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妃,白月光系统加载中》 第1章网吧里的女武神 “哇!” “哇靠!路神你这个微操!” “无敌了!” 灯光昏暗的网吧里,听取“哇”声一片。 OverSiZe的灰色卫衣,洗的发白的牛仔裤,这个眼睛被厚重刘海遮住的女孩儿,仿佛一个战无不胜的胜利女神。 “路神请用。” 有眼色的小弟们已经奉上了贡品——营养快线,请求大神能稍微指点一下他们的操作。 此时的路明妃则会爽快地接过营养快线,走下神坛,给予这些忠诚的信徒一点小小的帮助。 虽然有句老话说得好“操作看意识”,但是大神在侧,尤其还是电竞女神坐镇,牙咬紧了也会打出一场看的过去的战绩。 因此,路明妃在这个网吧除了“电竞女神”之外,还有个“吉祥物”的称号。 “太靠谱了,简直是幸运女神!” 虽然只是网瘾少年们的恭维,但作为一个稍微有点虚荣心的女孩儿,听到这样的称呼,路明妃坐回座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滴滴滴——” QQ上一个头像跳动起来,是文学社的社长陈雯雯,一个喜欢穿白裙子的女孩。 “书在我这里,你想什么时候来拿。” “我记得社长你说过两天打算办一个文学社聚会,那个时候顺手给我带过来可以吗?” 路明妃利落地敲下了一行字,看了看又觉得不够,又发了一条: “辛苦社长啦【鲜花】。” 不一会儿,那边就发来一条消息:“好的。” 上机时间到了,路明妃拎起桌上的营养快线,抓了两把头发,勉强当做梳理了。 走出网吧门,再次见到阳光的时候,她身上那种大杀四方的气息消失了,重新变回了那个呆呆丧丧的家伙。 “最新一期《小说绘》”路明妃停在书摊面前,一边对着老板说,一边翻找有没有新的《家用电脑与游戏》。 等到老板把《小说绘》递出来,路明妃也没翻到自己想找的最新一期,耷拉着脑袋从兜里翻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币递给老板。 “这个没出新一期吗?” 老板瞥了一眼路明妃指的那本杂志。 “被一个穿风衣的帅哥打包买走了。” 这年头居然还有打包杂志的人?路明妃不理解,但选择尊重。 她从老板手中接过《小说绘》,一边喝着小弟上供的营养快线,一边慢吞吞地向传达室方向走。 “有我的信吗?” 国外名校拒绝人还挺有礼貌的,无论录不录取都给你发一封信,让人还留存了那么点期待。 不过已经收到十几封拒绝信的路明妃来说,期待肯定是没多少的,只是等着这最后一只靴子掉下来让婶婶死心而已。 芝加哥大学,排名最靠前的名校。 路明妃颠了颠手里的包裹,神色有些微妙,里面难不成是砖头?被拒绝之后无地自容正好给自己一砖头? 路明妃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单手夹着包裹,直接在路上撕开了信封,薄薄的一张纸,她一摸就知道是拒信。 旁边正好是垃圾桶,信封和纸都在指尖,马上落进去的时候,路明妃忽然瞥到上面那行不同往常的字。 “但是,我们常说,路不只一条,只看你愿不愿意选择。” 她心头一跳,重新把纸捏紧。 “骗子!” 婶婶把纸一把拍在桌子上,语气斩钉截铁,“肯定是有人搞的最新骗术!” “可是哪个骗子会下这么大血本?N96诶!水货都卖四千多块,行货超五千!这只看起来还是定制。” 叔叔摸着那只粉红色的N96,活像在摸自己的情人。 可能是因为背后刻着路明妃名字的缩写,她看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什么卡塞尔学院?还芝加哥的联谊学院?我们根本就没给这间学校寄过信!”婶婶的话还是那么肯定,只是语气多了点犹疑。 路鸣泽和路明妃对视了一眼,终于想起来这个耳熟的前缀是在哪里听过了。 “去年我们学校排名第一的楚子航好像就去的是什么芝加哥大学的联谊学院。” “好像就叫卡什么学院…”路明妃的声音被淹没在两个人的对话里。 盖因路鸣泽此话一出,婶婶的声音立马又坚定起来了。 “看来肯定是假的!说不定就是有骗子看到之前他们仕兰中学发的信息,专门做了这个局来骗钱。” 路明妃悄悄咕哝了一句:“那看来这骗子还挺与时俱进的。” 婶婶耳朵尖,平时一听八卦一个准儿,路明妃这点把戏怎么能瞒过她? “我跟你讲啊明妃,你们小女孩子就不像鸣泽这么聪明,现在的骗子精得很……” 路明妃已经习惯了婶婶这种先夸一句路鸣泽,然后开始絮絮叨叨的模式,完全可以做到装作认真听,实际上左耳进右耳出。 和她平时听数学课差不多。 不过好在今天还有叔叔帮忙分担火力。 他认定了那个N96是真货,觉得没有骗子会下这种血本来搞诈骗,看起来还有点可惜这个N96是粉色的,而且刻了路明妃的名字。 几人为了这张纸的真假互相争论,主角却不知何时已经偷偷溜进了房间,连上了QQ。 她的大姐头给她发来了约饭邀请。 “我后天早晨去丽晶酒店忙点事,据说那边的甜品味道不错,等我忙完请你吃,来不来?” 备注为小天女的头像跳动了一下,又发过来一条消息:“我包车费。” 作为家里有矿的真实写照,苏晓嫱向来是不在乎这点小钱的,只有她开心最重要。 “大小姐邀请,小的岂能不来?” “大小姐威武!” 路明妃很是熟练地打出这套谄媚话术。 苏晓嫱和陈雯雯关系向来势同水火,为了校花这个名头堪称冰火不容,路明妃所为能灵活游走于两人之间的小弟兼社员,自然掌握了一套高超的顺毛方法。 “不用来太早,我的事可能得忙到中午,记得吃早饭。” “OK,奴才谢主隆恩。” 这套中西结合的语式让小天女都沉默了一分钟,一直卡在输入中的状态,想必是不断打了字又删除。 第2章小心被封号 “行了,小路子跪安吧。” 小天女也被她传染得会说白烂话了,路明妃忍着笑,回了一句: “嗻,大小姐还有吩咐吗?” 那边再次沉默了半分钟,发过来一个举白旗的表情包。 路明妃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笑了没两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尖着耳朵一听,外面已经安静下来,看来是讨论出结果了,路明妃止住笑,站起来开了门。 是路鸣泽。 他把面试通知书和N96一起丢给路明妃。 “爸妈给那个古德里安教授打电话了,喏,手机给你。说是后天去丽晶酒店面试,让你好好准备一下。” 路鸣泽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他这个废柴堂姐,缩着肩膀,刘海把眼睛遮住一半,一副阴郁寡言的样子。 “英语说的也不怎么样啊,也不知道国外高校看上……”他倒是没说什么难听话,嘟囔着朝外走了。 路明妃笑不出来了。 虽然勉强过了雅思,但是路明妃自己知道自己的口语有多蹩脚。 QQ上一个大脸猫头像跳闪起来,但路明妃暂时先掠过它,点开了小天女的头像。 “大姐头,你后天去丽晶酒店,是为了卡塞尔学院的面试吗?”路明妃一字一字地敲下自己的问题,手心紧张得冒汗。 那边的头像一直亮着,看见路明妃的消息也回的很快。 “你也收到面试通知了?” 没等路明妃回答,苏晓嫱紧接着又发了一条:“算了,你明天来我家找我。” 路明妃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今天发生的魔幻情节糊住了脑袋,居然问出了:“做什么?”这种蠢问题。 她还没来得及撤回,苏晓嫱就用她惯例的发号施令的语气发了句:“叫你来你就来,别问那么多。” 那边发完这条消息之后,头像就灰了下去,路明妃只能悻悻回了“好。” 退出和苏晓嫱的聊天框,那个大脸猫头像的家伙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里面不乏挑衅。 开玩笑,她路神的名号可不是自封的。 “来。” 她就回了一个字。 路明妃直起腰,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战无不胜的女将军。 虽然女将军很快就发现自己小觑了对方的实力,手忙脚乱地接上了鼠标。 “你在升三级基地。” 游戏结束在对面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路明妃打出GG,在对话框里打出: “换人还是开挂?” 没等对面回答,路明妃就自顾自给出了答案:“应该是开挂。” “小心封号。” 路明妃留下这句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提醒的话,直接切了号,登上小号,联系上了另一个网友——据说在美国纽约的华裔。 “老唐老唐,江湖救急啊!” 她重新耸下肩膀,也不说要去骂那个开挂的家伙。 没办法,骂两句又出不了气,她总不能找一场面包人弄对方吧,她又不是黑社会。 老唐的头像还灰着,路明妃估摸着他在工作,走到门口探头探脑地一看,婶婶送路鸣泽去上钢琴课了。 “什么事儿?”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路明妃坐回电脑前的时候,老唐已经上线了,熊猫头像一蹦一蹦地跳。 路明妃放弃了继续逗路鸣泽玩儿的想法,转而发消息咨询老唐: “老唐,你知道美国大学面试都会问些什么问题么?” “怎么?你终于得到面试机会了?” 路明妃和他说过自己得到十几封拒信的事。 “算是吧。” 她路明妃有一天也能接到这种天降馅饼?踩这种狗屎运? 路明妃把目光挪到那边那个粉色壳子的N96上面,感觉比较像做了一场梦。 其实路明妃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学校的名字,她记得楚子航楚师兄似乎就读的是这间学院。 卡塞尔学院。 路明妃不是众多肖想楚师兄的迷妹队伍里的一员,能记住关于楚子航的学校也纯属意外,自然也不觉得自己的实力能和楚子航碰一碰。 而且对于路明妃而言,比起那个传闻里说的圣诞岛石像,她更觉得楚子航像团裹着冰的火,外冷内热。 说一件可以让仕兰中学所有女生忮忌的事情,她路明妃可是曾经在暴雨天坐过师兄家迈巴赫的人,虽然坐到一半发现了打伞来接她的叔叔中途下了车。 “大学面试无非就几个问题……” 路明妃的思绪被老唐忽然提高的声音唤了回来,她默默调低了音量,心想虽然现在是幸好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但是万一邻居找上门来她就得伤心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了。 跟着老唐练了一下午的英语,练得她头昏脑胀,因为第二天还有小天女的邀约,路明妃只能早早地下线睡觉。 “在这里。” 一个穿着短裙和小皮鞋漂亮女生在车前招招手,路明妃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大姐头找我是什么吩咐?” 虽然跑的轻喘气,路明妃还是一开口就是白烂话。 苏晓嫱这次没翻她白眼,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她全身上下,看得她怪不自在的。 “怎么了?”路明妃问。 “你还问怎么了?”苏晓嫱嫌弃地扯了扯她卫衣的衣角,“你不会告诉我你明天就这副尊容去面试吧?” “有什么不对吗……” 看着苏晓嫱仿佛看猴子一样的眼神,路明妃声音越说越低。 “当然不对,哪里都不对,我苏晓嫱的小弟怎么能这个样子上战场,输人不输阵,来来来,跟我走。” 苏晓嫱连拉带推地把路明妃带上车,对着司机说了一个地名,路明妃没听清楚。 “大姐头,我本来就是去走个过场的,搞那么认真做什么?而且我听说国外大学都挺注重个人特质的,我感觉这样就很特质。” 直到被拉到一个理发店面前,路明妃才知道苏晓嫱打算带她干什么。 她一点都没有解除封印的想法啊! 但是她的那点反抗在苏大小姐面前还抵不过猫咪伸爪子,很快就被按在了椅子上,周围一下子围上来三四个理发师。 为首的那个拿着个本子要递给苏晓嫱看,被她一把推开,“给她剪一个最合适她的发型,但是……” “把她额头这坨丑刘海一定给我弄掉!” 路明妃被按在椅子上,仿佛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第3章 解除封印 “原来真是解除封印啊。” 苏晓嫱在背后绕来绕去,时不时看看镜子,又时不时看看路明妃。 如果说以前有刘海的路明妃像是根长在角落里的杂草的话,那么被理发师改造过后的路明妃,将厚重的刘海拨开,水灵灵的眼睛就露了出来,薄唇轻轻咬着,就像是初冬时北海道的樱花。 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路明妃自己都惊了,她朝左扭了扭头,镜子里那朵小樱花也随着扭头,她举起手,镜子里的人也跟着举起手。 “真的是我诶。” 苏晓嫱如往常那样轻轻弹了一下路明妃的脑瓜,这次却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 路明妃眨了眨眼,只感觉苏晓嫱摸了摸她的额头,她疑惑地看向苏晓嫱,却见对方忽然一怔,迅速转过身去,嘴里还咕哝了两句什么“勾引”,什么“魅魔”。 是想起哪本西幻小说了吗? 路明妃一头雾水。 接下来,苏晓嫱又带着路明妃去逛了一圈商场,买了两套面试穿的衣服,还有一套……蓬蓬裙。 “我是不会穿这个的!”路明妃捂着胸口,活像守护自己清白的黄花大闺女。 苏晓嫱见她态度坚决,只得作罢。 “你不是挺喜欢看这些的吗?难道不想看看自己穿起来是什么样子吗?”苏晓嫱不死心地最后又劝了一句。 “谁说喜欢看就一定要穿啊,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穿高达!”路明妃依然拒绝的斩钉截铁。 苏晓嫱只好把那件蓬蓬裙放下。 路明妃刚要放下心,就听见她交代店员把这件包起来,立马警惕地看向她,像是只竖起耳朵的兔子。 苏晓嫱先是被她这样子逗得一笑,然后才没好气地说: “我买回去看不行啊?” 行行行,只要不给我穿,您家里有矿,别说买一套,买一吨都行。 临分别的时候,苏晓嫱把其中一个纸袋子递给路明妃。 她摆了摆手,“大姐头带我去剪了头发已经够够了,衣服我自己有。” “拿着。”但苏晓嫱显然不容置疑,她可是小天女,“不准穿你那些破烂去给我丢脸,明天就穿这套。” 她把路明妃往地上一放,纸袋子往她怀里一塞,就坐着她的加长林肯扬长而去了,路明妃想还都没得还。 “唉。” 说实话,有点感动。 她抱着纸袋朝小区的方向走,很想说一句收就收,能不能把她顺便送到小区门口。 不过好在这里离小区也就几分钟的路程,有条小路直穿过去就到了,路明妃倒也不嫌远。 “嘎吱嘎……”一阵奇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有人在用力地啃骨头。 路明妃回过头,背后空无一人,身前却传来一声重重的喷气声。 她背后寒毛卓竖,僵硬地把头扭回来,却见面前赫然站着一个青面獠牙的……人? 之所以在心里打这个问号,是因为路明妃私以为,这个东西已经不能被称作人了。 因为它甚至没有人形,有一根短短的骨尾,长着一张血盆大口,里面还淌着血和涎水,看起来不像它自己的。 路明妃很怀疑刚刚自己听到的嘎吱声就是从它嘴里传出来的。 什么异形降临啊!这里还是地球吗?? 不争气的小腿开始疯狂发抖,路明妃朝后退了一步,重重地摔倒在地。 “嗬……”怪物金黄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她,里面满是恶意与食欲,路明妃在它眼里就是一只美味的羊羔。 距离越拉越近,怪物嘴里似乎还说着什么,但路明妃紧张得听不下去一点。 难道她今天终于解除封印就要命丧异次元怪兽之口吗?这怪兽未免也太有口福了吧。 世界仿佛一瞬间变慢了,路明妃看着那怪物朝着她伸出了骨爪,锋利得几乎瞬间就能划破她的肌肤。 已是咫尺之遥,路明妃几乎能看到自己会死得多惨了,她想跑,但是整个人都颤抖着,根本站不起来。 如果时间可以暂停就好了。 极端的恐惧之下,她心头骤然燃起一团火苗,愤怒?蔑视?还是仿佛被卑贱之物冒犯的不适。 怎么敢…… 这种激烈的情绪让路明妃忽然有了站起来的力气,她的眼眸里,恐惧,畏缩,期待,后悔,种种属于人的情感都如冰雪开始消融,只剩下一种无机质的黑。 一股无形的压力波浪一样散开。 逆…… 路明妃不自觉地抬起了手。 下一秒,时间真的停止了。 小巷里青石瓦上滴下来的水滴,天空中振翅高飞的候鸟,面前怪物嘴里正在往下滴的涎水。 一切都停止了,天地间只有一个人可以活动自如。 “恭喜宿主成功绑定白月光系统[撒花][撒花],我是系统小八,未来请宿主多多指教。” 一道弱弱的机械音在路明妃脑海里响起来,她收回手,往后退了几大步,惊恐万分。 路明妃如梦初醒。 “什么鬼?!” 路明妃抱着怀里的纸袋子如临大敌,如果说异形算外星人的话,那能时停的家伙至少得算阵营bOSS了吧。 虽然做过特工梦,但路明妃清楚自己只是个女屌丝而已啊,哪路来的大神?找错人了吧! 系统小八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绑定的宿主是个土老冒,根本不知道系统的作用,但时停时间有限,它只得把系统的资料包通通塞进了路明妃脑子里。 但由于它太过手忙脚乱,一不注意还塞了一个G的系统爽文,是的,神豪龙傲天带飞系统那种。 系统甚至拟人化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阅读和直接精神刻印可是两回事,以正常人的身体素质,系统原本以为宿主就算不被撑爆也得被弄晕,已经看到未来被销毁的结局了。 没想到路明妃只呆了几秒钟,就兴奋地跳了起来:“原来系统这么厉害!那有没有什么好挂……不,新手大礼包?” 系统宕机了那么零点几秒,随即把自己流泪进入焚化炉的幻想抛之脑后。 不愧是它花了15年才破开防火墙的宿主,简直强的没边,它的年终奖有保障了! “当然有!” 听系统这样一回答,路明妃定下心。 她看那种写作学习资料,读作爽文的资料里,哪怕是一个乞丐绑了系统都能迎娶白富美,出任CEO,走上人生巅峰。 她不贪心,来个加特林把面前这玩意儿轰死就行。 第4章 翩若惊鸿 “当当当!恭喜宿主获得金手指:翩若惊鸿:您的舞姿无人能比,您的舞步轻盈飘逸,只要您愿意,没有人能够追上你高贵的舞步。” 路明妃愣住了。 满腔的期待和刚刚在脑海里闪过的加特林菩萨、冒蓝火的金属风暴瞬间烟消云散。 “……舞步?”她难以置信地重复,“就这?就给我这个?对面那玩意儿看起来像是会欣赏芭蕾还是能跟我跳探戈的样子吗?!” “请宿主相信系统的判断,”系统小八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但努力维持着严肃,“每个金手指都有其独特的价值,关键在于如何运用……” “运用个鬼啊!我现在需要的是跑酷达人百米飞人钢铁之躯!不是什么翩若惊鸿的舞步!” 路明妃几乎要抓狂,指着面前那张定格的血盆大口,“你看它!它像是会等我跳完一支小天鹅再开饭的绅士吗?!” “能量不足……时停即将解除……”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断断续续,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 “喂?喂!等等!先别解除!我们再商量一下!”路明妃慌了。 “……3…2…1……” 嗡—— 世界恢复了运转。 水滴落下,候鸟振翅,腥臭的涎液“啪嗒”滴落在路明妃脚边不远处。 怪物那双黄金瞳里残忍的食欲没有丝毫减退,骨爪以更快的速度撕裂空气,朝着她的面门抓来! 死亡的恐惧再次攥紧了心脏,但这一次,那极致的愤怒没有再燃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以及……身体本能般的反应。 就在骨爪即将触及她皮肤的刹那,路明妃的脚尖下意识地一点,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向后弯折,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吹拂的柳叶,贴着那锋利的爪尖“滑”了出去。 路明妃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动作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甚至还带了点……诡异的韵律感? “?!” 怪物一击落空,脸上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困惑,但它转头看向一旁尬笑的路明妃,眼里冒出一点愤怒,发出一声低吼,再次扑了上去。 这一次的速度更快,爪影直接笼罩了路明妃所有可能的退路。 路明妃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躲开!躲开!”的念头。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却自动做出了反应——旋转、滑步、小跳、下腰……每一个动作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攻击,姿态优美得像在跳天鹅湖。 可惜任何一个人来看也不会觉得这个表情惊惶得跟恐怖片女主一样的家伙是真心想跳舞。 OverSiZe的卫衣下摆随着动作翻飞,怀里紧紧抱着的纸袋子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物依靠,显得格外滑稽又可怜。 翩若惊鸿。 她现在真变成惊弓之鸟了,跳的还是死亡芭蕾。 系统没骗她,这“翩若惊鸿”确实让她的闪避能力达到了一个非人的境界,怪物迅捷如风的攻击总是差之毫厘。 但路明妃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累,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疼。 因为可怕的是,这能力似乎只强化了闪避的“技巧”和“轻盈”,并没有额外赋予她体力或速度! 她是体力废物啊! 路明妃感觉自己就像个电量消耗极快的灵敏机器人,正在被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慢慢逼入绝境。 “不行了……跑不动了……” 又一次狼狈的翻滚后,路明妃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怪物咧开嘴,似乎也在享受这最后的狩猎时刻,一步步逼近。 难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死得像朵被踩烂的樱花?路明妃绝望地闭上眼。 “低头。” 一个冷冽的、不容置疑的声音突然响起,如同冰泉溅落石上。 路明妃猛地睁眼,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求生本能让她立刻把脑袋死死埋下。 “锵——!” 金属摩擦的刺耳尖鸣几乎撕裂耳膜,一道炽烈的火光在她头顶上方爆开! 紧接着是重物被狠狠劈砍、以及怪物吃痛的嘶吼声。 路明妃颤巍巍地抬头,只见一个挺拔的身影挡在了她和怪物之间。 那人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刀,刀身映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光,也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楚子航。 路明妃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怎么会是……他? 楚子航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被他一刀劈退、肩膀上流出黑色血液的死侍。 那怪物受伤后更加狂暴,金色瞳孔里的光芒大盛,肌肉贲张,骨尾疯狂甩动,击打在墙壁上碎石飞溅。 “离开这里。” 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路明妃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摆出了戒备的姿势,持刀的手稳如磐石。 路明妃连滚爬爬地想往后挪,但腿软得像是煮过的面条。 “它、它是什么东西?!”她带着哭腔问。 “死侍。堕落混血种。” 楚子航言简意赅,同时侧身避开死侍一次猛扑,反手一刀削向它的脖颈。 死侍以不符合体型的敏捷扭开,骨尾如鞭子般抽向楚子航的腰腹。 楚子航格挡,刀刃与骨尾碰撞出火星。 他的动作精准高效,每一刀都直指要害,但死侍的防御力和恢复力惊人,伤口迅速止血愈合,反而越发疯狂。 路明妃看出来了,楚子航很强,但这只怪物……更强。 楚子航的刀锋很难造成致命伤,而怪物的攻击却一次比一次沉重,逼得楚子航的闪躲空间越来越小。 这样下去不行。路明妃的脑子在极度恐惧后反而强迫自己转了起来。 楚师兄好像……有点打不过? 就在此时,楚子航再次格开一次重击,向后滑退几步,与路明妃的距离拉近了些。 他的呼吸略微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瞥了一眼路明妃,又看向再次蓄势扑来的死侍,眼神沉凝,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你能……彻底解决它吗?”路明妃颤声问,不知为何,她感觉楚子航好像还有办法。 第5章抱上了 楚子航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 “可以。但我的言灵……‘君焰’,是高危言灵。一旦释放,会产生剧烈爆炸和高温,进行无差别攻击。除了我自己,范围内的其他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路明妃的心脏猛地一跳。 无差别攻击?除了他自己? 死侍发出咆哮,又一次冲来,仿佛不知疲倦似的。 但他们俩可是活生生的人,再这么下去迟早被耗死!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窜上路明妃的脑海。 她不知道言灵是什么,也不知道君焰具体多厉害,她只知道楚子航是现在唯一能信赖的人,而她不想死,也不能让楚子航因为她而束手束脚最后翻车。 就在楚子航握紧刀柄,眼中似乎要燃起某种决绝的金色时—— “师兄!” 路明妃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楚子航猛扑过去! 不是攻击,也不是推开他,而是像只受惊的树袋熊,双手双脚并用,紧紧地、死死地抱住了楚子航的腰和肩膀,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楚子航:“……?” 饶是以楚子航的定力和高速运转的战斗思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动作一滞。 少女柔软的身体带着淡淡的、混合了洗发水味道和一点汗意的气息撞进怀里,手臂勒得他有些呼吸不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剧烈发抖。 “你……”楚子航的声音难得出现了一丝波动,是错愕,还有一点点被打断节奏的无语。 “抱、抱住了!”路明妃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豁出去的哭腔和某种奇葩的逻辑,“抱住了算不算……算不算‘同一个人’?你的言灵能不能……把我也算进去?!” 楚子航彻底愣住了。 同一个人? 还能这样算? 怀里的女孩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说出的话却荒谬得让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那一瞬间,楚子航冰封般的心湖,似乎被这莽撞又绝望的一抱,激起了一丝极其细微、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清晰捕捉的涟漪。 不是旖旎,而是一种混杂着荒谬、无奈、以及……一丝极淡的……好笑? 但死侍不会给他时间品味这复杂的情绪。 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死侍的攻击就已经近在咫尺,腥风扑面! 楚子航的眼神瞬间恢复冰冷锐利。他没时间把路明妃扯下来解释这操作的不可行性了。 “抱紧。低头,闭眼。” 他简洁地命令,同时空着的那只手迅速揽住路明妃的背,将她更稳固地固定在自己身前,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构筑一个相对安全的夹角。 下一刻,他抬眼,看向扑来的死侍,黄金般的炽烈光芒自他眼底轰然燃起! “跑远点!” 在君焰即将喷薄而出的前一刻,楚子航用巧劲将路明妃朝着巷口的方向猛地一推! 路明妃只觉得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惊呼一声,踉跄着朝外跌去,翩若惊鸿十分适时地发挥了作用,她不仅完美落地,还一个大跳跳出去好几米。 随后,路明妃头也不回地朝外跑。 开玩笑,敌我不分的大招,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几乎在同一时间—— “言灵·君焰。” 低沉的声音如同敕令。 轰——!!! 赤红的火焰自楚子航身前咆哮而出,并非蔓延,而是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领域骤然释放! 恐怖的高温瞬间将空气扭曲,膨胀的火光吞噬了狰狞扑来的死侍,也将楚子航吞没其中。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灰烬向四周席卷。 明明感觉自己已经跑出去挺远的了,但路明妃还是被气浪掀得往外滚了几圈,灼热的空气烫得她皮肤发疼。 她趴在地上,死死捂住耳朵,紧闭双眼,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楚师兄……原来是喷火龙的属性吗…… 火光渐渐敛去,爆炸的轰鸣在狭窄的小巷里留下阵阵回音,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灼热的尘埃。 