。 原本在外围疯狂挤压,围困着维克多湖泊的涛涛江水,顿时失去了主导意志,不再像之前那样汹涌狂暴。 半空之中,那颗失去了主人的【全知之眼】,也随之发生了异变。 它就像是一个被人狠狠砸了一锤子的破损存钱罐,开始叮呤咣啷地往外掉东西。 那是卢克一生对魔法真理探索的结晶——法术模型。 大大小小、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模型在空中散落。 维克多粗略地扫了一眼,大多是四环的法术,但其中散发着刺眼光芒的五环法术模型,竟然也有十几个之多。 “爆率真高啊。” 维克多满意地笑了。 就在这满天散落的战利品中,有三个五环法术模型仿佛受到了某种法则的牵引,突然停止了下坠。 它们直直地飞了起来,以一种规整的等边三角形阵列,分散在湖泊的三个不同方位,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紧接着,一条由紫蓝色奥术能量构成的射线凭空出现,将这三个模型紧密地联结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稳固的魔法阵列。 与此同时,那颗光芒暗淡的【全知之眼】,也晃晃悠悠地飘到了【万象熔炉】的正上方悬停下来。 五环法师的升级条件:拥有五环等级的冥想法,以及成功构建三个五环法术。 维克多知道,属于自己的“版本更新”,终于要开始了。 全知之眼上,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奥术光辉。 这光辉如同瀑布般垂落,将下方的万象熔炉完全包裹。一向抗拒外力的黑炉,这次却敞开了炉膛,开始与这颗象征着解析与真理的眼睛进行深度的融合、解构与重组。 但维克多更在意的,是下方水域的变化。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精神海潮汐革命”。 原本,维克多的魔力池是一片宁静的湖泊。 那是四环法师的标志,魔力像死水一样被“储存”在里面,只有在施法时才会被抽调出来。 但五环法师不同。 五环的魔力,核心在于“流动”与“活化”。 当卢克带来的那庞大的“怒江”之水,失去了原有的主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维克多的湖泊灌注时。 水流撞击湖面的声音,变了。 从最初轻柔的“哗啦”声,瞬间暴涨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 湖面不再平静,而是泛起了一圈圈不自然、充满力量感的巨大涟漪。 新注入的江水与原本的湖水开始了剧烈的物理碰撞与魔力反应。 紧接着,在半空中那三个被紫蓝色射线链接的五环法术模型的压制下。 原本狂野暴躁,试图摧毁一切的江水,被强行戴上了法则的笼头。 这三个五环模型,就像是插入激流中的巨大“稳定锚”。 它们将杂乱无章的浪涛,梳理并驯服成了沿着特定轨迹运转的有序奔流。 水流开始围绕着整个精神海定向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原本的湖泊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在精神海中循环往复,汹涌咆哮的怒江! 这条新生的怒江,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活力”。 每一滴水珠都在互相碰撞、挤压,蕴含着随时可以喷薄而出的恐怖动能。 与之前那片只会安静倒映天空的湖泊相比,这条怒江就像是一头被唤醒的液态巨兽。 这种魔力池的活化,意味着维克多现在哪怕只是随意甩出一个最基础的一环法术,其激发出的威力,也将在这种高压动能的加持下变得极其致命。 不过,哪怕是再狂暴的江水,在这片独特的生态里,也有着它温情的一面。 在怒江靠边缘的一侧,水流相对平缓。 那九朵原本漂浮在湖面上的睡莲,坚韧地将根系扎入了江底的淤泥中。 它们在湍急的水流中摇曳生姿,花瓣上闪烁着点点水光,比曾经在湖泊里更显出一种充满生命力的流动美感。 而那两只奇异的水鸟,“鸳”与“鸯”,更是如鱼得水。 它们根本不惧怕怒江的咆哮。 这对色彩对比鲜明的飞鸟,兴奋地在江水卷起的浪尖上来回穿梭、冲浪嬉戏。 等它们玩累了,就会拍打着翅膀,精准地降落在睡莲所在的平缓水域,安逸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至于那座言灵祭坛,则早早地升上了半空,静静地悬浮在波涛之上,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俯视着这场精神海的伟大蜕变。 而在这片狂暴与生机并存的怒江上空。 【全知之眼】与【万象熔炉】的融合,也终于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一个全新的属于六环水准的冥想具象物,正在那刺目的奥术光辉中,缓缓勾勒出它那令人战栗的轮廓。 第247章 造物主之眼 刺眼的奥术光辉渐渐散去。 维克多的精神海天际,猛地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球。 构成这只眼睛骨架的,是纯黑的沉砂金。 这种来自冥河水底的材料,透着一股连视线都能吞噬的深邃感。 在骨骼交汇的每一个节点上,空间都在向内坍缩,形成了一个个微小的引力奇点。 空间在那些奇点周围微微褶皱,像一块被无形大手攥紧的绸布。 恐怖的吸力从那些坍缩点中爆发出来,将精神海里游离的元素粒子粗暴地拖拽进来。 它们像一群群惊慌失措的萤火虫,还来不及逃窜,就被眼眶骨上那些黑洞般的节点一口吞了进去。 视线穿过黑色骨架,眼球内部却是另一番风景。 那里是完全由奥术逻辑接管的“万象极境”。 明明受限于盈寸的眼眶之内,却是张开了一片广袤无垠的次元。 在这里,空间的尺度失去了意义,万里焦土与漫天狂雷被法则强行压缩在方寸之间,宛如一颗封装着灭世神话的玻璃弹珠。 以往万象熔炉那种粗放式的野蛮冶炼彻底成为了历史。 现在的极境,更像是一座高精尖的魔法重工业厂房。 维克多心念微动,眼球内部立刻开始凭空“建模”。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片雷火交加的淬炼极境。 但这里没有狂野的自然灾害,只有严丝合缝的化学实验。 滚烫的岩浆顺着看不见的轨道流淌,每一次翻涌与转折,都严丝合缝地贴合着流体力学公式。 半空中劈落的雷电,也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树杈状,而是带着绝对对称的几何美感,精准地击中每一个计算好的空间坐标。 在奥术的冰冷逻辑下,自然界狂暴的冰、火、雷电变成了听话的提线木偶。 它们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指令,将那些不需要的杂质精准抹除,只留下最纯粹的元素精华。 淬炼出的精华,顺着重力落向极境的底部——也就是这只巨大眼睛的下眼睑。 那里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琉光晶格膜。 如果靠得足够近,就能看清这层膜是由无数个微小的六边形晶体单元拼接而成的。 像是一片精密的蜂巢,网格细密到了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地步。 经过晶格膜的最后一道加工,魔力的品质迎来了真正的升华。 它们化作散发着微光的钻石雨滴,带着“晶莹”的顶级质感,纷纷扬扬地落入下方的江水之中。 维克多悬浮在半空,摸着下巴打量这个全新的冥想具象物。 强大是真强大,但看着也确实有些眼熟。 这玩意儿的外形,和卢克的那只全知之眼实在太像了。 他心里不禁生出一种“继承了仇人老婆”的微妙做贼心虚感。 “以后要是有人进了我的精神海,看到这东西,还以为我是从别人法师塔里偷出来的。” 维克多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外形设计也太缺乏原创精神了,以后出去都不好意思跟同行打招呼。” 调侃归调侃,实打实的好处却让维克多浑身舒坦。 得益于卢克这位五环法师的慷慨的全套遗产,他不仅瞬间跨越了阶位的壁垒,甚至直接跳过了漫长且痛苦的魔力池扩张期。 下方那条波涛汹涌的【怒江】,水量充沛到了极点。 对比以往在书籍上看到的描述,维克多确信,自己现在的精神海规模,无论是宽度还是水量,绝对已经稳稳站在了五环法师的上游水准。 从小湖泊直接搬进怒江大平层。 这种“别人辛辛苦苦练级,我直接上线盗号”的快感,实在让人沉醉。 唤出系统面板,一行显眼的红字在视线中浮现: 【奥法·万象渊瞳冥想法(红)Lv.27】 沉砂金骨架上的引力奇点还在安静地运转。 维克多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像以前那样,刻意去外界摄取空气中的游离元素。 那些散溢的元素非常自然的就被沉砂金和塌缩奇点的组合所捕获。 吸力强悍而蛮横,像是一个永远不知道满足的无底洞。 若是多花费些心神,吸收的效率与之前相比,可是好几倍的增长。 【奥术】流派不愧是号称能解析真理的造物主流派。 现在的“万象”,已经彻底摆脱了对外界获取元素的依赖。 只要他一个念头,各种极端环境的淬炼极境就能召之即来,挥之,重新再换一个。 一切都在虚空中凭空完成“建模”。 用以淬炼的极境,也不在是局限于单一元素场景。 什么元磁暴风、铁砂剑狱或是绝对零度·高维重压,都是信手拈来。 以前想要弄点带有时间或空间特性的稀有魔力,全靠碰运气。 现在不同了。 眼球里大可建一个专属的时空淬炼模型,让那些珍贵的特化魔力实现流水线般的量产,效率可谓惊人。 看着头顶深邃的渊瞳,再看看脚下生机勃勃的怒江,维克多的嘴角疯狂上扬。 “只能说,卢克大人简直就是个宝藏。” 这位眼高于顶的五环法师,绝对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过的最大一笔馈赠。 第248章 怒其不争 “大丰收啊大丰收。” 维克多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极其愉悦地在精神海里漫步。 刚在生死线(划掉)上走了一遭,现在到了最让人心花怒放的“战利品清点”环节,他的心态瞬间切换回了那种贪得无厌的玩家模式。 卢克的魂体被捏爆后,那颗代表他一生所学的【全知之眼】彻底碎裂,像个破口的存钱罐一样,叮呤咣啷地往外掉着发光的法术模型。 除了刚才卢克用来砸他的那几个,剩下的大部分模型,维克多连见都没见过。 不过这都不重要。 凭着这具新晋五环法师的感知,他勉强能从这些几何体散发的波动里分辨出,它们大多是【奥术】流派的得意之作。 除此之外,竟然还夹杂着几个【塑能】和【变化】流派的法术模型。 “可以啊,卢克大人,倒是学富五车。” 维克多一边赞叹,一边毫不客气地唤出系统面板。 只见他心念一动,系统面板瞬间化作一台马力全开的超大号吸尘器。 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管你是火球还是冰箭,一股脑儿全被面板蛮横地吸了进去。 主打的就是一个“我虽然看不懂,但我必须先拿走”。 “没关系,等进去了,自有万能的面板来告诉我这些东西的妙用~” 维克多美滋滋地想。 在这一大堆散发着各色光芒的几何体中,有一个模型显得格外特别,甚至可以说是鹤立鸡群。 普通的五环法术模型,顶多也就是个稍微复杂点的多面体结构。 但维克多眼前的这个,却是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多面体嵌套阵列”。 左边一排的三棱锥,尖端锋利地朝下指着。 右边一排的三棱锥,则是尖端朝上。 它们就像是一头史前猛兽上下交错的恐怖牙齿,紧密地排列在一起。 更绝的是,在每一个大的三棱锥内部,竟然还精确嵌套着一个逆向旋转的小型棱锥。 大锥套小锥,顺转配逆转。 整个模型呈现出一种极其精密的咬合感,仿佛只要给它注入一丝魔力,这些齿轮般交错的几何体就能把最坚硬的空间生生碾碎。 根本不需要面板给出提示,维克多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无疑就是卢克最引以为傲的底牌——【六环法术·重力裂隙】。 看着这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模型,维克多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是,我说卢克大人啊,你也太不争气了吧?” 维克多摸着下巴,像个苛刻的HR正在进行年终绩效考核一样,在心里对这位已故的五环法师展开了无情的批判。 “不是已经成为五环法师很多年了吗?这么多年混下来,怎么才憋出一个六环法术?你这点事业心,放在我们那儿,早被优化掉八百回了!” “怎么,你们法师塔都不搞‘年终考评’的吗?没有那种‘非升即走’末位淘汰制吗?一点内卷精神都没有,怪不得今天栽我手里。” 他一边对这六环法术的精妙结构赞不绝口,口水直流,转头却又对原主人那“不求上进”的科研态度嗤之以鼻。 毕竟要是再“刻苦”一些,这会他就能多拿到几个六环模型了。 说不准,升阶六环也是指日可待。 批评完前任主人的职业素养,维克多动作倒是一点不慢,毫不犹豫地将这个珍贵的六环模型塞进了自己的面板里。 落袋为安。 精神海里的战利品算是搜刮得差不多了,但外面的试炼可还没结束。 随着卢克的魂飞魄散,不仅他脑子里的知识归了维克多,他在这个森林关卡里打拼下来的一切,自然也顺理成章地成了战利品。 维克多的意识回归现实躯体。 刚才那座死死困住他、让他险些丧命的深海牢笼,此刻正像是一个被倒放的灾难录像。 巨大的幽蓝色水球开始疯狂地反向旋转、剧烈收缩。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那些足以碾碎城墙的海水,就被半空中那块半是龙骨、半是绿晶的龙狮奇石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苍鹭的躯壳也在瞬间崩解,化作了海量浓郁的绿色光点,如同暴雨般朝着下方的维克多袭来。 这一次,甚至没有给出那熟悉的“二选一”选项框。 而是最直接的“全盘接收”模式。 维克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具本就融合了多种魔兽特性的云豹之躯,正在接受着又一场脱胎换骨的终极改造。 最先发生异变的,是他的眼睛。 原本那双属于云豹的、散发着冰冷银光的眸子,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澄澈透明。 最终,它们化作了犹如半透明琉璃般的奇异质感。 当维克多再次睁开这双琉璃双眼时,眼前的世界完全变了模样。 就像是在眼眶里镶嵌了两个高倍率的魔法透镜,又或是给视网膜加上了一层高精度的解析滤镜。 这片复杂森林里的每一丝风向流动,每一处隐蔽的魔力汇聚点,甚至是树叶背后极难察觉的虫豸呼吸,都在他眼中清晰入微。 并且这双眼睛还能作为魔力增幅器。 任何法术通过这双琉璃眼眸的聚焦释放,威力都将得到加强。 紧接着,云豹皮毛上那些大块的灰褐色斑纹,也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原本为了在树影婆娑中隐匿身形而演化出的云纹,边缘处渐渐染上了一层柔和的蔚蓝色调。 现在,这身蔚蓝与灰褐交织的皮毛,赋予了维克多强悍的立体机动伪装能力。 就算他现在直接跳到半空,没有树叶的遮挡,这身蔚蓝色的云纹也能让他的身形与森林上空斑驳的天空背景完美融为一体,彻底变成一个隐形的空中杀手。 除了感官和伪装的升级,从天堂金花蛇那里获得的滑翔能力,也在这波绿色光点的滋养下得到了大幅度的强化。 维克多试着扭动了一下身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扁平化的肋骨变得更加柔韧有力。 周围的空气不再是阻力,而是变成了可以随意驱使的托举工具。 他猛地在原地蹬了一脚,身体轻盈地腾空而起。 没有任何滞涩感,他就像是一张顺滑的滑翔伞,在林间气流的托举中滑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地。 最后,那颗收回了所有海水的龙狮奇石,也晃晃悠悠地飞了过来,最终静静地悬浮在维克多的精神海上方。 不过,这块曾经引发滔天海啸的神器,此刻看起来却有些黯淡无光,表面的绿晶失去了色泽,龙骨也显得十分灰败。 “看来这玩意儿的冷却时间挺长,这个关卡是用不上了。” 维克多心里有数。 随着所有的改造光芒敛去,维克多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森林里湿润的空气。 强,前所未有的强。 一身物理及魔法特性双顶配的硬件,加上这片遗迹里目前最高位阶(五环)的法术软件支持。 现在的维克多,已经是一台武装到牙齿的终极杀戮机器。 潜行?暗杀? 都不需要了。 琉璃双眼穿透重重树冠,死死锁定了这片遗迹森林的最深处。 那里,有着这片区域最浓烈也最暴躁的能量波动。 维克多迈开那对强化过的粗壮后腿。 不再像个刺客那样小心翼翼地隐藏足迹,也不再需要去寻找什么隐蔽的灌木丛。 他扬起那颗布满蔚蓝云纹的头颅,带着足以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压,踏着遍地枯叶,朝着核心能量区,径直走了过去。 第249章 金苹果 这片森林的最深处,有着一棵参天古树。 由于和卢克之间的那场“涸海死决”,以及后续清点战利品花费了不少时间。 当维克多赶到这片核心区域时,他几乎已经是最后一批到达的试炼者了。 维克多停下脚步,仰起头,目光顺着古树庞大的根系一路向上攀升。 这棵古树的粗壮程度远超周围任何一棵植物。 它通体漆黑,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给人一种内敛沉稳的感觉。 繁茂的枝叶遮天蔽日,这棵漆黑的古树简直就像是一根连接着大地与苍穹的巨大支柱,硬生生地撑起了这片遗迹森林的天空。 在古树那高耸入云的树冠最顶端,静静地悬挂着一颗奇异的果实。 那是一颗几乎呈现出完美品质的金色苹果。 它的表面并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细密且逼真的龙鳞纹理。 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颗金苹果并非实心。 在那些半透明的金色果肉内部,似乎封存着某种流动的光影,一半是清晨晶莹的露水,另一半则是傍晚昏黄的暮光。 晨露与暮光在这颗小小的金色苹果里交织和凝固。 果皮上流转的辉光不含一丝尘世的泥土气,仿佛上一秒才刚刚脱离某位远古神祇的掌心,还残存着第一纪元的风与颂歌。 维克多甚至能用肉眼看到,周围空气中浓郁的能量波动,正如同海潮一般,源源不断地从这颗金苹果上散发出来。 “就像是诸神随手丢在树杈上的通关奖杯啊。” 维克多在心里暗自赞叹。 这毫无疑问就是当前关卡的核心所在,谁能拿到这颗金苹果,谁就是这场森林试炼的最终赢家。 不过,想要拿到这件神造之物,可没那么容易。 此时的黑木古树下方,早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腥的斗兽场。 各种处于这片森林食物链中上层的凶猛野兽,此刻正盘踞在古树周围。 狼獾、鹤鸵、角雕、猞猁……它们嘶吼着、撕咬着,为了靠近树干而展开了疯狂的厮杀。 维克多潜伏在边缘的阴影里,那一对半透明的琉璃双眸缓缓扫过整个战场,将各方势力的残余情况尽收眼底。 奥蕾莉亚的阵营实力保存得最为完好,她的身边还紧紧跟随着五个高阶护卫。 而全知之眼法师塔那边,情况就显得有些惨淡了。 原本优雅的法师们,现在只剩下了三个。 而且这三个法师操控的野兽皮囊,此刻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战场的边缘游走, 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们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显然是在焦急地寻找着他们的主心骨——卢克大人。 至于晨露城的城防兵,维克多找了一圈,连一个影子都没看到。 在这场难度有所升级的试炼中,那些缺乏底蕴的底层士兵,可能已经迎来了全军覆没的残酷现实。 最后剩下的,就是五六个伯爵府的精锐。 这几个人各自为战,或多或少地都在和古树周围那些发狂的守护野兽进行着惨烈的肉搏。 狼獾那凶残的利爪正撕扯着一头猞猁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鹤鸵那粗壮的双腿猛地踢出,带着足以踢碎头骨的致命力道,将一只试图靠近的野猪踹飞。 半空中,角雕发出尖锐的唳鸣,如同一支支离弦的利箭,疯狂地俯冲向地面的目标。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战场上,维克多的目光突然被一只特殊的野兽吸引了。 那是奥蕾莉亚。 这位伯爵府的掌上明珠选择的野兽非常有趣,是一只“蓬尾浣熊”。 这只浣熊的体型并不大,但它的尾巴却比身体还要长出一大截,不仅极其蓬松,上面还带着黑白相间的漂亮环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脸部。 比起普通浣熊那种憨态可掬的模样,它的脸部轮廓显得更尖也更狭长。 与其说是一只浣熊,倒不如说是一只透着狡黠气息的狐狸。 那隐藏在长长吻部下方的牙齿,暗示着它拥有着不可小觑的惊人咬合力。 似乎是察觉到了某种高阶掠食者的窥探。 在古树下方的蓬尾浣熊突然停下了动作。 它猛地转过那张灵动而狡黠的狐狸脸,隔着大半个血肉横飞的战场,目光直直地刺向了维克多藏身的阴影。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一边是带着蔚蓝云纹,长着琉璃双眸的顶级刺客。 另一边是看似灵动实则暗藏杀机的蓬尾浣熊。 在这个混乱战场的边缘,这两只由人类灵魂驾驭的野兽,完成了一次隐秘且充满试探的视线交锋。 那只浣熊足足盯着维克多看了好几秒,似乎在飞快地评估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强大竞争者的实力。 直到确认维克多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的意图,它才缓缓地收回了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前方的厮杀中去。 “还挺敏锐。” 维克多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既然已经到了最后关卡,再像个刺客那样藏头露尾,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现在他需要的,是绝对的碾压。 “噗——” 云豹重重地打了一个响鼻。 这声低沉的闷响,就像是发给全场的战争宣告,昭示着这位满配的魔王正式加入了这场狩猎。 维克多抬起头,那双半透明的琉璃双眼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绚丽光彩。 【四环法术·幻身·王权替罪】 维克多的精神海中,那个刚刚融合完成的“万象渊瞳”正在疯狂运转。 眼球内部,那个被奥术逻辑接管的“极境”里,此刻正充斥着一片暴乱的虚空乱流。 那不是普通的风暴,而是纯粹的空间力量在互相撕扯和碰撞。 那些稀有的空间特性魔力,正呈现出一种沉重而粘稠的“液态金属色”,像流水线一般疯狂地产出。 对于以前的维克多来说,空间魔力就像是昂贵奢侈的香料,每次只能抠抠搜搜地在分身里掺杂一点点,用来提升空间置换时的速度。 但现在不同了。 空间魔力变成了管够的自来水。 随着法术的激活,大量由元素构成的云豹分身,出现在了维克多的身侧。 这一次,分身内部的魔力结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珍贵的“液态金属色”空间魔力,被毫不吝啬地大量注入。 它们与水、火等其他基础元素之间,达到了1:1:1的完美配比。 在空间特性魔力的加持下,这些分身拥有了如同实体一般沉重的物理质感。 甚至连皮毛上那些蔚蓝色的云纹,以及琉璃双眼中折射的光芒,都和维克多的真身如出一辙。 它们不再是粗糙的幻影,而是一批能够以假乱真,甚至足以抗下实体攻击的“工业级复制品”。 看着身旁这支散发着强悍气息的复制军团,维克多满意地甩了甩尾巴。 虽然他现在兜里揣着好几个威力巨大的五环法术,但他还是觉得这个四环的幻身术用起来最顺手。 毕竟是跟着自己一路杀过来的老部下,处出感情了。 第250章 推进 五环层次的魔力池,带来的改变是颠覆性的。 那条奔腾不息的【怒江】,不光魔力总量充沛,而且每一滴魔力都充满了令人战栗的狂暴活力。 液态金属色的空间魔力,如同流水线上的标准化产品,源源不断地从精神海倾泻而出。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四十多头外形一模一样的云豹分身,如同克隆军团一般,瞬间铺满了古树下方的战场边缘。 原本混乱的、充斥着各种撕咬和吼叫的斗兽场,因为这支异类军团的突然降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那些野兽的本能在疯狂报警,它们感受到了这支军团身上散发出的,足以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压。 维克多站在阵型的正中间,琉璃双眼倒映着那棵高耸入云的漆黑古树。 他微微扬起下巴,像个冷酷的战场指挥官,下达了最简短的指令。 “去吧,清场。” 话音刚落,这些堪称完美的云豹分身,瞬间化作一道道蔚蓝色的闪电。 它们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一场倒灌的海啸,朝着古树下方的混乱战场,蛮横地平推了过去。 在这些拥有五环活性魔力构筑的元素云豹面前,那些依靠原始本能作战的野兽,几乎连一个照面都撑不过去。 一只强壮的狼獾咆哮着扑向最前面的云豹分身。 结果却被分身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一爪子拍碎了头骨。 如果遇到偶尔能接住一爪的硬茬子,比如那只皮糙肉厚的野猪。 几乎是瞬间,就会有三四头云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合围上去。 利爪撕扯,尖牙啃咬,眨眼间就将其撕成了碎片。 前往古树下的天堑,硬生生被这支蔚蓝军团用纯粹的暴力,趟成了一条毫无阻碍的通途。 当云豹军团正式踏入那棵黑色古树的笼罩范围时,维克多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古树周围充斥着一股粘稠的奇异力场。 只要身处其中,就能明显感觉到体内的能量正在被那黑色的树干缓缓吸收。 虽然吸收的速度并不算快,但这种持续不断的“抽血”,对任何想要攀爬古树的外来者,都是一种削弱。 除了吸能的力场,这棵古树本身也是个立体机动堡垒。 维克多抬头望去。 在底层粗大的树梢上,或盘或卧着一条条体型夸张的网纹蟒。 它们身上的纹路与周围的阴影和树叶完美融合,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绊马索。 在中层的各个枝丫间,一群身手矫健的黑猩猩正抓着藤蔓荡来荡去。 它们不仅拥有强横的上肢力量,甚至懂得互相掩护。 从站位来看,明显具备着不低的战术协作能力。 而在更高处那茂密的树冠里,时不时闪过几道锐利的目光,那是随时准备俯冲而下的蛇雕。 能够削弱外来者的主场优势、繁茂枝叶限制了非常有限的视野,再加上配合无间的栖树野兽。 这棵古树,简直就是大自然用来筛选强者的终极考卷。 但维克多看着这复杂的防线,只是不屑地打了个响鼻。 “让你看看什么叫做速通。” 他没有丝毫退缩,而是将自己那犹如“八核处理器”般的【三心二意】天赋,催动到了极致。 这场攻坚战,彻底变成了一场在维克多脑海中运行的即时战略游戏。 “无念二意”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人一般,全力催动着【奥法·万象渊瞳冥想法】。 它疯狂地从外界榨取元素,维持着怒江的魔力储备,将源源不断的空间魔力输送给前线,不停地补充着战损的元素分身。 主心神则化作了全图开启的战场雷达。 【荒野代行·伪血亲眷】、【瞳术·全知视界】、【时灵·真言呼吸法】,三大探查技能同时运转。 古树上错综复杂的地形、隐藏在树叶背后的网纹蟒位置、甚至是那些黑猩猩肌肉发力的前摇动作,都被剥丝抽茧般解析出来,化作清晰的情报流,涌入维克多的大脑。 有了情报支撑,负责调度的左卫副心神,立刻让分身军团结成了最标准的突击阵型。 维克多的真身居于阵型最安全的中央核心位置。 少量分身被安排在两侧和后方,作为警戒和护翼。 而剩下的大部队,则如同锋利的箭头,朝着树干发起了正面的抢滩登陆。 这群云豹的柔韧身姿和锋利爪子,天生就是用来爬树的。 当初维克多为了能够悄无声息地狙击卢克,特意挑选了这套隐蔽性极强的云豹皮套。 没想到兜兜转转,在试炼的最终环节,这套为了暗杀而准备的躯壳,反而成了强攻这棵古树而量身定做的“树栖特种部队”。 随着大部队开始攀爬,古树的反击也随之降临。 几只体型庞大的黑猩猩嘶吼着,借着粗壮藤蔓的荡击力量,如同重型摆锤一般,从侧上方朝着突击阵型狠狠砸来。 高空中,伴随着几声尖锐的唳鸣,几道黑色的残影撕裂空气,那是蛇雕正在进行致命的俯冲。 如果是普通的野兽,面对这种立体的绞杀网,肯定会阵脚大乱。 但维克多的云豹分身,却展现出了违背物理常识的丝滑机动。 它们不仅拥有云豹的攀爬能力,更融合了天堂金花蛇的滞空滑翔特性,以及苍鹭带来的气流感知。 面对荡击而来的黑猩猩,前排的几头云豹分身并没有硬抗。 它们默契地同时松开扣住树干的利爪,身体在半空中猛地展开。 扁平化的肋骨让它们在起跃的瞬间就获得了气流的托举。 在重力的拉扯和风力的夹缝中,这几头分身在半空中漂亮地完成了一个灵巧的折跃转向。 不仅轻松避开了黑猩猩那力道沉重的一击,甚至借着滑翔的速度拉开了身位。 就在双方错身而过的一瞬间。 云豹分身在半空中柔韧地扭转腰肢,反向挥出了带着幽蓝电流的利爪。 “嗤!” 精准的割喉。 几头黑猩猩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力气,重重地砸向了地面。 而那些试图从高空偷袭的蛇雕,遭遇的则是更加不讲道理的火力覆盖。 维克多的右卫副心神,此刻正扮演着移动火炮阵地的角色。 它一边分出部分精力注意后方的警戒,一边像个在武器库里挑挑拣拣的老兵,在系统面板中飞快地翻阅着从卢克那里搜刮来的法术模型。 在怒江魔力的直接灌注下,一枚枚法术模型被激活。 一发发炙热的爆裂火球,一道道锋利无形的切割风刃,如同长了眼睛的防空导弹,精准地朝着那些俯冲的蛇雕轰了过去。 有了远程火力的压制,云豹分身们的攀爬速度变得更加恐怖。 它们在密集的枝叶间无声穿梭,如同穿行在暗影中的蔚蓝幽灵。 阻挡在前面的网纹蟒被利爪撕成几截,试图结阵的黑猩猩被滑翔突击切割得七零八落。 第251章 我有那么傻吗? 维克多的真身坐镇在突击阵型的最核心。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握住了一把无可匹敌的尖刀。 那些悍不畏死,拥有五环活力的云豹分身,就是这把刀最锋利的刃口。 它们在粗糙的黑色树干上疯狂撕咬、抓挠,不断地切开守护野兽们用血肉筑成的防线。 而不断丢出的远程法术,则是这把刀坚实的刀柄。 爆裂的火球、呼啸的风刃和空间奥术,为这把尖刀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向上推力。 这把刀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树冠顶端那颗散发着浓郁气息的黄金苹果。 维克多这边的推进速度,快得有些不讲道理。 这狂暴的攻势,显然把另一边的奥蕾莉亚甩开了一大截。 那群人还被死死拖在古树底下,和一群发狂的豪猪进行着惨烈的泥地肉搏。 战斗很快进入了白热化。 维克多并没有一直躲在后面看戏。 他那强悍的真身,时不时地就会与冲锋在最前线的云豹分身进行一次精准的空间置换。 在空间特性的魔力与风、水等其他元素达到了完美均衡的比例后。 不仅让分身变得更加凝实逼真,更让置换时的速度突破了以往的极限。 一道道银白色的涟漪,开始在攻坚阵型的最前排频繁闪烁。 那不是普通的位移,而是带着恐怖动能的相位加速。 视野中的景物,因为高速的移动而在维克多眼底拉伸成了模糊的线条。 那种物理阻力消失的感觉非常美妙。 当维克多从涟漪中现身时,裹挟着相位加速对攻速的夸张增幅,毫无阻碍地击溃了那些野兽的防御。 借助地利死死坚守的网纹蟒和蛇雕们,纷纷在银光闪烁间倒于云豹的利爪之下。 锋利的爪子刺入坚硬的树皮,鲜血在半空中飞洒。 跳跃、滑翔、折跃、扑杀。 蔚蓝色的光影伴随着各种法术爆炸的火花和闪电,硬生生地在这座立体堡垒上撕开了一条血路,直接冲到了古树半山腰的位置。 然而,随着维克多攻势的突然加剧,麻烦也随之而来。 更多原本栖息在古树上层的强大守护野兽,被这肆无忌惮的入侵激怒。 它们纷纷咆哮着加入了战局。 一时间,维克多的“方面军”几乎承受了这棵古树上所有的火力与仇恨。 这反倒让一直在树底苦战的奥蕾莉亚抓住了机会。 趁着维克多在这边吸引了绝大部分野兽注意力的间隙,那位披着浣熊皮套的伯爵千金,立刻指挥着手下的五个护卫以及几个伯爵府的精锐加快了攀爬的进度。 甚至连原本只敢在外围游荡,试图寻找卢克的那三个全知之眼的法师,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压力的减轻,开始手忙脚乱地向着古树靠近。 “想拿我当开荒的肉盾?做梦呢。” 维克多冷笑一声,果断下达了停止的指令。 他可没有那种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伟大情操。 此时他已经攻上了半山腰。 这里正好有一块树枝相对密集、交错生长的区域,地形非常适合防守。 云豹分身们接到命令,立刻停止了向上攀爬的动作。 它们迅速收拢阵型,在这块密集的树杈间,构建出了一个如铁桶般以防御为主的阵地。 原本狂暴的攻势,瞬间停滞。 这些守护野兽的使命本来就是阻止外来者向上攀爬,以免夺取最上层树冠的金苹果。 像维克多这种暂停向上攀爬的举措,本来就会极大地削弱他们的敌意和仇恨。 但这还不够,维克多要的,是让底下那些想捡便宜的人,把欠的门票钱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荒野代行】和【画中意·弦外音】被同时激活。 在维克多的刻意控制下,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肉眼不可见的细微雾霭。 它们就像是春日里飘散的花粉或某种真菌的孢子,但并非实体,而是一种经过精密调制的信息素。 与此同时,一圈圈完全透明的震动波,顺着粗糙的树皮纹理,无声无息地向下蔓延。 这套精密的“气味与声波工程”,被维克多精准地导向了那些守护野兽,让他们的目标调转为下方攀爬的众人。 他给自己这片阵地贴上了“没有威胁的石头”的标签。 而给下方正吭哧瘪肚往上爬的奥蕾莉亚和法师们,冠以“正在抢夺苹果的死敌”的定义。 奥蕾莉亚身边的护卫,原本借着维克多开辟的空档,一路顺风顺水地追击到了离半山腰不太远的地方。 可就在维克多停止攀爬,散出信息素和弦音的下一秒。 原本围在云豹阵地周围,正准备发动攻击的几只巨型黑猩猩,突然集体愣住了。 它们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红光猛地一闪。 随后,这些暴躁的野兽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近在咫尺的云豹们。 它们强壮的手臂抓紧粗大的藤蔓,借着半山腰的高度优势,猛地荡起。 “嗖——!” 十几只重达数百磅的黑猩猩,就像是从投石机里发射出来的黑色炮弹,带着恐怖的风啸声,直直地朝着下方那只灵活的“蓬尾浣熊”砸了过去。 变故突生,下方的战场瞬间炸开了锅。 护卫们发出惊恐的吼叫,拼命想要护住奥蕾莉亚的浣熊。 但在这种居高临下的蛮力冲击下,他们原本紧密的阵型瞬间被砸得支离破碎。 第252章 为伯爵府效力的荣耀 奥蕾莉亚的身边,原本簇拥着五个高阶职业者护卫和七八个伯爵府的精锐。 然而,当上方传出骇人的破风声时,整齐的阵型瞬间迎来了崩溃。 十几只狂暴的黑猩猩抓住粗壮的藤蔓,借着半山腰的高度优势,如同出膛的黑色重型炮弹般狠狠砸落。 伴随着沉闷的肉体碰撞声,那些伯爵府精锐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是被保龄球重重撞击的木瓶一样,被狂暴的力量直接砸飞出去。 仅仅第一轮的暴力冲刷,几乎便全军覆没。 只剩下那几个反应迅速的高阶护卫,死死地将奥蕾莉亚拱卫在中间。 这些护卫实力还算强悍,其中不乏有人也获得了美洲豹这种顶层捕猎者的皮囊。 他们发出凶狠的咆哮,与从天而降的黑猩猩们在粗大的树干上疯狂绞杀在一起。 利爪撕裂皮毛,尖锐的牙齿咬穿喉管,温热的鲜血顺着黑色的树皮肆意流淌,将这片原始生态的残暴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在更下方的位置,那些刚刚抵达树底,本以为能跟在后面捡个大漏的法师们,遭遇同样凄惨。 他们原本以为维克多的冲锋是在前面顶雷,是为自己做的完美嫁衣。 谁曾想,这件免费的嫁衣转眼间就变成了催命的寿衣。 一大群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斑斓毒虫和嗜血猛禽,突然发了疯一样,对他们展开了铺天盖地的围攻。 不知道法师界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共识,这些人在选择野兽皮套时,似乎总是带着某种刻板的审美包袱。 为了维持施法者的优雅体面,他们挑选的野兽大多是羽毛华丽,外形优美的花架子,根本不具备多少抗击打能力。 面对毒虫的啃咬和猛禽的俯冲,法师们的优雅瞬间碎了一地。 凄厉的惨叫声接连不断地在树根处响起,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三个全知之眼法师塔的法师就已经有两人挂了彩。 华丽的羽毛四下散落,血迹斑斑,眼看着就要被漫天的兽影彻底淹没。 古树的下层和中层,此刻已经彻底沸腾成了一锅血肉浓汤。 奥蕾莉亚在那只漂亮的蓬尾浣熊皮套里左支右绌,被一群狂暴的黑猩猩团团围住,可谓险象环生。 在这片混乱不堪的杀戮战场上方,半山腰那块树枝密集的阵地上,却呈现出一股格格不入的静谧。 四十多头云豹分身安静地趴在交错的树杈上。 它们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尊没有生命的蔚蓝雕塑。 在这片阵地中央,维克多悠闲地趴在一根横斜的粗木上,轻轻甩了甩长长的尾巴。 他用那双透着些许冷漠的半透明琉璃双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 此时的维克多,就像是一个坐在剧院豪华包厢里的傲慢贵族,正在安静地欣赏着这场由他亲手炮制,罗马斗兽场的好戏。 看戏固然有趣,但身为一个没有感情的幕后黑手,偶尔也得给舞台上的演员们加点料。 维克多心念微动,五只云豹分身无声无息地脱离了阵型。 它们身上裹着维克多精心调配的守护野兽“同款”信息素,如同幽灵般滑翔而下。 这五只分身并不贪功,它们混在发狂的兽群中,专门找那些护卫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防御死角,十分刁钻地补上两爪子,随后一触即退。 被护卫拼死护在中间的蓬尾浣熊,在几经拉扯后,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会突然遭遇这么多野兽的集火围攻。 那只比浣熊身体还要长出一截的毛茸茸尾巴上,黑白相间的环纹突然亮起了微光。 紧接着,一股明显带着怒意,却又被刻意压抑和修饰过的声音,直接穿透空间的阻碍,在维克多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你一定是晨露城冒险者协会的人吧?别急着动手,我们可以合作的。”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那位伯爵府大小姐奥蕾莉亚的声音。 哪怕身处险境,她的传音里依然带着一种天然的、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姿态。 “绿洲源界的试炼到现在才过了一半。只要你能协助我获得古树顶端的宝物,等回了瓦伦城,你的报酬绝对不会少。” “甚至,我可以亲自举荐你进入伯爵府,赐予你为奥斯蒙德家族效力的荣誉。” 听着脑海里回荡的“施恩”话语,维克多简直就是被气笑了。 他连开口嘲讽的兴致都没有,也懒得去跟这位大小姐掰扯什么平等交易。 回应奥蕾莉亚的,是维克多最纯粹的物理手段。 他眼皮微抬,又是五头云豹分身纵身跃下,直接加入了下方围剿伯爵府队伍的豪华套餐中。 下方战场中,那只蓬尾浣熊看到又有五道蔚蓝色的闪电扑杀过来。 原本还在“故作姿态”的狐狸脸庞上瞬间破防,浮现出一种十分拟人的、气急败坏的愤怒表情。 维克多冷冷地看着下方气得跳脚的浣熊,在心里无情地翻了个白眼。 “不是,这世界的贵族,画饼技术怎么这么差啊?” 维克多以一个蓝星打工人的视角,对这种古典派贵族姿态展开了犀利的吐槽。 “礼贤下士你懂不懂的?都被围的水泄不通了,你还搁这儿摆架子呢。” “起码也得开个我九你一的底价吧?” 第253章 替死木牌 在维克多的推波助澜之下,奥蕾莉亚身边的护卫终于挺不住了。 狂暴的黑猩猩如同重锤一般不断砸落。 那些高阶护卫,在绝对的蛮力压制下,只能保护着那只蓬尾浣熊,狼狈地向树底方向撤退。 维克多站在高处的树杈上,静静地欣赏着这场溃退。 他并没有痛打落水狗,而是趁着这个空档,让自己的魔力池重新充盈。 感受到精神海中那条【怒江】再次奔腾起满额的狂暴魔力,维克多满意地眯起了琉璃双眼。 “还想占我便宜~” 重新回满状态的他,直接指挥着那群不知疲倦的云豹军团,重新向古树顶端发起了冲锋。 那些被误导的守护野兽或许脑子不太好使,但它们绝对不是瞎子。 当维克多这支庞大的蔚蓝军团再次开始向上攀登时,任何试图掩盖身形的信息素和弦音都失去了作用。 仇恨机制瞬间重新刷新。 那些原本追击奥蕾莉亚的野兽,纷纷调转矛头,重新将充满杀意的目光投向了这群不知死活的入侵者。 维克多先是将这波“回头客”给料理了,多少费了些功夫收尾,但也没出什么波折。 毕竟奥蕾莉亚身边的护卫也不是那么的菜,已经解决了不少了。 接着后方和两翼留下几个分身继续警戒。 剩下的主力部队,则如同一把尖刀,直直地插向了古树最顶层的区域。 越往上,树冠就越发茂密,守护野兽的种类也变得更加恐怖。 不光有在树冠间穿梭的食猿雕、身姿矫健的长尾虎猫,甚至还有隐藏在阴影中的剧毒树蛇。 但这些,都不是维克多此刻关注的重点。 在那颗散发着浓郁能量波动的金苹果下方,赫然盘踞着一只体长超过二十米的巨蜥。 它那庞大的身躯横卧在粗壮的树干上,浑身覆盖着犹如岩石般坚硬的灰黑色鳞片。 那双冰冷的竖瞳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就像是睡前故事里守护公主最忠诚的骑士,任何试图靠近金苹果的生物,都将被它撕成碎片。 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沉重气息,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在所有靠近者的心头。 哪怕是拥有五环活性魔力的云豹分身,在它的注视下,动作都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 “很遗憾,我今天就是要当一回抢公主的恶霸。” 维克多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可没有什么骑士精神,更不打算和这只大蜥蜴玩什么一对一的公平决斗。 随着他一声令下,六个云豹分身化作蔚蓝色的闪电,直接一拥而上,死死地咬住了巨蜥的四肢和尾巴。 紧接着,一场不讲武德的“火力覆盖”开始了。 维克多毫不吝啬地挥霍着【怒江】中的魔力。 那些刚刚从卢克那里“继承”来的高阶奥术,如同不要钱的炮弹一般,轮番砸向巨蜥庞大的身躯。 爆裂的火球炸开一片片鳞片,冰冷的霜冻延缓着它的动作,锋利的风刃在它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不仅如此,那些足以扰乱精神的弦音,以及各种特性的画意,也被维克多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这只守护兽的身上。 这就是一场冷酷的肢解作业。 哪怕巨蜥的生命力再怎么顽强,鳞片再怎么坚硬,在这种毫不讲理的魔法轰炸和物理撕咬下,它的血条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疯狂磨平。 就在巨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出现短暂的僵直时。 关键时刻到了。 【幻身·王车易位】瞬间发动。 空间中荡起一阵轻微的银白色涟漪。 上一秒还站在安全距离外看戏的维克多,真身已经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突兀地出现在了巨蜥那毫无防备的颈侧。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魔法光影。 维克多张开那张融合了多种猛兽特性的夸张巨口,露出闪烁着寒光的獠牙,干脆利落地一口咬穿了巨蜥脆弱的颈动脉。 这只守护着金苹果的强大骑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微弱的嘶嘶声,便重重地倒了下去。 没过多久,它那庞大的身躯便开始崩解,化作了大量浓郁的绿色光点,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向着维克多的身体汇聚而去。 维克多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居高临下地向树下瞄了一眼。 奥蕾莉亚和那些残存的法师们,正十分“乖巧”地待在古树外的安全区域里。 他们抬头望着树冠之巅,显然已经彻底放弃了上来抢夺的念头。 “算你们识相。” 维克多收回目光,操纵着云豹的身躯,优雅地攀上了树冠的最顶端。 那颗表面布满细密龙鳞纹理,内部封存着凝固晨露与暮光的金苹果,近在咫尺。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将这颗代表着整个森林试炼核心的果实咬下。 刹那间。 海量的绿色光芒从破碎的苹果中爆发出来,将维克多整个包裹在内。 与上一关海洋试炼结束时一模一样。 周围环境中的光线开始迅速暗淡下来。 维克多在这一整个森林关卡中通过猎杀野兽所积攒的所有绿色光点,此刻全数被他精神海中的那个系统面板粗暴地吞噬了进去。 面板之上,光芒疯狂闪烁。 很快,一条散发着温暖而磅礴生机的全新词条,逐渐成型。 橙色词条【丰饶·进化之森】。 然而,让维克多感到意外的惊喜还在后面。 在那些汹涌的绿色能量中,竟然还夹杂着一些带着深邃海洋气息的蓝色能量。 这些残留的蓝色能量并没有消散,而是精准地找到了维克多之前在海洋试炼中获得的那条紫色词条。 在蓝光的滋养下,原本散发着紫光的【丰饶·浩瀚汪洋】,开始发生剧烈的蜕变。 紫色的光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且耀眼的橙色光辉! 两枚橙色的词条,在面板中并排闪耀,将下方那条奔腾的怒江照得通明。 就像是前世游戏里最让人血脉偾张的“双黄蛋”爆率,极大地刺激着维克多的神经,带来了一种无与伦比的畅快感。 “哦?” 维克多看着这两条并排的橙色词条,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之前那个伯爵大小姐似乎提到过,这绿洲源界的试炼才刚刚进行到一半。这意思是说……后面还有两关?”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岂不是说,后面还有两个橙色词条在等着我?!” 这野心一旦膨胀起来,就像是脱缰的野马,再也拉不住了。 就在他沉浸在狂喜中时,古树之巅那颗被咬碎的金苹果,也完成了它的最后使命。 它化作了一块外表与古树那漆黑外皮如出一辙的木牌。 这块黑色的木牌慢悠悠地飘到了维克多的身前,与那块已经黯淡下去的龙狮奇石并排悬浮在了一起。 当维克多的魂体靠近这块木牌时,一股无形的信息流瞬间与他建立了连接。 原来,这个森林关卡的最终通关奖励,叫做“替死木牌”。 顾名思义,它的作用简单粗暴:在接下来的每一次试炼关卡中,它可以为持有者抵挡一次致命的伤害。 简单来说,就是在这场试炼往后的两个关卡里,他凭空多出了一条命。 “哦豁,这东西……倒是真不错啊。”维克多看着这块不起眼的木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就在这时,一旁的龙狮奇石也传来了异动。 这块在之前战斗中耗尽了能量的奇石,似乎在这场结算的庞大能量冲刷下,也重新完成了充能。 同样也与维克多的魂体建立了紧密的连接。 和替死木牌一样,龙狮奇石在接下来的每个关卡中,同样拥有一次使用的机会。 而它的作用,维克多再清楚不过了——强行在任何地形中,构建出一个属于它的“绝对水域”。 一块能够保命的免死金牌,一块能够强行改变主场优势的石头。 左手生,右手杀。 维克多看着精神海中这一左一右、静静悬浮的两大外挂。 “两挂在手,都不知道怎么输!” 第254章 雪人与冰焰 精神海里的风暴刚刚平息。 维克多正美滋滋地端详着面板上新多出来的两个橙色词条。 他正纠结着该把这两块沉甸甸的“橙色补丁”贴在哪些技能上,周围的光影突然毫无征兆地再次明亮起来。 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等视线重新恢复,维克多发现自己已经换了地方。 入眼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冰雪荒原。 狂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呼啸而过,视线所及之处,除了雪还是雪。 “哦?我还以为这个遗迹走的是那种传统的四元素风格呢,按理说,前面的森林关卡勉强能算个‘地’。” 维克多观察着四周,嘴里也没闲着。 “这突然跳出来的‘冰雪世界’,倒是挺让人意外的。” 维克多很快察觉到了异样。 他并没有感觉到冷。 哪怕外面的风雪看起来足以冻死一头长毛象,他也没有任何寒冷刺骨的生理反馈。 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出现在这片雪地里的并不是“维克多”本人。 而是一个圆滚滚,看起来甚至有点滑稽的“雪人”。 维克多的意识此时正待在一个类似于半球形“操控室”的地方。 这里大概位于雪人的胸腔位置,空间不大,四周的墙壁透着一种金属与冰晶混合的冷冽质感。 在他的正前方,静静地悬浮着一朵幽蓝色的火焰。 维克多试着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朵火焰。 嗡——! 一股微弱的震动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这朵蓝色火焰就像是一个精密的神经中枢。 在指尖接触的刹那,维克多的意识与外面的雪人躯壳完成了某种“同步”。 他能感觉到雪人那两条粗壮手臂,也能感觉到踩在厚厚积雪上的沉重脚感。 只要他动动手指,外面的雪人就会跟着做出相应的动作。 这感觉,简直就像是在开某种低配版的蒸汽机甲。 在火焰的上方,还悬浮着一块磨盘大小的圆形水晶。 水晶表面闪烁着点点光芒。 维克多凑近看去,发现水晶的大部分区域都被白色的光点占据,那些白点分布得很均匀,偶尔会有微弱的闪烁。 唯独在右下角的位置,挤着一小撮颜色很深的黑色光点。 这些黑点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水晶边缘缓慢地蠕动着,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维克多研究了好一会,也没看明白这玩意儿的底层逻辑。 “可能是某小地图?” 他耸了耸肩,决定先测试一下自己那些技能在这里还好不好使。 视野的价值永远是最重要的,所以维克多优先激活了【荒野代行】。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以往那种能够瞬间链接方圆数里植被、化身自然主宰的神奇感应,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家雪地里能一根草都不长的?这设计也太不讲道理了。” “沙漠起码还有几个仙人掌点缀一下呢!这地图到底是谁设计的啊?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维克多忍不住吐槽起来。 没有了【荒野代行】提供的全图视野挂,维克多心里确实有点虚。 作为一个习惯了“开图”的玩家,这种双眼一抹黑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 “等等。” “我好像有两条命来着?” 当看到“替死木牌”依旧悬浮在自己的精神海后,维克多那颗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哦,那没事了。”他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口,“有复活币的玩家,不需要视野。” 不过,坏消息接踵而至。 【三拍子】在这里几乎没有任何的增幅。 雪人那笨重的躯壳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负反馈系统,任凭他在脑海里怎么踩油门,外面的移动速度提升也极其有限。 至于【青岚逐雷弓术】,更是直接成了摆设。 法术的效果同样差得离谱。 在这里,魔力的活跃程度非常低。 他试图调动怒江魔力释放一个简单的火弹,结果火弹刚在雪人指尖冒了个头,就直接被冰冷的空气给“掐灭”了。 维克多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为策划给这张地图加了“禁魔”和“减速”的双重DebUff。 好在【瞳术】和【呼吸法】还勉强保留了一些效果。 就在维克多还在调试“机甲参数”的时候,这个关卡的第一个“野怪”刷新了。 风雪中,一只同样由积雪构成的“白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雪人的面前。 这白熊体型硕大,四肢伏地时也有三米多高。 和维克多一样,全身都是用“雪”堆积而成。 “吼——!” 白熊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震得周围的积雪簌簌落下。 维克多在操控室里猛地挺直了身子。 这种环境下,视线被风雪遮挡得非常严重。 虽然外界环境非常恶劣,但是依靠【瞳术·全知视界】带来的动态捕捉能力,视界中早已勾勒出了白熊的攻击轨迹。 白熊猛地跃起,巨大的冰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寒气狠狠拍下。 维克多没有硬接。 他操纵着雪人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击。 轰! 白熊的爪子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的雪粉。 维克多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他调整呼吸,出拳! 雪人那圆滚滚的拳头,带着一股蛮力,狠狠地砸在了白熊的左肩上。 “轰”的一声。 这场战斗没有什么华丽的魔法对冲,更像是一场朴实无华但拳拳到肉的回合制拳击赛。 第255章 参数调优 维克多坐在那个狭小的操控室里,将自身的专注力提升到了极点。 外面的风雪依旧狂暴,严重干扰着视线,但好在他的【瞳术】还能发挥一些作用。 在视界中,白熊的每一个动作细节都被解构和分析。 连续两次惊险的躲闪后,白熊庞大的身躯再次跃起,朝着雪人猛扑过来。 就是现在,它在半空中彻底暴露了身侧的破绽。 这是维克多抓住的第三次机会。 没有任何迟疑,他操纵着雪人,将全身所有的动能瞬间汇聚到右臂。 粗壮的雪人胳膊在空气中抡出一道沉闷的风声,随后重重地轰在了白熊的脑袋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冰雪荒原上炸响。 白熊那充满压迫感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没有横飞的血肉,也没有坚硬冰块碎裂的残渣。 构成这只白熊的,只有最纯粹的积雪。 在遭到头部重击的瞬间,这些积雪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凝聚力。 整个庞大的熊躯就像是遭遇了一场小型的雪崩,“哗啦”一声,干脆利落地垮塌在地,散落成一个毫无生气的白色雪堆。 战斗结束得异常干脆。 紧接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积雪,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力磁铁的吸引。 它们脱离了地面的束缚,自发地飘浮起来,争先恐后地朝着维克多操纵的雪人身上汇聚而去。 身处操控室的维克多,立刻感觉到了一阵明显的摇晃感。 外面那个原本只有两米出头的雪人躯体,在吸收了这股庞大的能量后,体型就像是被吹胀的气球一样迅速膨胀。 两米三,两米四……伴随着积雪堆叠的沉闷声响,雪人的身高最终定格在了两米五的高度。 体型的变大,带来了十分直观的改变。 维克多试着握紧了双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现在举手投足间的力量感,比刚才提升了整整一个档次。 这是一种纯粹且充满破坏欲的“重装物理美学”。 维克多满意地挥了挥拳头,他毫不怀疑,如果现在面前竖着一扇厚重的城门,他这一拳砸下去,绝对能把城门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然而,凡事都有代价,这种强大力量的代价也同样来得非常直观。 雪人变得太笨重了。 维克多试着操纵身体转个身,一股强烈的滞涩感立刻传遍全身,那种拖泥带水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整个机体就像是塞满了生锈的齿轮,每一次挪动都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 移动速度也跟着直线下降。 现在雪人每往前走一步,那沉重的身躯都会在厚厚的雪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坑洞。 拔腿、迈步,这套原本简单的动作,现在都得费上老大的劲。 “这就是所谓的‘力量的代价’吗?” 维克多在操控室里喃喃自语,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正前方那朵幽蓝色的火焰上。 他敏锐地发现,随着外面雪人体积的增大,这朵蓝色火焰的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了一些。 带着一丝好奇与试探,他将意识集中,试着像揉面团一样,去轻轻“拨弄”那朵跳动的蓝色火焰。 奇妙的事情随之发生。 随着他意识的揉捏,外面那个原本有些松散、甚至显得十分臃肿的雪人躯体,开始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那些蓬松的积雪,在某种无形力量的强行压迫下,变得越来越“紧实”。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原本两米五高的魁梧雪人,身高硬生生地缩回了两米。 虽然体积缩小了,但躯体的密度却呈现出几何倍数的增长。 原本白花花的雪人体表,现在透出了一种透明冰晶质感。 就像是覆盖了一层高密度防弹玻璃般的高强度雪晶。 毫无疑问,这种形态下的装甲防御力得到了极大的加强。 维克多操纵着变小后的雪人,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果然不出所料。 那种沉重的滞涩感完全消失了,移动速度和转向的灵活性瞬间恢复到了原先的水准,甚至因为躯体变得更加紧凑,感觉比一开始还要略有盈余。 但相对的缺点也显现了出来。 刚才那种一拳能够轻松砸开十几厘米厚铁门的恐怖力量感,随着积雪密度的增加和体积的缩小,随之被大幅度削弱了。 纯粹的破坏力明显下降了一个台阶。 “原来如此。” 维克多在操控室里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兴奋光芒。 “用蓝色火焰来控制质量与密度的转换,从而在力量和敏捷之间进行平衡加点吗?这关卡有点意思,更像是给这台冰雪机甲做战斗参数调优呢!” 稍微冷静下来后,维克多对眼前的处境有了更深的理解。 随着在这片遗迹里探索得越来越深,试炼者自身原本拥有的超凡能力,受到了越来越严苛的限制。 遗迹在通过这种方式,迫使所有试炼者去适应并依赖试炼本身设定好的特定机制。 像上一关在森林里,靠着怒江魔力和分身大军进行单人横推的情景,在这个绝对封锁的冰雪世界里,估计是很难再复现了。 不过,循规蹈矩从来都不是维克多的行事风格。 哪怕是别人定好的规则,他也总喜欢在里面找点漏洞。 刚才在操纵蓝色火焰,让雪人躯干变得更加“紧致”的时候,他察觉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细节。 只要他将精神力集中,对蓝色火焰的控制足够精细,这种形态的压缩和变化,是完全可以仅仅发生在雪人躯体的“局部”区域的。 这个偶然的发现,让维克多的脑海里立刻冒出了一些全新的战术构想。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变成两米五高时的那种迟缓感。 当“力量”属性被大幅增加,体积变大后,他发现雪人出拳那一瞬间爆发的速度实际上并没有变慢。 真正拖慢整体节奏的,是躯干各个关节在扭动时的速度。 过多的积雪臃肿地堆积在肩膀、手肘和膝盖处,严重限制了机体传动的灵活性。 理清了这层逻辑,维克多盯着眼前的蓝色火焰,不免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256章 倒计时 维克多在狭小的操控室里不断搓弄着那朵幽蓝色的火焰,活脱脱像个陷入疯狂的机甲工程师。 冰雪荒原上,那个原本圆滚滚、憨态可掬的雪人,正在经历一场面目全非的暴力改装。 它肩膀、手肘和膝盖部位的积雪被压缩到了物理极限,化作了散发着冷光的透明冰晶。 这些高密度的关节就像是精密咬合的“万向轴”,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肉,将敏捷与传动效率直接拉满。 灵活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它的双臂和那对巨大的拳头。 维克多刻意保留了它们松散庞大的原始形态,让这两把不成比例的“攻城锤”拥有了最蛮横的质量与力量。 每一拳挥出去都带着纯粹的暴力美学! 至于底盘,他更是直接摒弃了传统的双腿,直接捏成了两条宽阔的雪地履带。 履带和内部的轴承部分同样是高防高敏的紧致冰晶结构,并且履带的表面刻满了细密纹路,咬合着冰面的每一处凹凸。 履带内部的高密度的轴承结构,与脚踝、膝盖的万向轴连成一体,组成了一个完美的底盘传动系统。 而雪人粗壮的双腿则是全力量加点。 这坚实的下肢躯干作为整台机体的核心动力组件,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动能。 “这才是男人的浪漫,零号机,启动。” 维克多咧开嘴角,将意识毫无保留地注入火焰。