路明妃捂着被碎石擦伤的手臂,心有余悸地回头望去。 小巷深处,一片狼藉。墙壁被熏得漆黑,部分砖石熔化后又凝固,形成狰狞的痕迹。 地上,一具焦黑的、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的东西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是那只死侍。 而在那片焦土边缘,一个身影正缓缓走出。 是楚子航。 他依旧站得笔直,但步伐似乎比刚刚沉重了不少。 黑色的T恤有几处破损,边缘卷曲焦黑,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能看到明显的灼伤和擦痕。 最严重的是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渗血,混合着黑灰,看起来有些骇人。 他的脸上也沾了灰,发丝凌乱,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清明,只是眼底深处透着一丝疲惫。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刀,刀身似乎也承受了高温,微微泛着暗红。 “楚……楚师兄!”路明妃赶紧爬了起来,想靠近又有点不敢,“你……你没事吧?你的手!” 楚子航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言简意赅:“皮外伤。” 就在这时,几道穿着黑色制服、行动迅捷的人影如同鬼魅般从巷口和两侧的矮墙跃入。 他们训练有素,迅速分散开,有人开始检查那具焦尸,有人拿出奇特的仪器扫描周围环境,还有人用某种喷雾清理空气中的异味和可能残留的“痕迹”。 他们的动作快速又高效,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路明妃脑子里突然冒出四个字:毁尸灭迹。 而且她注意到,这些人的制服袖口或胸口,都有一个奇怪的标志。 一棵……树? 楚子航对这些人点了点头,似乎认识。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男人走到楚子航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目光扫过路明妃,带着一丝审视,但很快又移开。 楚子航简短地回应了几句,那男人便指挥其他人加快清理速度。 “他们……”路明妃有点懵,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的认知。 “善后人员。” 楚子航解释道,声音因吸入烟尘有些低哑,“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刚才的爆炸和火光,对外会有合理的解释。你不用管。” 第6章贤夫良父 路明妃愣愣地点头,又想起什么,急忙问道:“那附近的居民呢?这么大的动静……” 她担心有人受伤,或者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提前疏散了。” 楚子航平静地说,用没受伤的右手从裤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脸上的灰。 “接到情报,这片区域有死侍活动迹象,执行部安排了预防性疏散。理论上,这里不应该有无关人员。” 他的目光落在路明妃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路明妃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抱着已经皱巴巴的纸袋子,小声道:“我……我从这边抄近路回家……” 她忽然反应过来楚子航话里的意思,猛地抬头,“等等,师兄你是说,这附近的人早就被弄走了?只有我不知道,所以撞进来了?还被那东西盯上了?!” 这什么运气啊!路明妃欲哭无泪,合着她就是那个意外闯入清扫战场的倒霉蛋,差点成了开胃小菜。 楚子航默认了她的说法。 他看着路明妃手臂和膝盖上的擦伤,还有被气浪燎得有些发红的侧脸,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看起来惊魂未定,狼狈不堪,抱着纸袋子的样子有点可怜。 “你的伤需要处理。”楚子航说。 他家里的急救药品更齐全,也更隐蔽。 “啊?不、不用了,我回家自己……” 路明妃下意识想拒绝,去楚子航家?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她就觉得压力山大。 “这里善后还需要时间,你暂时不能离开。”楚子航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而且……” 他瞥了一眼她渗血的手臂,“不及时处理,可能会留疤。” 留疤……路明妃心里一哆嗦。虽然是个衰小孩,但好歹也是个女孩,对留疤这种事还是有本能的抗拒。 “那……那就麻烦师兄了。”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楚子航没再说什么,对那个领头的黑衣人交代了几句,便示意路明妃跟上。 楚子航的家离这里不算太远,城东的孔雀邸,一个别墅区,带有单独的院子和篮球场,是路明妃只能在外面看看的那种房子。 客厅的沙发上杂乱地散着几件衣服,看起来是女性的,楚子航的视线落在沙发上几秒,放弃了让她坐客厅的想法,直接把路明妃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坐。” 房间很大,但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空旷冷清,没什么生活气息,只有必要的家具,一切都井井有条,像他的性格。 楚子航从衣柜的暗格里提出一个看起来相当专业的医疗箱来。 从这房间的风格来看,路明妃猜到了自己大概是有幸进了师兄的“闺房”,心想要是给学校里那些楚子航后援会的女生知道了,她大概会被细细地剁作臊子。 她拘谨地坐下,看着楚子航用消毒湿巾仔细擦干净手,然后打开医疗箱,取出碘伏、棉签、纱布…… 他的动作专业得让路明妃都怀疑他大学是不是学的医学,即使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他也先处理路明妃的伤。 “可能会有点疼。”他拿着沾了碘伏的棉签,看向路明妃。 “没事没事,我不怕疼。”路明妃赶紧说,但其实紧张得手指都蜷起来了。 冰凉的棉签触碰到伤口,带来一阵刺痛,路明妃忍不住“嘶”了一声,身体往后缩了缩。 楚子航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放得更轻。 他处理伤口非常仔细,清理砂砾,消毒,涂抹药膏,最后贴上透气的敷料。 膝盖上的擦伤也是如此。 他的手指在握着刀与死侍拼杀的时候修长有力,此刻却异常轻柔,专注的神情让路明妃有点不敢呼吸。 空气中只有医疗用品轻微的声响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路明妃莫名觉得脸颊有点发烫,只能盯着楚子航低垂的睫毛和认真的侧脸,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魔幻了,怪物,时停,系统,言灵,爆炸,还有现在…… 楚子航蹲在她面前,在给她包扎。 师兄这样,还怪有贤夫良父的感觉…… 路明妃一紧张就忍不住在心里说白烂话。 “好了。”楚子航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开始收拾医疗箱。 “谢谢师兄……”路明妃小声道谢,动了动包扎好的手臂,确实舒服多了。 楚子航点点头,这才开始处理自己手臂上那道更深的伤口。 他面不改色地用酒精冲洗,撒上止血粉,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路明妃看得龇牙咧嘴,觉得更疼了。 “那个……师兄,今天那个怪物,还有你的……言灵?到底是什么?”路明妃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 楚子航缠绷带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这些,等你通过了明天的面试,自然会知道。” “明天的面试?”路明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卡塞尔学院?” “嗯。”楚子航将绷带尾端固定好,“丽晶酒店,上午九点。古德里安教授是很好的导师。” 路明妃张了张嘴,想问很多,比如卡塞尔学院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怪物,楚子航为什么会变成超级赛亚人…… 但看到楚子航平静却显然不打算多说的神情,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哦……好,我记住了。”她只能干巴巴地应道。 楚子航收拾好医疗箱,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路明妃连忙摆手,今天已经够麻烦师兄了。 楚子航没坚持,只是说:“路上小心。最近……尽量不要走偏僻的地方。” 他的叮嘱很简洁,却让路明妃心里微微一暖。 “嗯,谢谢师兄。那我先走了。”路明妃站起身,拿起那个皱巴巴但幸存的纸袋子。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楚子航站在客厅灯光下,挺拔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手臂上的白色绷带格外醒目。 今天他救了她,还受了伤。 “师兄,”路明妃鼓起勇气,很认真地说,“今天真的谢谢你。还有……你的伤口,也要注意别沾水。” 楚子航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个,微微颔首:“嗯。” 路明妃这才转身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拂过,带走了些许白日的燥热和之前的惊悸。 路明妃抱着纸袋子,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怪物,系统,楚子航燃起的言灵,那场火,还有那些黑衣人…… 卡塞尔学院……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N96手机,又想起楚子航那句“等你通过了明天的面试,自然会知道”。 这个世界好像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平静,或者可以说……是另一个世界,正缓缓向她露出獠牙。 第7章 面试 第二天,丽晶酒店。 路明妃早早地换上了苏晓嫱买的那套衣服——简约的浅色衬衫和剪裁合身的裙子,头发也被她努力梳理成昨天理发师弄好的样子。 站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看着周围或自信或忐忑的仕兰精英们,她感觉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边上的苏晓嫱朝她投来一个加油的眼神,路明妃干笑了两声,心里完全摸不着底。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上被衣服遮住的纱布,又想起昨晚楚子航说的话,还有那双燃起黄金瞳的眼睛。 “路明妃。”穿着墨绿色西装的服务生一念到她的名字,她就像是上课被老师点到名似的猛地站起来。 边上的人纷纷投来不可置信的目光,连陈雯雯眼中都多了几分讶异。 这是路明妃? 虽然看起来有点忧郁,但是这个长的像春风里的垂枝樱的女生,居然是那个丧丧的,刘海比脸都长的路明妃? 重名来的吧? 路明妃没发现边上打量的目光,她光顾着紧张了。 看着会议室门上金光闪闪的三个字,她深吸一口气,像只准备上刑场的鹌鹑,挪进了那间豪华的会议室。 面试官是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穿着卡塞尔学院的墨绿色制服,笑容礼貌温和。 “路明妃?”叶胜看着手里的资料,温和地笑了笑,“放轻松,我们只是聊聊天。” 路明妃僵硬地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问题开始了。 出乎路明妃的意料,并不是她预想中刁钻的专业问题或复杂的英语对话,而是…… “你相信有外星人吗?” 路明妃脑子里昨晚通宵背的英语问答一下就被清空了,眼前仿佛瞬间闪过昨晚那只死侍的金色瞳孔,脱口而出: “……信。”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你觉得人类生存的基础是什么?” 路明妃懵了。 这什么跟什么?不应该是问你为什么要申请我们学校吗? 她都背好答案了,应该是“The great faCUlty iS the key reaSOn,and yOUr COllege have very gOOd reSearCh atmOSphere…” 这完全不在路明妃考纲上的问题把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绞尽脑汁,想起初中政治课本上的内容,磕磕巴巴地回答: “……生产力?或者……爱?” 最后一个她说得自己都心虚。 酒德亚纪微笑记录。 “如果给你一个拯救世界的机会,但代价是你可能被所有人误解甚至憎恨,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路明妃彻底宕机。 拯救世界?她记得自己是来读大学不是去入职中情局的吧?大学生拯救世界的话还要FBI做什么啊! 而且她长的很像什么孤胆英雄吗?人家与全世界为敌的孤胆英雄身边好歹有美女相伴,她顶多算只狗熊。 “我……我不知道。”她老实地回答,肩膀垮了下来,“我觉得我做不到……可能,会先逃跑吧。” 三个问题答完,路明妃觉得自己表现得一塌糊涂,简直是把“废柴”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她甚至不敢看面试官的表情,匆匆说了声“谢谢”就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里面隐约传来叹息声。 果然……没戏了吧。 路明妃耷拉着脑袋,虽然心里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但更多的反而是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毕竟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本来就不属于她。 会议室内,叶胜和酒德亚纪看着评分表上可怜的分数,也有些无奈。 “虽然教授说了她的血统评级是‘S’,但面试表现……”叶胜摇了摇头。 “心理素质似乎很普通,面对超常规问题完全无法应对……”酒德亚纪补充道。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同样墨绿色西装、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的老教授急匆匆走了进来,正是古德里安教授。 他手里还拿着一叠资料。 “怎么样?我的‘S’级学生表现如何?”他急切地问。 叶胜和酒德亚纪把评分表递给他,委婉地陈述了路明妃的表现。 古德里安教授看着评分表,眉头紧锁,但很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不不不,你们理解错了!” 他激动地指着记录:“看第一个问题!她相信外星人!这说明她对未知世界的接受度很高,不像很多新生需要漫长的心理建设!” “第二个问题,人类生存的基础……她说‘爱’!这在冰冷的龙族世界观里是多么珍贵的品质!这就是连接我们混血种之间的联系啊!是的,血之哀!她一定有非常强烈的血之哀!” “至于第三个问题……”古德里安教授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深邃,“她说她会先逃跑。这恰恰说明了她的‘求生本能’极其强烈!在危险的任务中,活下去才是完成使命的前提!而且,她没有虚伪地说大话,这多么诚实!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真实、不伪装自己的学生!” 叶胜和酒德亚纪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么解释? 但看着教授狂热而笃定的眼神,他们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总之,路明妃的面试通过了!” 古德里安教授一锤定音,“她是天生的‘S’级,只是还需要一点引导和开发!” 路明妃不知道自己走后,会议室里会有教授对她说的胡话进行神解读。 她浑浑噩噩地走出来,去了一趟厕所,结果正碰上结束面试后一脸无所谓的苏晓嫱。 “怎么样?”苏晓嫱打量着她,“脸色这么差?被刁难得这么惨?” “别提了,”路明妃有气无力,“问了一堆怪问题,我答得跟屎一样。” 苏晓嫱嗤笑一声:“就你那心理素质。走,吃饭去,姐请你吃好的压压惊。” 两人在酒店餐厅坐下。苏晓嫱点了不少精致的甜点,试图让路明妃开心点。 席间,苏晓嫱眼尖地注意到路明妃抬手时袖子下滑露出的纱布边缘。 “你手怎么了?”苏晓嫱蹙眉。 路明妃心里一紧,下意识缩回手,含糊道:“没什么……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一跤你能去包扎?”苏晓嫱明显不信,但看路明妃眼神闪烁、不欲多说的样子,也没再追问,只是哼了一声,“笨手笨脚的。” 路明妃埋头吃蛋糕,心里却乱成一团麻。甜美的奶油此刻尝起来也有些发苦。 第8章放弃入学 下午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窗外发呆。 手机里是古德里安教授刚发来的祝贺短信,通知她面试通过,并提醒她后续的入学事宜。 通过?那样糟糕的面试居然通过了? 路明妃没有丝毫喜悦。 她想起昨晚死侍狰狞的脸,想起楚子航浴血战斗的身影和那毁灭性的火焰,想起那些黑衣人熟练的动作。 那是一个充斥着怪物、鲜血、暴力和秘密的世界。 而她呢?只是一个靠着狗屎运和莫名其妙的系统的衰小孩, 英语蹩脚就算了,也没有什么特殊能力,遇到危险只想逃跑。 她真的有资格踏入那个世界吗?还是说,进去之后,只会成为别人的拖累,或者……像昨晚那样,差点变成怪物的点心? 楚子航救了她一次,下次呢?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 她向往平静普通的生活,哪怕有些乏味,有些不如意。 网吧里的欢呼,QQ上的闲聊,和陈雯雯讨论文学社活动,被苏晓嫱拉着逛街……这些才是她熟悉且能把握的日常。 那个血与火、言灵与秘密的世界,太危险,太沉重了。 她低头看着手臂上的纱布,又摸了摸额前被剪短的刘海。 镜子里的女孩眼神迷茫而挣扎。 整整一个下午,她都在反复权衡。 一边是平凡却安全的已知人生,另一边是神秘莫测、危机四伏的未知道路。 最终,在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的时候,路明妃下定了决心。 她拿出那部粉色的N96,手指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地编写了一条短信,发给了古德里安教授。 “尊敬的教授,非常感谢卡塞尔学院的青睐。但经过慎重考虑,我认为自己可能并不适合贵校,决定放弃入学资格。再次感谢。路明妃。” 点击发送。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路明妃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心里空落落的。 丽晶酒店。 “什么?!她放弃了?!” 古德里安教授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几乎要跳起来,花白的头发都气得翘起几根,“这怎么可以!‘S’级!她可是罕见的‘S’级!”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团团转。 “教授,也许她只是被昨天的事情吓到了。” 一个带着些许戏谑的女声响起。办公室的沙发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红发女孩。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热裤,晃着两条长腿,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正是诺诺。 她看起来对教授的焦急不以为意,甚至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吓到?那更说明她需要学院的保护和引导!”古德里安教授挥舞着手臂,“我们必须挽回她!诺诺,你们都是女生,你去劝劝她!” 诺诺挑了挑眉:“我?教授,我跟她不熟。而且……”她狡黠地笑了笑,“我觉得有个人比我更合适。” “谁?” “楚子航。”诺诺吐出棒棒糖,“昨晚不是他救的人吗?还受了伤。路明妃对他应该有信任感。救命恩人,还是同校师兄,去劝说一个迷茫的学妹,不是正好吗?” 古德里安教授眼睛一亮:“有道理!楚子航现在应该还在国内处理善后!我立刻联系他!” 诺诺看着教授手忙脚乱地去找通讯录,重新把棒棒糖塞回嘴里,红发下的眼眸闪过一丝兴致盎然。 路明妃……有点意思。 ………… 路明妃那条放弃入学的短信发出去,就像是把一块大石头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里,咕咚一声,然后……暂时没了下文。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没等到回复,古德里安教授大概被她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气晕了吧。 也好,清净。 路明妃把手机一扔,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试图用睡眠逃避现实,逃避那个差点吃掉她的世界,也逃避心里那点空落落的不甘心。 不过她没能逃避现实多久,没两天,文学社的群消息开始疯狂刷屏。 是陈雯雯发起了聚会,地点在万达影城的一个小厅,包场看电影,顺便庆祝大家毕业。 群里响应者众,路明妃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头像列表,犹豫了一下。 去吧。好歹大家都是社员。 聚会那天,路明妃磨磨蹭蹭地出门,身上穿的还是自己的旧衣服,新买的那套被她塞进了衣柜深处,像是要连同某个可能的未来一起封印起来。 只是头发没法变回去,清爽的短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让她一路上收获了不少回头率,也让她自己浑身不自在。 到了万达,找到那个小厅,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陈雯雯还是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裙子,安静地坐在前排。 苏晓嫱也在,正指挥着几个跟班往里面搬东西——爆米花、可乐、薯片堆得像小山,甚至还有个小冰柜装着哈根达斯。 “哟,咱们的路女神驾到啦?” 苏晓嫱一眼瞥见她,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怎么没穿我给你买的那身战袍?看不起我挑的衣服?” “没有没有,就是……舍不得穿。” 路明妃赶紧赔笑,心里嘀咕,穿来这种场合也太正式了吧,又不是来应聘。 苏晓嫱哼了一声,没再追究,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小洋裙,明艳照人。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路明妃——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但好歹头发清爽,脸也洗干净了,“还行,没给我丢脸。” 没过多久,赵孟华也来了,穿得人模狗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一进来,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路明妃身上? 路明妃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赵孟华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和难以置信。他是知道路明妃这个“小透明”的,以前总低着头,刘海遮脸,毫无存在感。 唯一值得一提的只有她和苏晓嫱还有陈雯雯的关系看起来都不错。 可现在……那碍眼的刘海没了,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虽然眼神还是有点躲闪,但整个人像被擦去了灰尘的瓷器,显露出一种脆弱的、我见犹怜的美感。 这变化也太大了! 他皱了皱眉,压下心里的那点异样,径直朝路明妃走了过去。 第9章 助攻?还是帮凶 “路明妃,出来一下,有点事找你。”赵孟华的语气带着习惯性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路明妃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苏晓嫱。 苏晓嫱正背对着他们摆弄一个投影仪,没注意这边。 她跟着赵孟华走到包间外的走廊。 “这个给你。”赵孟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不由分说塞到路明妃手里,“等会儿看电影的时候,帮我个忙。” 路明妃捏着红包,有点懵:“帮……什么忙?” “苏晓嫱那脾气你知道,等会儿我……嗯,做点事的时候,她可能会有点激动。” 赵孟华含糊地说着,眼神飘忽,“你收了我的好处,等会儿就帮我哄哄她,让她别太激动,给我点面子,行吧?” 路明妃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赵孟华这是要跟苏晓嫱表白?难怪苏晓嫱今天打扮得这么隆重! 这是早有预谋的双向奔赴啊! 赵孟华是担心大小姐脾气上来,当场让他下不来台,所以找自己这个“中间人”缓和气氛? 虽然觉得赵孟华这人有点自以为是,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嘛。 而且红包挺厚的。 路明妃脑子里瞬间闪过八点档狗血剧的剧情,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重要的爱情助攻。 她用力点点头,把红包揣进兜里,一脸郑重:“赵公子放心,我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赵孟华似乎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路明妃美滋滋地把红包揣进兜里,感觉今天这趟没白来。 回到厅里,电影正好开始,放的是部老片子《机器人总动员》,挺应景,也挺催眠。 电影快结束,片尾字幕刚升起,灯光还没完全亮起时,赵孟华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前面,拿起了不知何时准备好的麦克风。 “各位,感谢大家今天来。借着这个机会,我有些话想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来了来了!路明妃精神一振,坐直身体,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苏晓嫱。 苏晓嫱抱着胳膊,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赵孟华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然后……定格在了陈雯雯身上。 “陈雯雯,”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小厅,带着刻意营造的深情,“从高一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你就像一朵安静绽放的百合……” 等等……陈雯雯?不是苏晓嫱?! 路明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苏晓嫱,只见小天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手指捏得发白。 赵孟华还在继续:“……今天,我想在这里,请在场的各位一起,为我做个见证。” 他话音落下,小厅的门被推开,几个男生跑了进来,迅速在银幕前站成一排,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张巨大的字母卡片。 路明妃呆呆地看着他们举起卡片。 “I”、“L”、“O”、“V”、“E”! 字母“U”是空缺的。 赵孟华走到陈雯雯面前,伸出手,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雯雯,你愿意……填上那个‘U’吗?” 全场寂静,随即是低低的哗然和起哄声。