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冰雪碾压声,这台违背了常规设定的怪物轰然向前挺进。 考虑到机体头重脚轻,容易在高速运动中自我解体,维克多在揉捏脚踝和膝盖时,特意掺入了高密度的空间特性魔力。 他的左卫副心神此刻完全化身为无情的“底盘控制系统”,时刻监控着这些关键关节的受力情况。 像一位经验老道的赛车工程师调教着悬挂参数,不断微调关节节点力量与敏捷的配比,防止这台头重脚轻的机甲在高速冲刺中散架。 事实证明,前世的工业常识加上精神力的微操,简直是对这个异界设定的降维打击。 宽大的履带在厚厚的雪原上无情碾压,拖出两条深深的辙印,雪沫与冰屑像浪花一样向两侧飞溅。 维克多此刻的推进速度,甚至比单纯的“全敏”配置还要高效。 高机动性带来了无与伦比的狩猎效率。 沿途刷新出来的冰雪野怪,还没来得及发出咆哮,就被这台横冲直撞的白色机甲迎面撞上。 肩、肘、腕三个满敏关节同时发力,像弹簧一样压缩到极限,然后瞬间释放。 那只巨大的攻城锤拳头借着冲刺的惯性,挟带着万钧之力轰了过去。 配合【瞳术】对运动轨迹的精准解析,寻常的雪怪根本连一拳都挨不住。 庞大的动能瞬间将它们打成漫天飞舞的冰粉,随后统统化作维克多壮大机体的经验值。 仗着这身亲手打造的物理神装,维克多毫无顾忌地开启了扫荡模式,心里满是卡了系统漏洞的畅快感。 虽然在这片雪地里失去了全图视野的加持,但操控室里的那朵蓝色火焰却有着强烈的引导性。 它的火苗一直固执地倾斜向某个方位,指引着维克多在风雪中一路平推。 就在维克多沉浸于割草乐趣时,他无意间瞥了一眼火焰上方的那块磨盘大小圆形水晶。 不知何时起,原本星星点点的黑色区域,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扩张,一点一点地蚕食着水晶中剩余的白色部分。 与此同时,操控室外面的冰雪世界,光线也在一点点变得昏暗,原本刺目的雪原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影。 维克多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 从“这地图怎么越来越黑”,到“卧槽,这是个倒计时!”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显示敌我的小地图,而是一个催命的时钟。 虽然他还不清楚黑夜降临具体会触发什么机制,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在这个处处受限的遗迹里,那绝对是致命的危险。 “该死,捏脸误事啊!” 维克多暗骂一声,立刻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他果断抛开了与沿途刷新的野怪的纠缠,不再贪图那点能量。 而是沿着蓝色火焰的指引,把履带的转速催动到了机体的极限。 沉重的机甲在雪原上全速飙车,履带剧烈摩擦,卷起一阵阵锋利的冰屑。 尽管维克多已经将机动性压榨到了极点,但先前为了精雕细琢这台“零号机”的各项参数,他确实耗费了太多宝贵的时间。 维克多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丝白光被黑色彻底吞没。 与此同时,外界的光线也像是被人突然拔掉了插头,“啪”地一声,整个世界彻底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没有风声,没有雪影,一切都被浓稠的漆黑死死捂住。 就在这一刻,维克多明显感觉到,操控室里的那朵蓝色火焰,这台机甲的引擎,非常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稳定燃烧的幽蓝火苗,开始在黑暗的压迫下,缓慢而肉眼可见地萎缩变小。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意识的链接蔓延开来。 前一秒还轻松愉快的推图节奏瞬间跌入冰窖,真正的生存危机,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第257章 我要打十个 随着“黑夜”的彻底降临,这片冰雪荒原展现出了它最狰狞的一面。 维克多引以为傲的【瞳术】视界,像是被泼了一层浓稠的墨汁,周围的地形轮廓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那些雪丘的轮廓、冰层的裂缝、甚至是那些游荡的野怪,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进纯黑的背景里。 更要命的是寒冷。 这股寒意不再仅仅停留在外面的冰雪荒原上,它蛮横地穿透进了雪人胸腔操控室里。 维克多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发僵。 操控室的四壁上,肉眼可见地蔓延出一层白惨惨的寒霜,在幽蓝的微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冰晶。 摆在他面前的那朵幽蓝火焰,就像风中的残烛。 外面的暴风雪每刮过一阵,这蓝色火焰就黯淡一圈。 原本有两三个拳头大小的火焰,现在蜷缩成了可怜的一小团,像是风中残烛。 尽管火焰还在顽强地指引着方向,维克多却不得不踩下刹车,放慢了“零号机”的前进速度。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雪地里盲目狂飙,无异于自杀。 他这台魔改出来的机甲本来就头重脚轻,高速行驶的履带一旦撞上隐藏的雪丘或是压上断裂的冰层。 巨大的惯性会瞬间让这具精心改造的机体散架,化作满地没用的积雪。 试炼的容错率确实因为那块替死木牌高了一些。 但好钢总得用在刀刃上,把宝贵的复活机会浪费在“车祸”里,实在太过愚蠢。 履带在雪地上缓慢地碾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 哪怕黑夜和风雪不停在侵蚀“生命之火”,哪怕那朵火苗眼看着就要熄灭。 越是这种绝境,越需要步步为营。 一子错,满盘皆输。 右卫副心神在面板里拼命翻找着。 总算找到了一个感知侧的法术,以前有【荒野代行·伪血亲眷】在,哪还需要这种东西。 虽然这个关卡对法术的削弱比较严重,但好歹也有些作用。 这股外来的感知力像是一层薄薄的热成像,勉强覆盖在他的【瞳术】视界上,构成了一个简陋的夜视仪。 画面变得模糊而扭曲,但至少,他能看清前方十几米的大致轮廓了。 就这样,他像一只在暴风雨中爬行的甲虫,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那些游荡的野怪。 黑夜似乎赋予了他们更强的力量和更快的速度。 有好几次,巨大的黑影从他身侧擦过,带起的寒风让操控室里的温度骤降,但他都屏住呼吸,等它们走远。 在躲避了好几个游荡的野怪后,那简陋的视界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这片只有起伏雪浪的白茫茫荒原上,那几个轮廓显得非常突兀和特殊。 它们整齐得不像自然造物,带着一种人工的秩序感。 维克多靠近后才发现,那是好几个罗列整齐的木柴堆。 每一个都采用了类似古老部落篝火晚会的锥形堆叠法,粗壮的圆木呈放射状层层向上收拢,露出粗糙的树皮纹理。 在黑暗里,这些干燥的木柴堆散发着一种原始而温暖的几何美感。 找到了! 维克多精神一振。 他感觉到操控室里的蓝色火焰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火苗疯狂地倾斜向那些木柴堆,像是饥渴的旅人看到了水源。 操控室里的蓝色火焰已经萎靡到了极限,只剩下一粒黄豆大小的火星,在严寒中瑟瑟发抖。 维克多毫不怀疑,要是还没找到这个篝火堆,再有五分钟,这朵代表着生命的引擎之火就会彻底熄灭。 没有丝毫犹豫,维克多将雪人的右手伸了过去。 蓝色火焰顺着雪人的指尖流淌而出,像一条蓝色的溪流,瞬间点燃了那些干燥的木柴。 “轰!” 温暖的橘红色火焰猛地腾起,瞬间充斥着整个木柴堆。 火舌舔舐着空气,发出噼啪的欢唱。 旺盛的篝火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将周围那股几乎要冻结灵魂的寒意生生逼退。 风雪被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那种驱散不是缓慢的升温,而是像有一道无形的墙突然立起,周围的黑色与寒冷如潮水般退去。 以篝火为中心,形成了一个范围不大,却让人无比安心的安全区。 橘黄色的暖光洒在雪人的冰晶外壳上,带来了强烈的生机感。 随着雪人处在篝火构建的安全区中,操控室墙壁上的寒霜开始融化。 温暖的能量顺着某种看不见的通道涌了进来,黄豆大小的蓝火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养分,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膨胀、重新旺盛起来。 从黄豆,到核桃,再到拳头大小。 危机暂时解除,维克多终于有机会打量四周。 借着火光,他发现除了自己点燃的这一个,附近还有四个一模一样的锥形木柴堆。 过了好一会,外面的风雪渐渐平息,清晨苍白的天光一点点撕开了黑夜。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冰原,渐渐出现了些许亮光。 他抬头看了一眼悬浮在操控室上方的那块圆形水晶。 黑色光点正在消退,水晶盘上终于重新出现了白色的光点。 看来在这个关卡里,黑夜的存在时间要短得多,满打满算也就只有白天一半的时间。 维克多操纵雪人试探性地驶出了篝火的安全区域。 离开火光后,外面仍然可以感受到一些凉意,但比起黑夜的那种致命的寒冷,这只能算是轻微的降温。 操控室里的蓝色火焰虽然也在持续变弱,但那种流逝的速度很慢,完全可以接受。 没有丝毫犹豫,他死死盯住蓝色火焰指引的下个方向,操纵履带疾驰而去。 履带在雪地上重新咆哮起来,卷起一阵阵锋利的冰屑。 法术与战技在这里的增幅非常有限。 而在上一个森林关卡里,为了抢夺金苹果,他可是把奥蕾莉亚和法师塔的人得罪得死死的。 按照这个遗迹的尿性,大家迟早得碰面。 再次遇见,几乎就是一个打十个的局面。 维克多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了。 “还是太年轻了,早知道上一把虚与委蛇糊弄一下也好。” “或者乘着自己绝对优势的时候把他们全清了。” 他现在必须抓住白天的所有时间和机会,利用关卡吸收积雪的机制,拼命增强自己的雪人机体。 不奢求能立刻无敌,但起码也要达到上回合“云豹”那种具有压倒性优势的级别。 不然的话,这个回合通关后的橙色词条,可就真的拿不到了。 天光大亮。 面对即将到来的“1打10”的生存压力,维克多一秒都不愿耽搁,重重地踩下了向前的油门。 第258章 六臂机甲 当第一缕苍白的天光撕开雪原的夜幕时,一尊庞然大物在一阵轰鸣声中从篝火构建的安全区中驶出。 这是维克多亲手改造的“零号机2.0”版本。 如今的机体已经拔高到了整整五米,这种高度在平坦的雪原上可是有着不小的视觉冲击力。 下半身的履带底盘在厚重的积雪中碾过,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像是某种沉睡的重型工业巨兽被唤醒了。 与初代“零号机”最大的区别就是,维克多彻底抛弃了仿生设计,而是给雪人多捏出了四条手臂。 “机器人并不需要长得像人类。” 整整六条手臂。 其中两条手臂的末端是平滑如镜的冰晶盾牌,被极致压缩的积雪透着金属般的冷光。 另外四条手臂则分工明确:两只巨大的冰晶电锯正在高频震动,发出让人牙酸的“嗡嗡”声。 剩下两只则是像攻城锤一样的实心巨拳。 当这台六臂机甲完全舒展开来时,就像是一朵在寒风中怒放的冰雪莲花,又如那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六臂阿修罗,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机械暴力美学。 维克多的精神海此时正处于前所未有的高负载状态。 左卫副心神作为“底盘控制员”,正屏气凝神地关注着机体变化。 这台五米高的机甲“头重脚轻”的问题变得更加严重了,每一次履带的转动、每一个重心的位移,都牵动着上百个关节节点的受力变化。 目前副心神还无法同时监控更多的下肢部件了,以至于维克多想多捏几个履带增加稳定性的想法暂时落了空。 “稳住,别翻了!” 维克多在心里低喝一声。 与此同时,天赋【三心二意】中的“无念二意”正全力运转冥想法。 那条原本咆哮的“怒江”此时化作了最高效的抽水机,将海量具有空间特性的魔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出来。 这些液体金属色的魔力被维克多精准地灌注到腿部的各个关键节点中,就像是给松散的积雪结构里打入了加固用的合金钢筋。 在这种不惜工本的强化下,这台头重脚轻的怪物才勉强维持住了那种危险的动态平衡。 就在这时,前方风雪中出现了一大群影影绰绰的白点。 狼、熊、豹。 这群由积雪堆积而成的野怪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像潮水一样朝着雪人机甲涌来。 维克多咧开嘴,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兴奋。 巨大的机甲轰然撞入雪怪群中。 一只体型硕大的白熊咆哮着高高跃起,厚重的掌击拍向机甲的胸膛。 维克多的主心神与右卫副心神共同接管机甲上半部分的操作。 冰晶盾牌精准地卡在了白熊发力的死角,将其蛮横的冲撞力化解于无形。 紧接着,另一侧的两条手臂同时出击。 【满力】加点的攻城巨拳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动能,重重地轰在了白熊的腹部。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白熊那由积雪构成的坚硬护甲瞬间布满了裂纹。 最后的终结仪式交给了另外两条手臂。 两把冰晶电锯在空中交叉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切割声,高频震动的锯齿轻易撕开了白熊的结构。 “哗啦!”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白熊,在一秒钟之内就被彻底肢解,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雪沫。 维克多没有任何停留。 他操纵着履带底盘进行了一个丝滑的极限漂移,六条手臂像是一台旋转的绞肉机,继续在怪群中间开无双。 冰晶电锯割裂风雪的声音、攻城锤砸碎积雪的轰击声,在这一刻交织成了一首充满工业质感的杀戮交响乐。 配合【瞳术】对怪物攻击轨迹的解析,寻常雪怪只要敢靠近,几乎瞬间就会被打散。 高机动性对狩猎效率的提升简直恐怖。 这期间,维克多还碰到了两个伯爵府的士兵。 那两人的雪人长得规规矩矩,就像是个臃肿的白色胖子。 当他们看到这尊五米高、挥舞着电锯和重锤的怪物冲过来时,两人都僵住了。 估计遇到了隐藏的精英怪。 他们试图凭借人数优势进行左右包夹,雪人的拳头还没挥到一半,维克多的机甲已经借助履带的抓地力,完成了一个违背惯性的侧横移。 “太慢了。” 维克多冷冷一笑。 他根本不屑于和这些“原始人”纠缠。 机甲最下方的两条雪臂猛然探出,高速旋转的冰晶电锯没有任何花哨动作,直接糊在了两人的雪人脸上。 没有惨叫,没有血腥。 两尊伯爵府的雪人像被推土机碾过的积木,瞬间崩解成了一堆废雪。 他的推进策略异常明确:天微亮即全速赶路,到达下一个篝火堆后,以篝火为圆心辐射扫荡。 只要不点燃区域的篝火堆,蓝色火焰的指引方向就不会调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圆形水晶上的黑色区域再次开始疯狂扩张。 天色转黑,极寒的黑夜降临。 绝大部分试炼者此时都已经乖乖缩回了篝火的安全区。 但维克多没有。 他死死盯着操控室里的那朵蓝色火焰。 对他来说,这朵火苗不仅是生命的象征,更是能量的指标。 黑夜中的雪怪变得更加狂暴、巨大,但它们提供的能量奖励也同样翻了倍。 机甲在黑暗的边缘疯狂试探。 维克多先将篝火点燃,然后利用其发出的微弱光晕作为战术拉扯的空间,六臂齐出,在绝对的黑暗中靠着瞳术与感知法术的探查能力疯狂攫取资源。 黑夜的雪怪如同被激怒的恶鬼。 机甲的冰晶盾牌被砸得坑坑洼洼,履带上也沾满了各种残留的寒霜。 维克多依然冷静地注视着“油表”。 直到那朵蓝色火焰萎缩到了只有核桃大小时,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深寒已经渗入了操控室。 “够了,撤!” 维克多猛地打死方向。 五米高的巨大机甲在雪原上猛然调头,履带在冻结的冰面上拉出了两道极限摩擦的痕迹。 伴随着最后几秒的倒计时,这台满载着海量夜间资源的白色战神带着满身冰屑,以一个狂放的滑铲, 险之又险地在蓝火熄灭前的最后一刻,冲入了篝火那温暖的橘色光罩之中。 第259章 再见卡西乌斯 当维克多来到第五个篝火堆时,“零号机”已经膨胀到了惊人的七米高度。 这个体量在平坦的雪原上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白色要塞。 为了支撑起越发沉重的上半身,雪人下肢的履带部分又加宽了一圈,每一道履带齿轮转动时,都能在冻土上啃出深深的沟壑。 最引人注目的依旧是那如怒放莲花般的六只手臂。 除了两面压缩到近乎透明,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冰晶巨盾外,另外四只手臂正随着维克多的呼吸微颤。 其中两只手里的冰晶电锯正处于低频震动状态,细密的锯齿缝隙里挂着不少白霜——那是先前扫荡野怪群时,那些雪兽体内的能量残渣。 “呼——” 维克多在操控室里深吸了一口气,视野通过【瞳术】在风雪中来回巡扫。 主心神时刻保持着清明,右卫副心神盯着那块象征时钟的圆形水晶,而左卫副心神则化身为最严苛的结构工程师。 它引导着那些如液态金属般流动的空间魔力,源源不断地浇灌进机甲那摇摇欲坠的膝关节和承重轴承里。 哪怕已经尽可能优化了结构,这种“重装高达”在走动时产生的物理惯性依旧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就在维克多准备转向清理最后几头在边缘游荡的雪狼时,【瞳术】的视界中忽然闯入了一个摇晃的影子。 那是一个约莫四米多高的雪人。 它走在雪地上的姿势显得笨拙又滑稽,甚至还带着某种让人哭笑不得的“小心翼翼”。 “卡西乌斯?” 维克多微微一愣,这熟悉的灵魂波动让他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他顺手释放了一个心灵沟通法术,直接在对方的脑海中架起了通讯链路。 “你这家伙……竟然活到了这一关?” 那个矮小的雪人猛地一哆嗦,它费力地抬起圆滚滚的脑袋,仰视着面前那尊遮天蔽日的七米巨物。 雪人的躯壳里传出了卡西乌斯几乎快要破音的惊呼,声音里满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颤抖。 “维……维克多大人?诸神在上啊!维克多大人,您是把哪座远古要塞的防御核心给拆下来塞进这堆雪里了吗?” 卡西乌斯那简陋的雪人躯壳甚至因为过度震惊而掉落了几块雪渣。 在卡西乌斯的视角里,维克多已经彻底脱离了“试炼者”的范畴,更像是一个开着六代战斗机闯入原始部落的怪物。 “淡定点,不过是做了点微小的参数优化。” 维克多的语气显得有些轻松,卡西乌斯算是整个遗迹里不多的“熟人”了。 在之前的森林关卡里,一直没碰到过,本以为这个运气平平的家伙早就成了哪只野兽的午餐。 没想到这家伙倒是硬生生地苟到了雪原。 两人的旧友重逢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那白茫茫的地平线上,一个、三个、五个……一连串的雪人黑点正飞速靠近。 奥蕾莉亚和她的三名护卫、伯爵府的残余士兵,甚至还有一名全知之眼法师塔的法师, 正各自占据有利位置,隐隐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在那位伯爵府大小姐的指挥下,这些雪人表现出了极强的协同性。 奥蕾莉亚选择了极端的“全敏”加点,她的雪人仅有三米左右的高度,体型修长,动作灵动得像是在冰面上滑行。 在她的身边,三个体型稍微壮硕一些的高阶护卫成品字形散开。 “没想到,这里竟然是个试炼者的汇集点。” 维克多操控机甲缓缓转身,六条手臂微微展开,冰晶电锯发出低沉的嗡鸣。 卡西乌斯的雪人立刻缩到了机甲阴影里,声音发虚。 “大……大人,现在怎么办?还是像之前一样,我们……我们暂且按兵不动,静待局势变化吗?” 卡西乌斯的心灵传音变得急促起来,应该是没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就被包围了。 “这还怎么静啊,对面明摆着把我们围起来了。” 维克多在操控室里活动了一下指尖,零号机甲随之发出了沉闷的齿轮转动声。 算上奥蕾莉亚,对面一共八个人。 “还好,没到一打十的地步。” 维克多的话语中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狂气。 突然,一道优雅却带着丝丝寒意的熟悉声音,穿透了寒风的呼啸,精准地落入维克多的脑海。 “维克多阁下,命运让我们再次相遇,想必是诸神的旨意。” 那声音优雅、从容,带着贵族特有的咏叹调。 奥蕾莉亚操纵的敏捷型雪人在二十米外停下,其他雪人也纷纷停下了脚步。 “请不要紧张,我们之间并没有化解不了的仇怨。即便在森林里有些误会,但在这个寒冷的冰原上,谈话总比厮杀更有利,不是吗?” “哦?这还能谈?” 维克多是真的有些意外。 要不怎么说人家贵族大小姐的格局大呢。 上一关在森林里打得死去活来,这回合八个人把他围起来了,还能面不改色地说“不要紧张“。 “维克多先生,我不得不由衷地赞美您。”奥蕾莉亚的传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探究欲望。 “您在构装体上的造诣,简直让瓦伦城的那些老顽固工匠宗师们都感到汗颜。如此宏伟且充满力量感的作品,不该在这种荒原上蒙尘毁损。” 维克多一边冷漠地听着对方的招揽,一边通过左卫副心神悄悄预热起机甲关节处的空间魔力。 冰晶电锯的轰鸣声微微拔高,他知道,这种贵族式的外交辞令背后,永远藏着贪婪的交易。 第260章 你可要自重,我有青梅竹马 在这片被风雪封禁的试炼场里,过往引以为傲的战技与法术都受到很大的压制。 胜负的筹码,全看各人揉捏出的雪人强度。 维克多透过【瞳术】冷静地审视着包围圈。 对面的阵容分布一目了然。 奥蕾莉亚那具三米多高,追求极致灵巧的“纯敏”躯壳,线条流畅得不像话,四肢纤细修长,关节处的冰晶打磨得极为锐利。 在雪地上随便一动,就能滑出去老远。 而其余人大多选择了力敏均衡的加点方案。 那三名高阶护卫里,有两人体态臃肿,肩膀宽厚,双臂粗壮得不合比例,显然是点高了力量。 剩下一个则双腿修长,动作间带着一股子轻盈劲儿,偏向敏捷。 三名伯爵府士兵的雪人也大差不差,属于中庸的万金油配置,体型、比例、重心都是适中的选择,但也没什么突出的亮点。 最让维克多在意的,是那个全知之眼的法师。 那家伙的雪人看起来也是比较纤细的类型,虽然敏捷点得不少,但骨架透着一股扎实感,显然也投了不少点数在力量上,以防在混战中一触即溃。 更重要的是,尽管法术被削弱,但你永远不知道法师们手里捏着什么可以改变战局的东西。 就在维克多打量对方时,奥蕾莉亚的声音再次在通讯链路中响起。 “维克多阁下,如果您愿意交出森林关卡中获得的那枚金苹果,不仅可以获得奥斯蒙德家族永恒的友谊,甚至……” “哦?说到这个我就不困了。” 维克多在操控室里伸了个懒腰,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不着调的调侃。 “甚至你也可以做我老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包围圈中的雪人们动作齐齐一滞,似乎都被这毫无敬畏之心的发言给惊到了。 显然大家都在同一个通讯频道里。 就在奥蕾莉亚陷入不知所措的愕然时,维克多又老神自在地补了一句。 “不过事先声明啊,你以后恐怕只能做小的。我在老家已经有青梅竹马了,订过婚的那种,做人总得讲个先来后到。” “卑劣的亵渎者!我会亲自缝上你那张满是污秽妄言的嘴!” 奥蕾莉亚尖利的咆哮穿透了风雪,即便隔着雪人躯壳,也能感受到她那快要炸裂的怒火。 “对奥斯蒙德家族血脉的轻慢,将是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举动!你会为此付出应有的代价!” 维克多对此只是冷哼一声。 他并不是故意找茬破坏和谈,主要是看对方一上来就这要那要,还没开打就先摆出一副施恩者的臭脸,心里腻歪得紧。 再者,天色已经不对劲了。 维克多瞥了一眼火焰上方那块圆形水晶。 盘面上的黑色区域已经吞噬了大半的白点了。 奥蕾莉亚这种既不进攻也不撤退的合围姿态,加上那些毫无诚意的交易筹码,怎么看都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想等天黑阴我?没门。” 维克多眼神一冷,主心神瞬间下达了指令。 奥蕾莉亚此时向后退了一大步,另外七人构成的包围圈猛然收缩。 “轰——!” 机甲全身的冰晶结构件发出沉闷的轰鸣,维克多率先抢攻。 七米高的庞躯带起一阵狂风,厚重的履带在冰原上犁开两道深沟。 他那只标志性的“冲程巨锤”手臂猛然抡起,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动能,直奔一名伯爵府士兵的脑门糊了过去。 然而,原本动作平平的士兵雪人,在那铁拳临头的瞬间,竟展现出了完全不符合体型的灵巧。 只见他身体诡异地向后一滑,精准地擦着拳锋躲了过去。 维克多的【瞳术】敏锐捕捉到了其中的猫腻。 一道微弱的蓝色魔法链路,不知何时已经在那全知之眼的法师与士兵之间建立了连接。 那法师就像是一个在后方拉动提线木偶的操纵者,强行通过精神共享提升了士兵的闪避能力。 一击挥空,维克多并不恋战,操纵履带一个急停甩尾,想要先行冲出包围圈。 可还没等他拉开距离,奥蕾莉亚的三名护卫已经默契地顶了上来。 维克多的四条攻击臂齐齐张开,两把冰晶电锯舞得虎虎生威,高频的震动声切开了寒风,硬生生将试图近身的护卫逼退。 “维克多大人!即便我只是微弱的烛火,也能为您照亮前方的道路!” 卡西乌斯在这个瞬间也爆发了。 他那具简陋的小雪人仿佛在这一刻燃了起来,虽然动作有些滑稽,却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嗷嗷叫着冲向了另一位伯爵府士兵,成功为维克多牵制住了一个侧面。 此时,天色愈发暗了。 能见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四周的空气像是被冻结了一般,透着股死寂。 维克多的余光瞥见,奥蕾莉亚已经退到了不远处的木柴堆旁。 虽然黑夜还未彻底降临,但她竟然一口气点亮了四处篝火。 橘红色的光芒在灰暗的雪原上跳动,照亮了那些围攻者的身影。 维克多一时间摸不清对方的意图,但尽快突围的念头越发迫切。 然而,奥蕾莉亚手下的三个护卫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完全放弃了进攻,每个人都举着一面巨大的冰晶盾牌。 每当维克多想要加速突围,那两名力量型的护卫就会利用沉重的躯体死死卡住履带的必经之路,用盾牌顶住零号机的正面冲撞。 而那名敏捷型的护卫则始终游走在死角,寻找一切机会干扰机甲的重心。 尽管维克多的机甲性能远在他们任何一人之上,但在这种纯粹防御的软磨硬泡面前,一时间竟也难有建树。 远处那个全知之眼的法师更是难缠。 他像是一个完美的“战场大脑”,不断伸出魔法链路,连接着包围圈中的每一名士兵。 有好几次,维克多都快要撕开缺口冲出去了,却总是被那个突然变强的士兵雪人耽搁那么一秒。 就这一秒钟的功夫,护卫们的盾阵就会重新补到位。 维克多也想过先解决掉这些烦人的士兵,但那个法师总能在关键时刻通过链路猛地拉上一把,把士兵拉出电锯的攻击范围。 这种标准而恶心的“主T卡位、后方控制、大脑拉线”的战术,在这片不断昏暗下去的雪原上,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死亡牢笼。 第261章 英雄气概 重锤砸落的声音在大雾弥漫的雪原上显得格外沉闷。 零号机巨大的机体猛地向前压去。 就在那一瞬间,维克多捕捉到了全知之眼法师释放魔法链路时的短促断档。 只有不到半秒钟的间隙。 但对于维克多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他操纵着左侧那只满力加点的“攻城巨锤”,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啸声,对准那名伯爵府士兵的雪人脑门狠狠糊了过去。 “砰!” 没有任何悬念。 原本在魔法链路加持下显得过分灵巧的士兵雪人,此时就像是一个被重型液压机击中的石膏像。 积雪构成的躯壳在蛮横的动能下瞬间崩解,无数细碎的雪块和冰屑朝着四面八方飞溅而出,直接在包围圈里清空出了一小片空白区域。 然而,战斗并没有因为这一声爆鸣而停止。 维克多抬头瞥了一眼操控室上方的圆形水晶。 最后一点微弱的白色光斑已经彻底消失。 “黑夜”,降临了。 极夜的黑幕如同厚重的铅盖一般压了下来,风雪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狂暴。 除了远处那四堆正在熊熊燃烧、散发着橘红色暖光的篝火堆,整个世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漆黑。 在火光的边缘,只能隐约看到几个雪人模糊而冰冷的轮廓。 刺骨的寒意不再是缓慢的渗透,而是像潮水一样疯狂侵蚀着每个人的生命之火。 维克多能感觉到,操控室里的蓝色火焰正因为外界的极寒而剧烈跳动着,火苗的边缘开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 而此时的奥蕾莉亚,正静静地站在篝火的安全区内。 橘红色的光芒映照在她的雪人躯壳上,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冷酷。 维克多此时终于完全明白了。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速战速决。 她提前点燃了篝火,就是为了垄断这个关卡最重要的生存资源。 奥蕾莉亚应该对这里的机制有一些了解,这些篝火的安全区可能具有排他性。 不论维克多是赢是输,没有篝火来构建的安全区,就是输。 这是要把他活活冻死在这个关卡里。 “够损的啊,大小姐。” 维克多在操控室里发出一声冷笑。 “但是,只要我把你们所有人都砍翻了,哪怕最后只剩下一个火堆,不也是我的了吗?” 先前他还执着于寻找封锁线的缺口,想要尽快突围。 但现在看来,还是都别走了吧。 维克多的心态在这一刻发生了彻底的转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除恶务尽”的果断。 他再也不着急突围,而是缓缓调整了零号机的站姿。 黑夜的严寒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除了在火堆旁的奥蕾莉亚,剩下的所有人都同样在承受着生命值的流失。 而维克多,早就习惯了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压迫感。 “既然你们要守,那我就让你们守个够。” 维克多的双手稳稳地按在蓝色火焰上。 他的意志在这一刻如狂风般卷入雪人的每一处关节。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零号机原本用来防御的两面冰晶巨盾开始剧烈颤抖。 冰晶在蓝火的揉捏下迅速液化、重组、固化。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两面盾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把造型夸张、锯齿密布的冰晶电锯。 维克多彻底放弃了防御。 “轰——嗡!” 四把冰晶电锯同时高速转动。 密集的锯齿摩擦着冷冽的空气,产生了一种如同恶魔尖啸般的刺耳声响。 维克多操纵着履带猛然发力,冲向了左侧那名举着盾牌的护卫。 那名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漫天的锯影笼罩了。 四把电锯疯狂地切割在冰晶盾牌上。 火花在黑暗中四溅,冰屑如同狂暴的雨点般喷发而出。 原本坚不可摧的盾牌,在维克多这种不计成本的暴力拆解下,耐久度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跳水。 那名护卫本来还想稳扎稳打,等维克多力竭,可他惊讶地发现,对方的攻势一波比一波更狂、一波比一波更猛! 就在他顶不住压力,想要后退一步换挡修整时,维克多的底盘履带同样加大功率,如影随形。 电锯的轰鸣声几乎贴着他的脸颊响起,大有一股“你敢退一步,我就敢把你切成雪末”的狠辣。 此时,另外两名护卫也发现了同伴的窘迫。 他们顾不得维持原本的三角阵型,赶忙提着盾牌架了过来。 维克多六只手臂火力全开。 他在包围圈中左右突进,像是一台失控的伐木机,每一秒钟都在倾泻着恐怖的动能。 就在这战况焦灼到顶点的时刻。 “砰!” 一个白乎乎的圆影子划过一道滑稽的弧线,从大老远飞了过来,正好重重地砸在维克多的履带旁边。 是卡西乌斯。 那家伙终究没干过伯爵府的精锐士兵,被人家当成沙包一样一脚踹飞了老远。 维克多正杀得兴起,眼角余光扫到这副惨状,紧绷的神经竟然在这一刻松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我说卡西乌斯,你也真是个人才。” 维克多一边用电锯逼退护卫,一边在心灵链路里无情地吐槽。 “都苟到这一步了,好处也拿了不少了,要不在这就退了吧,也别忙活了。” 那个趴在雪地里的小雪人挣扎了几下。 卡西乌斯像是被某种羞耻感激怒了,又像是真的到了绝路,一股从未有过的骄傲从他的灵魂深处爆发出来。 “维克多大人!” 卡西乌斯在雪地上猛地撑起身子,发出了他在这个遗迹里最响亮的一声咆哮。 “晨露城冒险者协会的旗帜,绝不会在这片雪原中折断!我卡西乌斯哪怕只是荒原上最后的一撮余烬,也要把这些贵族老爷们的披风燎出一个窟窿来!大人,您看好了!” 随着这一声嘶吼。 卡西乌斯操纵的那个小雪人的身躯在一阵“咔咔”声中再次膨胀了几分,虽然还是那么简陋,但那股视死如归的气势,倒真有几分吟游诗人嘴中的英雄气概。 不过他也顾不上这个突然热血起来的小弟了。 那三名高阶护卫此时已经重新稳住了身位。 这一次,不光是他们三个,原本在外围查漏补缺的另外两名伯爵府士兵,也趁着维克多分神的空档顶了上来。 也同样举着一面冰晶盾牌,只是没有那些护卫的这么大而已。 一时间,倒是陷入了双拳难敌四手的困顿局面。 第262章 无间道 电锯与盾牌的碰撞声还在雪原上回荡。 维克多操纵着零号机在包围圈中左冲右突,履带的金属齿片咬进积雪,发出阵阵低沉的轰鸣。 六条机械臂挥舞间,四把电锯的尖啸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虽然敌众我寡,但凭借优异的机动性能,他倒还算游刃有余。 只是这种从容并非没有代价。 精神海中,负责微调机甲底盘、维持那两道履带平衡的左卫副心神,此时的魂体已经变得相当暗淡,几乎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虚无感。 为了强撑住这台头重脚轻的笨重怪物,维克多已经给副心神连续吞服了三轮睡莲莲子来修补神魂的损耗。 “养兵千日,用在此时。“ 这种高强度的多线操作,就像是在细钢丝上跳舞。 维克多冷静地观察着那些护卫的动作。 看得出来,奥蕾莉亚的手下虽然配合默契,但在这种“黑夜”环境下明显缺乏战斗经验。 极寒对雪人躯壳的侵蚀让他们变得迟钝。 他们的动作已经破绽频出。 有一个持盾护卫的脚步明显慢了半拍,再有一会儿,维克多就有把握先干掉一个。 只要堡垒的第一道城门被攻破,接下来的屠杀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正当维克多准备再次驱动履带进行一轮爆发时,卡西乌斯那个四米高的雪人,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又冷不丁地冒了出来。 由于双方离得实在太近,零号机那高速转动的冰晶电锯差一点就刮到了卡西乌斯的躯干。 维克多暗骂一声,赶忙做出紧急调整。 他强行扭动机甲的腰部,给这个横冲直撞的“盟友”空出一片立足之地。 但卡西乌斯的雪人此时表现得异常怪异。 他像是跑得太用力了,又或者是下肢重心不稳。 那个圆滚滚的躯体在雪地上歪歪扭扭,看上去完全停不下来。 为了避免跟这块沉重的“大滚石”撞在一起,维克多只能再次被迫调整机甲的姿态。 这一系列违背物理惯性的变向,让精神海里的副心神猛地摇晃了一下,魂体又变得淡了一分。 与此同时,对面的提盾护卫们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空档。五面的冰晶巨盾像铁墙一样,再次朝着维克多压了过来。 维克多的应对显得有些仓促。 他本想调集全部火力,先对着其中一个盾牌进行切割。 “吼——!” 就在这个瞬间,卡西乌斯的雪人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喝。 卡西乌斯的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稳住了身形,此刻正站在零号机的左下方。 他怒喝一声,右臂后拉,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然后猛地一拳轰了出去。 维克多下意识地用余光去扫,想看看卡西乌斯攻击的是哪个雪人。 他刚想调整电锯角度,准备和卡西乌斯同时强攻那个持盾护卫,争取一击得手。 然而,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脊梁骨直冲脑门。 因为卡西乌斯那一拳,瞄准的根本不是敌人,而是他这台机甲的左下肢关节! 维克多想要回防,但已经晚了。 他正全力抵挡那三个护卫的压迫,六条机械臂都被盾牌死死缠住,根本抽不出手来阻挡身下的攻击。 原本的冰晶盾牌已经被他替换成了电锯。 卡西乌斯原本就贴着他的机甲,直到这时,维克多才注意到,卡西乌斯的雪人身后,连着一根纤细的魔力链接线。 那根线泛着幽蓝色的微光,在纯黑的风雪夜里像一根吊着木偶的丝线,笔直地延伸到远处的黑暗中。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零号机甲左侧下肢的承重节点,被卡西乌斯那蓄谋已久的一拳彻底击碎。 冰晶构成的机械结构在蛮横的动能下瞬间崩解,无数碎裂的冰碴像子弹一样向四周飞溅。 虽然机甲的右侧底盘还是完好的,但这一拳所蕴含的恐怖动能在雪人机体中疯狂传递。 更要命的是,维克多这台追求极致武力的“高达”,本身就有严重的头重脚轻问题。 平衡一旦被打破,灾难便不可逆转。 零号机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在漫天飞溅的冰渣和积雪中,七米高的白色战神失去了它唯一的支撑,庞大的身躯开始无法控制地向左倾斜。 就像是一座崩坍的冰雪要塞,零号机轰然倒塌。 伴随着巨大的震感,机甲重重地砸在冻土层上,掀起的积雪尘埃瞬间遮蔽了四周。 操控室里,那朵原本稳定跳动的蓝色火焰,因为机体的剧烈撞击而疯狂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维克多身处的胸口操纵室,此时因为机甲的倒下,几乎完全暴露在了卡西乌斯的攻击范围之内。 维克多能清晰地看到,卡西乌斯那具庞大的雪人躯壳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下一记重拳已经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奥蕾莉亚的一名高阶护卫和一名士兵也趁火打劫,怪叫着进行了最后一轮抢攻。 然而,就在此刻精神海中,那块沉寂已久的龙狮奇石,在这一瞬间陡然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明亮蓝光。 没有半点征兆,一股湛蓝的强光从机甲胸腔炸裂开来。 哗啦啦——! 伴随着澎湃的水声,奔涌而出的水流在这片零下几十度的冰原上,违背常理地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球体。 温暖、粘稠且充满压力的水流,瞬间吞没了周遭的一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像是在极地的冰原上点开了一颗蓝色的人造太阳。 温暖的水流瞬间将卡西乌斯、那名高阶护卫,以及一个冲得最快的伯爵府士兵死死包裹在了一起。 那是维克多的绝对主场——“绝对水域”。 剩下的其他人反应极快,他们在强光亮起的瞬间,就非常迅捷地向后猛退了一步,险之又险地躲开了水球的覆盖范围。 维克多早在倒塌的瞬间,就可以激活龙狮奇石,但是为了能够框住更多的人,特地多等了一会,可惜未竟全功。 “卡西乌斯,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还玩起无间道来了?” 第263章 倒戈的旗帜 水域张开。 在这个巨大的透明球体内,原本狂乱的飞雪被瞬间融化,化作了平静且温暖的水流。 水域内部温润如春,而仅有一层薄薄的水幕之隔,外面却是足以冻裂灵魂的肆虐极寒。 那种绝对的掌控感,重新回到了维克多的手中。 维克多冷眼看着水域中挣扎的三个雪人。 他的目光主要停留在卡西乌斯的雪人身躯上。 “怪不得突然喊什么‘协会旗帜’。看来奥蕾莉亚给你洗脑的时候,用力过猛,把你带进坑里了。” 维克多在心里嗤笑一声。 在这片水域里,这三个雪人的生死仅仅取决于他的一念之间。 他没有发出任何质问,也没有听取求饶的兴致。 早在卡西乌斯挥出那蓄谋已久的一拳时,维克多就已经单方面掐断了与他的通讯链路。 背叛这种戏码,在贵族的博弈中司空见惯。 无非就是奥蕾莉亚许诺了什么“有机会成为奥斯蒙德家族爪牙“之类的好处。 这些陈词滥调,在维克多看来,一点花头都没有。 “嗡——!” 零号机的冰晶电锯发出了刺耳的轰鸣。 水流并没有阻挡锯齿的转动。 相反,在维克多的操控下,电锯带起了一阵细小的漩涡。 维克多连话都懒得说,直接动手。 电锯蛮横地划过水流,像切黄油一样,轻易地将面前的三具雪人先后搅成了碎片。 随着雪人身躯的崩解,大量的积雪残骸在水中散开。 那些漂浮在水中的积雪碎屑立刻受到了牵引,像是铁屑被磁铁吸附一般,疯狂地朝着零号机汇聚而来。 积雪贴在机甲表面,在蓝色火焰的灼烧下迅速融化并重组。 维克多将精神力沉入每一个关节,像捏橡皮泥一样将被毁掉的部件重新捏出来。 虽然卡西乌斯只击碎了一个关键关节,但那一拳蕴含的动能传导到了全身。 再加上七米高的机体轰然倒地,几乎所有的连接件和传动轴都需要重新加固。 “咔哒、咔哒。” 现在有了这些能量的补充,修复变得简单了许多。 冰冷的雪花在蓝火的揉捏下重新压缩、固化,发出如骨骼接位般的密集脆响。 连续击败三个雪人带来的能量非常可观。 操控室中心的那朵蓝色火焰猛地向上蹿了一截,变得旺盛了不少。 这股“补给”让维克多在黑夜的侵蚀下,总算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当维克多完成了所有的修复,重新驱动这台七米高的重装机甲站起身时,他撤掉了“绝对水域”。 温暖的水流重新回到龙狮奇石中。 周围早已空无一人。 刺骨的寒风像是无数把刀子,猛地灌了进来。 维克多打了个寒颤。 那帮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维克多冷哼一声,开足马力朝着那边的篝火堆疾驰而去。 履带在雪地上拉出深深的沟壑,发出不耐烦的轰鸣。 等他赶到聚集点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眼神微沉。 奥蕾莉亚在“黑夜”降临之前就点燃的那四个篝火堆,此时已经完全熄灭。 木柴被彻底烧成了灰烬,连一点余温都没剩下。 而整个聚集点,一共只有八个篝火点。 现在,剩下的四个篝火依旧在熊熊燃烧。 奥蕾莉亚、她的两个贴身护卫,以及全知之眼的法师,正安逸地待在这些篝火构建的安全区内。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属于伯爵府士兵的雪人。 正孤零零地缩在火光边缘,一边忍受着极寒的侵蚀,一边像个弃子一样瑟瑟发抖。 相当于她只给自己和三个最贴身的护卫留了位置。 其他人,全是弃子。 “倒是个狠角色,这个世界的贵族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这种利用规则漏洞坑杀竞争者的手段,透着一股子老牌势力的卑鄙。 维克多驱使履带靠近其中一个篝火堆。 然而,当机甲刚要跨入火光的范围时,却撞上了一层厚实且冰冷的无形墙壁。 空气中荡开一圈淡蓝色的涟漪,将这具七米高的巨躯粗暴地弹回了寒风中。 一种接近于规则级别的保护。 奥蕾莉亚正是围绕着这个机制,来构建的这次的围杀。 虽然是对手,但也称得上一句“漂亮”了。 不光算无遗策,对手下人也够狠。 “果然,还是对遗迹的机制不够了解,这点无法和本地贵族势力比。“ 维克多在操控室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就在维克多打量安全区壁垒的时候,奥蕾莉亚的声音再次准时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声音依然优雅,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施舍感。 “维克多阁下,其实,我们之间还是有合作机会的。” 维克多一言不发。 他并不觉得这个女人会提出什么像样的交易。 “如你所见,黑夜的严寒会吞噬一切。如果你愿意让你的灵体放下抵抗,让我施展【拟态契约刻印】的话……看在你那卓越的构装天赋份上,我可以大度地让出一个试炼名额给你。” 那声音在精神海中回荡,像是毒蛇吐信。 奥蕾莉亚的语气就像是在招揽一个快要饿死的流浪汉。 拟态契约。 维克多虽然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法术,但是带着“刻印”和“契约”字眼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呢? 这个女人想用一个安全区的名额,换走他的灵魂主权。 “跟你一比,当年的《南京条约》都显得有些慈眉善目了。” 他连嘲讽的欲望都没有,反手就将通讯链路彻底掐断。 别说他现在手里捏着能多活一轮的“替死木牌”,就算真的到了绝路,他也不可能接受这种东西。 一个遗迹而已。 没了就没了,有啥大不了的? 第264章 复活点 雪人机甲的履带在积雪中碾出两道深沟,七米高的躯体向着蓝焰指引的方向狂奔。 操纵室里的蓝色火焰已经虚弱得只剩下核桃大小了。 那簇火苗在维克多的瞳孔里跳动,像是一只快要溺毙的萤火虫。 它指向的方向是雪原深处,是下一个篝火聚集点,也是一条明知不可为的路。 维克多没有因为这短暂的受挫就自暴自弃。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黑夜的时间大概还剩一半。 他这具躯壳注定要在极寒中崩解,但他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那块绿森关卡结算出来的“替死木牌”。 如果他在黑夜中力竭而亡,原地复活甚至还有可能快进到下一个篝火点。 到时候,他也要让奥蕾莉亚尝尝“在寒风中挨冻”的滋味。 他要把所有的篝火堆全点了,一个坑都不给他们留! 抱着这种“极限换家”的心态,七米高的白色机甲在漆黑的雪原上疯狂疾驰。 随着时间的推移,操纵室里的温度开始呈现断崖式下跌。 维克多能感觉到,外界的严寒不再是针扎般的刺痛,而是一种厚重的、密不透风的包裹感。 那一朵幽蓝色的火苗缩成了指甲盖大小。 它在维克多的瞳孔中投下最后一点摇曳的倒影,随后像是完成了使命的老兵,彻底熄灭。 “嗡——” 在那一瞬间,维克多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冻结了。 这是一种非常真实的死亡体验。 思维变得僵硬,意识像是被拖入了粘稠的深渊,四周的一切声响、光亮、温度都在飞速离他而去,只剩下绝对的虚无。 就在这时,精神海深处,那块黑木材质的“替死木牌”光芒大盛。 一股充满生机的绿色光芒如海啸般爆发,它瞬间冲破了维克多意识中的黑暗,紧接着迅速向外扩散。 这绿光不仅囊括了整个精神海,甚至将外面那具瘫痪的七米雪人机甲也完全覆盖了进去。 维克多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经历了一次“加载重置”。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蓝星上玩游戏时的读条,视界中出现了一阵短暂的虚幻和晃动。 等到光芒散去,维克多的视线重新恢复。 他迫不及待地看向四周,以为自己已经出现在了蓝焰指引的下一个汇集点。 但他心底里涌起的那一丝喜悦,在看清周围环境的刹那,瞬间凝固了。 雪地还是那片雪地,起伏的丘陵轮廓在黑暗中显得那么眼熟。 这个汇集点,已经有一个篝火堆完全燃尽,只剩下了一些灰烬了。 那是他之前修整过的点位。 “哈……” 维克多坐在操控室里,看着那熟悉的余烬,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替死木牌”的复活机制并没有让他原地满血复活,更没有帮他跨越空间瞬移到下一个点位。 它更像是一个强制性的“读档”机制。 把试炼者传送回最近一个点燃过的、被系统认定的安全坐标。 简单来说,这就是蓝星游戏里的“复活点”。 此时的雪人机甲依旧维持着七米的高度和六臂的形态。 但精神海里,替死木牌已经变得灰暗无光,和那块龙狮奇石一样,彻底进入了漫长的冷却期。 这意味着,他现在真的只剩下一条命了。 此时黑夜尚未结束,圆形水晶钟表上,黑色区域还剩最后一小截。 他先是将附近的另一个篝火堆点亮,先把安全区撑起来。 接着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像是展开了一张复杂的战术推演图。 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方案。 方案一:天亮后,马力全开,抢在奥蕾莉亚他们之前占据篝火点,继续争夺这个关卡的通关奖励。 这个方案很有诱惑力,但风险也非常高。 在奥蕾莉亚的视角里,自己肯定嗝屁了,所以他们不会有太大的危机感。 一路上应该还是稳扎稳打,毕竟唯一的隐患已经出局了。 但是他必须在天亮后的一个白天里,连续横跨两个汇集点的距离。 如果没赶上,而奥蕾莉亚的心思足够的缜密的话。 等到他赶到地方,迎接他的可能又是一个所有燃料都耗尽的死坑。 在那时候,没有第二条命的维克多,将被直接被淘汰。 方案二:保守策略,就地驻扎,不挪窝了。 如果他把赶路的时间全部用来屠宰野怪,结算的时候,保住一个紫色词条是绰绰有余的。 如果运气够好,靠着海量的“经验包”堆砌,说不定还能把词条冲到橙色品质。 唯一的损失,可能就是这关的通关奖励。 “算了,还是稳一手。” “做人不能太贪。” 维克多看着水晶盘,做出了一个相对理性的判断。 把这一整片区域的雪怪杀个干净。 不知过了多久,操纵室外的风雪声变了调子。 那种刀割般的尖啸渐渐低了下去,像是某种巨兽收起了獠牙。 然后,第一缕灰白色的光从地平线边缘渗了进来。 那不是温暖的阳光,只是极夜退去后,天空从纯黑变成了一种压抑的铅灰色。 但对维克多来说,这就是发令枪。 “轰——隆!” 七米高的白色战神发出一阵轰鸣,宽大的履带猛地咬进积雪,带起一阵白雾。 冰晶电锯瞬间拉到了高频震动状态,那刺耳的蜂鸣声划破了雪原清晨的死寂。 维克多操纵着机甲,直接撞入了一群刚刚刷新的雪狼群中。 冰晶电锯疯狂切割,没有任何一头雪狼能挡住机甲的一次挥击。 伴随着清脆的崩解声,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野怪统统化作了一缕缕纯净的白色能量流。 维克多盯着操控室内重新变得炽热耀眼的蓝色火焰,感受着那种数值不断攀升的快感。 这一刻,没有那些让人头疼的博弈和推演,只有战士最纯粹的快乐。 雪原上,电锯的蜂鸣声久久回荡。 第265章 最后的试炼 维克多在雪原上的疯狂收割并没有持续太久,周围的光线突兀地暗了下来,机甲也变得无法进行操控了。 关卡结算的时刻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尊已经膨胀到九米之高的巨型冰雪机甲,在失去蓝色火焰驱动的瞬间,开始自发地从关节处崩解。 它不再是那台横冲直撞的钢铁怪兽,而是在眨眼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洁白粉尘。 紧接着,这些白色的粉尘汇聚成一道银色的能量瀑布,怒吼着灌入精神海中维克多魂体一侧的面板里。 在那里,一团浓郁到发黑的紫色光团正在剧烈颤动。 它像是一颗渴望破壳而出的心脏,不断向外撑开,试图跃迁成为更高的品质。 然而,在最关键的时刻,光团像是差了一口后续的力气,向上跃迁的势头戛然而止。 那一抹橙色流光终究没能亮起。 紫色光团在剧烈的震荡中,最后竟然由于能量基数实在太过庞大,可惜质量不足,无奈地从中间裂开,分离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紫色词条: 【丰饶·幽夜雪原】*2。 维克多看着这一对“双胞胎”紫色词条,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居然还能这么玩?” 这种缺少通关奖励,靠纯刷怪量堆出来的“量产型”紫色词条,虽然没能攀上橙色的门槛,但也是聊胜于无了。 不算卢克给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这次遗迹之旅已经是斩获了两橙两紫。 “不亏,其实。” 维克多倒是看得开。 趁着结算时的短暂修整,维克多赶忙将注意力转到精神海中。 此时,负责调校机甲底盘,连续高强度工作的左卫副心神,状态却是有些不妙。 那样子,活脱脱像是连续熬了两周“007”的核动力牛马,整个魂体透着一股子将散不散的憔悴感,甚至连原本清晰的轮廓都模糊了。 维克多不敢怠慢,立刻引导睡莲莲子的药力在副心神的魂体中散开。 连续两轮的药力补给,总算让那缕憔悴的副心神稍微凝实了一点。 就在维克多以为能再歇会儿的时候,遗迹的节奏变了。 还没等维克多喘匀气,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雪原背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过分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烈光。 “啧,越来越短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修整的时间是越来越仓促了。 这光线强到几乎要将人的视网膜直接灼伤。 维克多下意识地闭上眼,过了好半晌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等他彻底看清四周的情况时,整个人不由得愣住了。 他此时正置身于万米高空之上。 周身是无边无际的云海。 那些云层厚实得像是堆积在一起的棉絮。 维克多下意识想抬手去遮挡刺眼的光线,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变得轻飘飘的。 他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在这个遗迹的最后一关,他恢复成了人型灵体,不再是动物,或是雪人了。 束缚行动的力量也已消散,维克多试着踩了踩脚下的云朵。 脚感很奇妙,像是踩在某种特大号的棉花糖上。 每走一步,云朵都会微微塌陷,随后又带着一股子韧劲儿迅速回弹。 他感觉到自己和脚下这块大约篮球场大小的独立云层,存在着某种微妙的精神链接。 只要心念一动,云层就会顺着他的意图在空中平稳滑行。 云层呈现出一种厚重的乳白色,表面不是平整的,而是有着波浪般的起伏,像是一块被上帝随手铺平的巨型棉花糖。 “这遗迹倒是有点意思,水、植物、雪,最后是云。倒是沙漠缺什么,遗迹里有什么。” 维克多忍不住吐槽起来。 随着驱使云层的移动,他感觉自己与云层的联系进一步加深了。 维克多伸出右手,指尖轻轻点过云面。 一朵云絮被挑了起来。 它没有被风吹散,而是在维克多的意志下开始变形、凝聚和固化。 先是出现了一双脚,然后是腿、躯干,最后是头盔和武器。 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云层中“长“了出来,像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 盔甲摩擦的声音清脆而真实,完全不像是云体该有的质感。 那名士兵单膝跪地,手中的短刀和盾牌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刀尖的寒芒甚至让维克多眯了眯眼睛。 紧接着,更多的兵种依次出现。 双手攥着一杆三米长的云纹大枪的枪兵,枪尖在烈光下闪烁着刺骨寒芒。 与攻守兼备的剑盾步兵相比,这种只攻不防的架势一看就不是善茬。 骑兵的出现最为拉风,胯下坐骑四蹄翻飞时带起细碎的云絮,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虽然没有拿那种笨重的骑枪,但手里那柄造型短悍的破甲战锤,足以让人想象它砸在脑壳上的力度。 最后出现的弓兵,也最有意思。 这些家伙背上没有箭囊,手里却握着雕琢精细的长弓。 需要射击时,动作熟练地从脚下的云层里随手“薅”出了一团松散的白絮。 白絮在弓手掌心飞速一搓,瞬间便凝结成一支尾羽轻灵、箭头锐利的晶莹箭矢。 薅云为箭,就地取材,主打一个“环保至上”。 步兵持盾列前,枪兵挺枪居中,骑兵策马游弋在两翼,弓手则分散在自己身后,时不时从脚下的云层中薅一把“弹药“出来试手。 金属盔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点,云体构成的躯体却隐隐透光。 维克多站在云层的正中央,感受着这些士兵与他之间的联系。 他感觉到自己能够切实地指挥,每一个士兵的行为。 前进、拒守、挺枪、射击。 如果施加的精神力足够细腻,甚至可以让步兵耍一套开山刀法。 风从万米高空吹过,卷起维克多的衣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翻滚的云海,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白色海洋,云浪翻涌,时而聚集成山,时而撕裂成峡。 而他的这片篮球场大小的云层,就像是汪洋中的一叶扁舟,载着他和他的云卒军团,静静地悬浮在天地之间。 四个兵种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履。 那种踩踏在云层上的闷响,却更有种大军压境的压迫感。 第266章 云舰接舷 维克多刚才尝试捏一个手持长枪的骑兵。 理论上是完美的组合,骑兵的机动性配上枪兵的攻击距离,这将是这片云海上的终极杀戮机器。 但念头刚动,遗迹就给了他一记无声的闷棍。 云层表面泛起一阵紊乱的涟漪,刚具现到一半的“枪骑“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崩解了。 他又试着让一名弓兵把长弓递给身边的骑兵。 那名弓兵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武器,又看了看胯下的战马,像是收到了无法识别的指令。 长弓在两手之间传递了几次,最终因为“装备不匹配“而化作云絮消散。 复刻一把游牧民族的攒射战术的幻象也宣告破灭! “这兵种也太单一了吧!完全没有可玩性啊!” 维克多一边小声嘀咕,一边重新调配着各个兵种的比例。 他发现这个关卡有一个恒定的人口总值。 步兵、枪兵和弓兵占用的资源几乎相等,唯独骑兵,由于那匹白色云马的存在,占用的资源几乎是其他兵种的两倍。 “马匹也占一个人口的名额?这机制也太写实了吧!” 维克多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确定了一套中规中矩的均衡阵型。 就在他刚刚完成兵力部署时,远处的苍蓝天际线处,一片面积稍小、质感更厚重的完整云层正缓缓靠拢。 在那片敌对的云层上,步、枪、骑、弓四大兵种同样严阵以待。 最引人注目的是阵型最后方的一尊“英雄单位”。 那个精英怪的体型比普通士兵大了一整圈,身上的盔甲纹路繁复得像是一幅精致的壁画,手中平端着一杆流光溢彩的长枪,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维克多眯起眼睛,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遗迹惯有的“机制教学局”。 这些野怪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试炼者在接下来的生死战前,先学会怎么指挥这支云端军队。 “既然是教程,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他驱使脚下的云层不偏不倚地迎了上去。 两座巨大的云团在万米高空缓缓逼近,边缘的云絮相互触碰、挤压,最终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是云层“物理接舷“的震动感,像是两艘木质战舰在海面上狠狠撞在一起,连脚下的云面都泛起了涟漪。 战斗在接触的瞬间爆发。 对方表现得像是一个毫无耐心的AI,直接驱动骑兵发起了一波冲阵。 三队骑兵立刻从阵线两翼疾驰而出,在纯白的背景下划出数道凌厉的弧线。 白色云马践踏着云层,发出沉闷的如鼓点般的响声。 那些手持短柄战锤的骑兵伏在马背上,带着一股狂野的冲击力直扑维克多的前营。 骑兵的速度极快,转眼就冲到了阵前。 战锤高举,眼看就要砸碎第一排步兵的盾牌。 维克多此时的阵型是步兵顶在最前,枪兵列在之后。 在冷兵器的逻辑里,骑兵对步兵有着天然的冲撞克制。 如果让这群疯马撞进盾阵,维克多的前排瞬间就会变成一地乱絮。 可惜这里的士兵不是用鼠标就能直接框选住的部队,甚至都无法编队(笑)。 不过维克多并没有慌乱,他也不是普通玩家,【念·无距狩网】的命运之弦陡然撒出。 几十根细如发丝、几乎透明的“网线”精准地缠绕在了每一名枪兵的后勃颈上。 在那一瞬间,维克多不再是统帅,他更像是一个牵动万千丝线的提线木偶师。 “枪兵,前压!” 在命运之弦的牵引下,原本老老实实待在后排的枪兵们整齐划一地跨步上前。 就在敌方骑兵冲到近前的刹那,数十杆三米长的云枪从步兵盾牌的缝隙中猛然掼出,斜斜地指向天空,构成了一道死亡丛林。 “噗呲——!” 那是云气相互撕裂、挤压的声音。 跑在最前面的十几名敌方骑兵根本来不及减速,由于惯性太大,他们几乎是主动撞在了枪尖上。 巨大的冲量将枪尖生生没入了云马的胸腔。 紧接着,维克多手指向上挑动。 枪兵们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借着杠杆原理,双臂发力,将那些骑兵连人带马狠狠地挑飞到了半空中。 血条被清空的骑兵们在空中彻底崩解,化作大片大片的白絮。 “步兵,拒盾!” 维克多的主心神依然在飞速下达指令。 那些无主云马因惯性重重撞向盾阵的瞬间,第一排步兵猛地弯腰,将一人高的云纹重盾斜插入云层深处,用肩膀死死抵住盾后。 盾面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物理对撞声,却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铁闸,将所有的冲击力悉心化解。 阵型,稳如磐石。 “右卫,该你出来干活了。” 作为一名良心老板,他让先前憔悴不堪的左卫副心神继续带薪休假。 此时的右卫副心神接管了己方骑兵的指挥权。 