陈雯雯的脸颊飞红,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但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抗拒。 路明妃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赵孟华这个王八蛋! 他让自己“哄住苏晓嫱”,不是怕苏晓嫱闹表白现场,是怕苏晓嫱搅了他向陈雯雯表白的局! 他早就知道苏晓嫱对他的心思,也知道苏晓嫱可能会受不了刺激! 自己居然还傻乎乎地收了钱,还以为自己是什么爱情助攻?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路明妃的天灵盖。 她看着苏晓嫱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赵孟华那故作深情的脸,看着陈雯雯有些惊讶又羞涩的表情…… “路明妃!” 赵孟华的告白刚开了个头,发现苏晓嫱“嚯”地站了起来,他立刻压低声音,带着责备看向路明妃。 “你收了钱的!”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收你妈的钱!” 路明妃猛地站起来,冲上前去,像极了一头勇敢的豪猪,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在安静的影厅里显得格外尖锐。 赵孟华皱眉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警告。 路明妃气得浑身发抖,从兜里掏出那个还没捂热的红包,用尽全力朝着赵孟华那张故作深情的脸砸了过去! “还你的臭钱!谁要帮你这种忙!” 纸币从红包口散落出来,飘飘扬扬,有几张甚至挂在了赵孟华的头发上,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边,眼神各异,惊讶、鄙夷、看好戏…… 赵孟华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一把扯掉头发上的钞票,捏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 被一个女生,还是路明妃这种平时不起眼的女生当众用钱砸脸,这简直是他赵大公子人生中的奇耻大辱! “路明妃!你发什么神经!” 他低吼,拳头捏得咯咯响,眼睛冒火,但又因为对方是女生,不太好直接动手,憋得更加难受。 路明妃豁出去了,反正脸已经丢光了,她梗着脖子:“你让我劝苏晓嫱,不就是怕她搅了你的表白吗?骗我很有意思?” 赵孟华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周围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恼羞成怒之下,他上前一步,似乎想抓住路明妃的胳膊把她拽出去。 路明妃被他吓得后退了一小步,但看到旁边苏晓嫱苍白的脸,又硬生生止住了。 她心里怕得要死,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愤怒。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轮廓分明。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手臂上似乎还缠着一点绷带,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最终落在路明妃身上。 楚子航。 他怎么在这里?! 路明妃的脑子再次宕机。 楚子航的出现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赵孟华大半的火气,也镇住了全场。 第10章 救场如救火 毕竟哪怕是赵孟华,最狂也不过称一句“楚子航第二”。 楚子航在仕兰中学的传说和余威,可不是赵孟华能比的。 “路明妃,”楚子航开口,声音清冷,没什么情绪,“走了。” 他甚至没问发生了什么,也没看赵孟华一眼,仿佛眼前这混乱的场面根本不值得他一点注意力。 路明妃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她拉起旁边还在发愣、眼睛却死死盯着散落钞票和赵孟华的苏晓嫱:“晓嫱,我们走!” 临走时,她歉意地望向陈雯雯的方向,却见她也投来同样抱歉的眼神。 路明妃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姐妹肯定是没错的,有错的都是坏男人! 走到门口,楚子航侧身让开,等两人出去后,他顺手带上了门,将一室尴尬和寂静关在了身后。 留下赵孟华捏着拳头站在飘落的纸币和字母卡片中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走出影城,夜风一吹,路明妃才觉得脸上的热度退下去一点,但心脏还在怦怦跳。 她偷偷看了一眼楚子航,他走在前面半步,背影挺直,没什么情绪。 “那个……师兄,你怎么……”路明妃小声问。 “碰巧。”楚子航言简意赅,显然不打算多说。 直到看到停在门口的那辆线条流畅的红色跑车时,路明妃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尴尬。 楚子航拉开副驾驶的门,看向苏晓嫱:“上车。” 苏晓嫱挑了挑眉,也没客气,弯腰坐了进去。 然后,楚子航的目光转向路明妃。 路明妃看看只剩下驾驶位的跑车,又看看楚子航,眨巴眨巴眼。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似乎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然后,他绕到驾驶座那边,打开车门,对路明妃示意了一下后排——那与其说是座位,不如说是一个勉强能塞下点东西的狭小空间。 “挤一下。”他说。 路明妃:“……” 所以,刚才英雄救美的结局,就是她要像件行李一样,把自己塞进这辆昂贵跑车那根本不是给人坐的后座吗?! 路明妃认命地叹了口气,在苏晓嫱有点同情的目光中,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把自己艰难地“安装”进了那个逼仄的后排角落。 膝盖顶着前座靠背,脑袋几乎要碰到车顶,姿势别提多别扭了。 楚子航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跑车平稳地滑入夜色。 车厢里一时沉默。苏晓嫱通过后视镜看着蜷缩在后座、一脸生无可恋的路明妃,脸上的伤心下去不少,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路明妃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楚子航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那个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女孩。 像个兔子。 车厢里的沉默持续了几分钟,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掠过的流光。 苏晓嫱先开了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七八分,带着点嘲讽: “赵孟华那傻逼,脑子是被门夹了吗?搞这种破仪式,还拉一堆人陪他演偶像剧。” 她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路明妃,“还有你,路明妃,平时没见你这么猛啊?红包砸脸,啧啧,赵公子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吧?” 路明妃在后座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让发麻的腿好受点,闻言闷闷地说: “谁让他骗我!我还以为……” 她声音小了下去,没好意思说自己那点“拿钱办事”的小心思,“反正他活该!喜欢陈雯雯就好好追,搞这些小动作还拖人下水,呸!” 她越说越气,忍不住继续吐槽: “还有那个表白方式,土不土啊?I LOVE U?还空个U?他以为自己在拍九十年代TVB吗?” “陈雯雯也是,平时看着挺清醒一人,怎么就被这种糖衣炮弹打中了?难道真应了那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不对,赵孟华那也不算坏,顶多是油腻加自作聪明……” 苏晓嫱听着她嘀嘀咕咕的吐槽,脸上的冰霜渐渐化开,最后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为我打抱不平。不过……” 她声音低了点,带着一丝释然和自嘲,“其实也没什么。至少我现在知道了他什么德性,没想到他能这么没品,还想花钱买通你。” 她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后视镜里路明妃的眼睛:“刚才,谢了。虽然方式蠢了点,但……挺解气的。” 路明妃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没、没什么,应该的。那种渣男,配不上我大姐头一根头发丝儿!” 苏晓嫱被她逗笑了,转回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轻轻叹了口气,那点残存的郁闷似乎也随着这口气消散在夜风里。 楚子航始终安静地开着车,仿佛一个莫得感情的司机,只在需要转弯时给出简洁的指示,让路明妃不至于撞到头。 他先按照苏晓嫱说的地址,把她送到了家。 苏晓嫱下车前,拍了拍路明妃蜷缩在后座、可怜兮兮的脑袋,忽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半开玩笑地说: “小路子,今天表现不错。要是你是个男的,我说不定就看不上赵孟华,改喜欢你了。” 路明妃:“!!!” 她吓得差点从那个狭小的后座缝隙里弹起来,脑袋又结结实实磕了一下,瞪着苏晓嫱,脸瞬间红透: “大、大姐头!这种玩笑不能乱开啊!” 苏晓嫱看她吓得跟炸毛兔子似的,哈哈大笑,心情彻底多云转晴,潇洒地挥挥手,转身走进了自家大门。 跑车里只剩下两个人。气氛似乎更安静了。 楚子航重新启动车子,驶入主路。 路明妃揉着被撞疼的脑袋,试图在“座椅”上寻找一个稍微不那么痛苦的姿势,忍不住小声抱怨: “师兄,你这车好看是好看,但这后座……也太反人类了吧?坐久了腿会废掉的。还不如……还不如以前那辆迈巴赫宽敞舒服呢。” 第11章又多了一个人记得他了 她只是随口吐槽,怀念了一下记忆中豪车的舒适度。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路明妃瞬间感觉到车身猛地一顿!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轮胎摩擦地面,跑车在路边猛地停住。 惯性让路明妃整个人往前一冲,幸好她缩在后面空间有限,才没撞得太狠,但也吓得够呛。 “师、师兄?怎么了?有东西?”路明妃惊魂未定地看向驾驶座。 楚子航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有些发白。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路明妃惊慌的脸,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狂喜。 “你记得那辆迈巴赫?”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路明妃莫名听出了一丝紧绷。 “啊?记、记得啊。” 路明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地回答。 “就……初中那会儿,有一次台风天,雨特大,我没带伞,在路边快淋成狗了。正好看到师兄你家车……那个司机大叔特别好,停下来问我去哪,说顺路捎我一段。” 她一边回忆一边说,试图驱散车里突然凝滞的气氛: “然后我就上车了嘛,坐在后座。哦对,当时师兄你也在车上,坐在副驾驶,好像在看什么东西,都没怎么说话。” “后来开到一半,我看到我叔叔打伞来找我了,就赶紧下车了。临走时那个司机大叔还冲我挤眼睛,说什么‘小同学下次雨天记得带伞,别总让我们少爷担心’,哈哈,他是不是以为我们早恋啊?大叔人还挺幽默的……” 路明妃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因为她发现,楚子航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深,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更久远的、被尘封的什么东西。 忽然,楚子航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朝后座探来。 路明妃吓得往后一缩,后背紧紧抵住车门,避无可避。 楚子航的手臂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半包围圈。 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路明妃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药味的清爽气息。 他的目光极其专注地落在她的眼睛上,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寻找。 路明妃心跳如擂鼓,大气不敢出,脑子里一片空白。 师兄这是要干嘛? 难道因为她吐槽他车后座不舒服就要杀人灭口吗? 不对,师兄不是这种人…… 那、那这是……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楚子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下,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缓缓退开,重新坐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抱歉。”他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吓到你了。” 路明妃惊魂未定,僵硬地摇了摇头,话都说不出来。 楚子航没有再启动车子,而是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昏暗的路面。 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很久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很久没有遇到过……还记得他的人了。” 路明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个幽默的司机大叔。 “啊?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那个大叔……给人印象挺深刻的啊。” 开朗,健谈,车技好,还爱开玩笑。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启动引擎,却没有往路明妃家小区的方向开,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路灯稀疏的小路。 路明妃心里又开始打鼓,但看着楚子航沉默却稳定的侧影,又奇异地没有太多害怕。 车子在小路尽头停下,旁边是一个小小的街心公园,夜深了,空无一人。 楚子航熄了火,解开了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侧头看向窗外漆黑的树影,似乎在整理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推开车门,走到路明妃这边,帮她拉开了车门——虽然她还得自己艰难地“拆卸”出来。 路明妃双脚落地,活动着僵硬发麻的四肢,感觉重获新生。 楚子航站在她面前,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然后,他微微颔首,用一种很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谢谢。” 路明妃懵了:“啊?谢我什么?” 楚子航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清晰:“谢谢。” 停顿了一下,他看着路明妃茫然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石子投入路明妃的心湖: “现在,又多了一个人记得他了。” 夜风拂过,带着夏末微凉的气息。 她隐约明白了什么,那个幽默的司机大叔,对楚师兄而言,恐怕不只是“司机大叔”那么简单。 而自己无意中留存的那点记忆,对楚子航来说,似乎有着特别的意义。 心里那点因为放弃卡塞尔而产生的空落落的感觉,好像被这郑重其事的“谢谢”和那句低语,填上了一小块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夜风拂过,带着夏末微凉的气息,吹散了刚才车内的凝滞,也吹得路明妃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看着楚子航依旧沉默的侧脸,那点被郑重道谢带来的茫然和隐约的触动,慢慢沉淀下来。 然后,她想起今晚他“碰巧”出现在电影院,想起他手臂上还没好全的伤,想起那条自己发出后就石沉大海的放弃短信…… 种种巧合串联起来,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师兄,”路明妃小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你今晚……不是碰巧吧?是……古德里安教授让你来的?” 楚子航没有否认,他转过身,背靠着车门,目光落在远处漆黑树影的轮廓上,又缓缓移回路明妃脸上。 “卡塞尔学院,”他开口,声音比夜风更清晰,“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第12章黄金瞳 来了。 路明妃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低头避开他的视线,但又强迫自己看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得过分冷静的眼睛。 “我知道昨天的事情……对你来说很突然,也很危险。” 楚子航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死侍,言灵……这些对你而言,都是从未接触过的另一个世界。” “你可能还会以为,这个世界疯掉了。” 路明妃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的边缝。 就是这样啊,所以她才害怕,才想逃。 “可这个世界并不完全是你想象的那样,,至少不会因为你的逃避就对你网开一面。” 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波动。 “就像昨晚,你只是走了一条近路,就撞上了死侍。如果我来得再晚一点,你现在已经死了。” 路明妃打了个寒颤,昨晚那腥臭的气息和金色的瞳孔仿佛又出现在眼前。 “卡塞尔学院,是教你认识这个世界,并且有能力在其中活下去的地方。” 楚子航继续说道,“那里有和你一样的人,有能够保护你的力量,也有你需要为之战斗的理由。它不是把你推向危险,而是给你在危险中自保甚至反击的武器。” 他顿了顿,看着路明妃: “你的血统评级是‘S’,路明妃。这在学院历史上也是极其罕见的。这意味着你拥有巨大的潜力,也意味着……” 他移开视线,似乎看向了更虚无的黑暗,眼底闪过一丝很深的幽光,“你或许会吸引更多……‘目光’。” 路明妃听得心里发沉。 楚子航说的什么S级什么潜力什么血统,她都听得云里雾里。 但是吸引“目光”? 是死侍那种“目光”吗? “我……我不行的,师兄。”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肩膀微微地颤抖着,像被微风摇晃着的花枝。 “我什么都不会,胆子又小,英语还烂……昨天面试也答得一塌糊涂。我去了只会拖后腿,说不定还会连累别人。我……我还是适合当个普通人。”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 他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把自己贬得这么低的混血种。 然后,他忽然问:“昨晚,在死侍扑过来的时候,你最开始是怎么躲开的?” 路明妃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回忆着那惊心动魄的几秒: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身体自己动了,好像……特别轻,特别滑溜?” 她没好意思说那感觉像在跳舞,还是被迫营业那种。 “那就是你的天赋。” 楚子航说,“面对超常规威胁时,身体本能做出的闪避反应,速度快,动作精准,远超常人。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古德里安教授相信你的潜力,我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认为你不该浪费它。” 他微微向前倾身,离路明妃近了一些,似乎想更清楚地观察她的反应。 这个动作让他额前的碎发滑落,一缕路灯光线正好斜斜照在他的脸上。 就在这时,路明妃惊讶地看到,楚子航右眼边缘,那片薄薄的、几乎与瞳色融为一体的深色美瞳,竟然不知为何,微微翘起了一角,然后——轻轻地脱落了下来。 美瞳片无声地掉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 路明妃下意识地看向他的眼睛。 然后,她屏住了呼吸。 在昏暗的光线下,楚子航的右眼瞳孔深处,一点炽烈的、锐利的金色,如同被拨开灰烬的余烬,清晰地亮了起来! 那金色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威严和冰冷,仿佛沉睡的狮子缓缓睁开了眼瞳。 黄金瞳! 路明妃心脏骤停了一瞬。 昨晚在烈焰中惊鸿一瞥的金色,此刻如此近距离地、毫无遮挡地出现在她面前。 没有暴虐的杀意,只有平静下蕴藏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她应该感到恐惧,就像昨晚面对死侍时那样。 但奇怪的是,除了最初的震惊,她并没有移开视线。 那双金色的眼眸看着她,里面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以及…… 一丝或许连楚子航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淡的期待。 她能直视他。 直视这双在混血种中象征着血统与力量、通常会让低阶混血种乃至普通人感到不适甚至压迫的黄金瞳。 楚子航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没有立刻去捡起掉落的美瞳,似乎想确认什么。 “你不觉得……不适?”他问,声音比刚才更低。 路明妃眨了眨眼,老实回答:“有、有点吓人……但,还好?”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双金色的眼睛虽然很有压迫感,但看着楚子航的脸,又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楚子航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他弯下腰,捡起那枚掉落的美瞳,用随身带的护理液简单冲洗了一下,动作熟练地重新戴上。 那点金色的光芒就这样被隐去,重新被深邃的黑色覆盖。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仿佛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路明妃知道,这绝不是小插曲。 “看。” 楚子航戴好美瞳,再次看向她时,眼睛已恢复如常,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更肯定的东西。 “你对龙族血统的威压有一定抗性,反应速度超常,这些都是天赋的一部分。卡塞尔学院能帮你发掘和掌控它们。”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路明始料未及的邀请:“如果你决定入学,狮心会欢迎你。” 狮心会?听起来是什么很厉害的组织。 “为、为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心里有点慌。 加入那种听起来就很牛逼的组织?里面不会是一堆像楚子航这样的特异功能者吧? “因为你需要更系统的训练和引导,而狮心会能提供这些。”楚子航回答得很直接,“也因为,我认为你有这个潜力。” 潜力,又是潜力。 路明妃心里嘀咕,她自己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 除了那个不靠谱的“翩若惊鸿”跳舞技能…… 等等,系统! 第13章 我再…考虑一下 她猛地想起自己脑子里那个安静如鸡,自从给了新手礼包后就没什么存在感的白月光系统。 楚子航说的天赋……会不会跟这个鬼系统有关? 但他好像完全不知道系统的存在,只是觉得她“天赋异禀”? 路明妃心思电转,决定试探一下。她小心翼翼地,用一种略带困惑和不确定的语气问: “师兄……你说的天赋,就是……身体反应快,不怕……呃,你的眼睛?有没有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比如……嗯,某种外力?” 她紧紧盯着楚子航的表情。 楚子航微微蹙眉,似乎思索了一下,随即肯定地摇头: “外力?除非是极其罕见的炼金物品或言灵效果长时间作用,但根据记录和你昨晚的情况,不像。更可能的是你自身血统带来的特质。” 他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系统的存在。路明妃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看来这破系统真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了,连楚子航这种业内人士都看不出来。 所以,楚子航是真心觉得她“天赋好”、“动作快”,而不是因为她有什么外挂? 这误会可大了…… 但看着楚子航那双再次恢复平静却隐含期待的眼睛,听着他关于另一个世界、关于危险与责任、关于狮心会的邀请的话,路明妃原本坚决想要缩回壳里的心,动摇了。 也许……也许她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也许,在那个危险的世界里,她不一定只能当累赘? 也许,她可以试着……不总是逃跑? 毕竟,她也是幻想过要当女特工的人啊! 夜风吹过,带着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 路明妃站在昏暗的小路边,面前是仕兰中学的传奇,卡塞尔学院的精英,刚刚向她发出邀请的楚子航。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又抬头看看远处家的大致方向,最后,目光落回楚子航脸上。 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却带着奇异引力的重量。 “……那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迟疑,却又有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晰,“我再……考虑一下。” 这句话说出口,路明妃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却不知道这木头能不能撑到岸边。 楚子航没有催促,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好像并不意外这个答案,或者对他来说,只要不是坚决的“不”,就还有余地。 “我送你回去。” 他说着,重新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楚子航专注开车,路明妃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有导航偶尔发出的冰冷提示音。 直到车子停在路明妃家那个老旧小区门口,路明妃道了谢,推门下车。 “谢谢师兄送我回来。”她小声道,抱着胳膊,夜风吹得她有点冷。 “嗯。” 楚子航应了一声,看着她走进小区昏暗的路灯下,背影单薄,脚步有些拖沓。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楼栋拐角,他才收回视线,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路明妃以为,“考虑一下”至少能给她几天,甚至几周的缓冲期,让她能慢慢消化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至少她能再上网找老唐吐吐槽,去网吧打打游戏,去找回点“正常”的感觉。 