维克多并没有让骑兵在正面死磕,而是指挥着这支高机动部队,避开交战最激烈的正面。 利用云层弧形的边缘进行了一个大迂回,像一把弯刀切向对方阵型的侧翼。 与此同时,双方的远程部队也开始了疯狂的对射。 “咻咻咻——!” 漫天都是由白云凝成的箭矢,密集得像是一场倒吹的暴雨。 维克多的主心神仍显余量。 他利用瞳术预判了落点,在那波箭雨坠地前,通过丝线微操盾兵将盾牌高举,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龟壳阵”。 步兵将他和枪兵严严实实地护在盾牌之下。 而对方却没那么走运。 由于右卫副心神率领的骑兵已经在侧翼露出了獠牙,对方的指挥官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去驱赶这些讨厌的“苍蝇”。 这一分心,正面的防御立刻出现了漏洞。 对方的前排士兵开始大量减员。 每有一名敌方士兵被击杀,那些原本属于敌人的棉絮状能量,就会像受到了召唤一样,轻盈地飘过虚空,疯狂地汇聚到维克多脚下的云层里。 伴随着这些能量的注入,维克多能感觉到脚下的“地盘”正在一圈圈向外扩张。 而属于他“人口上限”的数字正在跳动着拔高。 更多的云兵,正从他脚下的白色旋涡中,如同雨后春笋般接连站起。 第267章 极致的数值平衡 随着一波波生力军从脚下的云层中拔地而起,原本胶着的战场天平,开始不可抑制地向维克多这边倾斜。 此消彼长之下,局势变得越发明朗起来。 万米高空之上,阳光直射在纯白的军阵上,反射出一种刺眼的秩序感。 维克多站在云层中央,精神海此时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精密计算机,主心神与右卫副心神完全进入了“双核驱动”模式。 主心神接管了正面的防御与推进。 在【瞳术】的辅助下,维克多的视野中交织着无数条半透明的轨迹。 每一支射向阵地的云絮箭矢,每一柄挥下来的云制砍刀,都被他提前捕捉到了。 他微操着前排盾兵,通过命运之弦精准下达指令: “斜左方三十度,压低盾牌。” “第三小组,抬枪,平刺!” 在维克多的控制下,步兵手中那一人高的方盾成了最稳固的钢铁防线。 长枪兵躲在盾牌后的阴影里,像是一群耐心的毒蛇。 每当敌方的步兵撞在盾阵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云枪就会从盾牌的缝隙中猛然毒辣地掼出。 主心神甚至有余力精细到控制每一根枪尖的落点。 那些试图绕开盾牌侧翼的野怪士兵,往往还没来得及踏出步子,就被精准刺穿了喉咙或膝盖。 而此时的右卫副心神,就像是一柄藏在风暴里的尖刀,正领着那支机动性拉满的骑兵卫队,在战场的侧翼疯狂巡游。 这些骑兵骑着白色的云马,四蹄践踏在松软的云层上,发出一阵阵节奏感极强的隆隆声。 副心神表现出了极佳的战术嗅觉。 他并不急于正面冲阵,而是像狼群一样围着敌方云层的边缘游走。每当对方阵线因为正面的压力而产生一丝缝隙,骑兵们就会在那短瞬的空档里呼啸而过。 战锤挥舞,云气四溢。 连续的袭扰和侧击,已经将对方的侧翼彻底打烂了。 “就是现在!” 骑兵抓住了一个防线崩毁的破绽,不再游走,而是直接凿穿了对方的前排防御。 那是真正的长驱直入。 几十骑骑兵拉出一道白色的洪流。 云马的嘶鸣和骑兵的怒吼汇聚成一股惊人的气势,如入无人之境,直取对方云层中央的那员主将。 维克多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惨烈的“BOSS战”。 毕竟那个精英怪披挂着繁复的纹章铠甲,手里那杆大枪看起来威风凛凛,颇有种守关大将的威压。 可现实却让他有些错愕。 精英怪确实勇猛,挥动大枪连续扫断了三名骑兵的躯壳,但紧随其后的后补骑兵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趁着对方招式用老的空档,一名普通的骑兵伏低身子,手里的短柄战锤抡圆了,狠狠地砸在了对方的头盔上。 “啪嚓!” 没有血腥味,只有云朵炸裂的清脆响声。 那尊看似不可一世的“主将”瞬间崩解,像是一团被重锤击中的棉花糖,散成了漫天漂浮的能量碎块。 “主将”一倒,整个野怪云层瞬间失去了主心骨。 那些剩下的残兵败卒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成片成片地崩解。 一时间,大量的云絮状能量如狂风般卷向维克多。 “嗡——!” 脚下的云层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原本篮球场大小的领地开始疯狂向外扩张,边缘的白云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蠕动、膨胀。 维克多顾不得感慨。 他的【瞳术】中看到,远处的云海正被几股蛮横的力量撕裂。 几座规模更庞大、气息更压抑的云层堡垒,正划破天际缓缓驶来。 每一座堡垒之上,都矗立着形态各异的主将。 有背负巨弓的,也有手持巨大剑盾的,那种黑云压城的迫近感,让原本明亮的高空变得肃杀无比。 维克多立刻化身为一台无情的暴兵机器。 他顶着那节节攀升的人口上限,十指连挥,将所有汇聚而来的能量全部转化成了战斗力。 随着新的士兵从云层中源源不断地站起,他的军团规模已经扩大了将近一倍。 在这个万米高空的云层战场里,对试炼者个人能力的压制达到了巅峰。 维克多尝试过沟通周围的游离元素,却发现这里仿佛是魔法的荒漠。 他甚至无法调动哪怕一丁点的魔力,常规的法术手段彻底报废。 【荒野代行·伪血亲眷】在这种万米高空更是显得有些滑稽,这里能看到一根草,算我输。 【画中意·弦外音】虽然能用,但成本太高了。 要在几百个小兵身上一一附魔,即便有【三心二意】支撑,性价比也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也就【瞳术】还能发挥一些作用。 不过这也就够了。 战场上,视野的价值永远高于一切。 随着战斗的深入,维克多也彻底摸清了兵种之间的克制关系。 枪兵的攻击性极强,三米大枪在冲锋时几乎无坚不摧,但防御箭矢的能力几乎为零。 哪怕维克多的微操再精细,最多也就挑飞几支箭矢,一旦遭遇密集的箭阵覆盖,必然会被击中减员。 所以,枪兵必须配合盾兵进行协同掩护。 而步兵与枪兵虽然都能对弓兵造成较大的伤害,但在接近对方的过程中,需要长时间顶住箭雨的洗礼。 如果这时候有一支高机动的骑兵能绕过前排,冲入弓手阵营,那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收割屠杀。 马蹄踏碎云层的闷响里,弓兵像麦子一样被收割。 最有意思的还是那种步枪结合的方阵。 铁盾如垣,生生遏停了战马奔雷般的冲阵。 盾墙之后,森寒的枪芒宛若暴起的钢铁丛林,将冲阵的骑士无情挑坠于地。 两个占据1人口的步枪单位,通过阵型配合,正好能完美应付一个占据2人口的骑兵单位。 这种数值上的严丝合缝,让他忍不住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这平衡数值做得也是没谁了。” 维克多低声吐槽了一句。 “前世那些只会用脚做平衡的游戏大厂,真该被抓到这个遗迹里来好好进修一下。” 他看着远处已经接踵而至的敌方舰队,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疯狂的兴奋。 “全军听令。” 维克多的声音在精神链路中回荡。 “推进!” 第268章 举世皆敌 在与“野怪”持续交锋的过程,维克多逐渐意识到过于均衡的配比步、枪、骑、弓,四个兵种,并非高明之举。 均衡就意味着平庸。 还是得根据自己的技战术体系来,配置兵种搭配。 同时随着“人口上限”在杀戮中被不断提高,这个云端战场关卡中更多的机制也被探索出来:云絮能量不仅能用来“召唤”,更能用来“锻造升级”。 维克多操控一团云絮,按在了一名步兵手中的盾牌上。 制式方盾像是被投入了万千度高温的锻炉。 表面快速收缩、硬化,发出一种类似皮革被绷紧的细微声响。 鳞状的纹路从盾牌中心向外扩散,一片接着一片,像是某种深海鱼类的表皮。 盾牌边缘不再平滑,而是凸起了城垛状的咬口。 那些参差不齐的凸起让盾牌从一面单纯的防护铁板,变成了一件可以卡住敌人刀刃的绞杀盾。 强化后的枪兵则更具侵略感。 螺旋状的气流从枪尾缠绕而上,像一条饥饿的白蛇啃食着枪杆。 整杆长枪看起来像是一根被拧到了极限的麻花,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穿透力。 枪尖处的空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刺出时会发出空气被钻破的尖啸。 那不再是单纯的直刺,而是带着旋转穿透力的钻头,哪怕面前是一面铁壁,也能钻出一个窟窿。 骑兵被强化的是坐骑。 马蹄周围凝聚出了环状的云爆,那些云爆像被压缩的弹簧,每次蹬踏都会在云海表面炸开一小团白色的气浪。 骑兵冲锋时,云马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速度快得让人眼晕。 弓兵的变化,则相对小一些。 原本质朴的长弓,在风之气息的萦绕下,弓弦绷紧得发出令人胆寒的嗡鸣。 箭矢的射程和飞行初速得到了史诗级的加强。 狂风卷过阵前,维克多负手而立。 视线所及之处,甲叶森然,长列如渊,整戈待旦。 当稀薄的阳光从上方浓云的裂隙中漏下时,最终只在那无尽的锋芒上,镀上了一层凄寒的铁色。 “这才是精锐,不管怎么说,优势在我!” 场边的厮杀还在继续,可天空尽头忽然响起了一道悠长且宏大的钟声。 “咚——!” 钟声划破万米高空的死寂。 前一秒还在远处与维克多麾下云兵激战的野怪士兵们,在这一瞬间像是失去了某种维系存在的力量。 他们纷纷崩解、软化,重新变回了一朵朵毫无威胁的白云,如潮水般向四周倒卷退散。 紧接着,维克多感觉到脚下的云层剧烈一晃。 它脱离了维克多的意志控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大手推着,在湛蓝的天幕下开始全速向前移动。 他没有抵抗,或者说也无法抵抗。 教学和积累能量的环节结束了,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和其他试炼者的真刀真枪的干一把了。 云层位移的时间并不长。 当那种推背感逐渐减弱,维克多脚下的云台缓缓停驻在了一片广袤得近乎无边的“公海”云域中。 在这片区域的四周,七座形态各异的云台几乎是同一时间破雾而出,分别据守在不同的方位。 连同他在内,这场绿洲源界的这个试炼,走到这里就这最后八人了。 维克多抬头巡视了一圈。 奥蕾莉亚、四个贴身保护她的高阶护卫、一名全知之眼法师塔的法师,最后竟是一个伯爵府的士兵。 “哟,这小兵也算是有大气运了啊~” 维克多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七人在看清维克多的身影时,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奥蕾莉亚脸上的表情尤其精彩。 她先是一愣,像是见到了鬼,然后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摆出那套贵族式的从容,却又实在绷不住。 那种混杂着惊讶、尴尬和一丝恼羞成怒的神色,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来回切换。 显然,在她的认知里,这个被她用计关在雪原“死坑”外的“变数”,早已应该出局了才对。 “诶嘿,没想到吧~” 维克多隔着老远,对着奥蕾莉亚打了个招呼。 没人接话。 维克多原本还以为会从一对一的切磋开始,没成想,直接就把所有的试炼者扔进了同一片战场。 这片区域内除了他们八个试炼者外,没有任何东西。 没有野怪,没有资源点,没有可供发展的空白领地。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把其他七个人全部踹出去,只留下一个站着的人,才能拿到这一关的通关奖励。 不过说实话,现在的局面对他来说,确实不太乐观。 对面七个人的云端军团加在一起,那密密麻麻云兵阵列,简直像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森林。 一人一口唾沫,恐怕都能把维克多这五百多号人给淹了。 之前的教学环节,哪怕维克多靠着极致微操多保下了几个兵,多压榨出了一些人口,在1对7这个悬殊的比例面前,也显得杯水车薪。 这不仅是十面埋伏,这简直是把维克多丢进了一个被锁死的角斗场里。 云海之上安静得有些尴尬。 但那种宁静只持续了十来秒,随后就被七片云层同时向前推进的闷响打破了。 云层摩擦时发出的声音像是远方滚来的雷声,沉闷而持续。 七道目光像七根钉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这种举世皆敌的感觉,像是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收紧。 十面埋伏,四面楚歌,不过如此。 “呼——” 维克多吐出一口浊气,意识沉入精神海。 “别挺尸了,老左,起来干活啦!” 三核驱动,再次上线。 第269章 手拿把掐 每次见到奥蕾莉亚,这位伯爵府的大小姐总会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向维克多抛出一根看上去很精美、实则满是倒刺的橄榄枝。 无论战局如何,无论是谁占优势,那种毫无公平可言的“贵族式招揽”总会作为开场白。 但这一次,情况变了。 奥蕾莉亚站在远处的云台上,眼神冰冷且锐利,半句废话都没说。 演都不演了。 维克多环视四周,七座云台正从各个方位合围过来。 他能感觉到,四周那片原本广阔的“公海”区域正在缓慢缩小,这不仅仅是一场混战,更是一场被不断压缩的困兽之斗。 维克多冷哼一声,双手猛地按在脚下的云层中心。 原本整齐列阵的步兵方阵开始崩解,沉重的盾牌化作流动的白雾。 枪兵那长达三米的长枪逐渐融化。 弓兵绷紧的弓弦也被无形的力量收回。 所有的云絮能量在维克多的意志下疯狂汇聚、压缩、再造。 短短数秒,维克多的云台上不再是琳琅满目的步、枪、弓、骑,各种兵种兼备。 只有三百匹云马。 三百名俯身握锤的骑兵。 其中五十匹强化过的坐骑格外显眼,马蹄下凝聚着一圈圈环状的云爆气浪,每一次蹬踏都像是在云海表面点燃了一簇白色的火苗。 云马的鼻孔中喷吐着细碎的云絮,透着股焦躁的战斗意志。 左侧,全知之眼法师的云台离他最近。 上面约莫四百来号士兵,骑兵相对稀少,步、枪、弓三种兵种配置均衡得像教科书例题。 排布整齐,透着一股实验室般的刻板。 这种人,常年在塔里研究魔法真理,军队对他们而言只是验证理论的模型。 调度能力恐怕连伯爵府的一个小兵都不如。 就选他了。 维克多驱使云层直直撞了过去。 “轰——!” 两座云台发生剧烈的物理接舷,交界处激起漫天飞舞的白絮。 “冲锋!” 维克多并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 三百骑兵在云层震荡的瞬间,同时扬起前蹄。 马蹄下的云爆连成一片巨大的白色光幕,仿佛一道决堤的海啸,排山倒海般冲向敌阵。 “五十骑,楔形阵,凿穿!” 那五十名高阶骑兵作为整支海啸的尖点,一马当先。 他们将身子死死贴在马背上,螺旋状的气流在马蹄周围疯狂旋转,带起尖锐的爆鸣。 作为锋矢阵的尖点,他们马头低垂,骑手俯身,将战锤拖在云面上擦出一溜火花。 箭头突击。 这五十骑以一种近乎自杀的姿态,找准了对方枪兵防线最薄弱的一角,狠狠地楔了进去。 对方的枪兵慌乱地举枪齐刺。 “噗呲!噗呲!” 数十杆云枪刺穿了领头云马的腹部。 然而,这并不是血肉之躯。 被刺穿的马腹里没有鲜血,只有狂暴的云絮不断溢出。在强化过的惯性冲量面前,这些伤口反而成了推进的燃料。 冲锋的势头丝毫未减! 高阶骑兵们舞动战锤,带起一道道银色的弧线,将面前阻挡的一切云兵砸成碎裂的残渣。 在不计伤亡代价的冲锋下,骑兵们非常“轻易”地越过了前排防线。 几个快速变向之后,这些高阶骑兵直直地冲向弓兵阵地。 战锤抡圆了砸下,弓兵们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成片倒下。 战锤击碎云气,发出一种类似冰块破裂的清脆声响。 云马践踏云层,每一次蹬踏都炸开一圈环状的白色气浪,像有人在云面上不断投下石子。 被击杀的士兵化作能量回传至维克多身上,然后被塑造成了更多的高阶骑兵向法师的阵地继续发起冲击。 全知之眼的法师,被这一连串的突变弄得有点措手不及。 在教学环节,他觉得自己对于这些部队调遣,沙场冲阵还是有些得心应手的。 但是从维克多调整为纯骑兵阵容向他冲击开始,他就有点懵了。 继而看到自己的远程火力点几乎快被屠戮殆尽。 他那略显迟缓的指挥逻辑让他做出了最致命的决定:他调动了全线将近三分之二的枪兵,试图合围这五十个冲进弓兵阵地的“疯子”。 而维克多等的就是这一刻。 失去远程火力的支援,以及枪兵对前排阵线的支撑。 余下的两百五十骑普通骑兵敏锐地捕捉到了防线的空档。 在维克多【无距狩网】的精确制导下,这支庞大的白色洪流轻巧地划过一个弧度,直接从被抽空的防线侧翼凿入。 战锤击碎云气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只有剑盾步兵和零星枪兵的前排防线,在这一刻像是一片被洪水冲过的稻田,所有的抵抗都被瞬间卷走,毫无还手之力。 中军的兵力被抽调得七七八八,大军长驱直入。 骑兵洪流冲散最后的人墙,直奔云台中央那个穿着法师袍的身影。 最近的一骑离他只有百米。 正疲于调度枪兵们围剿骑兵的法师,在这一刻才猛然抬头。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两百多名骑兵那狰狞的轮廓。 “你……” 他甚至来不及喊出求饶的话语。 最前方的一名骑兵,连人带马凌空跃起,手中的战锤带着风暴般的呼啸,重重地砸在了法师的灵体胸口。 “啪嚓!” 没有骨骼碎裂声,只有云絮炸裂的闷响,像一块被重击的湿棉花。 法师的灵体瞬间溃散,化作漫天白雾。 主将阵亡。 法师麾下那三百多名士兵,在瞬间失去了维系的锚点。 他们整齐划一地软化、塌陷、崩解,化作海量的云絮状能量,像是一个巨大的白色漏斗,打着旋儿地倒灌进维克多的云层之中。 维克多脚下的领地发出低沉的轰鸣,面积疯狂向外扩张。 人口上限的数字在疯狂跳动,意味着更多的资源可以用于下一波战斗。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维克多站在云层中间,感受着新吞并的领地在脚下蠕动。 真的被这七个人围起来磨,就是有十个副心神也要被耗死。 他自恃还有一条命可以挥霍,所以才敢在电光火石间发起这场豪赌。 远处,奥蕾莉亚的表情已经看不清了。 但那五个原本正在快速移动的云层,推进的速度明显慢上了一筹。 撇开在蓝星积攒的上万小时游戏经验不谈,单是在这个世界,他好歹也正儿八经地当过好几天的军队教习呢。 干个“书呆子”还不是手拿把掐? “那下一个,选谁呢?” 第270章 八百就八百 吞噬掉那名全知之眼法师留下的所有遗产后,维克多脚下的云层厚实得惊人。 如果不对士兵进行任何的强化,仅凭现有的能量储备,他足足能拉起一支将近八百人的庞大部队。 “八百就八百,先下手为强!” 远处,原本因为法师的覆灭而显得有些迟缓的五片云层,在寂静了片刻后,重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推进声。 不知道奥蕾莉亚又许下了什么足以让人卖命的承诺,那五座云端要塞再次全速前进。 从高空俯瞰,这五片白色的阴影正呈扇形张开,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饥饿白鲨,一同围捕维克多这艘孤零零的小木舟。 维克多操纵着自己的云台,飞速向后撤退。 一直退到了这片战场的边缘处。 这里的空间有限,类似于一个天然的死角。 在这种特殊的地形下,敌方那五片庞大的云层根本无法同时挤进来,面前只剩下有限的展开面。 对方就算想包夹,最多也只能挤进来三片云层。再多了,云层之间就会互相卡位,谁都进不了。 维克多明白,先前靠三百骑兵冲脸、阵斩对方主将的套路,可一不可再。 能活到这一关的试炼者,没一个是傻子。 这种“偷鸡”战术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开局用是“神之一手”,不停地用就是愚蠢了。 他的动作非常利落,利用云海边界死死卡住了自己的背后,彻底杜绝了腹背受敌的可能。 对面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 在经过一阵短暂的盘旋和调整后,伯爵府的那名士兵以及奥蕾莉亚的两名高阶护卫作为先锋,操纵云层继续向前猛冲。 维克多本来已经缩在最边缘处,像是一艘躲避暴风雨的孤舟。 他突然动了。 维克多操控云台向前顶了一步,这一步的时机卡得很准。 他先让云台的边缘和伯爵府士兵的云层轻轻贴上,接触面的云絮像两团湿棉花互相挤压,边缘泛起一圈细密的波纹。 然后他斜着滑向另一侧,和其中一个护卫的云层接壤。两个云层一左一右,像两扇沉重的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 就在第三个云层也想挤进来的瞬间,维克多猛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云台侧面一滑,做出了一个刁钻的转弯,像堵车时强行变道的老司机,又像一条从渔网缝隙里钻出去的泥鳅,把那第三个云层硬生生顶到了外侧。 维克多虽然被多人围攻,但是他的云层质量可是实打实的最厚重的那个。 云层之间挤压时,边缘的云絮像两团被强行搓开的棉絮,发出细微的撕裂声。被挤开的那个云层在原地顿了一下,像一头撞上了透明墙壁的野兽,云絮四散翻涌。 现在,只剩下伯爵府的士兵以及那个高阶护卫的云层与维克多接壤。 除了奥蕾莉亚的云层孤悬在后方外,其他三人的云层只能与那两人接壤。 维克多故意为之,是为了拉长其他人的“补给兵线”。 在这个云端战场里,防守方拥有着天然的主场优势。 击杀敌方的云兵后,那名士兵携带的云絮能量会直接被胜利者夺取,转而在胜利者身边凝聚成新的士兵。 维克多作为防守方,家门口就是前线。 而对于敌人来说,他们的补给线被不断的拉长。 他们的士兵从后方的云台出发,需要横跨漫长的接壤带才能投入战斗。 一旦前线出现战损,新兵补充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维克多这种“原地回收”的效率。 出生点离主战场越远,兵源补充的速度就越慢。 维克多就像一个在前线建立了工厂的指挥官,而敌人则是补给线被拉长的远征军。 这种生产力上的代差,在持久战中是致命的。 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 而更让维克多感到惊喜的是,这个战场似乎还有一条隐藏规则。 他发现敌方的云兵似乎存在“跨层进攻“的限制。 只有和维克多直接接壤的那两片云层,里面的士兵才能直接进入维克多的领地发起攻伐。 其他人的云兵最多只能跨过一个云层,进入与之相邻的云层,却无法直接对维克多动手。 这意味着,那些被挡在后方的三人,即便手握千军万马,由于脚下没能直接接触到维克多的土地。 他们的士兵只能在云层边缘干瞪眼,根本进不到维克多所处的主战场里。 压力一下子从一对六,变成了一对二。 “突然之间就不慌了,版本机制突然砍了对面一刀。” 维克多虽然咧着嘴笑得很开心,但下手的功夫却是一点都不耽误。 哪怕他吞并了那个法师的所有人马,总人数上,对方还是略占一些优势。 只能说法师塔里的“书呆子”,还是有点太菜了。 他开始重新分配手里的资源。 只留下了二十名精锐骑兵,作为在防线后方随时待命的快速机动力量。 前排依旧是枪盾组合,但他把不少云絮能量直接拍在了步兵身上,强化他们的防御能力。 阵型被他收拢成一个半圆形,像一枚扣在角落里的白色贝壳。 布防区域缩到了最小,盾墙的厚度却堆到了最高,尽可能地缩减了接敌的正面面积。 内层,维克多召唤出了更多的弓兵。 云絮凝成的长弓一架一架立了起来,弓兵们半跪在地,箭矢斜斜指向上方。 弓弦由云丝绞成,拉满时发出一种类似琴弦被拨动的颤音。 第271章 攻守易型 伯爵府那名士兵显然是个信奉“暴力冲阵”的莽夫。 他麾下的骑兵部队顶在了最前方,一马当先的向维克多的阵营冲来,白色的云马撒开四蹄,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上带起一阵沉闷如雷的震颤。 当这批骑兵踏入弓手射程时,维克多眼神一沉。 精神海中,三股意识如同精密的齿轮般瞬间咬合。 主心神、左卫副心神、右卫副心神,各自接管了阵型后方三分之一的弓手。 弓弦被拉满的紧绷声连成了一片,由云丝绞成的弓弦发出类似琴弦拨动的急促颤音。 “放!” 第一批次箭矢腾空而起。 紧接着,第二批次、第三批次的箭雨接踵而至。 三个心神的完美错峰调控,让天空中的箭矢形成了一道毫无间隙的火力瀑布。 白色的箭簇在达到最高点后,借着重力势能,如同一场密不透风的暴雨般狠狠砸向冲锋的骑兵阵列。 冲在最前面的伯爵府骑兵甚至来不及举起手中的战锤,连人带马就被扎成了刺猬。 云马的膝关节被射穿,庞大的身躯由于惯性向前猛烈翻滚,将身后的同伴一并绊倒。 密集的云簇箭矢就像是一把无情的巨型镰刀,贴着云层表面一茬接一茬地割倒了那些狂飙的骑兵。 等到这段冲锋之路走完,能够真正冲到维克多盾阵前方的骑兵,已经十不存一,变成了一股毫无威胁的散兵游勇。 而在战场的右侧,那名原本打算配合冲锋的高阶护卫,瞳孔猛地一缩。 他眼睁睁地看着隔壁的骑兵在远程火力下被绞杀成漫天飞絮。 在折损了最前排的十几骑之后,这名护卫当机立断,直接下达了撤退指令。 他将残存的骑兵部队从正面战场拉开,转而像是一群耐心的秃鹫,在维克多阵型的右翼边缘游弋,死死盯着盾墙,试图寻找任何一个可能的防守漏洞。 伴随着伯爵府骑兵的大量阵亡,滚滚云絮能量顺着云层倒灌进维克多的脚下。他毫不犹豫地将这些新增的人口资源,全盘转换成了弓手。 阵型后方的长弓林立如刺猬。 强悍的远程压制力,不再只针对骑兵,而是像一张沉重的大网,死死盖向了两人正在缓步推进的步枪兵前排。 在这张火力网的洗礼下,对方的步兵方阵每向前迈出一步,都要留下十几具溃散的云层残躯。 终于,在付出了惨痛的伤亡代价后,敌方那坑坑洼洼的前排,重重地撞上了维克多的防线。 “起盾!” 右卫副心神全面接管了防御。 最前排的持盾步兵齐刷刷地沉下重心,一人高的纯白盾牌狠狠砸入脚下的云层。 盾面之间严丝合缝地卡合在一起。 盾牌边缘那些城垛状的凸起,在碰撞中精准地咬住了敌方砍来的剑刃与长枪。 敌人的武器刚一落下,就被死死卡在盾缝之间,进退两难。 一道纯白的长城,在云海之上巍然矗立。 “刺!” 就在对方武器被格挡,卡死的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左卫副心神操控的长枪兵动了。 三米长的大枪带着冰冷的寒芒,从盾牌的缝隙中猛然掼出。 枪尖发出刺耳的音啸,犹如一记记毒龙钻,精准无误地绞碎了敌方前排士兵的胸膛。 右卫控盾卡位,左卫布枪反击。 两者的配合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绞肉机,在防线上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与此同时,维克多对后排的弓手部队做出了非常大胆的微操切割。 他开启了【三心二意】天赋中的“无念二意”。 将整整一半的弓手部队直接丢进托管模式。 他只在敌方中后方的方阵区域框选了一个大致的范围,下达了“持续抛射”的指令,具体就由“无念二意”自由发挥了。 剩下的那一半弓手,则全部交由主心神亲自掌控。 他的命令是让弓兵压低身姿,长弓平射。 此刻的维克多,就像是一架架设在长城之后的精密狙击炮。 所谓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左卫的长枪在明处吸引注意力,而维克多的箭矢则藏在暗处。 他必须精确计算每一名己方盾兵的摇晃幅度、枪兵出枪的频率,然后通过那狭窄的盾枪缝隙,将箭矢狠狠地钉进敌人的眼窝。 这种操作的杀伤力极为惊人,但对主心神的算力负担也大到了极点。 稍有毫厘的偏差,箭矢就会贯穿前排己方士兵的脑袋。 维克多的双眼因为高速计算而布满了血丝,但他咬紧了牙关。 紫色品质的【青岚逐雷弓术】虽然无法直接使用。 长久以来的使用,对于箭术不说炉火纯青,也算是化作肌肉记忆了。 带有鳞状的纹路的盾牌发出一声沉闷的卡合声,三米长枪顺势从缝隙中毒辣地刺出。 枪尖还未收回,一支支白色箭矢,顺着微小的间隙和孔洞穿透而过。 对方的前排在遭遇这种“防反加狙击”的立体打击后,瞬间崩盘。 士兵的数量肉眼可见地成片蒸发。 那些被击溃的云兵炸裂成漫天飞溅的云絮,随后化作无数如萤火虫般的能量光点,浩浩荡荡地回归到维克多的脚下。 维克多一边维持着高频的点射,一边盯着前排的耗损。 只要有己方士兵被敌方拼死换掉,他立刻就会调动那些刚刚回归的“萤火虫”,在阵型的空缺处补上新的士兵。 这正是“家门口就是前线”的强大之处。 依靠“以战养战”的人口回收方式,维克多生生实现了阵前暴兵,将这道纯白长城的防御力巩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而在半圆阵的内侧,还有20名高阶骑兵。 他们像是一群嗅觉灵敏的救火队员,在防线后侧来回游走,哪里一旦出现火力空窗期,他们便立刻补位。 整个防御体系可谓滴水不漏。 反观伯爵府士兵和那名高阶护卫,他们虽然偶尔也能靠着人数优势在维克多的前排撕开一条口子,但他们那漫长的补给线成了致命的绞索。 前排死了,后方的增援却还在慢吞吞地跨越云层。 这就导致,这两人的前排阵线开始出现了明显的、无法及时填补的漏洞。 “就是现在,吃掉他们!” 维克多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当机立断,将刚刚积攒下来的一大波能量转化。 50名骑兵在阵列中心轰然成型。 左侧的步枪阵列在左、右卫的精妙操控下,向内收缩,让出了一个仅供数马并行的豁口。 五十名骑兵如同出笼的狂龙,呼啸着从缺口中冲出。 他们并没有直接撞向敌方混乱的步兵,而是拨转马头,在云海上跑出了一个大迂回。 这五十名骑兵如同一柄银光闪闪的锋利餐刀,在纯白的背景板上划过一道优美的致命弧线。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这柄餐刀从侧后方狠狠切入,直插伯爵府士兵那毫无防备的弓兵阵地。 奇兵出击,摧枯拉朽。 失去步兵保护的弓手在骑兵的战锤下,被成排扫倒。 后排溃散,像瘟疫一样传染到了前线。 “变阵,向前平推。” 原本呈现半圆防御姿态的纯白长城,开始轰隆隆地向外碾压。 左卫与右卫副心神如同两台精密的伺服电机,盾牌格挡,长枪突刺,每推进一步,都要在云层上碾碎一批敌军。 中军被彻底凿穿的伯爵府士兵麾下率先迎来了大溃退。 阵型一旦散掉,在这片战场上就再也没有重新集结的可能。 左卫副心神立刻分出精力,操控着刚才切入后排的骑兵部队。 骑兵们以三人为一个战术小组,像猎犬追咬受惊的羊群一般,开始无情地收割那些漫无目的的溃军。 维克多从战略上的防守方,正式踏入了残酷的“围剿”阶段。 随着伯爵府士兵部队的快速消亡,海量的能量再次推高了维克多的人口。 此时,对于右侧那名一直在苦苦支撑的高阶护卫来说,维克多的兵力规模已经变成了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压倒性的数量优势下,维克多不再固守。 原本紧密收缩的半圆形防御阵地,开始从两翼向外延伸、展开。 阵型的两端像是有生命一般,包抄向那名护卫的后路。 由守转攻的半圆阵,就像是一个正在云海之上缓缓张开的巨大捕兽夹,那名护卫的部队被死死锁在夹心中。 伴随着长枪的每一次整齐推进,这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夹子都在无情地收紧,将猎物一寸一寸地碾成粉末。 第272章 迟疑的代价 盟友的溃败并没有让这位奥蕾莉亚的高阶护卫太过恼怒。 他死死盯着维克多的中军。 这道先前还固若金汤的半圆形防线,在经历了一连串高强度的搏杀后,终于显露出了一些破绽。 原本严丝合缝的盾墙之间,由于兵员的频繁调度和补充,出现了一些松动。 阵型的变动,导致了维克多的中军出现缝隙。 这位护卫手里还攥着最后一支王牌——四十名骑兵。 这四十骑一直像幽灵一样在战场外侧徘徊,等待的就是这个一击毙命的机会。 对方的四十骑云马猛然加速。 马蹄下的云爆如同一连串炸响的闷雷,带起滚滚白烟。 这支小规模的骑兵部队如同一柄锋利的白光短剑,笔直地插向维克多所在的心腹位置。 他们企图跨越这几百米的距离,在维克多重新调整阵型前,用马蹄踏碎那个核心灵体。 然而,维克多稳居阵中,指尖在大腿上轻快地弹动着。 在他的左前方,有一支三十人规模的弓手部队。 此刻,由维克多的主心神亲自全权接管。 他们的弓弦绷得像蓄势待发的毒蛇,箭头斜斜指向骑兵即将踏入的区域。 当第一匹云马的蹄子踏进射程边界时,维克多的左手小拇指轻轻一勾。 “嗡——” 齐射的箭矢像是被压缩在局部空间的白色电网,横向扫过骑兵的冲锋路线。 骑兵部队不断在“规避箭矢”和“全速突击”之间徘徊。 最后那名护卫还是选择了绕后迂回。 他想学维克多骑兵冲锋、阵斩主将的戏码,却又不舍得提前付出一些代价。 在弓手部队的三轮齐射之后,能够继续向前的,已经只剩一半了。 维克多手里早就攥着一大笔刚刚从前线回收回来的能量。 他一直压着没用,就是为了等这笔“送上门”的大礼。 他故意卖出那个中军松散的破绽,就是想用最小的战损,换掉对方这支威胁最大的机动部队。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最不济,他精神海还有龙狮奇石。 万一玩砸了,大不了再开一次“绝对水域”。 但这帮人,连让他动用底牌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对方因为顾忌箭矢而反复调整路线,那这几百米的距离,就成了他们通往地狱的慢行道。 等到那剩下的二十来个骑兵好不容易跨过乱飞的流箭,重新出现在维克多百米范围内时。 那个护卫绝望地发现,那个所谓的“缝隙”,消失了。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密集的机械卡合声响起。 维克多周围,原本看起来空旷的地界,已经被凭空生出的枪林盾墙填满。 这道防线在眨眼间像魔方一样翻转、组合,变成了一堵布满倒刺、卡位精准的钢铁之墙。 三米长的大枪平举,枪尖上寒芒发出令人胆寒的嗡鸣。 而在他们的身后,原本那个“松散”的中军,也像一张收紧的网,迅速收缩了包围圈。 这支突击而来的孤军,还没摸到维克多的衣角,就已经陷入了名副其实的腹背受敌之中。 维克多站在那层层叠叠的枪尖之后,遥望那名护卫愤恨的表情。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而是在一个密闭的盒子里,清理掉几只四处乱撞的苍蝇。 吞下这笔能量后,维克多将所有新获得的能量一股脑地全部投入到了骑兵序列中。 伴随着云层的颤鸣,一名名全副武装的骑手从维克多身旁鱼贯而出。 算上左翼那些一直在袭扰伯爵府残部的五十名骑兵,他现在的骑兵规模已经突破了百人大关。 “变阵!” 战场的几何形态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维克多那略显松散横版放置的一字长蛇阵,在百骑成型的刹那,迅速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U”型缺口。 左右两翼的骑兵部队如同一双巨大的白色翅膀,在云海之上划过两道优美的抛物线。 双弧形包抄。 百马齐奔带起的环状云爆,在天空中织就了两道绚烂的流光。 那位护卫残余的部队,此时就像是被丢进了一个逐渐闭合的圆环中心。 他麾下云兵能够活动的范围被不断压缩。 第273章 A过去 那几名侥幸躲过一劫的残兵,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左侧伯爵府士兵的云台上。 随后,那片区域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维克多站在自家的领地边缘,瞳孔中映出远处的景象:十多个云兵死死护着那名伯爵府士兵的灵体,步步紧缩,寸步不离。 看那架势,对方已经彻底放弃了主动进攻,只想在那个角落里苟延残喘。 而右侧那个高阶护卫的领地,情况也差不多。 最开始,那边还陆续地补充了一些士兵过来,试图帮困守在维克多云台上的残部突围。 但很快,那位游荡者护卫就发现这种救援根本就是“添油战术”。 派多少,死多少。 派出去的人马,最终都变成了维克多扩充人口的养料。 意识到这一点后,游荡者也果断停止了增援。 他们像切掉腐烂的肢体一样,直接舍弃了还没死透的残部,收缩防线,任由维克多在自家门口进行最后的收割。 “围点打援这招是用不成了。” 维克多轻声嘀咕了一句。 他不再浪费时间,操纵着已经成型的骑兵和步兵方阵,加快了围剿的速度。 在这片由云气构成的战场上,没有任何慈悲可言。 战锤砸碎盾牌,长枪刺穿云躯,收割的过程枯燥且高效。 随着最后一名敌方云兵化作棉絮状的能量飘散,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感顺着云层倒灌而回。 维克多的人口数值开始疯狂跳动,频率快得几乎拉出了残影。 1000…… 1200…… 1400…… 最终,数字定格在了1600。 在连续吃掉三名试炼者的积累后,维克多脚下的云层已经膨胀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 原本只有篮球场大小,现在却像是一座横亘在虚空中的巨型航母。 “呼——” 维克多长舒一口气,感受着那种数值爆表带来的快感。 简直爽到了骨子里。 维克多开始整理当下的战局。 他现在身处第一层结构的边缘死角。 与他直接接壤的是两个“邻居”:左侧是那名几乎成了光杆司令的伯爵府士兵云台,右侧则是那名游荡者护卫的领地。 这是第二层。 而在更外圈,也就是第三层结构上,情况变得复杂了一些。 最左侧,是一座风格硬朗的云台,上面矗立着一名身披厚重铠甲,连坐骑都透着股肃杀气的骑士。 中间位置,则是那位精灵族游侠的领地。 他的云台位置很巧妙,恰好搭在了左右两个云台的交界处。 这意味着,那位游侠的云兵有着极强的机动性。 他们可以根据战局需要,随时在左右两个战场之间进行支援和跳变。 而最右边,那是矮人战士的领地。 这三个高阶护卫,算是奥蕾莉亚最后的依仗了。 局势很清晰明了。 无论维克多选择进攻哪一侧,他都会遭遇两个试炼者兵力的联手阻击。 而且,一旦他发起远征,他的士兵就必须踏上别人的云层,失去那种“出生点就在主将旁”的补给优势。 这是名副其实的客场作战。 但这重要吗? 维克多看着满屏的己方单位,嘴角咧到了耳根。 完全不重要。 任意两个试炼者的人口加在一起,连一千都破不了。 “在绝对的数值面前,所有的补给陷阱都是笑话。” 维克多在心里冷笑。 他在蓝星打了几万小时的游戏,深知一个道理:当你的兵力是对方的1.5倍时,你根本不需要去考虑什么精打细算。 A过去,就是这么简单。 “老子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维克多大手一挥。 1600人口的云端军团开始全面激活。 这是一支足以让任何人产生巨物恐惧症的恐怖力量。 在这片万米高空的纯白背景板上,维克多的“远征军”开始井然有序地横跨边界,朝着右侧游荡者护卫的领地进发。 最前方是密密麻麻的强化盾兵。 他们手持一人高的城垛盾牌,肩并着肩,像是一排白色的重型推土机,蛮横地犁开前方的气流。 在盾阵的间隙中,少量强化枪兵错落有致地穿插其中。 他们的存在就像是推土机上的铆钉和撞角,给这道厚实的防线增添了致命的锋芒。 而在方阵的正中央,是多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弓手部队。 他们的人数是如此之多,以至于走动时,连脚下那厚实的云层底色都被彻底遮盖,只能看到一片起伏的白色海洋。 那是足以遮蔽天空的远程火力。 而在大军的两翼,上百骑兵正缓缓推进。 两翼各有数十名骑兵策马随行。 云马的鼻孔里喷出大团白色的雾气,马蹄焦躁地刨着脚下的云絮,像两把悬在阵型两侧的弯刀,随时准备从侧翼切出去。 维克多其实很清楚,左边那个伯爵府士兵的领地更好打。 那边只剩十几个残兵,只要一轮冲锋就能收割。 但如果去打左边,游荡者云台上还有五六十名云兵可以直接跨过来攻击维克多。 他必须在自家的领土上留下不少守备力量。 毕竟,“主将”是无法离开自己领地的。 这种分兵策略,在维克多看来非常划不来。 与其被动防御,不如毕其功于一击,先把最硬的那根骨头啃下来。 此时,右侧游荡者护卫的云层上,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矮人战士麾下的云兵已经全部进驻。 与此同时,精灵族游侠的援军也动了。 从维克多的视角看去,那些云兵像是一道道细长的白色溪流,正从中间那座云台源源不断地汇聚过来。 对面的每一个人都在精打细算,把最后一点兵力掰成两半用,把援军像拧毛巾一样从各个方向榨出来。 空气中,一种大决战前的窒息感正在疯狂蔓延。 维克多坐在那巨大的“航母”中心,双眼如隼。 “全军,进攻!” 随着维克多的指令下达,“远征军”正式跨过云层之间的边界线。 白色推土机开始向前滑动。 盾墙像一道被缓缓放下的闸门,朝着右侧游荡者护卫的领地一寸一寸地压了过去。 后排弓手的手指扣上了弓弦,两翼骑兵的马蹄同时扬起,在云层上踏出一片整齐而沉闷的轰鸣。 第274章 来来回回就只知道这一个战术 虽然嘴上说的是全军直接压过去,但实际操作起来,维克多的推进步调稳得像是一台在铁轨上匀速行驶的重型压路机。 百名骑兵分成两个梯队,始终紧紧护住侧翼。 这些骑兵并没有发起冲锋,而是保持着一种“伴行”的姿态。 他们像列车两侧坚固的护栏,以与步兵方阵完全一致的频率向前挪动。 马蹄落下的声音整齐划一,沉闷地敲击着游荡者云层的边缘。 任何人只要企图从侧翼切入,都会在瞬间被那厚重的马蹄和带风的战锤碾成碎云。 随着远征军的脚步浩浩荡荡踏上游荡者护卫的领地,后方的弓手阵列动了。 每隔几步,维克多就会操纵弓手,来试探最远的攻击范围。 当普通弓手的最远程度抛射,可以勉强砸到对方部队的前排时。 一架架大弓被拉成满月,成百上千支白色的箭矢冲向高空,划出一道道巨大的弧线后,像雨点般砸在对方前排阵线上。 他的目标,是那些正从侧后方源源不断赶来的矮人战士和精灵游侠的援军。 箭矢划过空气的哨音连成一片。 这种大仰角的抛射,命中率其实不高,能够造成的实质伤害就更低了。 但是维克多就卡在了这样的位置,普通弓手的抛射操作全权托管给“无念二意”。 弓手部队中,有一部分是被维克多强化过的高阶射手。 这些高阶单位手中的长弓的射程比普通弓手要长出半截来。 这些弓手,射程更远,准头更高。 主心神与左卫副心神各自接管一半的高阶弓手。 精细瞄准后,两三箭里,总能击中一个士兵。 对面矮人战士和精灵游侠支援过来的前排盾手已经尽量把身体缩在盾牌后面了,可那些从高空扎下来的箭矢带着恐怖的势能,闷响一声就贯穿盾牌的边角。 躲在盾牌后的枪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钉穿在云气里。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毫无目的箭矢,将他们的行动完全限制住,让高阶弓手的精准轰炸变得更加容易了。 由于几乎所有的箭矢都是从正上方砸下来的,所以对方的盾手索性就将盾牌完全平举,增加头顶上方的防守区域。 维克多见状,便激活【画中意·弦外音】,在高阶弓手的箭矢上附上【画意·自由之翼】,进一步增加箭矢的射程。 每支附带画意的箭矢,都能击杀一到两名士兵。 可以说是极高的投资回报率了。 而对方麾下也有不少精锐弓手,他们的抛射也对维克多的前排造成了一些影响。 右卫副心神,全力激发【瞳术】,操控前排的持盾步兵调整盾牌的角度。 城垛状的盾牌边缘死死合拢,像是一面密不透风的白墙。 “叮叮当当”的撞击音此起彼伏,偶尔也会有被带走几个士兵。 但是比起对面的损失,可谓九牛一毛。 “只要我的产出大于战损,这买卖就有的做。” 他完全耗得起。 每当有一笔新的云絮能量汇聚过来,他就顺手再点出几个高阶弓手,继续加强他火力网的强度。 维克多在这头不慌不忙地扩军,对面的资源却在肉眼可见地枯竭。 僵持了不到五分钟,对面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也意识到了,这无异于是在“温水煮青蛙”。 游荡者云层上的枪盾前排开始向前推进,那些在左右游弋的骑兵也开始频繁加速,马蹄声变得急促起来。 但是这样的推进,不免让他们的部队进入维克多所有弓手的有效射程内。 维克多嘴角微微上扬。 所有弓手被拆分成三组,由三个心神分别接管。 三组弓手,交替进行射击、瞄准和装填。 如此反复,交织出一个没有火力真空期的“死亡封锁线”。 这种全覆盖式的远程压制,像是一道无形的墙,让对方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几十条人命的代价。 这就是维克多利用自己的人口优势,编织出的阳谋。 你不动,我就慢慢地薅你,你动,这一路上起码减员三分之一。 右侧战场打得热热闹闹,左侧也没闲下来。 驻守在伯爵府士兵云台上的骑士护卫的士兵,突然把伯爵府士兵的灵体砸碎了。 灵体被击碎的刹那,伯爵府士兵麾下云兵纷纷崩解,快速涌向那个骑士护卫。 连同伯爵府士兵脚下那块接壤的云层,也开始剧烈地萎缩和塌陷。 骑士的云台像是一个贪婪的黑洞,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将原本左侧的所有领土和资源吞噬殆尽。 吞噬完领地的骑士根本没有任何犹豫,操纵云台直直地朝着维克多的领地撞了过来。 “轰——!!!” 两座云台发生了剧烈的撞击,海量的云屑如同暴风雪般腾空而起。 白色浓雾还未散开,对面就传来了排山倒海般的马蹄声。 骑士护卫指挥两百多名骑兵,直接跨过边界。 这支骑兵洪流,排成了凶狠的楔形阵,目标直指维克多几乎无防备的灵体。 此时的维克多,大部队还在右侧领土上。 他的本阵之中,只有一支二十名骑兵的部队,以及一些刚召唤出来、还没来得及编入序列的高阶弓手。 如此危机局势下,维克多却好似当年坐于城头,摆下空城计的诸葛丞相。 看着那呼啸而来的白色洪流,他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嗨,闹了半天,来来回回就知道用我教的这招。” 第275章 梦想是COS一回丞相 在十倍的人数压制面前,战场上的任何所谓“勇气”都会被稀释得像清晨的稀薄晨雾。 维克多留在本阵的那支二十人骑兵小队,没有起到太多的阻碍作用。 他们策马迎向那两百名骑兵的姿态,虽然在夕阳般的云端烈光下显得有些悲壮,但现实却是冰冷且残酷的。 伴随着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这二十名留守者就像是被高速行进的列车撞上的麻雀,转瞬间就被踩成了漫天飞舞的白絮。 还在附近的高阶弓手们虽然反应迅速,手指在弦上拉出了残影,在那短短几瞬的时间内,精准地射下了十几个骑手。 但对于这支咆哮而来的洪流而言,这种程度的损耗实在微不足道。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维克多,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与胜负无关。 他在想,要是手里有一把羽扇就好了。 不是那种战场上用的铁扇,是诸葛丞相摇来摇去的那种白羽扇。 再配上一撮胡子,坐在城头上慢悠悠地摇两下。 要是在额头上还能配个纶巾,那便是极好了。 维克多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可惜这里啥都没有。 他看着那柄在瞳孔中不断放大的,带着风雷之势的白色短锤,不仅没有后撤,反而主动向前踏出了半步。 就在短锤即将触及维克多鼻尖的刹那,悬于精神海上的龙狮奇石,突兀地出现在了骑兵短锤和维克多鼻子之间。 以这块龙骨碧玉的奇石为中心,产生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像是水纹般的剧烈涟漪。 毫无征兆地,一颗直径达到十米的巨大水球在两人之间瞬间膨胀开来。 那些凭空产生的水流可不是温和的溪水,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骑兵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们保持着那种极速冲锋的姿态,像是撞进了一堵柔软却坚不可摧的墙。 “噗通!” 冲锋的恐怖势能和声音被厚重的水层瞬间抹去。 云马那巨大的惯性让它在水球中由于浮力和阻力的博弈而发生了剧烈的形变。 马腿还在惯性中向前蹬踏,但速度已经被水阻削减到几乎为零。 骑手在深海水流的包裹下,由于巨大的冲力直接脱离了马背,开始在球体中心狼狈地不停翻滚。 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后面的骑士冲锋速度实在太快了,在这几百米的冲刺距离里,两百人的阵型几乎是人挤人、马挨着马。 前排的人像撞鬼一样消失在水球里,后排的人却因为视野盲区和惯性,根本无法在几米的距离内刹住这头脱缰的野兽。 于是,云台之上,上演了一场惨烈的“连环追尾事故”。 一名又一名骑士撞进水域。 骑兵嘶吼着勒紧缰绳,但云马的冲势太猛,马蹄在云气上犁出白色的沟壑。 由于水域极强的黏滞性,这些骑兵一入水就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苍蝇。 维克多表现得非常“贴心”。 他像是一个正在超市收银台前高效处理商品的理货员,指尖轻轻拨弄。 那几个已经被控制住、正在水中吐泡泡的骑士,被他用无形的精神力优雅地向左右两边荡开。 这个动作既熟练又轻盈。 就像是拨开挡路的灌木丛一样,他为后面那些前赴后继,正在排队领号进入的骑士们,腾出了宝贵的“入场席位”。 最终,在这个巨大的水流牢笼里,塞进了二十几个倒霉蛋。 维克多看着这团在阳光下折射出瑰丽蓝光的水球,眼眸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抬起右手,然后,五指猛然握紧。 水球内部的压力骤然攀升。 没有惨叫,没有血光,只有水压均匀挤压骨骼时发出的闷响,像有人在水下拍了一串巴掌。 那二十几名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骑兵,连同他们的坐骑,在这一握之下齐刷刷地崩解。 直接化作了最原始的云絮能量,在水球中翻涌。 与此同时,远处的骑士护卫,整个身体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的表情变化之精彩,几乎可以当北影的示范教材。 从最开始自以为得手的兴奋,嘴角咧到耳根,瞳孔放大,整张脸涨得发红。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全场最大的破绽,一个回合就能终结战局。 随着“水球”的出现,表情逐渐凝固。 眉毛还保持着上扬的姿态,但嘴角开始抽搐,像一张裂开的石膏面具。 那种面部肌肉的僵硬与塌陷,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从天堂坠入地狱。 余下的百余个骑兵,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那个骑士护卫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是继续塞骑兵进去,来试探水球的上限。 还是静静地等待这个水球的持续时间结束。 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而维克多这边,由于收割了这批送上门的高纯度能量,加上右侧远征军一直在不停回馈的人口红利。 他手中的“筹码”逐渐变多,几乎可以在瞬间,再拉起一个百人规模的枪盾前排。 “这一招,我能用,是因为我有的是后招啊。” 维克多拍了拍手,似乎是在弹掉并不存在的灰尘。 “雪地副本又不是没见到我用过这个道具,哦,因为你们之前没拿到过通关奖励,所以不知道CD每回合都会被重置吗?哦,那没事了,纯菜你们这是。” 他看着那个已经不知所措的骑士,冷笑了一声。 虽然伯爵府士兵的灵体不是维克多亲手砸碎的,但不可否认,那位“伯仁”确实是因他而死的。 对于这些护卫来说,维克多ALL IN右侧战线,导致后方兵力虚空,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所以,他再一次卖出了这个破绽。 在这个云端战场里,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玩这个了。 当诱惑的筹码重到足以压塌天平,所谓的理智防线,不过是一层吹弹可破的窗户纸罢了。 那就像是风雪夜里伴着叩门声飘入缝隙的一缕暗香,明明嗅到了死亡的腥甜,手却依然会鬼使神差地搭上门把。 事实证明,“一招鲜,吃遍天”,在面对贪心的人时,永远有效。 其实这个骑士护卫,最合理的做法应该是立即解除与伯爵府士兵云层的接壤,转而将他的所有兵力全力投入到右侧的正面战场。 如果他那样做,那么在右侧战场上,他们凑出的总兵力至少能勉强跟维克多持平。 这才是他们胜率最高的做法。 可惜,在通往胜利的道路上,总有人会试图去寻找那条并不存在的捷径。 “殊不知,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此间胜负手几成定局,但他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还是缺一把扇子,不然这波,他能装到明年去。 第276章 学得很好,下次别学了 这位骑士显然是个极端的实用主义者,他从游荡者同僚的失败中吸取了一个非常朴素的教训:想要阵斩对方主将,就必须孤注一掷,绝不能有半点迟疑。 因此,为了追求极致的冲锋速度和破坏力,他的身边连一个护卫的士兵都没有留下,全部转换为了骑兵。 而就在他操纵云台狠狠撞上维克多领地的瞬间,可能是太激动或是着急了,这个骑士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领地也与右侧的主战场有了衔接。 这个细节却是被维克多注意到了。 在对方“全军出击”时,右侧远征军那浩浩荡荡的左翼序列中,五名被强化了速度属性的高阶骑兵,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大部队。 此时的右侧战场杀声震天,漫天的云箭和重盾的撞击声成了最好的掩护。 这五匹云马踏在松软云层上的细微声响,被掩盖得滴水不漏。 那名骑士护卫此时还站在自己领地的中心。 他正紧锁眉头,死死盯着维克多面前那颗正在缓慢波动的巨大水球,心里还在反复推演如何绕过这诡异的“绝对水域”。 他知道这种大范围的强控技能一定有持续时间的限制。 维克多看着对方纠结的神情,隔着百米距离,嘴角露出一抹怜悯。 “你猜得没错,水球确实会消失。但可惜,你等不到了。” 等那名骑士察觉到身后的寒意猛然回头时,那五名高阶骑兵已经冲到了他身后两百米的位置。 强化过速度的云马,在云海之上拉出了五道肉眼可见的白色真空带。 主将的灵体确实可以移动。 但在这种距离下,在速度特化的战马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徒劳。 骑士护卫才刚刚抬起手臂,试图做出某种规避的动作,领头的那名骑兵就已经冲到了他的正前方。 骑兵面无表情,在交错而过的瞬间,手中的短柄战锤抡出了一个浑圆的弧度。 “啪嚓!” 一声如同重锤砸开西瓜的脆响。 骑士灵体的天灵盖被直接掀开。 就在灵体崩解的刹那,整个战场的背景音仿佛都停滞了一个呼吸。 围在维克多周围的骑兵们尽数崩解成能量,汇集到他的身上。 云层领地剧烈扩张,原本属于骑士护卫的那片云台,此刻全部归入了维克多的版图。 白色絮状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吞噬了原本属于敌方的每一寸空间。 人口上限在原有基础上疯狂向上蹿升。 一千六……一千八……两千! 人口上限的增长速度突破两千后慢慢降了下来。 维克多举起右手,指尖轻轻一扣。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原本笼罩在战场上的巨大水球瞬间溃散,那些深海水流化作无数晶莹的微光,龙狮奇石悄无声息地隐入了他的精神海。 紧接着,维克多又打出了第二个响指。 这一声,像是某种神谕的降临。 随着云层的剧烈颤鸣,在维克多周围空旷的领土上,海量的云絮能量开始疯狂重组和凝固。 一匹匹战马的轮廓从云雾中站起,一名名骑兵的灵体跨上马背,举起短锤,排列成整齐的锋线。 短短几秒钟内,一支将近三百人规模的骑兵部队,如同一道拔地而起的白色钢铁长城,森冷且壮阔地出现在了战场核心。 马蹄齐刷刷地扬起,又重重落下。 维克多伸手一指,骑兵们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直奔右侧战场。 而此时的主战场上,局势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矮人战士和精灵游侠显然已经拼命了,他们麾下的前排士兵排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肉墙,死死顶到了维克多远征军的面前。 两翼的骑兵已经率先绞杀在了一起。 由于维克多之前为了远程压制,将大部分人口指标都分给了弓手,导致他留在两翼的骑兵数量略逊于对方。 但是,问题不大。 维克多两翼的骑兵表现得极其“滑溜”。 左右两卫副心神各领一支骑兵小队。 由副心神全权掌控的骑兵队,在高速行进中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微操水平。 当矮人与精灵的骑兵企图利用数量优势正面冲垮防骑兵阵型时,维克多原本整齐的骑兵队会在瞬间“化整为零”。 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又像是一群受惊却有序的鱼群。 对方那势大力沉的一击,直接冲进了一个寂寞的空档,惯性甚至让他们自己的阵型出现了松动。 等他们重新调转马头,恼羞成怒地向维克多侧翼的弓兵阵营发起冲击时。 副心神又在毫秒之间控制部队重新聚拢。 利用诡异走位,侧向切入对方的冲锋路径。 V字形散开。 一字形穿插。 穿插、横抹、回旋。 这些骑兵像是一把把手术刀,专门切削对方阵型的边缘,用高频的拉扯让对方每一次冲锋都像是在打棉花。 对方的骑兵冲锋每次都打在棉花上。 维克多的副心神控制着自己的骑兵在高速行进中完成这些走位拉扯,每一次散开和聚拢都恰到好处,像是在云端战场上演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 同时副心神还会调集弓手部队,向来犯的骑兵进行远程火力的压制,强行打乱对方的节奏。 维克多的主心神,此时已经彻底腾出手来。 驱使己方前排向前迫近对方的枪盾阵线。 逼得矮人与精灵不得不分出大量心神去精细化操作前排士兵的格挡与防守,否则瞬间就会被那白色推土机碾碎。 他们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分散,既要关注骑兵的交锋,又要顾及步兵的战线,还要防备头顶不断落下的箭雨。 无论是骑兵还是前排,对方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凿穿维克多的防线。 在维克多配备了大量弓手比重的恐怖远程火力下,对方的士兵数量减少得非常快。 每一轮箭雨落下,都能看到云层上腾起一片细碎的白雾,那是敌方灵体被击溃后散逸的能量。 那些光点汇聚成流,不断填充着维克多那已经突破两千大关的人口池。 对面的战损之高,起码以他自己代入的话,是非常心疼的。 第277章 以正合 正当矮人战士与精灵游侠意识到这样的损耗有些过大,急需调整战术来扭转颓势时,战场上空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且沉重的马蹄声。 这种声音并不陌生,但此刻却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厚重感。 从维克多本阵云层奔袭而来的三百铁骑,在这一刻如同神兵天降。 精灵游侠麾下的骑兵部队满打满算不过只有八十骑左右,他们此前还在试图利用机动性侧击维克多的弓兵方阵。 然而,在三百名强化骑兵构成的钢铁洪流面前,这八十个人简直就像是挡在山洪面前的小木桩。 没有任何所谓的“缠斗”,甚至连像样的冷兵器交火声都没有。 维克多的三百骑兵排成了横跨小半个战场的宽阔楔形阵,直接以最蛮横的姿态撞了过去。 这是一场不可逆的物理粉碎。 三百骑齐头并进的场面,就像是一大桶滚烫的红铁水,猛地泼进了一层稀薄的积雪里。 精灵游侠的骑兵甚至没发出太多嘶鸣,就被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撞成了漫天飞舞的碎渣。 马蹄践踏,战锤横扫。 白色的云气在撞击中心轰然炸开。 那种沉闷且密集的炸裂声,听起来就像是一连串厚重的棉被被强行撕碎。 在冲垮敌方骑兵后,这支生力军不曾有多余的停滞,配合着原本在左翼的骑兵,顺势划过一道大弧线,直接切入了精灵部队毫无防备的侧翼。 此时,维克多的主心神已经空了出来。 在骑兵正式入场的那一刻,主心神接管弓手的控制权。 他进行了一次精密的“外科手术”级别的弹幕切割。 所有的弓箭落点,在一瞬间从“全向覆盖”调整为了“侧向封锁”。 整片箭雨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一半继续像磨盘一样,死死压制住矮人战士的正面方阵,让他们动弹不得。 而另一半,则带着尖锐的哨音,斜斜地抛向了精灵游侠部队后撤的道路。 马蹄在前方疯狂践踏,箭雨在后方死死收网。 在另一侧云台上的矮人战士,目睹了精灵部队从接敌到崩溃的全过程。 他那张粗犷的灵体面容上,头一次浮现出了深深的忌惮。 精灵游侠的中军已经被彻底凿穿。 “撤!” 矮人战士表现出了与其刻板印象不相符的超绝战术头脑。 他是个老练的指挥者,懂得什么叫壮士断腕。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令放弃了前排那几十名正陷入苦战的盾手。 看着矮人那仓皇退却的背影,他眯了眯眼,并没有下达追击的指令。 穷寇莫追。 至少在这一刻,先稳稳地吃下眼前游侠精灵这块肥肉才是正经事。 不仅如此,矮人战士还把自己剩下的一支小规模骑兵也丢了出去,尽可能多的纠缠维克多在右翼的骑兵。 为其他残部争取撤退的时间。 甚至都没等所有的部队都撤出,他本体所在的云台,便猛地一颤,开始全速向后撤退,解除与游荡者云层的接壤。 右卫副心神控制的骑兵团,散开形成了一个看似松散实则严密的包围圈。 他们像一群富有耐心的狼群,始终围着精灵游侠的残余方阵进行高频拉扯。 每次只咬一小口。 绞杀掉外圈的十几个士兵。 这种“慢性失血”式的打法,让精灵游侠的灵体几乎要急得崩溃。 每时每刻都有士兵化作云絮,被脚下的土地吸收,然后流向维克多。 精灵游侠一看矮人战士都跑了大半了,自己剩下的那点部队也在被肉眼可见地磨死,当即也不再指望能撤出更多的部队。 等到维克多回过头,准备料理那个游荡者护卫的灵体时。 精灵游侠也脱离了与游荡者云层的接壤。 两座巨大的浮空云岛在剧烈的震荡中缓缓拉开距离,中间露出了一道冰冷的虚空裂隙。 “说断就断,还挺利索的。” 虽然未竟全功,但现阶段的战果也是很不错了。 维克多操纵着部队,将游侠留下的残兵败卒和游荡者的灵体像清理灰尘一样抹除。 至此,七个围攻维克多的对手,已经去掉了四个。 随着最后几波能量的灌注,维克多感觉脚下的云层发出了欢快的轰鸣。 维克多面前的人口上限,在这一刻轰然破开了两千五百的大关。 原本广阔的战场,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样。 矮人战士、精灵游侠和那位一直没怎么动手的奥蕾莉亚,此时三座云台紧紧缩在了一起,互相接壤,寻找着那一点点微薄的安全感。 而与他们隔空遥遥相对的,是维克多那座几乎遮蔽了半个视界的巨型云层。 那已经不能被称为云台了。 那简直就是一座漂浮在万米高空的,武装到了牙齿的超级空天航母。 他随手一划,开始重新调整自己的部队结构。 紧接着,一排排崭新的士兵从云层中缓缓升起。 首先是骑兵部队,维克多将他们的编制调整为三百骑。 其中一百名,是以速度见长的高阶骑兵。 骑兵部队直接划走了八百人口的指标。 那一双双被强化出的马腿,在原地焦躁地刨着云絮,带起阵阵细碎的云爆声。 随后是弓手。 维克多将原本过于臃肿的远程阵营进行了精简,收缩到了六百人的规模。 