但她显然没想到,她的“考虑一下”,在某些人眼里,几乎等同于“默认”。 第二天,当她还在被窝里试图用睡眠逃避现实时,家里的电话就响了。 婶婶接的,声音先是疑惑,随即拔高,然后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再然后,路明妃就被从被窝里薅了起来,一家人被通知前往丽晶酒店。 卡塞尔学院的古德里安教授,要亲自和他们一家面谈。 路明妃:“???” 她只是说考虑一下啊! 怎么就直接快进到家长会晤了?! 但看着叔叔婶婶那兴奋又忐忑、仿佛天上掉下个大馅饼的表情,还有路鸣泽那混杂着羡慕嫉妒和一丝好奇的眼神。 路明妃只能把抗议咽回肚子里,换上了苏晓嫱买的那套“战袍”,被全家人簇拥着,再次来到了丽晶酒店。 还是那间豪华的会议室,但气氛截然不同。 古德里安教授热情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孙女,一口流利的中文夹杂着夸张的肢体动作,把卡塞尔学院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什么芝加哥大学联谊学院、学术自由、环境优美、师资力量雄厚…… 当提到每年36000美金的奖学金时,叔叔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 “古教授……这……可别是有什么附加条件啊?什么事后得还钱之类的……我们可要先说清楚。” 叔叔搓着手,既兴奋又警惕。 “不需要!绝不需要!” 古德里安教授义正词严,仿佛受到了侮辱,“奖学金,就是奖励你的侄女,因为她很优秀!” “这话听起来假。” 叔叔小声嘀咕,被婶婶在桌子底下掐了一把。 婶婶虽然还有疑虑,但在那具体的数字和“包吃包住包机票”的承诺面前,也明显动摇了。 路鸣泽则一直盯着教授手里那台看起来很高级的笔记本电脑。 路明妃像个木偶一样坐在那里,听着那些遥远而美好的描述,心里却一片冰凉。 她知道,教授说的或许都是真的,但绝不是全部。 那个世界的另一面,是昨晚小巷里的腥风血雨,是楚子航手臂上的绷带和眼底的金色。 她真的有资格踏入那个世界吗? 路明妃不知道。 直到,古德里安教授拿出了一个信封。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原因。” 古德里安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路明妃。 “明妃的父母呢,恰好是我们的名誉校友,对学院有过捐款。同等条件下,我们会优先录取校友的子女。” 路明妃一下子抬起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随即又狂跳起来。 父母……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他们的确切消息了。 第14章 泪眼小白兔 那些隔几个月才有一封、内容千篇一律的邮件,有时候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被遗忘在了这个角落。 “他们很关心你啊。” 古德里安教授的语气变得有些感慨,虽然他的表情依旧脱线。 “虽然我也没见过他们,但是听说一直在忙很重要的课题,这些年全世界跑。” “你妈妈还为了你的事,专门写了信给学校。” 他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放在铺着洁白桌布的转盘上,轻轻转到路明妃面前。 路明妃的呼吸屏住了。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发颤,轻轻触碰到照片冰凉的表面。 照片上是夏天的花园,男人穿着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和卡其裤,脚下是舒适的凉拖;女人则是一袭简单的纯棉白裙,长发随意披散。 他们侧着脸,看向彼此,脸上带着那种路明妃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对方的融融笑意。 阳光透过叶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跳跃的光点。 是爸爸和妈妈。 比记忆里模糊的身影要成熟一些,但笑容依旧温暖。 可这温暖,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远在路明妃永远触摸不到的世界另一端。 照片上的二人世界如此完满,完满到……仿佛把她这个女儿的存在,都映衬得有些多余。 他把信封递给路明妃。 路明妃手指有些僵硬地接过来,拆开。 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上面是机打的几行字,大约是电子邮件。 路明妃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指尖捏着信纸的边缘,捏得发白。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古德里安教授清了清嗓子,忽然身体前倾,用一种无比深情、但因为他那副尊容和略显蹩脚的中文而显得格外古怪滑稽的语调,看着路明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明妃,爸爸妈妈爱你。” 路明妃瞪大了眼睛,完全傻掉了。 这生硬到极点的转达,让饭桌上的气氛瞬间从感伤滑向了荒诞。 路鸣泽第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 叔叔和婶婶脸上的肌肉也抽搐着,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憋得十分辛苦。 叶胜和酒德亚纪无奈地摇头苦笑。 古德里安教授却浑然不觉,还伸出胳膊大力拍了拍路明妃单薄的肩膀,差点把她拍进面前的餐盘里。 “我去一下洗手间。” 路明妃猛地站起来,低着头,声音有些发哽,也不等谁回答,就匆匆转身拉开包厢门冲了出去。 她需要透口气,需要一个人待着。 那些笑声像细小的针,扎在她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 她靠在洗手间冰凉的门板上,静了几秒,然后,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流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压抑的、无声的抽泣,肩膀一耸一耸,像只被雨淋透又找不到窝的流浪猫。 有什么好笑的呢?她觉得很悲伤啊。 那么多年,她长到十八岁,像一个透明人。 没人真的在乎她在想什么,没人在乎她做什么。 看着别人的父母来接,看着别人家的灯火。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麻木了。 可原来,她还是会在乎的。 在乎那句“我爱你”。 哪怕是从一个古怪老教授嘴里,用如此滑稽的方式说出来。 可她相信了。 路明妃也觉得自己躲在这里哭很傻,可眼泪止不住。 她靠着门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任由泪水在光洁的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心想,等眼泪流干了再出去,就说是肠胃不舒服。 就在她哭得鼻子发红,眼前模糊的时候,一个带着些许戏谑的女声忽然在安静的洗手间里响起: “喂,小白兔,哭够了吗?” 路明妃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洗手台边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她惊惶的泪眼,对上了一双带着些许玩味、却又亮得惊人的眼眸。 女孩耳垂上,纯银的四叶草坠子轻轻晃动,折射着洗手间顶灯细碎的光芒。 高挑,明媚,带着一种率性又有点侵略性的漂亮。 她一条腿曲起踩在台面上,另一条腿随意垂着,晃啊晃的。 红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嘴里好像还嚼着口香糖,正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路明妃哭花的脸。 那姿态,轻松得像是在自家后院,而不是在酒店的女士洗手间。 “你、你怎么进来的?” 路明妃下意识地问,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明明锁门了! 诺诺晃了晃手里一根细长的发卡,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秘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还蹲在地上的路明妃。 “擦擦吧,小白兔。”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路明妃愣愣地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看上去确实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了。 “谢、谢谢……” “诺诺,陈墨瞳。卡塞尔学院二年级,这次算是学生考官。” 女孩自我介绍,棒球帽檐下,那双眼睛明亮地打量着路明妃。 “古德里安教授心心念念的‘S’级,就是你啊?” 路明妃点点头,又摇摇头,自己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刚才在里面听到了,哭成这样?”诺诺歪了歪头,“因为那句‘爸爸妈妈爱你’?” 路明妃抿着嘴,没吭声,默认了。 “啧。” 诺诺轻轻咂了下嘴,语气说不上是感慨还是别的。 “那句话从古德里安教授嘴里说出来,是挺有喜剧效果的。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路明妃红红的眼睛,“信应该是真的。” 路明妃鼻子又是一酸,赶紧低下头。 “行了,别哭了。” 诺诺从洗手台上跳下来,走到路明妃面前,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 路明妃被她突然的靠近和专注的视线弄得有些慌,想后退,背后却是门板。 她的眼睛还泛着泪光,受惊的兔子似的。 诺诺眨了眨眼。 距离很近,路明妃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是某种植物混合了阳光的味道。 第15章 姐姐罩你 “以后到了卡塞尔,姐姐罩你。” 诺诺说得随意,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路明妃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偏开视线,小声嘟囔: “我……我还没决定去呢。” “是吗?”诺诺直起身,抱着胳膊,红唇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可你的眼睛,可不是这么说的哦。” 路明妃一怔,下意识又想抬手去揉眼睛。 诺诺却已经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 “决定了就快点,瞧你这样子,弱得可爱。以后到了学院,给我当小弟吧,嗯?‘S’级的小弟,说出去多有面子!” 路明妃:“……” 虽然她弱,但是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她不要面子吗! 还有,谁答应要当你小弟了! 而且,为什么你们都默认我一定会去啊! 看着路明妃一脸懵逼加无语的表情,诺诺笑得更开心了,捏了捏她的脸: “就这么说定了!我陈墨瞳收下你这个小弟了!走,回去把那老头搞定,然后带你去吃好吃的,庆祝一下!” 路明妃被她半拖半拽地拉出了洗手间,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但奇异地,被诺诺这么一打岔,刚才那种快要窒息般的悲伤,好像消散了不少。 这个红头发的师姐……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难相处? 虽然行事风格有点吓人。 而那句“你的眼睛可不是这么说的”,像颗种子,悄悄落在了路明妃混乱的心田里。 她的眼睛……真的说了什么吗? 被诺诺那番半是调侃半是“敲定”的话搅和了一通,路明妃晕乎乎地回到包厢。 面对古德里安教授更加热情的攻势和叔叔婶婶越发动摇的眼神,她只含糊地说“再想想”,嘴里那句想放弃的话是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古德里安教授像是得到了什么重大承诺,开心得直搓手,连声说“好好好,不急不急”,还热情地给叔叔婶婶夹菜,把两人哄得眉开眼笑。 回到家,她把自己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叫嚣着“太危险了快逃”,另一个却小声嘀咕“也许你真的可以不一样”。 那张爸妈的照片被她小心地压在枕头底下,指尖仿佛还能触摸到那层冰凉的、名为“思念”的隔膜。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雯雯发来的消息。 “明妃,那天的书我还没给你。方便的话,明天下午老地方见?顺便……也为那天聚会的事情,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路明妃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她没觉得需要陈雯雯道歉,该道歉的是赵孟华那个戏精。 但……毕竟是曾经一起在文学社消磨过不少时光的朋友。 第二天下午,她们约在仕兰中学附近那个旧书吧。 陈雯雯依旧穿着素净的白裙子,怀里抱着几本书,看到路明妃走近,脸上露出一个清浅的、带着点歉意的笑容。 “明妃,那天……让你看笑话了,也让你为难了。”陈雯雯轻声说,把书递给她,“赵孟华他……有时候做事是欠考虑。” 路明妃接过书,摇摇头:“没事啦社长,该道歉的是赵孟华,跟你没关系。再说了,最后倒霉的也是他。” 她顿了顿,看着陈雯雯平静的侧脸,忍不住问,“雯雯,你……真的喜欢他那种表白方式啊?” 陈雯雯低下头,用鞋尖轻轻碾着地上的一片落叶,过了一会儿才说: “……我也不知道。” 陈雯雯抿嘴笑了笑,笑容很淡,带着点无可奈何。 “不过他……有时候是有点幼稚。” 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路明妃撇了撇嘴,倒没再说什么。 夏末的风吹过,带着午后的微醺。 陈雯雯提议说:“时间还早,要不要走走?这条小路没什么人,挺安静的。” 路明妃点点头。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不知不觉拐进了学校后面那条沿着小河、长满芦苇和蒲公英的小路。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暖金色,芦苇穗子在风里轻轻摇晃,毛茸茸的蒲公英种子乘着风,飘飘悠悠地飞向不知名的远方。 “这里变化真大,”陈雯雯轻声说。 “还记得吗?高二那年,我们文学社第一次户外采风,就是来的这里。” 陈雯雯声音里带着怀念,“你捡了好多蒲公英,结果风一吹,吹得自己满头满脸都是白絮,打了好半天喷嚏。” 路明妃也想起来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是啊,还被苏晓嫱笑话了半天,说我是人形蒲公英播种机。” 路明妃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扭头看向陈雯雯:“我还记得你当时摘了一根狗尾巴草别在笔记本上。” 陈雯雯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还记得?” “嗯,”路明妃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觉得社长你那样做,挺……诗意的。” 不像她,大概只会把狗尾巴草编成个歪歪扭扭的样子。 陈雯雯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一些。 “那时候真好。大家好像都有用不完的时间,可以慢悠悠地看书,写一些矫情的文字,为一点小事开心很久。” 陈雯雯轻声说,目光追随着一颗飞远的蒲公英种子。 “那时候觉得写写诗,看看书,讨论一下永远不会有答案的人生意义,就是全部了。” 路明妃深有同感。 那时候的烦恼,大概只有月考排名和周末补课,最大的冒险不过是翻墙去网吧。 而现在,摆在面前的是截然不同的、充满怪物和火焰的世界。 她们走到小径尽头,前面就是车水马龙的大路了。 陈雯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路明妃:“明妃,你已经有了想要去的地方吗?” 路明妃犹豫了一下: “有那么明显吗?” 陈雯雯轻轻笑了笑:“你的眼神不一样了。” “去做你想做的事,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加油。明妃,你……其实比你自己以为的,要特别得多。” 路明妃受宠若惊,笨拙地说着祝福的话:“你也是,社长。要开心。” 第16章 永不褪色的夕阳 陈雯雯点点头,两人在路口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路明妃抱着书,回头看了一眼,陈雯雯白色的身影已经汇入人流,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青春里某些安静的、带着墨香的部分,似乎也随着这次告别,轻轻合上了书页。 她慢吞吞地往家走,却在小区门口,撞见了刚从车上下来、脸色不太好的苏晓嫱。 “大姐头?”路明妃打招呼。 苏晓嫱看见她,眉头一挑:“哟,跟文艺少女约会完啦?” “什么约会!就是拿书!” 路明妃赶紧撇清。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开口问:“晓嫱,如果……我是说如果,卡塞尔学院真的录取你了,你会去吗?” 苏晓嫱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仰头看了看被城市灯火逐渐侵吞的晚霞,回答得干脆利落: “去啊,为什么不去?听起来就比什么常青藤有意思多了。” “可是……” 路明妃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如果那里……很危险呢?如果我们现在觉得安全平静的世界,其实……是假的,或者很脆弱呢?” 苏晓嫱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直直看进路明妃眼里,带着她一贯的、近乎嚣张的清醒: “路明妃,我苏晓嫱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自欺欺人,活在别人编好的泡泡里。” “如果安全是假的,那我宁可清醒地站在危险里,至少我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沉溺在虚假里过一辈子?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还是最窝囊的那种死法。” 路路明妃怔怔地看着她,小天女的眼神明亮锐利,没有丝毫阴霾。 那是从小被保护得很好、却也拥有破开一切迷雾勇气的眼神。 “喂,发什么呆?” 苏晓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忧心忡忡的样子,倒让我想起件事。” “什么?” “记得高一那次体育课吗?我痛经,脸色白得跟鬼似的,蹲在操场边上动不了。” 苏晓嫱说着,嘴角勾起一点笑意。 “是你这家伙,吭哧吭哧跑去小卖部,跟老板借了热水壶,又不知道从哪搞来个破热水袋,灌了热水一路小跑送过来。结果自己手被烫得通红,还傻乎乎地说‘不烫不烫’。” 路明妃想起来了,有点不好意思:“那、那时候不是看你疼得厉害嘛……” 还有高二春游,爬山的时候我扭了脚,也是你一路半扶半拽把我弄下来的,最后自己累得跟条死狗一样。” 苏晓嫱一件件数着,语气听起来像是抱怨,眼神却软了下来。 “你看,路明妃,你有时候怂得要死,有时候又意外地挺靠得住。所以……”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路明妃,很认真地说: “别想那么多。觉得对的事,就去做。要是那个卡塞尔学院真是什么龙潭虎穴,大不了转学回来……本小姐罩你。” 最后一句,她说得有点别扭,但意思到了。 路明妃鼻子有点发酸,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大姐头……你真酷。” 苏晓嫱嗤笑一声:“才知道?走了,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回头看向路明妃。 路灯已经亮起,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她们。 苏晓嫱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张开手臂,给了路明妃一个结结实实、却并不漫长的拥抱。 路明妃身体一僵,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苏晓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比平时低沉,少了些嚣张,多了些难得的郑重: “路明妃,听着。不管以后你去哪,去那个什么卡塞尔,还是留在这里,或者飞到天涯海角……” 她松开手臂,后退半步,直视着路明妃有些湿润的眼睛。 “我们都会是朋友的,对吗?” 路明妃用力地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点头。 苏晓嫱看着她红红的眼圈和用力点头的傻样,脸上重新绽开那种明亮又有点嚣张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这副样子。走了!” 她转身,踩着那双漂亮的小皮鞋,哒哒哒地走远了,背影挺直,一如既往。 路明妃站在原地,抱着书,看着苏晓嫱的背影消失在小区转角,晚风吹过,带来远处不知名的花香。 就在这时,那个安静了很久的机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人性化的、近乎欣慰的波动: 【恭喜宿主,达成白月光成就——“永不褪色的夕阳”。】 【成就描述:总有一些人,如同落日熔金时最绚烂的那一抹光辉,并非炽热的爱恋,却深深烙印在生命的底色中,成为无论走向何方、经历何种黑暗,回首时都能望见的温暖坐标。此情不关风月,只为真心。】 【成就奖励:身轻如燕(像飞鸟一样起舞吧,没有人能在速度这个领域打败你!)】 路明妃愣住了。 永不褪色的……夕阳? 她下意识地望向苏晓嫱消失的方向,天际线处,最后一缕金光正在收敛。 心里那份温暖而踏实的感觉,仿佛被系统的提示赋予了某种清晰的定义。 原来,这就是白月光吗? 不一定是爱情,也可以是如此重要、如此闪耀的友情。 所以,这个奇葩系统……其实是在收集这个? 路明妃抬头望着绚烂渐褪的天空,一直迷茫的眼神里,终于渐渐凝聚起一点微弱却清晰的光芒。 好像……有点知道该怎么选了。 路明妃回到家,家里空荡荡的,她把自己摔进那张吱呀作响的小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像只抽象小狗的污渍,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永不褪色的夕阳”……听起来很美,很文艺,像陈雯雯会喜欢的句子。 但奖励是“身轻如燕”? 这玩意儿跟她之前那个“翩若惊鸿”的跳舞技能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哦,一个侧重于“舞步飘逸”,一个强调“速度”? 合起来是不是就能让她在逃命的时候,一边用优美的舞姿旋转跳跃,一边跑得飞快? 路明妃忍不住在脑子里勾勒了一下那个画面: 青面獠牙的死侍在后面追,她像个花蝴蝶一样在前面“翩若惊鸿”地S型走位,同时“身轻如燕”地窜得只剩残影…… 好像……更诡异了! 第17章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喂!系统!小八!”她在心里喊道。 【在呢在呢,宿主!】 机械音立刻响应,听起来甚至有点欢快,【恭喜宿主成功解锁第一个白月光成就!再接再厉哦!】 “再接再厉个头啊!” 路明妃忍不住吐槽。 “你这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金手指?身轻如燕?这又是什么鬼!翩若惊鸿是听起来像跳舞,这个直接就是跑路专用了吗?!” “你给我这些有什么用?” 她越说越气,简直想把这个不靠谱的系统从脑子里抠出来揍一顿。 【……】 系统小八似乎被这一连串的吐槽噎住了,沉默了好几秒,才弱弱地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茫然。 【宿主……这、这不能怪我呀……我、我就是个‘白月光系统’……我的数据库和奖励机制,都是基于‘在普通世界里成为令人难以忘怀的美好存在’这个核心设计的……】 【‘翩若惊鸿’、‘身轻如燕’、‘柔若无骨’……这些在正常世界里,都是能极大提升魅力值、让人印象深刻的高级技能啊!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你……绑定我的这个世界……它、它这么高危啊!】 系统说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像是个精心准备了迪士尼公主套装结果发现宿主要去参加《生化危机》副本的倒霉策划。 路明妃:“……” 竟然觉得它有点可怜是怎么回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根本没什么战斗力方面的金手指?什么掌心雷、加特林、钢铁之躯、徒手拆高达……统统没有?” 路明妃抱着一丝侥幸问。 【没、没有……】 系统小八的声音更低了。 【我是白月光系统,不是龙傲天系统……我的专长是提升宿主的魅力、气质、才艺,让人念念不忘,在别人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美好印记……打打杀杀什么的,不、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路明妃绝望地捂住脸。 这算什么?地狱笑话吗? “那我要你有什么用啊!”她哀嚎。 【有、有用的!】 系统急忙辩解。 【宿主你看,你之前不是用‘翩若惊鸿’躲开了死侍的好几次攻击吗?这说明技能是有效的!只是……只是需要宿主你开发出更适合这个世界的用法!】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没底气,最后几乎变成了自我安慰。 路明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 “开发用法?怎么开发?难道我以后打架,就靠跑得快?楚子航师兄的‘君焰’是地图炮,诺诺师姐看起来也超能打,我呢?我负责在一边给他们跳啦啦队操助威吗?” 【……】 系统再次沉默,似乎也在努力思考这个严峻的问题。过了一会儿,它才小心翼翼地说。 【宿主,根据我的初步扫描和昨晚的观察,你自身的……呃,潜在能力其实很强。】 路明妃抬起头,眨了眨眼。 楚子航和教授说她有潜力就算了,怎么系统也这么说? “潜在能力是指……” 【就是宿主你身体的上限很高,比那天救了你的那个男人高很多,只要你接受专业的训练,加上系统奖励,宿主你完全可以做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这词听起来像是什么绝世轻功? 但是…… “你说我的潜力比师兄都高?怎么可能?” 面对路明妃的质疑,系统不服气地开口:【这个世界上当然是宿主你最厉害!】 【我原本定位的就是这个世界潜力和气运最高的一个人,就是你。而且……】 说到这系统的声音又委屈了下来。 【我原本三岁就要绑定你的,结果破解你身上的防火墙都花了15年,我身上的能量都不剩多少了。】 虽然那句你最厉害听得路明妃蛮舒心的,但气运最高还至于在婶婶家当这么多年鹌鹑,真当她哈利波特了? 路明妃就当没听到系统前面的话了。 “什么防火墙?”她问出了最好奇的问题。 【就像之前宿主看到资料里那种封印啊,特别特别厚,我整整十五年才钻出来一个小缝。】 …… 那这也太废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路明妃心里的嫌弃,系统赶紧开口: 【我很有用的,只要宿主不断地达成白月光成就,我可以把给你的bUff再稍微调那么一点点。】 “什么意思?”路明妃没听懂。 【就比如“身轻如燕”这个bUff,它的速度加成是40,我可以给你加到70,完全可以快到躲子弹!】 路明妃从床上一下坐起来,“这么厉害!” 【当然!】系统的声音不乏得意。 “那加到100会怎么样?” 系统声音弱弱的,【我暂时还做不到长时间给你调那么高的数据,不过如果真的调到那么高的话,大概就是那天的时停效果。】 虽然知道暂时没机会,但是路明妃还是蛮高兴的,也算是有个目标了。 假如能长时间时停的话,她岂不是想跑多远跑多远!