但这六百人里,有两百名是专门点出的远射程高阶弓手。 这支远程火力精锐,同样占据了八百人口。 剩下的近千人口,维克多全部给了步兵和枪兵。 差不多是六步四枪的比例,主要是构建前排和防止骑兵冲阵,火力输出还是要依靠弓手部队。 做完这一切,维克多拍了拍手,看着眼前这支气势如虹的军团。 此时,他的总人口规模,已经翻了对面三个试炼者加起来还要三倍有余。 这种数量级上的碾压,让所有奇谋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现在的他,已经完成了从一个“需要考智力取胜的挑战者”,到一个“纯粹靠大军碾压的统治者”的阶级跨越。 “接下来,咱们‘以正合’。” 第278章 和我那不成器的两千五百个人口的部队说去吧 这个看似宽广的云端战场,其实并不是无限大的。 白色的雾气在世界的边缘剧烈翻滚,那是空间正在崩解的征兆。 边界在缓慢并且坚定地向中心收缩,每一寸消失的白云都化作了虚无的漆黑。 四处窜逃已经彻底失去了意义,所有人最终都会被挤压到那块避无可避的圆心。 奥蕾莉亚、矮人战士、精灵游侠。 这三位仅存的试炼者,此刻正驱使着他们那三块寒酸的小云台紧紧地咬合在一起的,静静地悬在虚空的一角。 而在他们的对面,是一座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维克多在完成了部队结构的调整后,下达了推进的指令。 整座巨大的云层开始缓缓移动。 如果说对方的云台是波涛中的几片孤叶,那么维克多脚下的这块土地,就是一艘武装到了牙齿的超级空天母舰。 低沉的轰鸣声在虚空中回荡。 压迫感。 这种词汇已经无法准确形容奥蕾莉亚等人的感受了。 在他们的视界里,那座白色的“云舰”正在一点点放大。 它推开路径上的散乱浮云,像是一块移动的陆地,蛮横地占据了所有的视野。 阳光被云舰那厚重的轮廓遮挡,在奥蕾莉亚的云台上投下一大片冰冷且沉重的阴影。 那种感觉,就像是溺水者仰望海面上压下的冰山。 维克多站在旗舰的最前端,身后的六百名弓手已经斜斜地拉开了长弓,两百名高阶射手的箭尖在烈光下反射着令人胆寒的白芒。 在距离对方云台大约三百多米的地方,这尊庞然大物稳稳地停住了。 维克多没有急着进攻,他在等。 “维克多阁下,其实我们还是可以合作的……” 果然,在那片阴影中,奥蕾莉亚那清冷且带着一种特有磁性的声音传了过来。 哪怕是到了这种地步,这个女人的声音依旧维持着一种贵族式的平稳。 维克多站在高处,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那个几乎已经成为流程的“保留节目”终于来了。 从进化森林那一关开始,他就发现这位伯爵府的明珠,只要逮住任何一点能喘气的机会,就一定要跳出来谈谈“合作”。 这一关打到现在,对方还没提过,他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一场舞台剧,反派要是没念出那句经典的台词,总觉得这戏缺了点味儿。 “诶,这题我会。” 维克多突然开口,声音通过精神链路在空域中回响。 他看着对面的奥蕾莉亚,竟然露出了一丝略带调侃的微笑,直接开始了“抢答”。 “首先,我是不是可以获得奥斯蒙德家族永恒的友谊?” “然后,如果我表现得足够好,我是不是还能在伯爵府获得一份体面的差事,从此为你们奥斯蒙德家打一辈子的工?” 维克多摊开双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这就是我最好的命了。奥蕾莉亚小姐,你的剧本,我都快背下来了。” 奥蕾莉亚的表情在这一刻僵住了。 被生生打断的她,眼底闪过一丝羞恼,但那仅仅是一瞬间的事。 这个女人的修养,哦不或是脸皮,还是说城府呢,确实深得惊人。 她依旧维持着平心静气的姿态,似乎刚才的嘲讽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误会。 “维克多阁下。” 她直视着高处的灵体。 “你可以提出你的要求。不管你想要什么,奥斯蒙德家族的库藏里,一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财富、权力,甚至是某些在黑市上从未露面过的古代秘宝。” 她说这段话时,语气虽然很诚恳,但维克多看得真切。 在那双湛蓝的眸子深处,依旧藏着一种根深蒂固的傲慢。 一种“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来接受我的恩赐”的施舍感。 就好像她现在给出的条件,是维克多这种平民游侠几辈子都求不来的恩赐。 维克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心里冒出一股坏水。 “什么要求都能提?” 奥蕾莉亚微微点头:“只要在家族的能力范围内。” “那行。” 维克多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伯爵府的掌上明珠。 “这样吧,我也给你种下一个那什么【拟态契约刻印】,只要你签了字,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到时候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这合作多有诚意?” 奥蕾莉亚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恼怒,而是一种更深的克制。 她的嘴角依然挂着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阁下不必仗势欺人。”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云端战场中的云絮能量,能够大幅度地提升法术塑形能力,以及魔力形态转化的速度。”“据我所知,你只是一个【魔弓】流派的游侠,这些能力对于你来说,并不是必要的。” “与其这样,不如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下,把这股能量让给我。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在外界中得到的补偿,会远远超过你在这里获得的好处。” 维克多听完,倒是产生了浓郁的兴趣。 法术塑形能力?魔力形态转化速度? 他总算是知道这个遗迹中的能量有什么用处了。 不过也没什么用,多大的用处,都会被面板吃掉转换成词条。 “不用问,就是知道是卡西乌斯那个反骨仔给奥蕾莉亚交的底。” 维克多在心里冷笑。 看着奥蕾莉亚那副耐心十足,又循循善诱的样子,维克多只觉得一阵乏味。 别看这女人现在姿态摆得这么低。 要不是他攥着两千五百人口的雄兵,硬实力翻了对方三倍还多,这个女人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看他一下。 不然为什么刚开局的时候不谈。 七打一的时候不谈,老子现在一打三了,来谈? 在这种弱肉强食的试炼里,所有的谈判都是建立在实力对等的基础上的。 而现在,他没兴趣玩对等。 “你指挥这么庞大的部队,精神负荷早就到达上限了吧?” 奥蕾莉亚似乎看出了维克多的走神,继续抛出她最后的心理防御。 “不要以为人数多就稳操胜券。我们现在的胜负,不过在五五之数。别忘了,我手里还有极夜雪原那一关带出来的宝物。我们这里有三个人,你未必赢定的!” 维克多看着奥蕾莉亚虚张声势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 他本就无心谈判,就是走个流程而已。 “有什么话,和我那不成器的两千五百个人口的部队说去吧~” 第279章 冰晶雪花 巨大的云舰在维克多的驱使下,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巨鲸。 这庞然大物推开路径上所有的散乱浮云,带着一种排山倒海的决绝气势,直直地向奥蕾莉亚那三座显得有些单薄、脆弱的云台撞了过去。 三百米的跨度,几乎转瞬即达。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巨响,维克多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发出了剧烈的震颤。 无数白色的絮状物如同被强行炸裂的棉花,在接壤处翻滚。 维克多那广袤到夸张的云层面积,在同一时刻,与对面那三座紧紧相依的云台完成了强行接壤。 就像是一个巨型圆盘伸出的巨口,一下子咬住了三块形状各异的小拼图。 云气在缝隙间吞吐和重组,将原本独立的领土死死地焊接在了一起。 维克多并没有因为人数上的绝对压制而产生半点轻慢。 虽然在战略层面上,他此刻确实有着蔑视对手的资本,但在战术执行上,他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重视。 他可不希望重蹈当年官渡之战的覆辙。 左侧,是属于精灵游侠的地盘。 在那片残破的云台上,放眼望去,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七八十人口的士兵了。 按照维克多手头积攒的力量,他只需要派出三百骑兵发起一轮简单的集团冲锋,恐怕就能在几个呼吸间将那里踏为平地。 但他没有这么做。 依旧选择了最扎实的稳步推进策略。 他为左侧的精灵云台和右侧的矮人云台,各自配备了两倍于对方现存人口的兵力。 既能保证在各条战线上实现零容错的压制,又不会因为兵力过于分散而导致本阵虚弱。 维克多将剩下的绝对主力全部留守在本阵。 他的目标很明确:先剪除左右两边的羽翼。 毕竟,在对面那三个人里,只有奥蕾莉亚的部队还保有完整的编制。 哪怕那个女人先前在谈判里没提,维克多也始终记着。 奥蕾莉亚的手里还攥着上一个关卡,极夜雪地的通关奖励。 难啃的骨头放在最后料理。 两股副心神各自接管一支偏军。 步兵举盾在前,枪兵斜举长枪,这两支“沉默的收割者”几乎是在接壤完成的同时,就整齐划一地踏上了矮人战士与精灵游侠的领地。 皮靴踏在白云上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对峙中显得尤为刺耳。 两支部队刚踏上敌方云层时,奥蕾莉亚动了。 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片约莫拳头大小,通体透亮的冰晶雪花。 这片雪花并没有散发出多么耀眼的光芒,但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陡然下降了十几度。 奥蕾莉亚轻轻一托,那片冰晶雪花便悠悠荡荡地飘向了她的本部士兵上空。 下一刻,雪花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碎裂成无数幽蓝色的细小光点。 那些光点像是一场局部的小型暴雪,带着刺骨的寒意,精准地落在了她麾下那四百多名云兵的身上。 维克多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那些幽蓝色的光点触碰到云兵那柔软洁白的躯干时,并没有消失,而是迅速渗透了进去。 紧接着,蜕变开始了。 原本像是白色棉花糖堆砌而成的云兵,身体表面开始迅速凝结出一层淡蓝色的冰棱。 那些冰层覆盖在士兵的肩膀、胸膛和四肢上,原本蓬松的云絮在寒气的压缩下变得致密,最后化成了半透明且充满质感的冰晶盔甲。 在一阵细密的冻结声中,硬生生地变成了一支散发着幽幽寒光的淡蓝色冰川部队。 原本的持盾步兵,手中那块厚重的云质盾牌,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面冰川巨盾。 盾面上凝结着狰狞的冰刺,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那种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而那些长枪兵,手中那原本由能量凝聚的长枪,此刻的枪尖延伸出了一尺多长的透明冰锋,寒芒闪烁,连空气都仿佛被那股寒气割裂了。 弓、骑两个兵种也各有加强。 整个过程像是一个大型批量铠甲与兵器的附魔现场。 “哦?这就是上一关的通关奖励吗?” 维克多远远望去,心底默默评估着对方这支升级后的四百人编制的战斗力。 这枚冰晶雪花的效果显而易见。 应该是强化了云兵的基础攻击和防御能力。 如果说普通的云兵是“软纸壳”,那么现在的冰晶战士就是“硬钢板”了。 “你别说,这遗迹的策划还挺讲究。” 维克多摩挲着下巴,心里嘟囔着。 进化森林强调的是单体之间的搏杀与突袭,地形复杂。所以上一关给出的奖励是“绝对水域”。 这种领域级别的能力,可以让试炼者在突袭战中以小博大。 只要胆子够大,蜘蛛跳云豹也不是问题。 被顶级捕猎者盯上时,也能进行反杀。 极夜雪地的主题是生存。 寒冷、黑夜、看不见的敌人,最容易造成意外暴毙。 所以森林给出的奖励是“多一条命”。 这玩意儿极大地增加了在恶劣环境下的容错率。 而这一关云端战场,是典型的兵团作战关卡。 决定胜负的关键不再是单体武力,而是兵种的配置和阵型的硬度。 于是,遗迹便在这里安排了这种可以直接加强士兵攻防上限的道具。 “设计的还挺合理,简直是全方位的补课式提升。” 维克多甚至在想。 要是自己开局就有这枚雪花片就好了。 那他根本不需要在那儿玩什么勾引、拉扯和斩首。 开局直接大摇大摆地冲进战场的最中心,对着那七个试炼者大喊一声:“我要打十个!” 那种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爽得飞起。 可惜。 维克多看着那支冰蓝色的部队,眼神中原本的冷酷逐渐被一种看到高级素材时的兴奋所取代。 有了这个,面板中的两个紫色词条估计也能升橙了。 当他的云舰咬住奥蕾莉亚的云层后,对方就无法脱战离开遗迹了。 虽然奥蕾莉亚士兵的强度变高了。 但是这又不是卡牌游戏,只看数值就行了。 “操作,还得看操作啊!” 第280章 来者不善 奥蕾莉亚在感受到那股从冰晶雪花中涌出的极寒能量后,信心大增! 并对麾下的士兵兵种结构进行了调整,用一半的人口转换出了一百名冰甲骑士。 这些骑士不再是先前那种轻灵的云质战马,而是从头到脚都被厚重的冰晶板甲包裹的战争机器。 每一匹云马的四蹄都包裹着厚重的冰晶蹄铁,每一次在云层上刨动,都会在脚下留下几道深深的、冒着寒气的冰痕。 战马的头颅被棱角分明的冰质面甲覆盖,只露出一双闪烁着红芒的灵体眼眸。 马背上的骑士更是武装到了极致,从头到脚都被冰晶板甲包裹。 头盔是一个完整的冰晶罩,面甲上布满了细密的冰裂纹路,眼睛的位置只留了两道狭长的缝隙,内里有淡蓝色的光在缓缓流动。 他们的躯干被厚重的冰晶胸甲覆盖,胸甲表面有凸起的冰棱,像一层天然的反应装甲。 手臂上是咬合得严丝合缝的冰晶臂铠,每一块甲片都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蓝光。 大腿和小腿被冰晶护腿包裹,膝盖处有突出的冰刺。脚上是冰晶战靴,靴底有防滑的冰纹。 哪怕是在万米高空的烈阳照耀下,这支部队散发出的寒气也让周围的空气凝结出了细碎的霜雪。 这种全身具装的重压感,简直像是要把周围的空间都冻结。 紧随其后的,是精灵游侠和矮人战士的所有家当。 他们将所有的人口全部都转化成了骑兵,跟着在冰甲骑士身后。 这是一场旨在“毕其功于一役”的决死冲锋。 毫无疑问,奥蕾莉亚想凭借这波重装骑士的冲锋,把维克多的前排直接掀翻。 就在对面掏出雪花片的那一刻,维克多就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甚至没等奥蕾莉亚的变阵完成,左右副心神就已经指挥着刚踏入对方领土的两支偏军开始快速后撤。 维克多将所有的骑兵转化为步兵和枪兵充实前排阵线。 百名冰甲骑兵的冲锋,像一道淡蓝色的钢铁墙壁在云面上平移。 冰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百骑的反光连成一片,像一片正在移动的冰川。 马蹄砸在云面上,声音不是“哒哒“的清脆,而是一种低沉的、连地面都在颤抖的轰鸣,像是上百座冰山同时从深海里浮起。 冰甲骑兵很快就踏入了维克多高阶弓手的射程范围。 主心神亲自操控弓手阵列,箭矢像雨点一样抛向冰甲骑兵。 一道道带着微弱哨音的箭矢如同流星般坠下。 那些足以贯穿云兵身躯的箭矢,在撞击到骑士那厚重的冰晶板甲上时,只发出了刺耳的“叮、叮”声,然后被弹开,在空中打着旋的坠落。 有些箭矢擦过冰甲表面,带出细碎的冰屑,像刮胡刀在钢面上刮出的碎屑。 但冰甲本身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从骑手到马匹,从面甲的眼缝到马腿的护腿,全身板甲毫无破绽,简直是从头皮武装到了脚趾缝。 常规的攻击,在这支具装骑士面前,竟然显得如此无力。 哪怕是强化过枪尖的高阶枪兵,也不见得能够抵御的住他们的冲锋。 冰甲骑兵几乎无损地冲杀到了维克多的前排,裹挟着一往无前不可阻挡的磅礴气势。 就当他们正要依靠这股冲劲将维克多的前排掀飞时,维克多的灵体来到了最前线。 “烛光为界,时之流,于此断绝,毫厘不进。“ 他的声音并不高昂,甚至可以说有些平淡,但在这一刻,却盖过了战马的嘶鸣和重甲的摩擦声。 “嗡——!” 一声轻响。不是爆炸,不是轰鸣,是一种低频的、像有人用手指弹了一下玻璃杯边缘的声音。 前一刻,战场上还是马蹄轰鸣、冰甲摩擦、弓弦震颤、盾墙互相磕碰的极度嘈杂。 像是上百面战鼓同时敲响一般混乱。 后一个刹那,随着一个以维克多为中心的金色光圈猛然撑开,一切的声音都被掐断。 原本震耳欲聋的喧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让人耳膜发痒的低频嗡鸣。 那些带着毁灭性动能的冰甲骑士,在那道光圈扫过他们的身体后,猛地停滞了下来。 三心神,在这一刻彻底进入了“超频”状态。 维克多将精神海中所有睡莲的莲子全部薅了出来,全数没入魂体中。 随着本源力量的补充,魂体瞬间凝实了不少。 维克多同时激活了【瞳术】、【青岚逐雷弓术】与【画中意·弦外音】。 三个战技全部满负荷运转。 由于这一关的规则对战技有着非常强的压制,哪怕是涉及时间权柄的“言灵圣坛”,也无法做到绝对的“时空凝结”。 马蹄悬停在半空,但不是完全静止,它们以非常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向下坠落。 弓手的手指扣在弓弦上,拉弦的动作像是在黏稠的树脂中推进,一点一点地扣紧。 马蹄落下的动作被拉得无限长。 飞溅在半空中的冰屑,在一寸一寸地缓慢平移。 正因如此,这却给了弓手们调整射击姿态与角度的时间。 三个心神各自接管了一批随着维克多灵体到达最前线的弓手。 第281章 千层酥 无论是马匹还是骑士,这支全覆甲的冰甲骑士部队在视觉上都找不到半点缝隙,起码没有正常箭矢能够穿透的缝隙。 那一块块致密的冰晶板甲,像是从极寒深渊里直接打磨出来的镜面,折射出让人心寒的冷光。 但在维克多的【瞳术】视界里,在那些原本平滑的护甲连接处,尤其是骑士面甲与颈甲的咬合位,此时正跳动着一抹显眼的高亮红色。 那是死神的标记,也是这一身无敌装甲的漏洞。 “言灵祭坛”为主心神以及左右副心神调整射击角度留出了时间。 如此近的距离下,十几秒已经足够。 况且维持“岁月之烛”光圈的能量也是有限的。 他的灵体如同一抹轻烟,贴着地面急速后撤。 “呼”的一声轻响,岁月之烛上的火光熄灭。 几乎在同一瞬,原本笼罩战场的言灵光圈如同被扎破的气泡无声碎裂。 时间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流速。 原本陷入“慢镜头”的一百名冰甲骑士,积蓄已久的动能像决堤的海啸般猛然爆发。 维克多前排的那些盾步兵,在接触的瞬间就被这股恐怖的惯性直接掀飞。 然而,就在奥蕾莉亚以为他的冰甲骑士们可以直接凿穿敌阵时,空气中传来了刺耳的哨音。 百弦齐震。 那是三心神协同微操下的精准狙击。 每一位暴露在阵型外围的骑士,在掀翻第一排盾兵的同一刻,他们的面甲连接处都同时遭到了五到六支箭矢的密集洗礼。 这些箭矢的箭头上,缠绕着一圈虚幻的光影。 【画意·寻宝鼠】。 箭矢撞击在厚重的冰甲上,并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也没有任何的划痕。 却是从断裂的箭杆中溜出一只灰白小鼠。 拳头大小,半透明,爪子和牙齿的部位泛着银灰色的冷光。 这些寻宝鼠顺着甲胄那近乎不可见的微小缝隙,“一溜烟”地钻了进去。 冰晶甲胄可防不住虚幻光影。 一时间,战场上响起了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咬合声。 那是无数虚幻的小牙齿,正在疯狂啃食固定面甲的铰链和防震卡扣。 第一箭,震荡卡位。 第二箭,加深裂纹。 第三箭,“咔嚓”一声,冰晶铰链被彻底啃断。 紧接着,第四支呼啸而来的雷霆箭矢,精准地撞击在已经松脱的面甲边缘。 那个原本严丝合缝,时刻保护着骑兵头颅的冰晶面甲,被这股巨力直接打飞到了半空。 它在阳光下打着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像一颗被抛向空中的淡蓝色陀螺,随后飞向战场的角落。 而第五支箭,则带走了最后的生机。 纯白箭矢从那失去防护的喉咙贯穿而入。 精神海中的维克多闷哼了一声,魂体表面浮现出一层不稳定的波纹。 这种微操实在是太累了。 他不仅要维持【瞳术】进行弱点高亮,还要同时操控多名弓手的射击角度,更要分出心神让那些虚幻的“寻宝鼠”完成开罐头的动作。 即便是有三个心神分担这种非人的负荷,这一轮火力覆盖,也仅仅只射杀了十几个排头兵。 被射杀的重装骑兵并没有立刻崩解成能量。 骑士从马背上向后倒去。 躯体还在保持着前倾冲锋的姿态,冰晶铠甲的重量拉着他的身体向后翻,像一个装满石头的麻袋从马背上滚落。 巨大的马尸和沉重的骑士甲胄像是一块块坚硬的铁疙瘩,摔在云层上,带起一阵剧烈的摇晃。 这些“冰晶路障”和刚才被撞飞的前排盾兵挤在一起,不仅堵住了后续骑兵的冲锋路径,更让整个战场的中心变得混乱非常。 奥蕾莉亚的灵体在本阵云层上,湛蓝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无法理解,这种经过遗迹规则强化的存在,在这个战场上应该是所向无敌的。 哪怕对方有十几个高阶职业者,都不一定能挡下她的这次冲锋。 怎么可能在那几支看起来并不显眼的箭矢面前,像熟透的果子一样纷纷坠马。 眼看第一轮冲锋没能直接凿穿维克多的中军,她没有任何迟疑,迅速将原本如洪流般的骑兵部队在彻底混乱前迅速拉开。 没有速度的重装骑兵,威力可不止是对半砍这么简单。 奥蕾莉亚操纵冰甲骑兵绕过了中心那堆碍事的冰晶路障,向维克多的左侧区域开始快速绕行。 他们在寻找侧翼的薄弱点,试图通过不断的机动,拖垮维克多的防线。 早在维克多见识了冰甲骑兵的防御力后,他就将枪兵全数转化为剑盾步兵了。 阵型也不再是那种前排和中军,刀盾手和弓手泾渭分明的排布方式。 现在,每两排盾兵,后面必定紧跟着一排拉满长弓的弓手。 这种多层嵌套的结构,一层又一层地向后延伸。 从高空俯瞰下去,维克多的领地中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层”士兵堆砌而成的“千层酥”。 冰甲骑士的确凶悍,哪怕维克多机关算尽,依旧有可能被冲破防线。 但如果防线冲破了一层后还有一层呢? 冲锋的骑士就像一把切开蛋糕的刀刃,奶油和蛋糕胚层层将它裹在一起时,再想抽离刀身可就不太容易了。 而冰甲骑士们切开的也不是普通的蛋糕,而是一个由棉花与荆棘构成的陷阱。 维克多2500的人口,让棉花与荆棘构成的层数,变得足够的多。 每一层盾兵都在吸纳对方冲锋的动量,而每一层弓手都将有机会收割这些骑士的生命。 他的灵体坐在一匹高阶骑兵的身后,始终在自己的阵线后跟随着奥蕾莉亚的部队。 “这雪花片给的攻防提升,简直离谱到家了。” 在三个心神极限微操下才换掉对面十几个骑兵后,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种加成完全无视了数值平衡。 如果奥蕾莉亚开局不玩那些弯弯绕绕,直接把雪花一开,指挥四百个不管什么兵种,但都是一身全覆式冰甲的“兵王”莽过来。 维克多觉得自己也别操作了,直接在面板里打个“GG”,然后双手抱头蹲在云层上等死可能会更体面一点。 不过,在刚才那十几名骑士倒地崩解的时候,维克多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细节。 当那些冰甲骑士化作白色的云絮能量时,那一抹代表着“雪花”的淡蓝色能量,并没有流回奥蕾莉亚的身上。 那些蓝光在空中闪烁了几下,随后便像是遇到烈火的残雪,直接彻底消散了。 维克多意识到,“雪花片”的加成并不是可以被持有者回收的。 与龙狮奇石以及替死木牌一样,都是一次性的。 它更像是附魔消耗品。 死一个,就少一个。 这就意味着,只要把对方这些“三攻三防”的部队打掉。 那么这场看似惊险的游戏,就已经可以宣告结束了。 第282章 王见王 奥蕾莉亚驱使剩下的骑兵部队,沿着维克多那宏大的侧翼防线游走了好一会。 她试图寻找可能存在的破绽。 可看来看去,入眼的全是那副一模一样的死板构架:两排重盾,一排长弓。 一层套着一层,没有半点新意。 整座云舰就像是一个表面长满尖锐倒刺的巨型海胆,无论从哪个角度切入,迎接她的都将是硬得硌牙的盾牌和密不透风的攒射。 这种毫无美感却非常高效的防御阵型,让这位伯爵府的明珠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终于,她意识到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战场的边界还在不停收缩,犹豫只会让骑兵的游走空间更加狭窄。 奥蕾莉亚银牙暗咬,指挥着剩下的冰甲骑士,对着侧翼的一角再次发起了冲锋。 维克多的灵体此时正坐在一匹高阶骑兵的身后,全程如同幽灵般“陪同”着对方的移动。 看到冰甲骑士再次提速,维克多的灵体猛地一个箭步从马背上跃下,身形轻盈地落在了前线。 【言灵圣坛】。 那股古老且玄奥的气息再次接管了这片方寸之地。 随着冰甲骑士数量的锐减,这一次维克多需要覆盖的空间范围小了许多。 相应的,他精神海中那支【岁月之烛】的消耗速度也慢了下来。 不过这支原本粗壮的蜡烛在上次“时间冻结”时,几乎都已经燃尽了,短得连半个指甲盖都不剩。 好在【奥法·万象渊瞳冥想法】,已经可以开始稳定“量产”带有时间属性的魔力。 虽然云端战场对法术的压制力强得离谱,但维克多现在只是“内部借调”一下。 将【怒江】中的“时间”魔力灌注进白色的【言灵祭坛】里。 就像给自家的电灯接了一个外挂的电源,都是一间房子里的事,绕过了外面的断电系统。 虽然整个过程比起在外界还是多费了不少的精神力,不过总算是派上了不少用场。 岁月之烛的烛光终于被稳定地点亮了。 维克多的三道心神如法炮制。 由于已经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回的“开罐头”作业熟练了许多。 “咔嚓、咔嚓!” 寻宝鼠啃食铰链的声音依旧络绎不绝。 伴随着面甲横飞的景象,维克多一举打掉了对方二十多个冰甲骑兵。 不仅如此,在对方后撤时,维克多顺手指挥着侧向的弓手部队来了一轮攒射。 将那些跟在重装骑士后面,没有任何加成的精灵游侠和矮人战士的残部骑兵,全部留了下来。 颇有一番,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感觉。 普通的骑兵在成建制的箭雨面前,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像是被镰刀割过的麦穗,成排成排地倒下崩解。 不过此刻最心疼的还不是矮人和精灵。 两次冲锋下来,奥蕾莉亚引以为傲的骑兵部队减员将近四成。 她站在自家云台上,看着那些消散在空中的淡蓝色能量,心底终于泛起了一层名为“恐惧”的寒意。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对面那个卑微的游侠到底使了什么黑魔法。 为什么自己这些几乎无敌的具装骑士,在那个男人的防线面前,脆弱得就像是某种昂贵的瓷器? 就在奥蕾莉亚还在大脑空白地试图复盘战局时,维克多已经变招了。 他不再满足于被动的防守,而是开始利用那庞大到有些臃肿的人数优势,展开了一场教科书般的战术绞杀。 随着三个心神分散操作,原本整齐的“千层酥”防线开始向两翼延展。 等奥蕾莉亚回过神来,对方原本保守的防御阵型已经张开了一张恐怖的巨口。 并且这张大嘴正在快速地“合拢”。 维克多挥了挥手,将其中一部分弓手转换成了枪兵。 三米长的白色云枪密密麻麻地架了起来。 虽然这些普通的枪头根本戳不穿厚重的冰晶头盔,但维克多看中的根本不是伤害。 每一杆能够攻击到冰甲骑士的长枪尖端,都附着了【画意·寻宝鼠】。 两层刀盾步兵死死顶住骑士的马头。 长枪兵顺着盾牌缝隙疯狂突刺。 这种组合让维克多不再需要点燃为数不多的【岁月之烛】。 将其放回自己的底牌库,以作不时之需。 而剩下的,就只有最原始的“资源置换”。 这是一种在绝对理智且冷酷的战术思维下制定出的“下等马换上等马”战术。 一名枪兵的双脚死死抵住云层,在后退的过程中犁出了两道深沟。 他手中的三米长枪在与冰甲的对抗中弯曲出了一个惊险的弧度,枪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下一秒,冰甲骑士挥动重锤,直接砸碎了这个枪兵的脑袋。 但在枪兵消失的刹那,那只依附在枪尖上的灰白色寻宝鼠已经贴着脸钻进了骑士的面甲。 可在下一瞬,这个骑士的面甲会被更多的云枪架住,直至它的铰链被咬断。 既然对方这些提高云兵攻防的冰晶能量是不可循环的一次性消耗品,那么对维克多来说,无论喂给对方多少云絮能量,他都完全不在乎。 这种程度的“资敌”,放在他那两千五百人口的基数上。 不过是九牛一毛,还是一毛上的毛尖尖! 冰甲骑士在这座宛若“磨盘”一样的困阵中挣扎着。 整个阵型像是一个正在向内不停挤压的齿轮结构。 长枪阵列如同刺猬的刺一样密集并且有序地伸缩着。 冰甲骑士们在其中寸步难行,每次挥动武器虽然能杀掉几个步兵,却会被更多的长枪粘住。 在这种层层消融的痛苦过程中,奥蕾莉亚的王牌骑兵被一点点磨成了碎屑。 没过多会,维克多的本阵战场上最后一抹幽蓝色的冰光也彻底熄灭。 维克多的底气在这一刻重新到达了顶点。 他再次打响响指,将部分步兵重新转换成了骑兵部队。 “干活了,清场。” 他指挥着骑兵绕开中间的奥蕾莉亚,直接冲向了两侧精灵游侠和矮人战士所在的位置。 那两名护卫的身边已经“举目无亲”了,轻易的被这股白色的洪流所淹没。 免得他们手里再掏出什么不知名的道具来,先送他们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现在,空旷的云端战场上,只剩下两座云台了。 “奥蕾莉亚小姐,观众都退场了。” “让我们来一场……,王对王的对决吧!” “嘿嘿嘿。” 第283章 曲终人散 在吞噬完两侧矮人战士与精灵游侠的领地后,维克多脚下的云层体积迎来了当前关卡中最后一次膨胀。 此时的白色云海已经很难用“庞然大物”来形容了。 用遮天蔽日来形容也是一点都不夸张。 维克多站在云舰的边缘,看着前方那座如孤岛般渺小,属于奥蕾莉亚的云台。 他没有急于发动最后的一击,而是操纵着庞大的领土,像是一张巨口,从四面八方将奥蕾莉亚团团围住。 奥蕾莉亚手里的冰甲士兵的数量已经砍半,如今只剩下两百人左右。 虽然那支冰甲骑兵在陷进维克多的枪阵时,凭借着恐怖的攻防确实敲碎了不少维克多盾兵的脑袋。 但那又如何呢? 维克多甚至懒得去计算那些普通云兵的数量。 “散!” 维克多打了响指,刚刚吞没了矮人与精灵的骑兵洪流全数转变成了步兵和枪兵。 白色的能量在云面上翻滚。 维克多的士兵层层叠叠,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环。 “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维克多在蓝星的时候,可不光看《春秋》,对于兵法也是有很“深入”了解的! 他在后排放置了一小批高阶弓手,人数不多,但每一支箭矢上都附着了灰白的【画意·寻宝鼠】。 这些箭矢像是不知疲倦的蛀虫,精准地砸在那些冰甲步兵的头盔上。 冰甲的防御力是高,但在那细碎且密集的啃食声中,铰链和卡扣的耐久在飞速地下滑。 尽管冰甲刀盾步兵拥有绝强的防御能力,冰甲枪兵的枪锋凛冽逼人。 然而四面八方戳出来的云枪,像是一座移动的森林,每一秒都在压迫对方的生存空间。 往往只要付出五六个普通云兵的代价,就能换掉奥蕾莉亚的一个冰甲单位。 这对奥蕾莉亚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战损比例。 但对维克多来说,则是“下等马换上等马”的划算生意。 甚至十个换对面一个,他也觉得是划算的。 因为他的后排弓手一刻不停地在进行大角度的抛射。 奥蕾莉亚消耗云絮能量,召唤出来的普通云兵甚至还没来得及站稳,刚从云层中浮现出大半个身子。 “嗖——!” 从天而降的白色箭矢便会瞬间将他们钉碎。 这些刚刚成型的士兵像被戳破的泡泡一样崩解,散成最原始的能量,并快速回流到维克多这位“获胜方”的脚下。 这种“泉水洗脸”的赖皮打法,才是让奥蕾莉亚最感到崩溃的事情。 维克多站在云舰的最前沿,保障召唤出来的单位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补充到前沿阵线里。 围困奥蕾莉亚的部队,几乎看不到任何“瘦身”的趋势,彻底扼杀了奥蕾莉亚最后一丝突围的希望。 此消彼长之下,冰甲部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凋零。 冰蓝色的身影,越来越少。 需要操作的单位逐步减少,可奥蕾莉亚的微操并没有变得更加细腻。 在那股名为“失败”的巨大恐惧笼罩下,这位伯爵府的明珠,手上的动作已经彻底变形。 她开始在精神链中发出混乱的指令。 她开始忘记格挡,忘记配合。 甚至连那几个冰甲枪兵的长枪在半路上就发生了互相碰撞,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她越是想赢,越是想翻盘,失误就越多。 维克多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精神波动中的那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终于。 随着最后一名冰甲士兵在六杆长枪的攒刺下崩裂,战场中心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奥蕾莉亚的身边,只剩下了几十个普通云兵。 维克多以为对方又会再次搬出奥斯蒙德家族的大名。 他甚至已经打好了腹稿,随时准备把话头给接过去。 可是。 奥蕾莉亚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再次搬出那套“合作”的话术。 那个女人的灵体站在云层中央,缓缓抬起头。 隔着重重叠叠的枪林。 她深深地看了维克多一眼。 那眼神里的东西很多。 轻蔑,不是对维克多这个人的,而是对他的这种战术的蔑视,填线,堵门,泉水洗脸,从头到尾没有一点贵族战争该有的体面。 更多应该还有不甘,冰甲部队全灭,云台被困,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同样也不甘被这个卑劣的、名不见经传平民游侠夺取这个遗迹的宝藏。 维克多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在空荡荡的万米高空响起。 不是箭矢折断的声音。 也不是甲胄碎裂的声音。 奥蕾莉亚自行崩解了灵体,强行切断了与遗迹的连接。 在这个遗迹中,正常的退出方式只有两种:在关卡中脱战后离开,抑或是在关卡间的结算休整期间。 那样的话,试炼者可以带着之前获得的所有奖励,体面地离开。 可是现在。 维克多的云台死死咬住了她的领地,战斗状态根本没有解除。 这种“强拔网线”式的退出,意味着奥蕾莉亚将这个绿洲源界最后一关所有的奖励都拱手相让了 她宁愿让自己像一块碎裂的玻璃一样消失在维克多面前,也不愿留下来听一个“平民游侠”的嘲讽。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贵族的体面”吧。 维克多只能耸着肩,双手摊开。 以前在蓝星也是没少碰见,“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最后在巨大的愤恨之下,怒拔网线的对手。 随着“主将”的离开,原本簇拥着奥蕾莉亚的士兵们纷纷崩解成云絮状的能量,向维克多涌来。 奥蕾莉亚崩解的淡蓝色能量缓缓汇集成了一个略显暗淡的雪花片,也向维克多飞来,径直窜进了他的精神海中。 一声悠长的钟声响起,周围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 绿洲源界遗迹,最后一个关卡结算时刻,终于来临。 第284章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铺天盖地的白色云絮,如同决堤的海啸,疯狂涌进维克多的精神海。 这些纯净的能量并没有四散奔逃。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守在入口处,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每一缕云絮。 面板表面泛起阵阵涟漪。 在那密密麻麻的词条库中,一行橙色的文字在能量的灌注下迅速成型,最后稳稳地扎根: 【丰饶·浩渺云海】 倒也是意料之中,在关卡中获得胜利,甚至是唯一的存活试炼者。 维克多觉得或许两个橙色词条看上去更合理一些。 当最后一波云絮潮汐平息时,几缕顽固且强大的能量绕开了面板。 它们在维克多魂体面前灵活地交织和重组。 转瞬间。 一块微缩的军演沙盘凝结而成,悬浮在半空。 维克多凑近看去。 沙盘内部别有洞天。 八种不同颜色的微小势力,正盘踞在复杂的模拟地形中。 旗帜飘扬, 战马奔腾。 维克多能看清那些细如尘埃的小兵如何构筑防线,如何进行诱敌深入。 这八方势力不知疲倦地互相厮杀。 有的擅长远交近攻,在合纵连横间瓦解强敌。 有的则是杀伐决断,瞅准时机便一鼓作气直捣黄龙。 每当一方最终胜出,沙盘便会陷入短暂的静止。 随后。 沙盘上再次风起云涌。 地形重组, 势力复现。 新的一轮博弈再次拉开序幕。 每一次显现的战局和结果都截然不同。 这种感觉。 像极了维克多在蓝星时偶尔刷到的解压视频。 他盯着那变幻莫测的战局,只觉得大脑皮层都在轻微颤动。 如果时间允许。 维克多觉得自己甚至能站在这里盯着它看上三天三夜。 龙狮奇石、冰晶雪花、替死木牌。 再加上眼前的云海沙盘。 四件截然不同的宝物,恰好对应着绿洲源界之前经历过的四个关卡。 此时,云海沙盘轻轻震颤了一下,从中飘出几缕细长的云絮。 这些能量像是有生命一般,钻进了先前已经变得暗淡的龙狮奇石和冰晶雪花中。 原本失去光泽的宝物,在这一刻陡然恢复了璀璨的光彩。 四件宝物连成一线。 它们开始围绕着维克多的魂体缓慢旋转。 一圈又一圈。 柔和且厚重的光芒从宝物表面散发出来。 维克多感觉到这些光芒正在渗透进自己的魂体,似乎在试图对他的本源进行某种深层次的结构改造。 但这股改造还没来得及深入。 异变陡生。 一直保持静默的系统面板,突兀地横插了进来。 它像是一面忠诚却又有些贪婪的护卫,死死挡在维克多魂体与四件宝物之间。 “嗡——!” 面板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吸力。 贪婪地吸收着四件宝物散发出的光芒。 光束在靠近面板的刹那被强行扭曲,形成了一道道微小的螺旋,顺着面板的边缘被吸入内部。 当这些代表着遗迹各个关卡核心能量的光芒被吸入时。 面板中那几个带有“丰饶”前缀的词条,像是尝到了什么稀世珍馐,爆发出耀眼的光辉。 词条在颤动, 面板在咆哮。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四件宝物的珍贵和重要。 面板的吸力猛然翻倍。 甚至不再满足于吸收那点散发出来的余光,而是张开巨口,誓要将这四个宝物的实体也一并吞下去。 维克多看着这近乎“打劫”的一幕,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他瞬间反应了过来。 按照正常的流程,这些所谓的通关奖励,其实只是暂时借给试炼者的“体验装”。 等最后一关彻底结算。 这些力量将你的魂体或是身体进行一定程度的提升,然后这些可能是法则雏形的东西会被回收,等待下次遗迹的开启。 但是。 他手里可是“挂”啊!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维克多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没有丝毫犹豫。 精神海中的【怒江】翻滚沸腾。 海量的魔力化作滔天洪流,不要命地往系统面板中灌注而去。 不仅如此。 维克多直接激活了【三心二意】。 三头六臂的魂体牢牢钳制住四件正在挣扎的宝物。 受到外力支援的面板,吸力再次暴涨。 精神海的空间甚至因为这种极端的拉扯,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褶皱。 “动了!” 维克多敏锐地捕捉到,原本悬浮不动的四个宝物,在这一瞬,真的被吸得向面板挪动了一小步。 宝物表面的能量层在极压下,甚至产生了一种丝状的剥离感。 仿佛某种核心的能量,正在被面板强行剥离、读取。 维克多看着那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然而。 这个遗迹显然还保留着某种原始且蛮横的意志。 维克多的嘴角刚刚往上翘了一下。 “咚——!!” 一声短促且充满愤怒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在精神海炸响。 像是一道带有强制驱逐指令的警告。 一道无形的透明冲击波从虚空产生。 越过了维克多的魂体,精准地撞击在面板上。 “哐!” 那声音如同重锤狠狠击打在厚实的钢板上。 沉闷的嗡鸣声让维克多的灵体被震得一阵恍惚。 原本稳固的吸收过程被这一击生生打断。 四个宝物像是受惊的游鱼,借着冲击波的力道,瞬间脱离了面板的掣肘。 它们在维克多的精神海中划出了四道尾迹。 转瞬间。 宝物便以近乎光速的态势,彻底离开了维克多的精神海。 钟声消失,震动停止。 维克多摇了摇头,强忍着灵体的眩晕感,赶忙前去面板查看。 确认面板本身没有受损后,他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可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立身之本啊,差点因为一顿饱,失去了顿顿饱,惊出一身冷汗。 原本那一排闪烁着橙色或紫色光芒的“丰饶”系列词条,此时已经尽数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在词条库的最顶端。 一排散发着深邃暗红色光芒的字体,正静静地悬浮着。 【丰饶之地·藏于枯寂帷幕下的窃天伊甸】。 第285章 真正的福地 “啊?这么多字的吗?咱就说,这词条是字数越多等阶越高吗?” 维克多看着面板最上方那行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全新词条,忍不住一阵咋舌。 这个词条应该是迄今为止字数最多的一个了。 “你咋不直接写一篇文言文交上来啊?” 正当他眯起眼睛,准备逐字逐句进行解析的时候。 他的身体感受到一股毫无征兆的庞大斥力,突然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挤压过来。 这股力量根本不讲一点道理,也完全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维克多甚至连一句骂人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感觉到自己被非常粗暴地“赶”出了这片遗迹空间。 那不是一次体面的传送,简直是一场灾难。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脱水桶里。 天旋地转,五内翻腾。 视线被拉扯成无数道光怪陆离的色块,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咽喉。 就像主人家在年底大扫除时,用扫帚将一团散发着恶臭的有害垃圾毫不留情地扫出大门,并且重重地关上了门锁。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维克多感觉自己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一片松软且散发着惊人热量的地面上。 空间传送带来的晕眩感还在脑海中不断回荡。 但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剧烈变化。 维克多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双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 手掌刚一接触地面,那种火辣辣的触感就顺着皮肤传导进了神经。 他睁开眼睛。 头顶是一轮大得有些夸张的烈日,正肆无忌惮地向大地倾泻着毒辣的阳光。 火烫的沙地绵延不绝,一直铺展到视线的尽头。 灼热的空气在沙丘上方不断升腾,让远处的景象产生了一层层扭曲的水波纹。 这番景象无疑代表着,维克多已经回到了“丰饶沙地”。 但当维克多踩在这片滚烫的沙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干燥且刺鼻的空气,整个人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遗迹里各个关卡的环境的确宜人,特别是进化森林那里,空气比这里不知清新多少倍。 但是那种随时可能掉下万丈深渊,规则又时刻被他人掌控的不确定感,让他这个习惯了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的人感到不是那么的舒服。 相比之下,这种能让人脚踏实地的沙子,简直亲切得要命。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枷锁消失了。 维克多闭上眼睛,引导着精神力在体内游走了一圈。 “嗡——” 一股雄浑的力量感瞬间充盈了四肢百骸。 战技和法术终于不再受遗迹规则限制。 那种畅快的感觉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就像是在隆冬时节被冻得结结实实的自来水管,在烈火的烘烤下,终于彻底通畅了一样。 维克多伸展了一下双臂,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声。 【瞳术】全力运转。 视线瞬间穿透了前方层层叠叠的热浪与沙丘。 沙砾的纹理、风吹过的痕迹、远处地表下潜伏的微弱热源,全都清晰地反馈到了他的脑海中。 经过一番探查,维克多得出了一个非常明确的结论:这里绝对不是丰饶沙地的边缘区域。 “这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维克多仰起头,对着天空竖起了一根中指。 按理来说,遗迹会将所有离开的试炼者送到沙漠的边缘地带。 自己作为四关通关宝物的“大满贯”得主,怎么反而没有受到相应的礼遇? 维克多甩了甩头,拍掉身上的沙土。 虽然处境有些偏离计划,但他并没有感到慌乱。 【荒野代行·伪血亲眷】作为生物雷达,可以快速拼接出附近十几公里的地形轮廓。 唯一的麻烦是,他手里没有一份完整的丰饶沙地地图。 之前在卡西乌斯那里,倒是瞥过一眼。 可沙漠的地形重复性太大了,到处都是长得一模一样的沙丘,风一吹,地貌就变了样,根本无法通过周围的参照物来辨别自己当前的确切位置。 好在,天上的太阳不会骗人。 维克多抬起手,用手掌遮挡住刺眼的阳光,观察了一下太阳倾斜的角度。 只要认准了一个大方向,一直往前走,总有走出这片沙海的时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手腕上的印记。 “月隐林地”里有足够的物资,清水、肉干、干粮、甚至还有成桶的高级麦酒。 这些补给品足够他敞开肚皮吃上好几个月。 别说是走出去,就算是让他把整个丰饶沙地绕上一大圈,都绰绰有余。 晨露城位于丰饶沙地的西面。 维克多打定主意,索性直接转过身,背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朝西进发。 一个人在沙漠里靠两条腿赶路,显然不是个聪明的选择。 维克多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一团带着雷光的青色旋风在身旁的沙地上凭空卷起。 体型神骏的奔雷风驹从月隐林地的空间中一跃而出。 “昂——” 刚一落地,这头大家伙就迫不及待地打了两个大大的响鼻。 它高高地扬起前蹄,然后重重地踏在地面上。 坚硬的马蹄和粗糙的沙砾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那些被烈日烤得酥脆的石英砂,在马蹄的碾压下发出一阵阵沉闷的碎裂声。 风驹不住地用蹄子扒拉着沙地,扬起一阵阵小型的沙尘暴。 它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皮毛下不断贲张,丝丝缕缕的蓝色电光在鬃毛间跳跃。 在月隐林地里待了这么久,这头习惯了狂奔的魔兽显然已经憋坏了。 它现在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奔跑来释放多余的精力。 维克多翻身上马,稳稳地坐在马鞍上,伸手拍了拍风驹宽厚的脖颈,安抚着它躁动的情绪。 风驹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四蹄迈开,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在连绵起伏的沙丘间穿梭。 此时的丰饶沙地,早已经褪去了之前那种异常的布局。 各阶魔物都已经重新回到了各自的领地里。 沙漠再次恢复了那种残酷而又原始的生态平衡。 维克多坐在马背上,身形随着风驹的奔跑而富有节奏地起伏。 【瞳术】和【伪血亲眷】互相配合。 左右两个副心神,像是两台高功率的全天候雷达。 时刻关注着附近区域内所有的能量波动,并重新规划路线。 在方向保持正确的前提下, 维克多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精准地从各个魔物领地的缝隙中穿插而过。 他尽最大的可能避免与这里的原住民发生毫无意义的纠缠。 打架不仅浪费体力,还会耽误行程。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庞大的身影。 就是不知道,那头渊噬沙虫,现在有没有完成六阶的升阶。 不过他自恃以目前的状态,如果单独碰上,只要给他机会把六环法术放出来,对面估计也得喝上一壶。 在枯燥的赶路过程中, 维克多终于有了一段相对安稳的时间,来好好打量自己此行最大的收获。 精神海中的魂体,看着那个静静躺在词条库顶端的红色词条。 维克多在心底默默地舒了一口气,庆幸的感觉油然而生。 在遗迹刚通过第二关的时候,他就拿到了橙色的“丰饶”词条。 好在那个时候,还没想好按在哪个技能上,不然如果最后因为就差那么一个橙色或者紫色的“丰饶”系词条,而没合出红色品质来。 那他可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了。 维克多在马背上扒拉着手指头算了一笔账。 算上“榜一”大哥卢克,“全资”打赏外,这次光是红色词条都有俩了。 这还不算上各种高环的法术模型。 这趟遗迹之旅,倒是不虚此行。 “这里才是我真正的福地啊!” 维克多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沙漠中传出很远,随后被风吹散。 时间的刻度在不停倒退的沙丘中悄然流逝。 天边的太阳逐渐失去了正午的毒辣,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橘红光芒的火球。 它一点点地向着地平线沉去,将整片天空晕染成了壮丽的紫红色。 黄昏时分。 沙漠的温度开始快速下降。 远处的风,卷起一层薄薄的沙雾,贴着地面快速流动。 维克多依旧骑在马上,保持着匀速的西进。 落日的余晖洒在他和风驹的身上,在起伏不定的沙地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剪影。 这道剪影跟随着马蹄的节奏不断跳跃、前行。 沙地无边无际,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但维克多看着前方那轮正在下坠的红日,眼神却无比明亮且坚定。 第286章 骆驼与螃蟹在一起更配哦~ 维克多骑乘着奔雷风驹,在丰饶沙漠那令人绝望的土黄色脊线上连续跑了两天,总算是踩到了坚实的混合着些许黑土的泥地。 当第一抹属于荒野的湿润水汽拂过脸颊时,维克多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的燥热。 离开沙漠区域后,原本紧绷的神经确实松快了不少。 这不仅仅是因为环境的改善,更是因为周围游荡魔物的等阶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 这两天在沙漠深处穿行时,维克多最担心的倒不是迷路,而是那条处于晋升边缘,极有可能已经跨入六阶的渊噬沙虫。 那种层级的魔物身边通常都簇拥着成百上千的小弟。 光是清理那些无穷无尽的杂兵,就足够他忙得脚不沾地了。 更别提那个擅长精神干扰的幻境蜃楼兽。 要是这两个又凑在一块了,就有的维克多头疼了。 跨过丰饶沙地的西边界线后,维克多的行进速度进一步提升。 借助【伪血亲眷】构建的地图,他很快找到了一个村镇,确认了现在的位置。 这里离晨露城仅有一百多公里的路程,也就是半天的功夫。 不过,此时天色已近黄昏。 维克多也就没有急着赶路了,在村镇中心唯一的一家旅馆住下。 住惯了瓦伦城里紫罗兰之冠那种高级套房的他,现在坐在村镇旅馆略显粗糙的硬木床上,倒也没有生出什么“由奢入俭难”的不适感。 好歹是个顶上有棚,四周有墙壁挡风的屋子。 不比荒郊野外,风餐露宿的好么。 简单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后,他踩着咯吱作响的木制楼梯,来到了一楼大厅。 旅馆的一楼提供餐食。 这里的格局非常有趣,不像常规酒馆那样乱糟糟的一片。 大厅的正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开放式厨房。 各种厨具、熏炉、还有几口散发着陈年油脂香味的铁锅码放得整整齐齐。 中间能够活动的区域很小,看上去仅能容纳一个人在那转开身子。 厨房周围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六张圆桌,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圈。 像极了维克多在蓝星时,吃过的板前料理。 能让食客近距离观察主厨处理食材的动作,在某种意义上,这更像是一种对食材和技术的炫耀。 此时,那位据说非常擅长魔物料理的老板娘正在厨房里忙活着。 那是一位留着利落暗红色短发的女性,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肤色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古铜色。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皮质围裙,领口处隐约可见一道早已淡化的疤痕。 手上干练且精准的动作,无一不在诉说着她曾经作为一名职业者的不俗身手。 维克多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习惯性地投向了灶台上那块处理了一半的肉块。 那肉块呈现出诱人的深红色,肉质纤维中夹杂着细密的金色纹路。 “哦?喷火驼的后腿?” 维克多,随意地开口道。 正在运刀的老板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双英气的眸子有些惊讶地打量了维克多一眼。 “小哥,眼力不错啊。” 她重新低下头,手中的剔骨刀以一种圆润的角度顺着骨缝一滑。 “这可是昨晚刚从丰饶沙地拉回来的二阶喷火驼。 这地方识货的人可不多,大家通常只会管这叫‘有点辣的红肉’。” 维克多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又移向另一个案板上的岩壳寄居蟹。 这个大家伙长着类似岩石纹路的外壳,蟹钳上密布着锋利的骨刺。 “豁,老板娘这里清一色都是二阶层级的魔物啊。这螃蟹夹人可疼呢~” 老板娘是个健谈的厨子,随即接话道: “岩壳寄居蟹最嫩的肉在背甲下面,但是如果动作不够快,会渗出一种苦味素。那种苦味,就算是用最好的甜柠檬汁也压不住。” 老板娘开始正式展现她的厨艺。 她先是将那块喷火驼的肉切成两厘米见方的肉方。 这种魔兽的肉天生自带微弱的火属性,如果直接高温油炸,内部的水分会瞬间因为魔力反应而蒸干。 老板娘采用了一种“低温熟成”的方式。 她将一种由沙漠特产的红果和刺荆棘熬成的秘制深色酱汁均匀地涂抹在肉块上。 酱汁在铁锅中微微加热,发出“咕嘟、咕嘟”的沉闷声响。 随着热量的传导,喷火驼肉质开始与酱汁发生反应,空气中迅速弥漫开一种带着油脂芬芳和奇异辛香的浓厚气味。 随后是那只岩壳寄居蟹。 老板娘在背甲处,快速利落的一刀。 蟹体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 她熟练地挑开背甲,将那块如同半透明白玉般的蟹肉取了出来。 这块嫩肉被放在了正在熬煮的肉方之上。 驼肉的油脂在高温下析出,正好成了滋养蟹肉的天然涂层。 那种“滋啦”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尤为诱人。 维克多坐在桌边,看着那锅料理在火光中不断变幻着色泽,感觉自己的胃袋已经发出了阵阵雷鸣般的抗议。 吃了好几天的干粮,那种干巴巴的面包和肉干,简直是在折磨他的味蕾。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一份完美的魔物双拼大餐被摆在了维克多的面前。 深红色的喷火驼肉方被煎得表皮酥脆,内里却保持着由于火属性魔力加持而产生的温润。 那块白色的蟹肉卧在顶端,表面挂着一层晶莹剔透的酱汁。 维克多叉起第一块肉,送入嘴中。 在那肉块触碰到舌尖的一瞬间,维克多感觉自己的视界中仿佛炸开了一场绚烂的烟火。 喷火驼那富含魔力油脂的汁水,像是一枚枚微型的味觉炸弹。 随着牙齿的咀嚼,浓郁的肉香味伴随着一种能够让身体感到暖洋洋的燥热感,瞬间席卷了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蟹肉的细腻与酱汁的酸甜完美中和了驼肉的狂放。 维克多的魂体在精神海中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 那种幸福感,让他感觉自己紧绷了许久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降落回了尘世。 尽管大脑在疯狂催促他大声称赞,但维克多面上依旧保持着沉稳。 他并没有夸张地惊叫,只是安静地、专注地、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 那种对待食物的严肃态度,反而让老板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 整个餐厅里只有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和维克多平稳的吞咽声。 直到盘子里的最后一点酱汁都被维克多用那块配餐的软面包蘸干净,他才轻轻放下叉子。 他将空空如也的盘子推远了一些,看着正擦拭双手的红发老板娘。 “在这里能吃到这种水准的魔物料理,真的让人非常吃惊。” 维克多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更让人吃惊的是,味道竟然能平衡得这么完美。这手艺,要是开在瓦伦城。这顿饭起码能卖到上百金币一份。” 老板娘听到这话,那张英气逼人的脸蛋上瞬间绽放出了一抹极富感染力的笑容。 她显然是被维克多这番话直接吊成了“翘嘴”。 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哎哟,你这小哥,嘴巴可真甜!” 老板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抹了抹脸颊。 “瓦伦城那种地方哪有这里自在。小哥要是爱吃,以后就多来。” “一定。” 维克多笑了笑。 旅馆外,沙漠边缘的风依旧在吹。 但屋内的灯火与残存的香味,却让维克多感到了久违的安宁。 第287章 逐风家族的谢礼 次日清晨。 村镇旅馆的一楼大厅还没完全从深夜的沉寂中苏醒。 空气里还残留着魔物大餐的油脂余香。 不多时,一份热气腾腾的魔物料理摆在了他的面前。 切成均匀薄片的喷火驼背脊肉,被老板娘用恰到好处的火候迅速过油,肉片边缘微微蜷缩,锁住了内部那略带辛辣的温润汁水。 好好犒劳了自己的五脏庙后,利落的翻身上马,直奔晨露城而去。 他可要找到那个老巴里,好好说道说道。 这就是他所谓的纯镀金、别人打破头都轮不上、高低要走点关系、可以和奥斯蒙德家族搭上线的绝佳机会? 整个讨伐军估计也就那些个冲进遗迹的那些人能活下来了。 还有那个卡西乌斯。 看着浓眉大眼的,背后掏起刀子来,那股狠劲和果决,可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两个多小时后。 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抹深邃的翠绿。 那是晨露森林。 穿过这片森林,就是晨露城的城墙了。 对于普通商队或者低阶冒险者来说,他们通常会选择绕行。 但以维克多如今的实力,在这座森林里,他基本上可以横着走。 奔雷风驹冲入了林间。 光线瞬间暗淡了下来,巨大的树木遮天蔽日。 这里的地表覆盖着厚厚的腐叶和苔藓,树根交错,地形相对复杂。 这里的树木非常茂密,奔雷风驹的速度并不快。 【伪血亲眷】已被激活,一圈又一圈无形的波动以维克多为中心,向着森林深处扩散。 低阶魔物在感受到维克多身上的气息后,纷纷避让开来。 三四阶的那些,虽不至于抱头乱窜,但是大多都不会主动上前招惹他。 维克多所过之处。 森林仿佛自动让开了一条无形的道路。 骑行了一阵。 维克多的【伪血亲眷】构建的感知网中,突然闯入了三个生命信号。 他们正从左前方的斜高处,径直向他靠近。 不是魔物。 那种生命律动的频率,充满了木属性的灵动与平和。 “木精灵?” 维克多挑了挑眉,拉动缰绳,让风驹缓缓停在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小径中央。 几秒钟后。 头顶上方传来了巨大的羽翼拍击声。 那是三头体型巨大的角鹰兽。 这些半鹰半马的庞然大物从林冠层俯冲而下,带起了一股巨大的风压。 把维克多身上的猎装吹得呼呼作响。 角鹰兽稳稳地降落在维克多身前十几米远的地方。 它们那巨大的带着钩状倒刺的爪子轻易地抓碎了地面的岩石。 三位木精灵德鲁伊从坐骑背上轻盈地跃下。 他们穿着做工精良的树皮轻甲,长长的耳朵尖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木精灵们径直向维克多走来,他们缓缓弯下腰,用右手的食指与中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脚下湿润的泥土。 随后直起身。 将那沾着泥土的手指,郑重地贴在了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对大地的敬畏与对生命的承诺。 【触土抚心礼】 “愿您免于荆棘的困扰。” 领头的木精灵开口,声音如同山间的清泉,清冷却透着由衷的善意。 “想必您就是森眷者·维克多殿下了,我们一直等待您的归来。” “我们受怒风大林地荒野行者奥林大人的委托。” “为您带来了逐风家族的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