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有点早了。 路明妃叹了口气,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坑爹系统的现状。 至少,它给的技能保命效果一流,虽然方式奇葩了点。 “那‘白月光成就’又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就达成了?” 路明妃问起了另一个让她在意的问题。 【是这样,宿主!】 系统小八这次回答得很快。 【本系统的核心目标,就是帮助宿主成为他人心中难以取代的‘白月光’!这种情感可以是爱情,也可以是深刻的友情、亲情、仰慕、羁绊等等。当情感浓度和特殊性达到一定标准,就能点亮成就,并获得奖励。像刚才苏晓嫱对宿主的情感,就是非常典型的‘高纯度友情烙印’,所以解锁了成就!】 路明妃心情有些复杂。 成为别人的白月光? 这听起来像是青春疼痛文学女主角的任务。 但如果是像和苏晓嫱这样的友情……好像也不坏? 第18章小白兔来这里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路明妃摆摆手,感觉今天用脑过度,“你退下吧,我想静静。” 【好的宿主!随时为您服务!】 系统乖巧地匿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路明妃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城市的霓虹隐隐闪烁。 跳舞技能,速度加成,一个指望她成为“白月光”的奇葩系统,一个充斥着危险的高危世界,还有一群画风各异但似乎都挺牛逼的未来师兄师姐。 这条路,怎么看都布满荆棘且前途未卜。 但是…… 她摸了摸枕边那本陈雯雯给的书,又想起苏晓嫱拥抱时的那句“我们都会是朋友的”。 最后,脑海里闪过楚子航那双平静却隐含力量的眼睛,以及诺诺狡黠又笃定的笑容。 心里那点微弱的光芒,似乎又亮了一点点。 也许,她这个废柴,带着一堆没什么卵用的金手指,真的能在那群怪物和天才中间,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 至少,逃命应该没人跑得过她了吧?路明妃苦中作乐地想。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就给古德里安教授回信吧。 第二天,路明妃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拿出了那部粉色N96。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删删改改,最后只敲出了一句简短的话,发给了古德里安教授的邮箱。 “古德里安教授,我决定接受卡塞尔学院的入学邀请。——路明妃。” 发出去的时候,她手指还有点抖,但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像是终于把一只悬了很久的脚,踏进了未知的河流。 接下来的日子快得像是被人偷偷按了快进。 叔叔婶婶在确认了“36000美金奖学金真实有效且无需偿还”以及“路明妃父母真的和这学校有关系”之后,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从“警惕骗子”火速转变为“光宗耀祖”,恨不得敲锣打鼓告诉全小区他们家的窝囊侄女要上世界名校了。 婶婶更是以惊人的热情开始给她置办行装,从崭新的床单被套到一口据说“国外买不到这么好”的厚底压力锅,塞满了两个最大号的行李箱,外加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路明妃看着这堆堪比搬家公司的行李,嘴角抽搐,很想说卡塞尔学院可能不是去荒野求生。 但看着婶婶难得一见的、带着点炫耀和复杂情绪的忙碌身影,她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带着就带着吧,万一……万一学院宿舍真的啥都没有呢? 出发那天,机场里人声鼎沸。 路明妃嘴里叼着护照,脖子上挂着登机牌,背后是塞了压力锅、硌得慌的大背包,两只手各拖着一个几乎和她等重的巨无霸行李箱,编织袋和捆着枕头的箱子用一根绳子牵在后面,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试图搬运过冬粮草的、摇摇欲坠的仓鼠。 “到了那边记得打电话!别给人家添麻烦!好好学习!”婶婶难得地叮嘱了几句。 “姐,混不好就别回来了……不对,混好了记得拉兄弟一把!”这是路鸣泽。 叔叔则拍了拍她的肩膀,塞给她一个薄薄的纸包:“省着点花。” 路明妃眼眶有点热,点点头,含糊地应着,然后转身,拖着她那堆家当,汇入了安检的人流。 当美联航的航班终于降落在芝加哥国际机场时,路明妃感觉自己像是被那堆行李吸干了精气,只剩下一个空壳在凭着本能移动。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带着戏谑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清晰地钻入她的耳朵: “小白兔——这里——!” 路明妃浑身一僵,脖子僵硬地转向声音来源。 只见不远处,一个高挑的红发女孩正懒洋洋地倚在一根柱子上,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手写的纸牌子,上面用极其飘逸的中文写着: 小白兔来这里! 下面还画了一个简陋的、长着两颗大门牙的兔子头。 是诺诺。 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涂鸦T恤,破洞牛仔裤,棒球帽反扣着,耳垂上的四叶草坠子闪闪发亮,整个人在略显沉闷的机场里显得格外鲜活扎眼。 路明妃的脸瞬间涨红,恨不得当场找个行李传送带钻进去。 然而诺诺已经看到了她,眼睛一亮,径直走了过来,无视了路明妃的窘迫,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最重的那个箱子: “哟,小白兔,行李挺壮观啊?走吧,带你去吃顿好的,压压惊,然后送你去车站。” 路明妃叼着护照,含糊地说了声谢谢,跟在诺诺身后,感觉自己像只被捡到的流浪猫。 诺诺果然说到做到,带她去了一家看起来就很快餐但热气腾腾的店,豪气地给她点了个双层牛肉汉堡加最大杯可乐。 “吃吧,以后进了学院,可没这么多垃圾食品让你随便吃了。” 诺诺自己咬着吸管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可乐,看着路明妃狼吞虎咽。 填饱了肚子,路明妃感觉活过来了一点。 诺诺打了辆车,带着路明妃和她的全部家当杀向芝加哥火车站。 夜晚的火车站依旧灯火通明,但人流量少了很多。 按照“诺玛”发来的行程,她们应该在某个站台等待CC1000次快车。 可两人在空荡荡的候车大厅和月台转了好几圈,问了好几个工作人员,得到的都是茫然摇头——“CC1000?没有这班车。”“这个时间没有列车了。” 路明妃心里开始打鼓,那点不真实感又涌了上来。 难道真是骗子?跨国人口贩卖新套路? “奇怪,时间没错啊。” 诺诺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大概是打给古德里安教授或者那个“诺玛”。 她走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路明妃则有些不安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老旧的铁轨和空旷的站台。 就在她东张西望的时候,旁边长椅上,一个头发胡子乱糟糟、看起来像是流浪汉的男人,忽然耸了耸鼻子,睁开了眼睛。 第19章 八年级的留级师兄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路明妃手里还没喝完的可乐,以及诺诺放在旁边座位上的、装着三明治的纸袋。 那眼神,绿油油的。 路明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把可乐往身后藏了藏。 那男人却已经利落地站了起来,身形高大,穿着件皱巴巴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衬衫和磨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和络腮胡都乱糟糟的,像鸟窝。 看见诺诺放在一边的,原本说给路明妃带在路上吃的三明治,他眼睛更亮了,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凑了过来,操着一口带着奇怪口音但还算流利的英语: “嘿,美女,打扰一下……那个,请问你有多余的吃的吗?或者零钱?我……我有点……” 这时诺诺打完电话回来了,看到芬格尔,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芬格尔,你蹭新生的东西吃?你的脸皮是跟你的留级年数成正比的吗?” 芬格尔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语言也丝滑地切换成一口流利的中文: “诺诺,你不能这样!你们中国有句话说得好,孩子正长身体呢!” “你长身体?”诺诺嗤笑,“你都八年级了,再长就该长老茧了。” “八、八年级?”路明妃震惊地脱口而出。 卡塞尔的学制不是四年吗?怎么还能读八年的? 芬格尔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像条被蹂躏的咸鱼: “别提这个伤心事……师妹,给口吃的吧,我还能给你讲讲学院的注意事项,绝对物超所值!” 他又把渴望的目光投向路明妃。 路明妃看了看手里喝了一半的可乐,又看了看诺诺放在一边的三明治。 见诺诺一脸“随你便”的表情,路明妃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三明治递了过去: “这个三明治我们还没动,虽然有点冷了,你如果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不嫌弃!” 芬格尔一把接过三明治,狼吞虎咽起来,边吃边含糊地说: “师妹你真是个好人!以后在学院我罩你!……呃,虽然我现在是F级,说话可能不太管用……” “F级?”路明妃又听到了新名词。 诺诺在一旁凉凉地补充:“卡塞尔学院的学生评级,从S到F。你的楚子航师兄就是A,哦,学院里还有人叫他超A。” “这家伙,”她指了指埋头苦吃的芬格尔,“曾经也是个A级,现在嘛……一路滑到F,堪称学院降级史上的奇迹,连续留级四年。再降?呵,估计只能去撒哈拉开荒了。” 芬格尔被噎得直翻白眼,也不知道是吃得太急还是被诺诺的话气的。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和低沉的火车汽笛声,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候车大厅和外面的月台上响起。 凌晨两点,在这个本应没有任何加班列车的时刻。 “把行李带上,车来了。” 芬格尔立刻跳了起来,熟练地抓起自己脚边一个瘪瘪的、看起来没装什么的破背包。 路明妃循声望去,只见一列火车正缓缓滑入站台,车头灯的光芒在昏暗的月台上划过。 一个穿着墨绿色复古列车员制服、帽子上别着金色徽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检票口旁。 他一手摇着金色的小铃,一手拿着老式的手电和刷卡机,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CC1000次快车,乘客请准备登车了,乘客请准备登车了。” 不远处值班室里,两名警卫依旧在酣睡,赛百味亮着灯的店里也无人探头。 深更半夜,这样一个画风迥异的列车员和列车,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仿佛与整个现代化的芝加哥火车站处于两个平行的时空。 路明妃张大了嘴巴,看看那列火车,又看看芬格尔和诺诺。 诺诺已经把路明妃的箱子提了起来,芬格尔也背好了他的破包,两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还愣着干嘛?上车啊,小白兔。” 诺诺回头招呼她,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路明妃手忙脚乱地拖起剩下的那个鼓囊囊的背包和捆着棉被的编织袋,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上了诺诺。 凌晨空旷的火车站,熟睡的警卫,突然出现的复古火车和列车员……一切都透着诡异。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有种幽灵列车的感觉……” 走在前面的芬格尔听到了,回过头: “师妹,放心,列车员是个活人,不是幽灵,就是他的言灵让他存在感有时候比较低。” 看到路明妃更懵的表情,他补充道,“言灵嘛,就是……嗯,一种比较特别的能力,以后你就知道了。” 路明妃心里七上八下,从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包里地摸出那张精致的磁卡。 这是跟着那本傻瓜指南被诺玛一起快递过来的。 轮到她了,列车员——一个有着漂亮绿眼睛的年轻男人——接过她的车票,在刷卡机上轻轻一划。 “嘟——” 与芬格尔刚才那声单调的提示音不同,路明妃的刷卡机发出一串欢快悦耳的音乐声,在寂静的凌晨大厅里格外清晰。 列车员漂亮的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抬头仔细看了看路明妃,又核对了一下机器上显示的信息,脸上露出混合着惊讶和歉意的表情: “路明妃?真抱歉让你等这么久,原本该第一时间到位的。” “一定是调度上出错了。你的阶级是‘S’,系统里很少有这么高阶级的新生登记,可能就跟……嗯,跟以前的千年虫问题一个道理,识别出错了。” “‘S’?!” 忽如其来惊呼让路明妃下意识捂住了耳朵,她扭过头,正好芬格尔瞪圆了眼睛,像看恐龙一样看着她。 “不是只有校长是‘S’吗?!师妹你……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S级大佬!以后在学院请务必多关照一下您忠诚的F级师兄我!” 路明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手足无措,只能干巴巴地笑了笑。 诺诺倒是一点不意外,只是催促道:“行了,别堵着路,快上车。” 第20章入学辅导 车厢内部出乎意料的豪华典雅,完全是老电影里欧洲贵族旅行的风格,处处透着厚重的历史感和金钱的味道。 很快,一位穿着得体制服的女乘务员引着他们去更衣室,换上了卡塞尔学院的校服。 白色的修身衬衣,墨绿色的西装外套滚着精致的银色细边,深玫瑰红色的领巾系得一丝不苟。 胸口的口袋上,那枚半朽的世界树校徽熠熠生辉。 换好校服,路明妃感觉自己一下子也变得上等了起来。 不过虽然外表光鲜,路明妃内里依旧是那个瑟瑟发抖的鹌鹑。 她被带回那间豪华的车厢,古德里安教授和一位戴细框眼镜、气质儒雅的教授,已经等在那里了。 “欢迎正式踏上卡塞尔之旅,路明妃同学。” 古德里安教授笑容满面,兴奋地搓了搓手。 “在抵达学院前,我们需要进行一些必要的入学辅导。别紧张,只是让你更好地了解你将要去往的地方。” 接下来的时间,路明妃感觉自己像在听天方夜谭。 古德里安教授用一种奇异的语调,描绘着一个完全颠覆她认知的世界: 曾经统治地球的龙族,人与龙的战争,混血种的使命,卡塞尔学院作为屠龙堡垒的历史与宗旨……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她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富山雅史教授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所以,我们需要一些……实证。” 他拿出两个密封严实的手提箱,用密码和指纹逐一打开,动作庄重又小心。 重重封锁的东西,让人很容易想到这到底是害怕有人打开它,还是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路明妃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她其实很想叫停,因为她很担心这位看起来儒雅的教授下一秒就变身疯狂科学家,从箱子里掏出一只小号死侍出来。 她一点都不需要那种证明。 不过还好事情没有按照路明妃想的那样发展。 第一个箱子里,层层保护下,是一片黑色的鳞片,大约半掌大小,完美的盾形,表面光洁如镜,纹理在灯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捏一捏。” 富山雅史将鳞片递到路明妃面前。 路明妃指尖发颤地捏起那片鳞,生怕上面长出个嘴巴咬她一口。 触感冰凉坚硬,像某种特殊合金,却又异常轻盈。 边缘锋利,仿佛轻轻一划就能见血。 这时,富山雅史将另一件东西塞进她空着的另一只手。 入手沉重,金属的冰凉质感瞬间窜遍全身。 路明妃低头,整个人都傻了。 那是一把线条流畅的手枪! “沃尔特PPK,改装版。” 富山雅史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一支钢笔。 “现在,用它向鳞片射击。” 他将那片黑色鳞片稳稳放置在铺着厚绒布的窗台上。 “我、我……” 路明妃拿着枪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开枪?对着火车窗户?还是这么近的距离? “别担心,车厢是特制的,窗户也是。” 芬格尔在一旁啃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苹果,含糊地鼓励: “师妹,拿出你S级的气势来!” 不是说这枪也是改装的嘛?这跟以矛攻盾有什么区别? 路明妃欲哭无泪,她有什么S级气势,她现在只想把枪扔了。 但在两位教授的注视下,她只能硬着头皮,双手哆哆嗦嗦地举起枪,闭上一只眼,瞄准——天知道她瞄准了哪里——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不算太响的枪声,后坐力比她想象的小。 子弹击中鳞片,发出清脆的“叮”一声,然后…… 弹飞了。 在特制车窗上留下一个淡淡的白点。 而那片黑色鳞片,光滑的表面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路明妃目瞪口呆。 “龙类的鳞片,是自然界最坚韧的物质之一,常规武器很难穿透。” 富山雅史收起鳞片,又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这一次,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罐,罐子里盛满了淡黄色的福尔马林溶液。 溶液之中,浸泡着一个难以名状的生物标本。 它有着蜥蜴般的躯干,却长着类似鸟类的头骨和蝙蝠般的翼膜骨刺,狰狞,诡异,散发着死亡与古老的气息。 “这是一具龙类亚种的胚胎标本,1978年发掘于古巴……” 富山雅史的讲解路明妃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浸泡在药水里的怪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真实,太真实了。 远比之前那只死侍更直观,更冲击。 这世界真的疯了。 “现在,路明妃同学,我们需要测试一下你对‘灵视’的敏感性,也就是你对龙族文字的感应能力。” 古德里安教授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站起身,走到车厢一侧,那里悬挂着一幅被厚重帆布完全遮盖的巨大画框。 “龙文,蕴含着龙族的力量与记忆。高血统的混血种,在接触到强烈龙文刺激时,可能会产生‘灵视’,看到一些……幻象。这通常意味着优秀的血统潜力。现在,请集中注意力。” 他抓住了帆布的边缘。 路明妃的心跳骤然加速,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想移开视线,但身体却像被钉住。 帆布被猛地揭开! 轰——! 世界在眼前炸开。 不再是豪华的车厢,不再是窗外的夜色。 视野被一片无边无际、泛着幽蓝寒光的冰原占据。 血红色的天空低垂,暴雨如注,每一滴雨水都猩红粘稠,沿着虚幻的车窗蜿蜒流下,像一道道血泪。 就在那刺破血色天穹的巍峨冰峰之巅,一头难以形容其巨大的黑色巨龙静静匍匐着。 它的双翼如同垂天之云,从山巅一直蔓延到山脚,遮天蔽日。 浓腥的龙血如同熔岩,从它千疮百孔的躯体上汩汩涌出,染红了整座圣洁的冰峰,蒸腾起冲天血雾。 无数渺小如蚁的人影,正沿着那垂落的龙翼,前赴后继地向上攀爬。 他们爬到龙首周围,挥舞着巨大的铁锥,狠狠钉入那比岩石更坚硬的颅骨,然后用沉重的铁锤,一下,又一下,疯狂地敲击! “咚!咚!咚!” 第21章 大干一场 每一次锤击都仿佛敲在路明妃自己的头骨上,伴随着铁锥钻开孔洞的巨大摩擦声,白色的、浓稠的浆液如同喷泉般从孔洞中激射而出,瞬间蒸发成乳白色的气柱。 那些沐浴在血雨与白气中的人们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狂喜,狰狞,如同地狱绘卷。 路明妃无法呼吸,无法动弹,极致的恐惧和莫名的悲怮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王,尼德霍格。” 一个平静的、稚嫩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清晰得仿佛说话人就在身侧。 路明妃僵硬地转动眼珠,瞥见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合体黑色小西装的男孩,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 他站在血雨与冰原的虚影里,仰望着山顶的屠杀,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难过。 “数千年了,祂被杀死在自己的王座上。”男孩轻声说,语气淡漠,“祂的死,带来了所谓的新时代。看,多热闹。” “多好啊,”男孩转过头,看向路明妃,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如果不是那一天,世界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 不知怎么的,看着男孩那平静甚至带点痛苦的神情,路明妃心底涌起的不是任何荒谬的情绪,而是一种深深的、仿佛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冷。 “姐姐,你难过吗?” 他忽然靠近了几步,随即又低下头,眼角流出几滴泪水,“你一点都不难过。” 路明妃忽然感觉心脏莫名地抽痛起来。 她想问你是谁,为什么要叫她姐姐,但意识却如同陷入泥沼,迅速被黑暗吞没…… “路明妃?路明妃!” 呼唤声由远及近。 路明妃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里层的衬衣。 她还在车厢的沙发上,诺诺不知何时坐到了她的身边,古德里安教授和富山雅史教授围在旁边,芬格尔也探头探脑,脸上都带着紧张和关切。 “我……我昏过去了?”路明妃声音沙哑。 “十五分钟!” 古德里安教授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强烈的灵视反应!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是不是很宏大?很震撼?” 路明妃心有余悸,脑海中那血红色的天空、垂死的巨龙、疯狂的欢呼、还有那个西装小男孩平静的脸庞交替闪过。 她咽了口唾沫,选择性地说:“看……看到一条很大的黑龙……在山上……很多人……在攻击它……还有很多血和雨……” “尼德霍格陨落的灵视!” 富山雅史教授记录着,语气凝重。 “还有吗?有没有听到什么?或者看到……其他特别的存在?” 路明妃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那个小男孩……她本能地不想说出来。 两位教授对视一眼,没有再追问。 接下来的时间里,路明妃一直处于恍惚状态,勉强听着关于3E考试、学院守则等等介绍,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火车终于开始减速,窗外的景色变成了掩映在群山和森林中的古典建筑群,卡塞尔学院近在眼前。 车厢门滑开,一身校服的诺诺斜倚在门框上,晨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 她走进来,径直到路明妃面前,蹲下,从后腰摸出一样东西,利落地拍在她手里。 又是一把枪! 和刚才那把测试用的有些相似,但更小巧一些。 路明妃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拿着,防身。” 诺诺说的轻松,路明妃感觉她给自己颗糖估计也就这个语气。 “里面填的是弗丽嘉麻醉弹,对皮糙肉厚的龙类效果一般,但足够放倒一头大象。” “为、为什么又给我枪?” 路明妃的声音都在发颤。 刚经历完灵视,又接一把真枪,她的小心脏实在有点超负荷。 诺诺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意: “因为马上就是自由一日了。” “自、自由一日?” 路明妃脑子里冒出美剧里那些狂欢游行和混乱场面。 “自由美利坚……真、真这么自由?学院还搞大型狂欢节?” “狂欢节?” 诺诺轻笑一声,眼神亮得惊人。 “算是吧,不过狂欢的方式比较特别——学生团体之间,用真家伙打仗,争夺一些无聊的荣誉和特权。” “简单说,今天学院里没有规矩,只有战争。狮心会和学生会是主力,其他小虾米也会掺和。” 路明妃眼前一黑。 打仗?真家伙?她才刚下火车!这个世界的人都不需要适应期的吗?! 虽然隐约感觉听到了什么熟悉的名词,但现在紧张的路明妃完全没有关心的意思。 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诺诺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路明妃一个趔趄。 红发师姐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骤然凑近过来,语气充满了兴奋和怂恿: “别怕,小白兔。你可是S级,说不定戒律对你都没什么效果,今天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所以……” 她顿了顿,笑容扩大,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让我们大干一场吧!”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里面的第三方。” 路明妃懵了:“第三方?” “对,不属狮心会,也不属学生会。” 诺诺的眼睛弯成月牙,里面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 “把这趟本来就浑的水,搅得更浑!浑水才好摸鱼嘛,多有意思!跟紧我,师姐带你飞!” 路明妃手抖地把保险栓重新合上,生怕一不小心走了火。 看着诺诺闪闪发亮、写满了“搞事情”的眼睛,再想想即将面对的、子弹横飞的场景…… 路明妃忽然觉得,之前担心自己无法适应这个世界,可能还是太乐观了。 这哪里是需要适应,这根本就是直接空投降落到战场中央啊! 难道她的学院生活,注定要以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作为开场吗? 路明妃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近的、美丽宁静如同画卷的学院建筑,第一次对大学生活这四个字,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她来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第22章 自由一日 列车终于完全停稳,月台古朴而安静。 路明妃晕乎乎地跟着诺诺和芬格尔下车。 还没等她去拖那堆行李,几个穿着黑色工装、体格壮硕得堪比健美先生的男人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们二话不说,扛起路明妃的两只巨箱、鼓囊囊的背包和捆着棉被的编织袋,步伐稳健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这、这……”路明妃目瞪口呆。 “校工部的,以前大多是海豹突击队或者阿尔法小组退役的,力气大,效率高。” 诺诺见怪不怪,拍了拍路明妃的肩膀。 “别看了,跟紧,带你去宿舍放东西,顺便认认路。” 穿过清晨薄雾笼罩的校园,路明妃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古老的城堡式建筑,爬满藤蔓的墙壁,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还有尖顶的教堂…… 这里美得像莫奈的油画,也像画一样安静得有些诡异。 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鸣叫。 “因为自由一日,大部分人要么在准备打仗,要么就躲起来了。” 诺诺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随口说道。 诺诺带着她来到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砖建筑前,爬上三楼,用一张磁卡刷开了一间房门。 房间比路明妃想象的要宽敞一些,虽然床是上下铺,但是洗衣机烘干机衣柜书桌阳台等等都一应俱全。 上铺的床帘已经拉得严严实实,但房间里静悄悄的,似乎没人。 “你的室友可能已经参战,或者找地方猫着了。” 路明妃没心思细想,她看着自己那堆山一样的行李就头疼。 好在诺诺虽然看起来潇洒不羁,动手能力却很强,帮着路明妃把最必需的东西拿出来归置。 床铺是整理好的,有干净的床单和枕头。 路明妃想了想,费力地把那床从国内带来的棉被铺在了床单下面,躺上去试了试。 嗯,果然很软,像陷进云朵里,带着一点家里阳光晒过的、熟悉又遥远的气息。 打开分配给她的那个衣柜,里面空空如也。 路明妃把自己带来的几件衣服挂进去,全是些颜色暗淡的套头卫衣、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在宽敞的衣柜里显得格外寒酸。 诺诺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挑眉: “你就带这些?打算在卡塞尔当四年隐形人?” 路明妃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我以为学校里都穿校服……就带了这些衣服。” “行吧。” 诺诺耸耸肩,“等你安顿下来,得空我带你去附近血拼,置办点行头。好歹是S级,不能穿得跟逃难似的。” 路明妃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诺诺师姐,我没钱!” 那点奖学金还没到手,婶婶给的生活费换算成美金更是捉襟见肘。 诺诺闻言,狡黠地眨了眨眼: “我也没钱啊。这次接古德里安教授的任务来带你,顺便也是赚点外快。” 路明妃:“……?” 她看着诺诺身上虽然随意但明显质感不错的衣服,还有那亮闪闪的四叶草耳坠,怎么也不像没钱的样子。 “放心,我知道几家便宜又好看的好店,老板我都熟,砍价我可是专业的。” 诺诺一边笑嘻嘻地开口,一边单手搭上路明妃的肩膀。 刚收拾得差不多,古德里安教授的电话就打到了诺诺的手机上,让她带着路明妃尽快去他的办公室签署正式入学协议并领取课表。 诺诺看了一眼时间,皱了皱眉,低声咕哝了一句: “跑快点应该来得及……” “什么?”路明妃没听清。 “没什么,走了!” 诺诺一把拉起还在整理床单角的路明妃,风风火火地冲出宿舍楼,朝着宿舍楼斜对面那栋宏伟的中世纪风格建筑跑去。 古德里安教授的办公室堆满了书籍和羊皮卷轴,很符合他一个老学究的气质。 他热情地接待了路明妃,拿出一份厚厚的、用拉丁文写就的协议。 路明妃看着那鬼画符一样的文字一头雾水,但在古德里安教授“这都是入学标准流程”的保证下,还是犹犹豫豫地签了名,按了手印。 接着,古德里安教授拿出一张精心规划的课表,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太好了!我对你的培养计划早有准备!第一学期,我建议你选‘龙类家族谱系入门’、‘魔动机械设计学一级’、‘炼金化学一级’作为专业课。” “外语方面选修‘古诺尔斯语’,体育课可以选‘太极拳’,这样你会获得十三个学分,在新生中想来没人可以跟你相比。我要让你成为卡塞尔学院四十多年来第二个当之无愧的‘S’级学生!” 路明妃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那些课程名字听起来一个比一个难。 等一切手续办完,走出那栋充满历史厚重感的建筑时,外面的阳光正好。 绿色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绯红色的鹅卵石小路蜿蜒向前,远处城堡似的建筑尖顶在蓝天映衬下格外漂亮,教堂钟楼顶还有白鸽起落。 站在阳光里,呼吸着清新微凉的空气,路明妃感觉自己终于从之前一连串的魔幻冲击中稍微找回了一点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想起父母的事情,正想开口再问问古德里安教授—— “呜——呜——呜——!!!” 凄厉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校园的宁静! 那声音尖锐高亢,如同受惊巨兽的咆哮,在古老的建筑群间疯狂回荡、碰撞,瞬间淹没了鸽鸣与风声! 路明妃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课表差点掉地上。 她惊恐地左右张望: “空、空袭?龙族来进攻了?龙族还会用空袭?对、对哦,它们会飞!” 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铺天盖地的巨龙喷着火焰俯冲而下的场景。 然而,她身边的诺诺眼睛却“唰”地亮了,刚才那点因为听了半天碎碎念而产生的烦躁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兴奋。 她甚至吹了声口哨。 而古德里安教授和陪同出来的富山雅史教授,脸色则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变得异常严峻,两人对视一眼,富山雅史教授低声快速道: “开始了。” 第23章 混水摸鱼 “什么开始了?” 路明妃茫然地问,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诺诺一把抓住路明妃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两位教授飞快地说: “教授,人我先带走了!协议签完了对吧?课表也拿了?好,再见!” 说完,她根本不给路明妃反应的机会,拽着她就朝着与宿舍相反的方向,沿着一条侧面的小径狂奔起来! “等、等等!诺诺!我们去哪儿?警报啊!不用去避难吗?” 路明妃被她拽得跌跌撞撞,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越来越密集、仿佛从校园各个角落响起的、某种类似枪声的“砰砰”闷响。 “避什么难?” 诺诺头也不回,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亢奋。 “这就是自由一日,开始了啊,小白兔!我们的战争!” 路明妃眼前一黑。 她被诺诺拉着,冲进一片相对偏僻的林地区域,诺诺速度极快地在几棵大树后找到了一个早就观察好的隐蔽点。 这里是一个小土坡,旁边有树荫遮住高楼,视野相对开阔,又能遮挡大部分方向。 “蹲下!” 诺诺把路明妃按在土坡后,自己则利落地单膝跪地,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外面。 路明妃心脏狂跳,学着诺诺的样子缩在土坡后,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诺诺给的、装了麻醉弹的手枪,冰冷的金属硌得她手心发痛。 她听到了更多清晰的、仿佛就在不远处的“砰砰”声,还有人体倒地的闷响,以及偶尔传来的、压低的惊呼和战术口令。 “现、现在怎么办?”路明妃声音发颤地问,“我们……我们真的要参加?” “当然!” 诺诺回头,冲她眨了眨眼。 “好不容易有这种机会,我们当然要大闹一场!” “再说,你可是刚经历过灵视的S级,说不定能从柔软小白兔变成喷火暴龙呢?你现在有没有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不一样?” 路明妃被她问得一愣,赶紧闭上眼睛,努力感受了一下。 身体?除了心脏还在狂跳,腿还有点发软,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路明妃小心翼翼地摇摇头:“没、没感觉啊……没有长尾巴或者头上冒角吧?” 她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和身后。 诺诺被她的反应逗乐了,噗嗤一笑: “想什么呢!觉醒言灵又不是奥特曼变身!算了,看来你还没觉醒。” 她耸耸肩,又趴回土坡边缘观察。 路明妃稍微松了口气,但看着外面隐约闪动的人影和时不时响起的枪声,她又怂了,小声提议: “诺诺师姐,要不……我们还是回宿舍去吧?我觉得当个观众也挺好的,安全第一……” “回宿舍?” 诺诺扭头看她,挑了挑眉。 “然后呢?像芬格尔那样,一到自由一日就锁死房门,靠囤积的泡面和可乐苟过这一天?路明妃,你可是S级,未来的屠龙精英,难道想一直当只躲在壳里的鹌鹑,或者……白白胖胖的米虫?” 路明妃被她说得有点脸红,挠了挠头,小声嘀咕: “米虫……米虫也没什么不好啊,至少生命安全有保障……” “出息!” 诺诺笑骂一句,但眼神里没有多少责备,反而带着点了然。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轻但依然清晰的脚步声从她们侧后方的小径传来,伴随着低低的交谈声。 “这边搜一下,刚才看到有影子晃过。” “可能是学生会漏网的。” “动作快点,那边在催了。” 两人立刻屏住呼吸,身子缩得更低。 透过草木缝隙,路明妃看到一小队,大概三四个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头戴黑色战术头盔的人,正端着枪,呈三角队形朝她们这个方向缓慢靠近。 诺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像发现了猎物的猫科动物。 她迅速对路明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调整了姿势,手中的手枪稳稳指向那队人的方向。 路明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枪的手心全是汗。 那队人越来越近,几乎走到了土坡的另一侧,背对着她们,注意力放在前方的灌木丛。 就是现在! 诺诺猛地探身,手臂稳得不可思议。 “砰砰砰!” 几声极有节奏的闷响,麻醉弹精准地命中那几名狮心会成员的后背。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就身体一僵,软软地倒了下去。 “漂亮!” 诺诺低声赞了自己一句,动作毫不停歇地窜了出去。 路明妃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上。 诺诺目标明确,直奔那个小队里唯一体型相对娇小的成员,利落地开始扒对方的黑色作战服外套和头盔。 同时用眼神示意路明妃:“愣着干嘛?快找件合身的套上!” 路明妃这才明白诺诺想干什么—— 浑水摸鱼,伪装潜入! 她手忙脚乱地学着诺诺的样子,从另一名倒下的成员身上扒拉下一套相对没那么宽大的黑色作战服,胡乱套在自己身上。 套好了衣服,路明妃又把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头盔也扣在脑袋上,视野顿时受限,呼吸也有些闷。 诺诺已经麻利地换好了,还顺手捡起了地上的一把冲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满意地点点头。 她又踢了踢旁边另一把轻巧些的突击步枪,对路明妃扬了扬下巴: “那把归你,比手枪好用。跟上,咱们现在‘加入’狮心会了!” 路明妃笨拙地捡起那把步枪,感觉比手枪重了不少,但这种真理在手的感觉,还蛮有安全感的。 她学着诺诺的样子,把原来那把手枪塞进作战服里面的口袋。 两人伪装完毕,诺诺辨认了一下方向,低声道: “走,我们绕到侧翼去,找机会给自己人来点惊喜。” 接下来的时间里,路明妃经历了人生中最混乱、也最刺激的真人CS。 她们穿着狮心会的黑色作战服,凭借着诺诺对地形的熟悉和出色的战术直觉,像两个幽灵般在战场边缘游走。 第24章 狙击手 诺诺负责主要的攻击和指挥,路明妃则负责跟着跑、躲,以及在诺诺的示意下,朝着一些明显是学生会的目标胡乱开枪。 反正麻醉弹打不死人,打中了算赚,打不中也不亏。 说实话,路明妃的射击天赋完全是超标级别,到后面基本上是百发百中的概率,连诺诺都对她有几分改观。 “深藏不露啊小白兔。” 诺诺敲了敲路明妃的头盔,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路明妃原本下意识想挠头,结果发现自己带着头盔,悻悻然放下手,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其实她一开始吓得要死,开枪时眼睛都是半闭着的。 但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流弹,又亲眼看到中弹的人只是晃晃悠悠倒下睡过去之后,她的胆子居然慢慢大了一点。 而且系统真没骗她,“身轻如燕”用来躲子弹简直是专业对口,路明妃甚至能在躲的时候看见子弹射来的轨迹。 虽然躲的姿势优美像跳华尔兹,但是穿着作战服就像个试图跳天鹅湖的癞蛤蟆,看起来有点不太体面。 不过效果真是没的说,把路明妃自己的信心都搞膨胀了。 尤其是在一次迎面遭遇了一个小队,路明妃下意识地一个下腰躲开射来的子弹,反手一枪放倒了一个从侧面扑上来的敌人后。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后怕和成就感的兴奋,悄悄冒出了头。 她们打一会儿就换地方,偷袭得手就撤,绝不缠斗。 中途甚至又缴获了两套学生会的红色作战服,毫不犹豫地换上了——现在,她们又成了学生会的成员。 战场局势似乎因为她们这两条到处搅局的鲶鱼而变得更加混乱。 狮心会和学生会的人都有些疑惑,怎么这一次他们两方减员都那么快。 “这才有意思嘛!” 诺诺躲在一处残破矮墙后,给冲锋枪换上一个新弹匣,脸上沾了点灰,眼睛却亮得惊人。 “比光看那两队人互砍好玩多了!” 路明妃也靠在墙边喘气,头盔下的脸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泛红,心跳如鼓,但奇异的是,最初的恐惧似乎被这种肾上腺飙升的刺激感冲淡了一些。 她甚至觉得……好像,真的有点……好玩?下次还有点想玩。 当然,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太危险了!这次只是麻醉弹,是真人CS而已!下次呢? 她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太飘了。 然而,好运气似乎用完了。 就在她们准备再次转移时。 “砰!” 随着一声与众不同的、更沉闷厚重的枪响,路明妃身侧的石屑猛地炸开! 是狙击枪!有人在高处锁定了她们! “狙击手!隐蔽!” 诺诺反应极快,一把将路明妃扑向更深的掩体后面。 几乎同时,第二发子弹擦着诺诺刚才的位置飞过。 “是苏茜!狮心会的那个狙击手!她盯上我们了!” 诺诺脸色微沉,迅速判断出对手。 “麻烦了,她位置很好,我们被压制了。” 路明妃缩在掩体后,一动不敢动,刚才那点兴奋瞬间被紧张和恐惧取代。 狙击手! 高精度的狙击枪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麻醉弹打不穿掩体,被锁定了也根本跑不掉! “得把她干掉,或者引开。” 诺诺冷静地观察着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旁边的一块木板上,随即看向路明妃。 她忽然问道:“小白兔,你跑得快,对吧?特别快那种?” 路明妃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祥的预感:“还、还行……” “当一次诱饵。” 诺诺说得直接,“我计算了她的射击间隔和大概位置。我向另外一边丢木板,你从这里冲出去,用你的走位,往那边那栋矮楼跑,吸引她开枪。” “只要她再暴露两次以上,我就能大概确定她的精确位置,然后……” 她轻哼了一声,拍了拍刚才从一个被她们偷袭的狙击手那里继承来的、带着瞄准镜的轻式狙击枪。 “我当诱饵?!”路明妃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我会被打中的!” “相信你的速度,刚刚那人拿着冲锋枪对着你轰你都没被打中。” 诺诺看着她,眼神里有鼓励,也有不容置疑。 “也相信我。不然我们俩都被钉死在这里,等会儿可能就被包饺子了。” 路明妃看着诺诺的眼睛,又看看外面可能藏着死神枪口的空旷地带,腿肚子都在转筋。 但诺诺说得对,躲着不是办法。 她想起刚刚那种亡命奔逃的感觉,又想起系统说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路明妃咬了咬牙,头盔下的眼睛闭了闭,再睁开时,多了一丝豁出去的狠劲: “……怎么跑?” “Z字,变速,别停。” 诺诺笑了,仿佛猜到了路明妃的选择。 她从地上捞起那块木板,用身上的口红在上面画了个鬼脸,向旁边猛地一抛。 “跑!”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路明妃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掩体后蹿了出去! 她像一道飘忽不定的红色影子,在空旷的场地上划出不规则的轨迹。 “砰!” 狙击枪响! 第一枪打在了旁边的木板上。 但狙击手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声东击西。 “砰!” 对面打出了第二枪。 子弹擦着路明妃的小腿边飞过,打在石板路上,火星四溅。 路明妃魂飞天外,但脚步没停,反而更快,变向更突兀! “砰!” 第三枪! 打在路明妃即将落脚的地方,只差分毫! 就是现在! 矮墙后的诺诺,根据子弹轨迹和声音,瞬间锁定了斜对面钟楼某一层的窗口! 她冷静地端起狙击枪,瞄准镜十字稳稳套住那个位置,扣动扳机! “噗!” 加装消音器的狙击枪发出一声轻响。 远处钟楼的窗口,一个模糊的身影晃动了一下,随即消失。 “解决了!”诺诺低喝一声,“快回来!” 路明妃连滚爬爬地冲回掩体,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背后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那两枪,真的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干得漂亮,小白兔!”诺诺难得地夸了一句,眼神里带着赞赏,“进步很快嘛!” 第25章 对不起,我要赢 休息了大概一分多钟,诺诺侧耳倾听,外面万籁俱寂,枪声已经停了。 四面八方传来了一道沉雄有力的声音,是通过某个扩音系统播放出来的。 “恺撒,你还有几个人活着?” “楚子航,干得不错。” 对方回答的声音是从同一个扩音系统出来的,透着冷冷的笑意。 “我这边只剩我一个了,你的游击战术不错。” “楚师兄?” 路明妃一愣,随即想起来狮心会这三个字究竟是哪里耳熟了。 这不就是师兄邀请她进去的那个社团还是组织什么的吗? “你的也不赖,我这边也只剩自己了。” …… 中间又说了什么路明妃完全没听清楚,她还沉浸在楚师兄居然是暴力分子头头的震撼中。 当然,暴力分子是诺诺说的。 “停车场见。 “很好。 “看来王对王的时间要到了。”诺诺拉起路明妃,“走,去看看热闹,说不定还能捡个漏。” “等等,这附近有停车场吗?” 路明妃跟着诺诺起身,她寻思刚刚也没看到停车场的标志啊? “对他们俩来说,大概空旷的地方就是停车场咯。” 附近最空旷的大概就是教堂和小楼那块空地,因为太空旷,没有遮挡物,过去的都是靶子,没人那么傻。 两人谨慎地靠近,校园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虫鸣,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们俩到的时候,那块空地上正站着两个人,还没动手,好像还在聊天,诺诺带路明妃找了处围墙猫着。 “还没开打,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等他们打完,我们再渔翁得利。”诺诺脸上露出属于小魔女的邪恶笑容。 大概是为了方便肉搏,两人都摘掉了面罩,当然,这也方便了诺诺给她介绍。 左边那人,一头金子似的头发,穿的是深红色作战服,冰蓝色的眼睛里是跃跃欲试的战意——是恺撒·加图索,学生会主席。 右边那人,一身简洁的黑色作战服,身姿挺拔如松,手中握着一把日本刀,刀身修长,泛着冷光。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双黄金瞳在晨光中平静地燃烧着。 路明妃认识,这是楚子航。 两人大概都以为刚才那搅乱战局的游击队是对方手下的奇兵,所以此刻准备亲自下场,一决胜负。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诺诺还在和路明妃吐槽这两人简直是天生的宿敌,大概是因为太过放松,说着说着,居然不小心从围墙后面多探出了小半个身子。 她们身上还穿着属于学生会的红色作战服,戴着遮住脑袋的黑色头盔。 好巧不巧,正侧对着她们的恺撒,眼角余光瞥见了这两个“自己人”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眉头一皱,以为是怯战溜掉的部下。 在这种关键时刻,任何意外都可能影响决斗。 他没有多想,几乎是本能地,从身后摸出手枪,朝着离他更近、看起来更呆愣的那个红色身影,扣动了扳机! “小心!” 诺诺的反应极快,几乎在恺撒举起枪的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她猛地将还在发呆的路明妃往旁边一推! “噗!” 麻醉弹射入了诺诺的肩膀,冲击力让她闷哼一声,向后踉跄了一步。 仿佛血花一样的色彩在她肩膀上炸开,她倒在路明妃怀里,抬起手好似想说什么,最后却无力地垂下了手。 “诺诺!” 路明妃被推开,回头看见诺诺中弹,脑子“嗡”的一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恐慌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甚至没看清开枪的是谁,只知道有人伤了诺诺! 她端起步枪,想也没想,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那个一头金发的高大身影——狠狠地扣死了扳机! “哒哒哒哒——!” 一梭子麻醉弹全部倾泻而出! 路明妃的速度太快,用的还是步枪,恺撒即再身手矫健也没法避开,身上瞬间爆开好几朵红色的烟雾。 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难以置信,动作僵硬了一下,随即晃了晃身体,被打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几乎在电光石火之间。 而就在路明妃开枪的同时,另一道身影,如同黑色的闪电,骤然冲出,直扑向开枪的路明妃! 是楚子航! 他的速度极快,刀却并未出鞘,显然是打算用刀鞘制服对方。 他冲到路明妃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个戴着黑色头盔、穿着不合身红色作战服的娇小身影,动作微微一顿。 就在这一顿的瞬间,路明妃刚打空一梭子子弹,惊魂未定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了楚子航那双燃烧着黄金瞳的眼睛。 四目相对。 路明妃头盔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楚子航师兄!他认出我了吗?他要抓我?不行!不能被抓!诺诺受伤了,我们得走! 混乱的念头在路明妃脑子里炸开。 而楚子航,在如此近的距离,透过那头盔的视窗,对上了一双熟悉的、充满惊慌的眼睛。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甚至抬起了另一只空着的手,做了一个类似“停下”的手势。 但已经晚了。 极度的紧张和对诺诺的担忧主宰了路明妃的动作。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之前藏在腰后的手枪抬了起来,枪口对准了近在咫尺的楚子航。 楚子航的动作僵住了,黄金瞳里清晰地映出那个小小的枪口,以及头盔后面那双他绝不会认错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挣扎和歉意。 “对不起,师兄。” 路明妃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头盔里响起,很轻,但很清晰。 “我要赢。” “砰!” 颜料在楚子航的胸前炸开,特制的强效弗丽嘉子弹,近距离命中了楚子航的胸口。 楚子航身体一震,眼中金色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带着一丝来不及收起的错愕,最终缓缓黯淡下去。 他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晃了晃,手中的村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修长的身躯向前倒下。 校园里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天地,就像是只剩了路明妃一个活人,她抱着诺诺,眼里满是无措。 第26章 无法无天的胡闹 路明妃像个不小心打碎了花瓶的孩子,茫然地看着满地狼藉—— 恺撒倒在地上,楚子航倒在地上,诺诺也倒在她怀里……都是她干的? 不,不完全是,但好像……又脱不了干系。 楚子航倒的位置相当微妙,看得出来他已经往后退了好几步,防止倒在路明妃身上,但是麻醉弹作用发挥的太快了。 他的呼吸温热,落在路明妃不小心裸露的脚踝上。 她脸上的表情一下从无措跳到羞恼,耳根染了层薄薄的红,因为抱着诺诺没法移动,只能努力缩了缩小腿。 就在这时,一阵音乐忽然在校园上空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路明妃呆呆地看着远处建筑的门纷纷打开,一群穿着白色医护服、推着担架车的人训练有素地鱼贯而出。 他们迅速分散到战场各处,动作娴熟地检查倒地的尸体,确认状态,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医疗箱里取出针剂,精准地注射进那些人的颈侧或手臂。 很快,原本躺在地上挺尸的学生们开始发出低低的呻吟,揉着脑袋或胸口,摇摇晃晃地坐起来。 “效率真高……” 路明妃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这个念头。 她眼睁睁看着医护人员给恺撒打了针,那位学生会主席很快恢复了意识,被人搀扶着坐起,冰蓝色的眼睛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抱着诺诺的路明妃。 另一边,楚子航也坐了起来,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目光也静静地落在路明妃身上,看不出情绪。 路明妃被这两道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赶紧低头看向怀里的诺诺。 一个医护人员已经走了过来,检查了一下诺诺肩膀上的颜料,熟练地给她注射了解除麻醉的药剂。 可是,针打完了,诺诺依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她怎么还不醒?” 路明妃急了,声音带着哭腔。 难道麻醉弹对诺诺效果特别强?还是她推自己那一下受了别的伤? 医护人员又检查了一下脉搏和呼吸,脸上也露出一丝困惑: “体征正常,应该很快……” 话还没说完,路明妃怀里忽然传出诺诺戏谑的声音: “童话里不都说……睡美人会被王子的吻唤醒吗?” 路明妃:“……?” 医护人员:“……” 默默收起了听诊器,转身去处理下一个。 诺诺继续故作奄奄一息地演: “看来……我注定是巫女……不是睡美人啊……” 路明妃这下彻底明白了,感情这位师姐是在装晕逗她玩呢! 刚才那点担心和后怕瞬间转化为哭笑不得,她气得在诺诺没受伤的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 “诺诺!你吓死我了!” 诺诺这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睛已经睁开了,里面闪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光芒。 她撑着路明妃的手臂坐起来,揉了揉还有些发麻的肩膀: “开个玩笑嘛,缓解一下紧张气氛。” “怎么样,他们谁赢了?你有没有替老娘狠狠地干回去?” 诺诺干脆地取下自己头上的黑色头盔,红的像火焰一样的长发披散肩头。 “真是便宜……” 诺诺本来想说便宜了狮心会的,结果抬头一看——楚子航的黑色作战服胸口上,是显眼的红。 她扭头又看了看还坐在地上没能站起来的恺撒。 “采访一下,我的维克托利亚白兔,同时干翻了学院两大巨头,现在有没有什么获奖感言?” 诺诺把路明妃的头盔也给扒了下来,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不怀好意。 路明妃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是啊,她刚才都干了什么?把学生会主席和狮心会会长都放倒了…… 这算不算捅了马蜂窝? 还没等她想出个头绪,一个带着金丝圆眼睛的老头儿就捂着口鼻,唉声叹气地朝路明妃这边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被搀扶着的恺撒和楚子航身上,脸色铁青。 “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的胡闹!” “看看你们搞成了什么样子!动用实弹改装武器!破坏公共设施!这都是钱啊!” 曼施坦因教授说到这,掩饰性地咳了两声,随即声音放大了些: “你们还有没有把校规放在眼里?!特别是你们两个!” 他指向恺撒和楚子航 “作为学生组织的负责人,带头违纪,破坏校内设施!性质尤其恶劣!我要向校长汇报!” “还有你!居然连新生都参与进来了!” 路明妃也没有被放过,被他这一瞪吓得缩了缩脖子,心里哇凉哇凉的。 完了完了,果然闯大祸了!刚入学就要被开除吗?还是会被关禁闭? 路明妃甚至开始偷偷往后挪,考虑是不是该趁乱溜回宿舍,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诺诺倒是满不在乎,甚至还悄悄对路明妃做了个“别怕”的口型。 你不怕我怕啊。 路明妃欲哭无泪,蚯蚓一样一点一点往后挪,打算悄悄咪咪地挪出战场。 而离她不远的楚子航也在留意着她,他正在同曼施坦因教授说话,看见路明妃滑稽的动作,他的唇角稍稍扬起一点弧度。 不过曼施坦因教授显然把这笑容当作是一种挑衅,“你们俩好样的!等我汇报给校长!” 曼施坦因教授摸出电话拨打,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勾肩搭背的动作都停了。 路明妃瞅了一眼外面空旷的道路,根本没心思听曼施坦因教授告状。 但愤怒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校长!您必须来看看!自由一日简直变成了……对,破坏严重!两个学生领袖带头!行为极其恶劣!我认为必须严肃处理!否则校规将形同虚设!” 路明妃趁着曼施坦因教授背对着她的机会,悄悄往后挪了两步,眼睛开始四处瞟,寻找最佳的溜走路线。 回宿舍?不行,那条路太显眼。 钻小树林?好像可以…… 路明妃脚步已经朝着侧面灌木丛的方向偏移了。 诺诺拉了她一把,不过路明妃可怜地对她眨了眨眼,她就放开了手,只是眼里多了几分看好戏的神色。 第27章 “师兄”“我要” 听见校长说不需要赔偿的时候,路明妃大大松了口气,立马就迈出了脚步,甚至连“身轻如燕”都用上了。 就在她快要蹭到一丛半人高的观赏灌木边,准备弯腰开溜时…… “‘S’级新生路明妃同学在吗?” 路明妃身体一僵,维持着半蹲的滑稽姿势,脖子僵硬地转向那个传出声音的手机,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尽管校长根本看不见。 “你选完课了吗?选了我的《龙类家族谱系入门》么?” 校长的声音在周围回荡。 学生们眼里满是惊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那矮小的灌木丛。 “选了吧……应该……” 路明妃的声音怯生生的,她现在有点后悔走之前没带上那个黑头盔了。 “很高兴听见你的声音,进校第一天就撂倒了恺撒和楚子航,我很期待和你在课上见面啊。” 校长挂断了电话。 路明妃心里咯噔一声。 看着周围那些或审视或质疑的目光,路明妃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悻悻然重新走回诺诺身边。 面对她“我早知道会这样的表情”,路明妃不语,只是靠得更近了些,试图把自己藏进她影子里。 人群逐渐散去。 恺撒在学生会干部的簇拥下离开,经过路明妃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眸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路明妃?我记住你了。” 楚子航也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在路明妃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 “好好休息。” 路明妃被这两句话弄得心里七上八下,也分不清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行了,别傻站着了,回宿舍,身上难受死了。”诺诺拍了拍她的肩膀,打了个哈欠,“累死老娘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回到宿舍。 诺诺正好就住她对面。 两扇门都开着,诺诺的室友似乎也不在,路明妃靠着墙滑坐到地上,感觉浑身骨头都散架了。 诺诺倒精神了些,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过来看看,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路明妃心里咯噔一下,磨磨蹭蹭地挪过去。 屏幕上,一个名叫“守夜人讨论区”的页面,一个被高高置顶、标题刺眼的帖子映入眼帘: “【全程高能】自由一日惊天黑马!是枪火玫瑰还是背后小丑?多角度解析S级新生路明妃双杀实录!” 帖子下面,回复数已经爆炸,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新。 “这是什么……”路明妃声音发干。 “你的成名作啊。” 诺诺点击播放了帖子里的主视频,顺便点开了旁边一个被顶得很高的分析帖,标题更耸动: “枪火中绽放的玫瑰?还是阴影里偷袭的小丑?——深度剖析S级新生路明妃的矛盾首秀” 视频开始播放。 剪辑者显然是个中高手,素材来自多个隐蔽的摄像头和围观者偷拍的手机画面。 从路明妃和诺诺穿着黑色作战服偷袭开始,到换上红色作战服打游击,尤其是她作为诱饵躲避苏茜狙击的那段,被慢放、多角度重播。 路明妃那些基于“翩若惊鸿”和“身轻如燕”做出来的闪避动作,被配上激燃的BGM和夸张的特效字幕,显得极具冲击力。 而高潮部分,自然是路明妃开枪击倒恺撒,以及转身面对楚子航的那一幕。 视频甚至捕捉到了楚子航动作微顿、抬手似乎想说什么的瞬间,还有路明妃头盔下隐约翕动的唇。 上面甚至还配上了一半的唇语解说,只有四个字:“师兄”和“我要”。 最后子弹命中,楚子航倒下,视频结束。 路明妃看得面红耳赤,脚趾抠地,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尤其是那个字幕,看得她拳头都捏紧了。 太羞耻了!究竟是谁拍的视频配的解说! 尤其是那个唇语翻译,翻译一半算什么意思! 路明妃颤抖着手点开那个分析帖和下面的评论,评论已经炸锅: “卧槽这走位!这反应!S级实至名归!” “呸!就知道躲和偷袭,正面刚一个试试?” “楚会长明显手下留情了!不然她能得手?” “恺撒主席大意了没有闪!” “只有我觉得她和诺诺学姐配一脸吗?危险又迷人的组合!” “开盘了!赌她加入哪边?还是被两边联手灭口?” “楼上,我赌一包辣条,她活不过下学期。” “新人妹子看这里!姐姐保护你!” 路明妃看得面红耳赤,简直想立刻钻进地缝里。 “怎么样,出名了的感觉?” 诺诺歪着头看她,笑得像只狐狸。 路明妃抬起头,眼神哀怨: “这到底是谁干的啊!还搞唇语解读?是嫌我不够丢人吗?” 诺诺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狡黠。 她滑动触摸板,点开了那个视频帖子的发布者信息栏,然后侧过身,让路明妃能清楚地看到屏幕。 “喏,自己看,‘发帖人:芬格尔·冯·弗林斯’。” 路明妃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微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芬……芬格尔?那个、那个在火车站蹭我三明治吃的……废柴师兄?”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假包换。”诺诺摊手,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虽然平时看起来像个流浪汉 ,在制造话题方面可是一把好手,不然也当不上新闻部的头儿。” “你一个S级,在他眼里就是行走的头版头条和KPI,他能放过你?” 路明妃想起芬格尔那双绿油油的、盯着她手里可乐和三明治的眼睛,又想起他得知自己是S级时瞬间变脸的谄媚样,忽然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家伙……根本就是闻着新闻和热点的味道行动的鬣狗啊! 自己居然还可怜巴巴地给了他一个三明治! “所以……这视频,这帖子都是他搞的?” 诺诺显然是深谙芬格尔的套路。 “应该是,接下来他说不定还会拿你开盘,我们可以借此勒索他一下,不过无论如何,你的知名度算是打开了。” 路明妃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闷声哀嚎:“其实我只想安静地当个米虫……” “晚了。”诺诺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从你今天开枪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普通不了了。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难得认真了一点,“干得不错。” 路明妃抬起头,看着诺诺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惶惑似乎被冲淡了一丝。 然而,当她目光扫过电脑屏幕,看到另一个被迅速顶起的帖子标题时,刚升起的一点暖意瞬间冻结: “深扒S级新生路明妃:疑似与楚子航会长早有渊源?仕兰中学旧照流出!(附图)” 路明妃瞳孔微缩。 第28章 付费内容 路明妃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手指有些发僵地点开了那个标题耸动的帖子。 页面跳转,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什么爆炸性照片,而是一行醒目的红色加粗文字,以及一个付费解锁的按钮: 【本帖包含独家隐秘照片,涉及狮心会会长私密过往,为保证内容价值和发布者辛勤劳动,需支付 5美元方可查看全部内容及高清大图。】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发帖人承诺,所有照片来源合法,仅供校友内部交流,严禁外传。最终解释权归芬格尔·冯·弗林斯所有。” 路明妃:“……” 废柴师兄想钱想疯了吧? 她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在跳。 这个芬格尔! 不但偷拍、剪辑、搞舆论,现在还做起收费情报的生意了?! 五美元!她浑身上下现在也就几百美元! “他居然还收费?!” 路明妃咬牙切齿,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犹豫不决。 不看吧,心里跟猫抓似的,尤其是标题还挂着“早有渊源”和“仕兰中学”。 看吧,又觉得憋屈,感觉自己像个冤大头,主动送钱给那个蹭饭还坑她的无良师兄。 诺诺凑过来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这很芬格尔。他的钱估计都是这么坑蒙拐骗……不,是辛勤劳动赚来的。” “就没人对他下追杀令吗?” 路明妃狠狠地看着那个无比碍眼的标题,恨不得把这个帖子一口吃掉。 “当然有,不过这家伙消息灵活的很,加上学校里还有一大堆他的债主要保他。” 路明妃扭过头,眼睛瞪的像死鱼眼:“我印象里的债主都应该天天催债,还动不动要威胁砍掉左手。” “没办法咯。” 诺诺坐上旁边的旋转椅,在原地转了个圈,朝路明妃摊摊手。 “这年头欠债的才是大爷,芬格尔活着才能还钱,人真没了钱不就打水漂了。” “他究竟是欠了多少……”路明妃喃喃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 诺诺耸耸肩,“不过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你的学生卡,同时也是花旗银行的信用卡,额度十万美元,加上你每学期都有校长奖学金,五美元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话是这么说,超前消费对于路明妃这个传统小市民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她的指尖在触摸板上游移。 “怎么样,看还是不看?不看我可关了啊,反正我对楚子航的偷拍照没什么兴趣。” 诺诺作势要去合上电脑。 “等等!” 路明妃一把按住诺诺的手,纠结了两秒,最终还是屈服于该死的好奇心,狠狠心,点击了“支付5美元”。 诺诺脸上露出一丝坏笑,悄悄凑过去和路明妃一起挤在电脑面前。 【扣除成功。正在加载内容……】 页面刷新,几张明显是偷拍角度的照片一一排列开来,像素不算太高,但足以看清人脸。 下面的配文是芬格尔那惯有的、带着夸张和煽动性的风格: “独家揭秘!冷面会长与神秘S级新生的青春往事!原来缘分早在多年前就已种下!(拍摄者冒死潜伏仕兰中学档案馆及采访多位匿名校友所得,真实性高达99.9%!)” 冒死…… 如果不是对方人高马大,而自己只会逃命,路明妃真想让废柴师兄知道什么才叫冒死。 鼠标光标下移,路明妃屏住呼吸,一张张看过去。 第一张似乎是夏日的课间操,穿着仕兰中学蓝白校服的学生们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站在操场上。 照片角落,一个身形挺拔、穿着同样校服但气质卓然的男生站在领操台附近,似乎是值周生在检查纪律。 而他的视线,并没有看向整齐的队列或喧闹的人群,而是穿过间隙,落在了操场边缘一棵大树下。 那里,一个穿着宽大校服、缩着肩膀、努力把自己藏在树荫里的女孩,正偷偷打着哈欠,眼角还带着没睡醒的泪花。 大概是某次说自己肚子痛躲避跑操的时候…… 路明妃自己也没印象了。 第二张是教学楼狭窄的走廊,楚子航抱着几本书从教师办公室方向走来,迎面是低头看着脚尖、抱着一摞作业本匆匆走过的路明妃。 照片定格在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楚子航的视线低垂,落在了路明妃那有些毛躁的发顶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而路明妃的表情急匆匆的,浑然未觉身边路过了谁,依旧盯着地面,好像生怕撞到人。 芬格尔还很贱地配了句文字:错身而过的浪漫。 第三张像是监控截图,上面还标着时间,是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的路明妃站在单向玻璃面前,把微微汗湿的刘海撩了起来,嘴唇微微张着,好像小狗一样热得吐气。 楚子航就站在她一墙之隔的地方,他能看到路明妃,但路明妃看不见他。 他背手拿着木剑,目光落在路明妃身上,眼神认真,旁边配的文是:锋利的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剑鞘。 路明妃脸红得都快要冒蒸汽了。 第四张、第五张……都是类似的场景。 图书馆擦肩而过时瞥见的侧影,运动会上躲在看台最后面打盹被拍下的模糊轮廓。 甚至有一张是暴雨天,她撑着破伞狼狈奔跑时,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后,隐约的人影…… 照片里的路明妃,要么是背景板,要么是模糊的侧影,要么就是一脸懵懂困倦,完全没有注意到镜头。 而楚子航,在这些抓拍里,总是显得平静而克制,那些注视短暂而隐晦,若非被刻意捕捉和放大,几乎不会有人察觉。 路明妃呆呆地看着这些照片,脑子有点宕机。 这些场景……有些她还有点印象,大部分则完全没注意过。 怪不得说狗仔是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呢。 几张照片一放,完全看图说瞎话来的。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和楚师兄的交集少的可怜,她真要以为这是什么凄美的青春爱情故事了。 不过……她和楚师兄居然真有这么多找的出来的照片,芬格尔把电脑都翻冒烟了吧? 第29章 北极蔷薇 卡塞尔的学生大约就是芬格尔眼中的理想韭菜,不缺钱且八卦。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下面评论区已然叠了一层又一层。 大部分是骂芬格尔不做人的,当然也有纯八卦的,路明妃都在评论区看见了自己和楚师兄的同人文。 “蠢萌废柴×高冷师兄。” “逆袭S级王者归来,深情会长强制爱” ……… 要素过多。 如果不是内容太有颜色的话,路明妃觉得自己还是能平常心对待的。 关掉评论区,把页面重新拉回那些照片,电脑的光静静打在路明妃脸上,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有点惊讶,有点茫然,还有点……微妙的不好意思。 原来自己那副衰样,早就被师兄看在眼里了?虽然看起来他也没做什么,只是……看了看? “啧,没想到面瘫还有这么细腻的一面。” 诺诺也看完了,摸着下巴给出评价。 “角度抓得挺好,故事性很强。芬格尔这家伙,挖坟和编故事的能力都一流。” 路明妃回过神,脸有点热,赶紧关掉了帖子页面,嘟囔道: “什么细腻……就是普通校友而已……内容全是芬格尔编的……” 想到刚刚一瞥而过的几篇同人文,路明妃连说话都结巴了。 “普通校友?” 诺诺挑了挑眉,对路明妃的回答不予置否。 随即,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手。 “对了!说到这个,我差点忘了告诉你,自由一日的胜利者是有特权的!” “特权?” 路明妃从混乱的思绪中被拉出来,疑惑地看着她。 “没错!” 诺诺眼睛发亮,竖起手指。 “首先,你获得了诺顿馆一年的使用权!那可是学院里最气派的社团活动楼,现在归你支配了!虽然你估计也用不上……” 路明妃想象了一下自己一个人待在一栋大房子里,感觉说不定半夜会闹鬼,连忙摇头。 “其次,”诺诺伸出第二根手指,“你直接获得了明年学院之星的决赛权!就是那个跟你画风不太符……” 路明妃想起那些美剧里光芒四射的校园明星,觉得自己上去大概是当背景板的命,继续摇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诺诺凑近路明妃,脸上露出那种小恶魔般的笑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巫女的蛊惑。 “你在这个学院里,追求的第一个对象不能拒绝你,并且要和你维持至少三个月的关系!” 路明妃:“……???” “怎么样?” 诺诺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挤眉弄眼。 “要不要去强制爱一下你的楚师兄?反正有特权不用过期作废,而且你们这不还有‘早有渊源’嘛!”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模仿着芬格尔帖子的语气。 路明妃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煮熟的虾子,连连摆手后退: “不不不不!诺诺你别乱说!什么强制爱!我跟师兄不是那种关系!而且……而且这特权也太离谱了吧!” 她简直无法想象自己去跟楚子航说“师兄根据规则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的场景。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估计会被师兄用村雨当场制裁,飙血三升。 路明妃还不想死。 “开个玩笑嘛,看把你吓的。” 诺诺哈哈大笑,欣赏着路明妃手足无措的样子。 “不过这条特权倒是真的,以前还真有人用过,虽然结局嘛……五花八门。你可以留着,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她朝路明妃眨眨眼。 路明妃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坚决表示这条特权她宁愿烂在地里。 两人正笑闹着,路明妃口袋里那部粉色N96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是古德里安教授发来的信息: “路明妃同学,请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教学楼一楼103教室参加3E考试。——古德里安” 紧接着,几乎在同一时间,又一条信息进来,发信人显示是“楚子航”。 路明妃的心跳莫名加快了点,小心地点开。 信息很简短,只有一句话: “今天表现不错。早点休息,准备明天的考试。” 没有提及论坛的帖子,就像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叮嘱。 可路明妃看着这行字,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些偷拍照里安静的目光,脸颊又有点发烫。 “谁啊?”诺诺探头过来。 “楚师兄……和古德里安教授。” 路明妃把手机屏幕给她看。 “哦,让你准备3E考试呢。” 诺诺了然。 “别担心,那考试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就是检测你对龙文的共鸣程度,血统越纯越强,共鸣越明显,听到的‘灵视’声音越清晰,写下的答案也就越多越准。你之前灵视反应那么强,应该没问题。到时候进去听一段乱七八糟的龙文录音,把你听到的、看到的写下来或者画下来就行。” 路明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考试,又是她最不擅长的东西之一,虽然这次考的不是数理化。 就在这时,她们敞开的宿舍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有规律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路明妃和诺诺同时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 她个子不高,身材纤细,穿着卡塞尔学院的女生校服,白色的衬衣和墨绿色的格子裙,外面套着同色的西装外套,领巾系得一丝不苟。 她有着一头淡金色的长发,在宿舍走廊的灯光下泛着近乎银白的光泽,面容精致,目光在路明妃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诺诺,最后重新落回路明妃脸上。 她的气质非常独特,安静,冰冷,让人想到北极冰原上盛开的蔷薇。 “路明妃?” 女孩开口,声音也如同她的外表一样,清澈,平静,没有什么起伏。 “是、是我。” 路明妃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有些局促地回答。 她猜这大概就是她那位神秘的室友了。 “我是零,你的室友。” 女孩简单地自我介绍,然后微微颔首,提着一个小巧的包包,走进了房间。 路明妃和诺诺对视一眼。诺诺耸耸肩,用口型无声地说: “你的新室友,看起来是冰山型的。” 路明妃看着零那安静的背影,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看起来不太好接近,但至少…… 不是个会拖着她在自由一日里大杀四方或者把她做成论坛头条的狠角色吧? 第30章 姐姐,我是路鸣泽啊 第二天上午,路明妃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揣着怦怦乱跳的心,磨蹭到了教室门口。 昨天诺诺的科普加上楚师兄那条信息,让她对这场3E考试的紧张程度直线飙升。 这可是决定她能不能正式留下的关键,考砸了说不定真得卷铺盖回国,然后被婶婶念叨到地老天荒。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清一色的卡塞尔学院校服,白衬衫墨绿西装,放眼望去像是某种高端定制店的橱窗。 空气里弥漫着混合了几种淡淡香水味的奇异香气。 诺诺被教授叫去拿卷子了,路明妃缩着脖子溜进去,找了个靠后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阳光透过古老的彩色玻璃窗,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天气不错,是个好兆头。 路明妃不太坐的住,偷偷伸长脖子打量四周。 学生来自五湖四海,各种肤色发色,有几个女生更是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就在她偷偷欣赏时,右手边一个男生忽然转过身来。 那是个英俊的印度裔男生,漆黑的卷发,黑白分明的眼睛炯炯有神,笑容热情得有点晃眼。 “路明妃?你好,我是奇兰,新生联谊会主席。” 他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我们的S级!”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能为我签个名吗?” 路明妃:“……?” 算了吧。 她的字……堪比蜘蛛爬过墨水滩再打几个滚。 她尴尬地笑着,试图推脱: “不、不用了吧,我字写得很丑……” “怎么会!” 奇兰不由分说地把一支笔和一个精致的皮质笔记本塞到她手里,眼神里满是期待。 路明妃招架不住,只好硬着头皮在本子上留下自己狗爬般的签名,一边写一边在心里哀悼自己那仅存的形象。 “希望能邀请你加入新生联谊会!我们非常需要你这样的核心人物!” 奇兰收起本子,继续热情洋溢地搭话。 路明妃含糊地应付着,眼神却忍不住飘向前排某个方向。 那里坐着一个女孩,淡金色的长发盘成发髻,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前方,正是她的室友零。 零似乎完全不受周围紧张或兴奋气氛的影响,像一尊精致的人偶,安静地等待着。 “好了先生们女士们,现在不是社交的时间。” 一个严肃古板的声音响起,曼施坦因教授夹着公文包走了进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诺诺就跟在他身后。 奇兰和路明妃默默地停止了交流。 这不是那天那个老头嘛,路明妃还记得诺诺说他是风纪委员会的主任。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眼角余光瞥见前排零那只近乎透明的手,将一台VertU手机轻轻推到桌边。 路明妃听说过这牌子,手工打造,价格能顶她叔叔家那辆小破车。 果然,室友也不简单。 两人开始分发试卷和铅笔。 试卷是空白的,只有卷首需要填写姓名。 “考试即将开始。我会播放一段录音,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把你们听到的、看到的内容,写在或画在试卷上。” 曼施坦因教授按下讲台上的播放键,和诺诺一起离开了教室。 诺诺走前还对着路明妃眨了眨眼。 “祝你们好运。” 教室里瞬间响起窃窃私语声,路明妃耐心地等了几秒响起的却不是预想中神秘古老、充满威严感的吟唱,而是…… 激昂的电子鼓点,躁动的电吉他riff,还有嘶哑的、仿佛喉咙里含着砂纸的男声咆哮! 这、这分明是重金属摇滚啊!还是特别暴躁那种! 路明妃懵了,左右看看,发现其他新生有的已经开始皱眉,有的露出痛苦的神色,甚至有人捂住了耳朵。 难道他们听到的和自己不一样?还是说……龙文听起来就是死亡金属? 她努力集中精神,试图从那嘈杂的音乐里分辨出所谓的龙文。 但除了震得她脑仁疼的鼓点和吉他,什么特别的东西都听不出来。 完了,难道她的血统是假的?S级是误判?她其实是个对龙文毫无感应的麻瓜? 就在她越来越慌,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忽然开始扭曲、旋转。 教室的墙壁、桌椅、同学、曼施坦因教授……一切都像被水晕开的油画,色彩流淌,逐渐模糊、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洒满金色夕阳的宽阔阳台。 天空是瑰丽的绯红色,巨大的夕阳正在缓缓下沉,将云层染成燃烧的锦缎。 风很轻柔,吹动洁白的纱帘。 远处是卡塞尔学院古典建筑的尖顶,浸染在暖融融的暮色里。 一个穿着精致黑色小西装、白色方口小皮鞋的男孩,背对着她坐在阳台栏杆上,晃悠着双腿,手里好像拿着本什么书,正用清脆稚嫩的声音,愉快地念着: “……于是王对使者说,看哪,我将我的使者放在你面前,他将在你前面预备道路……” 这声音……有点耳熟? 路明妃愣愣地走上前,犹豫着开口: “那个……请问,这里是哪里?你……你是谁?” 念书的声音停下了。 男孩缓缓转过头来。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小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如同人偶,一双淡金色的瞳孔在夕阳下流转着温暖的光泽。 路明妃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灵视? 可诺诺不是说灵视里大多是杂乱的线条和模糊的幻象吗?这场景也太清晰了吧! 还有这小男孩……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男孩看着路明妃,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灿烂的、带着点狡黠和依恋的笑容。 “姐姐,你来啦!”他开口,声音清脆悦耳,“我是路鸣泽啊。” 路明妃如遭雷击,张大了嘴巴。 路鸣泽?她那个胖墩墩、整天打游戏、自恋又臭屁的堂弟? 眼前这个漂亮得跟天使似的小正太,跟她记忆里的路鸣泽有半毛钱关系吗?! 而且他为什么叫她姐姐?还出现在她的灵视里? “你……你搞错了吧?我堂弟不长你这样……”路明妃结结巴巴地说。 第31章 不要死 她想起来这个小男孩在哪里见过了,在火车上!古德里安教授说她有很强烈的灵视那一次! 所以,这就是她的灵视? “那只是个冒牌货。”路鸣泽厌恶地皱了皱鼻子,“我才是你的弟弟。” 说好的灵视会反映人内心深处的愿望呢? 难道她内心深处的愿望就是让她那对不着调的父母再给她生个弟弟? 路鸣泽歪了歪头:“姐姐你本来现在不该是这样的。” 他撇了撇嘴,露出一丝嫌弃又无奈的表情: “但是呢,有个讨厌的小钉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你身上戳破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洞。虽然洞很小,但也足够让原本设定好的剧本,出现一点……意料之外的偏差。” 他跳下栏杆,走到路明妃面前,仰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眸里映出她茫然的倒影。 “所以,姐姐,恭喜你。” 他伸出手,指尖似乎想碰碰路明妃的额头,但在触及前又停下了,只是虚点了一下。 “因为那个小钉子的帮助,你可以比预定时间,更早一点……获得一点点,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力量。” “虽然,真的很讨厌这种破坏剧本的家伙啊。” 路鸣泽埋怨似的说着,但脸上并没有真正的愤怒,反而有种淡淡的兴味。 他退后一步,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这瑰丽的夕阳,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路明妃听得云里雾里。 钉子?墙?小洞?他难道指的是系统小八? 那个说十五年在她身上的防火墙上钻出个缝隙的事,居然不是编的? “是什么力量?”她下意识地问。 这个自称路鸣泽的小男孩儿,对着她,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三个字: “不、要、死。” 路明妃愣住了。不要死?这是什么奇怪的能力?听起来一点也不霸气啊! “别小看它哦,姐姐。” 路鸣泽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眨了眨眼。 “在正确的时候使用它,也许……能改变很多事情呢。虽然现在你还用不了几次。” 他转身又跳回栏杆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快: “哦,对了,外面那些家伙好像挺难过的。你不去看看吗?灵视里,大家都会看到自己心底最深的东西呢。” 路明妃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阳台的边缘,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隐约呈现出教室的轮廓。 教室里的同学们,有的趴在桌上肩膀耸动,有的仰头流泪,有的面目扭曲仿佛在经历极大的痛苦或喜悦…… “他们是真的很难过。”路鸣泽托着下巴,看着那些群魔乱舞,“那你心底最深的地方是哪里呢,姐姐?” 路明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最深的地方?她好像……没什么特别难过的? “没感觉。” 她老实回答,随即又觉得不对,瞪向路鸣泽: “喂,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不是也在这里吗?” “我?” 路鸣泽笑了,那笑容在璀璨的夕阳下显得无比灿烂,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和悲伤。 “人类的悲喜,有时候看起来挺愚蠢的,不是吗?” “你才愚蠢!”路明妃忍不住反驳。 路鸣泽不再理会她,只是默默地看着那轮巨大的、正在坠落的夕阳。 两行清澈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无声地顺着他精致的脸颊滑落。 路明妃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从这个看似天真的男孩身上,散发出一种冰冷的悲伤。 那悲伤如此强烈,几乎要将周围的一切都淹没、冻结。 “姐姐,是我,我在替你难过。” 路鸣泽忽然看向路明妃,眼里的悲伤厚重到让路明妃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啊——!”。 路明妃只觉得脚下一空,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整个人向下坠落,越过冰冷的白色石栏,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犬牙交错的石群坠去!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她惊恐地挥舞双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上方,路鸣泽默默站起身,站在高高的阳台边缘,背后是那轮吞噬一切的巨大夕阳。 他朝着急速下坠的路明妃挥了挥手,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她坠落。 再见,姐姐。 “天呐……我不会真有什么奇怪的隐藏记忆或者潜在人格吧……” 这是路明妃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槽点满满的念头。 “考试结束。请停笔。” 曼施坦因教授的声音将路明妃猛地拉回现实。 她一个激灵,发现自己还好好地坐在103教室的座位上,手里紧紧攥着铅笔,面前的试卷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和符号。 阳光依旧透过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同学们陆续从各自的灵视中清醒,表情各异,有的恍惚,有的红着眼眶,有的长舒一口气。 路明妃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低头看看试卷。 刚才那一切……是梦?还是真的灵视? 那个自称路鸣泽的小男孩,到底是谁? 还有那个所谓的“新手福利”,路明妃下意识地在心里默念了一下那三个字。 毫无变化。 路明妃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真的是睡着了做了一场白日梦了,可不知怎么,在看着桌面上那堆鬼画符一样的试卷的时候,路明妃忽然鬼使神差地小声说了一句: “不要死。” 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温暖的力量,似乎从心脏深处悄悄涌动了一下,随即平息。 路明妃抬起自己的手腕,昨天诺诺推她的时候,她的手撑在地上,被沙砾刮出了几道痕迹。 可现在上面的小小刮伤,居然愈合了。 好像……不是假的。 在路明妃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教室角落里一个摄像头正沉默地照向她,边上的小灯泡一闪一闪亮着微光。 “姐姐,是我,我在替你难过。” 路明妃把卷子交给了诺诺。 卷子脱手的那一瞬,她忽地又想到了那个自称路鸣泽的男孩儿说的话,心里感觉空落落的,仿佛丢失了什么东西似的。 第32章 赌盘 交完卷,路明妃感觉像是打完一场仗,蔫蔫地回到宿舍。 诺诺发消息说教授找她有事,晚点再来找她吃饭。 宿舍里,零依旧不在,房间里安静得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路明妃瘫在床上,盯着床板的纹路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没忍住,摸出那部粉色的N96,登上了卡塞尔学院的内部网络。 昨晚诺诺顺手帮她连上了学院的内部Wi-Fi,还教她怎么上守夜人论坛。 几番操作下,路明妃找到了那个让她又恨又好奇的守夜人讨论区。 首页依旧飘着芬格尔那个关于她的热帖,回复数还在继续上升。 但路明妃果断划走,不想再接受一次精神污染。 她在搜索栏犹豫了一下,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瞬间弹出来好几个帖子。 除了芬格尔那个,居然还有什么“S级新生路明妃早期珍贵影像”、“理性讨论路明妃的真实血统与‘S’级含水量”、“开盘!路明妃能否成功通过3E考试?(已封盘)”…… 路明妃眼角抽搐。 早期珍贵影像?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珍贵影像”? 她点开那个帖子,发帖人又是一个眼熟的ID——“芬格尔·冯·弗林斯”。 这次倒是没收费。 帖子里是几张像素感人的照片,看起来像是从什么集体照或者校园活动抓拍里截出来的。 路明妃好奇地点开。 这一看,差点没把她气晕过去。 这不仅有初中运动会上她跑八百米最后一名、累瘫在地上生无可恋表情扭曲的抓拍。 还有高中文艺汇演她躲在后台角落啃面包、嘴角还沾着奶油的蠢样。 有被值周生抓到没戴校徽、低着头挨训的怂包瞬间。 甚至还有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下的、她蹲在路边喂流浪猫、结果被猫挠了手背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连环图…… 每一张都角度清奇,清晰度感人。 下面还有芬格尔本人的锐评:“低调,是强者的保护色” 最绝的是最后一张对比图,左边是路明妃拍毕业照的衰样,右边是论坛资料库里昂热校长的照片——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眼神锐利,嘴角带着自信的微笑。 路明妃:“……” 她看得拳头都硬了。 芬格尔这家伙是属老鼠的吗?!连她初中跑步累成狗的照片都能翻出来?! 还有那个对比图是什么鬼!她跟帅老头昂热校长有半毛钱像吗?!这分明是公开处刑加恶意碰瓷! 她气呼呼地关掉这个帖子,又点开了那个关于她3E考试的赌盘帖。 发帖人……不出所料,又是芬格尔。 下面参与投注的人还不少,数额看得路明妃咋舌——这帮学生都这么有钱吗?! 让路明妃吃惊的是,赌她通过的人,居然还不算少。 她有心也想悄悄给自己投一票,随即她就发现,在帖子最上方,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标注着: “【本盘已封盘,停止下注】最终结果等待官方公布。开盘者保留最终解释权。” 路明妃愣了。 封盘了?考试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吗? 她正纳闷,宿舍门被敲响了。 诺诺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两个打包盒,香气扑鼻。 “饿死了饿死了,先吃饭!教授那边啰嗦了半天。” 诺诺把盒子放在阳台的小桌上,回头看了一眼路明妃黑如锅底的脸色和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面露了然: “又看到芬格尔的杰作了?” “诺诺!” 路明妃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指着那个对比图。 “你看他!太过分了!还有这个赌盘,怎么就封盘了?他是不是又知道了什么内幕?” 诺诺扫了一眼,哈哈大笑: “对比图还挺有创意,不过也不奇怪,毕竟他们一直在传你是校长的私生女。” 路明妃放下手机抗议:“我和校长哪有地方像了,我有自己的爸妈好吧?” 诺诺调皮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以校长的年龄,你比较适合当他孙女。” 不等路明妃反驳,诺诺就扭过头,轻松地打开了打包盒,饭菜的香味一下子散开。 她瞥了一眼宿舍内间,拉上了阳台的玻璃窗。 “至于赌盘封盘嘛……你都已经考完了当然得封,而且芬格尔毕竟是留级钉子户,有点人脉提前知道很正常。” 诺诺眨了眨眼,顺便塞给路明妃一双筷子,“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路明妃将信将疑地扒拉着饭菜,心里还是惦记着论坛上那些糟心事。 饭刚吃完没多久,路明妃的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学院内线号码。 “路明妃同学,我是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教授。请立刻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里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执行部?路明妃心里一紧,看向诺诺。 诺诺也听到了,挑了挑眉: “去吧,施耐德教授的办公室在诺玛发给你的入学指南上有,他虽然看着吓人,但找学生一般是正事。我先回去宿舍了,下次我们出去吃。” 路明妃忐忑不安地按照指南来到了那栋气氛森严的大楼,找到了施耐德教授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里面除了那位戴着氧气面罩、气势冷硬的施耐德教授,楚子航竟然也在,安静地站在一旁。 “路明妃同学,请坐。” 施耐德教授示意了一下面前的椅子,单刀直入。 “你的3E考试初步结果已经出来了,血统评定无误,S级确认。同时,学院监测到你在考试期间,有异常的言灵波动。” 言灵?路明妃心里咯噔一下,是“不要死”吗?那么微弱的波动也能监测到? “经过初步分析和昂热校长亲自确认,”施耐德教授继续说道,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你觉醒的言灵,是一种之前从未被记录在案的特殊类型。” 说到这里,他眼底出现一丝波动。 “其具体效果和评级尚在评估中,但潜力评级……初步判定为极高。因此,校长亲自下令,将你的言灵信息列为S级机密,仅限于极少数人知晓。” 第33章 校长的通话 路明妃听得一愣一愣的。 S级机密?从未有过的言灵? “鉴于你的血统和言灵特殊性,以及目前的一项紧急任务需求。” “经校长批准,你被临时编入‘夔门计划’预备队。” 施耐德教授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你的任务是在接下来有限的时间内,对路明妃进行必要的紧急培训,然后带她前往任务地点三峡汇合。” 楚子航微微颔首:“明白。” 夔门计划?三峡?路明妃记得那里不全是水吗?还有三峡大坝。听起来就很危险! “具体的任务简报和行程,楚子航会告诉你。你们今晚就出发。” 施耐德教授单方面结束了谈话,一双黑灰色的眼睛看向她:“路明妃同学,还有什么问题吗?” 今晚就出发?!路明妃傻眼了。 这么急?她行李都没收拾!而且……培训?就剩这么点时间能培训什么? “没、没有问题了……”但教授的压迫感太强,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施耐德教授轻轻点头,示意楚子航可以带她离开了。 楚子航对路明妃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两人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 楚子航走在前面半步,路明妃跟在后面,心里乱糟糟的。 这就……要出任务了?还是去三峡?她连游泳都只是勉强会狗刨啊! 就在这时,路明妃口袋里的N96震动起来,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看了一眼楚子航,对方似乎并不介意她接电话。 她走到走廊窗边,接起电话。 “路明妃同学吗?我是昂热。” 电话那头传来校长温和但清晰的声音,背景很安静,似乎是在一个隔音很好的地方。 “校、校长!” 路明妃吓了一跳,压低声音。 “不必紧张,这个通话是加密的。” 加密的才更紧张啊! 她才加入就告诉她S级机密什么的,感觉下一秒就是卸磨杀驴了。 “关于你的言灵,施耐德教授应该已经告诉你了。我想亲自补充一点,根据诺玛的初步分析和我的判断,你的言灵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和实战潜力。而且你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拥有这种言灵的人。” 路明妃愣了一下,脑子里全是那个“研究价值”,她不会因此被拉过去切片研究吧! 好在昂热校长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她的反应,语气轻松道:“我已经全面封锁了你的言灵信息,并将有关记录全部销毁了。” 路明妃松了口气。 “我看了你在自由一日里的表现,速度很快。” 昂热校长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路明妃都在等他接下来的问题了,没想到昂热校长忽然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笑意: “所以,我想问问你,作为这个言灵的拥有者,你打算给它起什么名字?” 起名字? 路明妃愣了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要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传来昂热校长低低的笑声,带着一种路明妃听不懂的感慨,缓声道: “‘不要死’……好,很好。我记下了。” 路明妃:“……” 校长您高兴就好。 “那么,路明妃同学,祝你和楚子航任务顺利。记住,你的言灵是宝贵的财富,也是沉重的责任,务必谨慎使用。” 昂热校长最后叮嘱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路明妃握着手机,指尖发凉,还有些恍惚。 怎么感觉昂热校长话里有话呢? 校长到底什么意思? 她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下,小跑几步追上在走廊尽头等待的楚子航。 楚子航没有直接带她去机场,而是走向了宿舍区的方向,大概是考虑到她需要收拾行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午后安静的校园小径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周围没什么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大概是某个社团活动的乐声。 就在经过一片僻静的小花园转角时,走在前面的楚子航忽然停下了脚步。 路明妃正低头想着心事,差点一头撞上他后背。 “师兄?”她疑惑地抬头。 楚子航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似乎多了点审视和……别的什么。 “路明妃,”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普通混血种,通常一生只会觉醒一个言灵。” “一般只有龙类,才能拥有复数个言灵。” 路明妃:“……?” 她眨了眨眼,没太明白师兄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是在给她科普吗? 但她现在更关心三峡的任务到底有多危险啊!连奶妈都要去现场了? 楚子航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看了论坛上的视频,你在自由一日里的表现,尤其是在躲避狙击时的移动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类的极限范畴。” “那不是单纯训练能达成的,只能是言灵。” 路明妃心头一颤,来了!果然还是被注意到了! “翩若惊鸿”和“身轻如燕”的效果确实有点太显眼了! 她手心开始冒汗。 “根据你的表现特征,最有可能对应的言灵,是‘刹那’。” 楚子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他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能够在一定时间内,数倍甚至数十倍地提升自身速度。” 路明妃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反驳: 不对啊!我的言灵是“不要死”!是昂热校长刚刚在加密电话里说的那个!虽然听起来很废柴但好像被认定为S级机密了! 可话到嘴边,她猛地刹住了车。脑海里闪电般划过昂热校长刚才的话—— “我已经全面封锁了你的言灵信息,并将有关记录全部销毁了。” “我看了你在自由一日里的表现,速度很快。”“……是宝贵的财富,也是沉重的责任……” 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速度很快”…… 一个激灵窜上脊背,路明妃瞬间明白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第34章 刹那 先不提刚刚楚子航说的复数言灵只有龙类才能拥有的事。 一个闻所未闻的,被校长亲自列为S级机密的言灵“不要死”。 和她作为一个新生在自由一日里表现出的、虽然惊人但至少有先例可循的“超快速度”。 哪个更安全?哪个更容易解释?哪个更不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危险? 校长是在……帮她打掩护? 用“刹那”这个已知的高阶言灵,来掩盖“不要死”这个未知的言灵? 路明妃的脸色瞬间变了几变,从茫然到恍然,再到一丝后怕和慌张。 她这副表情变化完全落在了楚子航眼里。 楚子航看着她脸上清晰写着的“我有问题”、“我慌得一批”,眼神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点破,反而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路明妃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暖,带着长期握刀留下的薄茧,力道不大,却有种奇异的、让人安定的感觉。 “路明妃,”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却异常清晰。 “记住,你的言灵,就是‘刹那’。只有‘刹那’。” 他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平静,里面多了些近乎安抚的意味。 路明妃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心里那点慌张和混乱,竟真的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她懂了,师兄和校长是一样的做法,在帮她圆这个谎,或者说,是在保护她。 她用力点了点头,喉咙有点发紧,小声地重复: “嗯,我的言灵是‘刹那’。只有‘刹那’。” 楚子航似乎松了口气,松开了她的手腕,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明白就好。去收拾行李吧,时间不多。十分钟后,我在门口等你。我们需要在今晚抵达三峡附近的前进基地。” “是,师兄。” 路明妃有气无力地应道。 她心想,入学时候签的那个“遗体免费送回国”的服务,该不会这么快就要用上了吧? 等等,三峡就在国内,他们连国都不用出,跨个省就行了。 好像还省了跨国运费?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她的培训!就十分钟收拾行李,哪还有时间培训?! 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楚子航平静地补充道: “培训在飞机上进行。” 私人飞机?路明妃再次感受到了卡塞尔学院的财大气粗。 她点点头,转身正要快步离开,眼角余光却似乎瞥到远处灌木丛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反了一下光。 是错觉吗? 她没时间细想,匆匆朝宿舍跑去。 而在那片灌木丛后,一个身影满意地收起了带有长焦镜头的相机,看着显示屏上刚刚抓拍到的画面。 寂静无人的花园角落,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微微倾身,握住了娇小女孩的手腕。 两人靠得很近,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们身上洒下光斑,女孩仰着脸,表情带着一丝依赖和慌乱,而男生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专注…… “啧啧,角度完美,光影绝佳,氛围感拉满……” 芬格尔·冯·弗林斯手下的小弟搓着手,眼睛里闪烁着和他上司如出一辙的、绿油油的光芒。 “《震惊!自由一日黑马S级与冷面会长不得不说的午后密谈!是战术指导还是……?》这标题怎么样?点击量肯定爆炸!又能赚一波……呃,是为大家提供宝贵的校园纪实资料!” 小弟美滋滋地开始构思新的帖子标题和文案,浑然不觉自己踏在了搞事的边缘。 而另一边,寂静的办公室里,施耐德教授在路明妃两人离开半小时后,接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电话。 “为什么?” 电话那头还没有传来声音,施耐德就先开口了: “你可以完全销毁这份记录,再告诉路明妃,以她的个性,不会再使用这个言灵。” 知道的人越多,这件事暴露的风险就越大,施耐德不信昂热不明白这个道理。 “路明妃会是我的学生。他们也是。”昂热语气淡淡。 “他们也是?” 施耐德重重地咳了两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如果他们都是,你不会帮路明妃隐瞒这件事情。你知道她的言灵有多大潜力,能建成多优秀的部队。” “部队?”昂热的语气沉下来,“面对龙类,我们不需要军事的部队,我们需要是The One,绝无仅有的天才,像我的朋友梅涅克一样的天才。” “你觉得路明妃是那个‘The One’?”施耐德反问道。 那边没有回话。 “可我只在她的眼睛里看到懦弱,她就是个恨不得缩在兔子窝里一辈子的兔子。” “可你不能否认她的潜力。”昂热的声音重新轻松了起来,甚至吹了个口哨,“前所未有!” 关于这一点,施耐德默认了。 “她只是需要时间。” ………… 路明妃冲回宿舍,零果然还是不在。 她松了口气,赶紧翻出背包,胡乱往里塞了几件轻便衣物、洗漱包、充电器,还有那部粉色N96。 动作间,她瞥见书桌上贴着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 字迹清秀工整,用的是中文: “路明妃:因私事请假离校数日,已安排人定期打扫宿舍。勿虑。零。” 路明妃捏着这张便利贴,心里有点微妙。 她这冰山室友,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居然还挺细心? 还特意留言告诉她……是怕她回来看见干净整洁的宿舍以为闹鬼吗? “可惜了,还没来得及好好认识一下……” 路明妃嘀咕了一句,拿了支笔在下面写了一句: “好的,近期我也不在宿舍,勿虑。路明妃” 她把便利贴小心地贴在上铺架子最显眼的位置,这样零回来就能看到。 把便利贴贴好,路明妃最后环顾了一下还没住上两天的宿舍,深吸一口气,背上背包,拉开门冲了出去。 楚子航果然已经等在宿舍楼门口,他换下了校服,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作战服,外面套了件防风外套,衬得身形更加挺拔利落。 第35章 保护好自己 他脚边放着一个小小的战术背包,看起来远比路明妃的背包专业。 “师兄。” 路明妃小跑过去,气息有点不稳。 楚子航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走。” 他没有带路明妃去校门,而是领着她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坪。 草坪上,一架涂着卡塞尔学院徽记的黑色直升机已经启动了旋翼,桨叶卷起气流,吹得路明妃的头发和衣角乱飞。 “上飞机。” 楚子航提高声音,示意她跟上。 路明妃被这阵势又惊了一下,赶紧猫着腰,在楚子航的帮助下登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平稳升空,脚下的卡塞尔学院迅速缩小,变成一片点缀在群山绿意中的精致模型。 一路无话,路明妃偶尔扭过头,只能看见楚子航闭目养神的侧脸。 他们很快从直升机换乘到湾流,路明妃感觉自己像进了某家酒店的总统套房。 机舱内部是低调奢华的米色皮革和胡桃木装饰,座椅宽大舒适,还有小桌板和阅读灯。 这果然是资本家的阴谋! 路明妃一边唾弃一边摸着手感柔软的牛皮座椅。 “现在开始培训。” 楚子航的声音将路明妃从窗外云海的景色中拉回。 他打开旁边一份密封的文件袋。 “‘夔门计划’是执行部针对长江三峡水域疑似龙族遗迹进行的水下勘察项目。近期,该区域出现异常的水文和磁场波动,怀疑有高等龙类活动或遗迹苏醒迹象。” “我们的任务是作为预备支援力量,前往前进基地待命,主要配合叶胜和酒德亚纪两位专员的水下作业。” 叶胜和酒德亚纪?路明妃想起面试时那两位温和的考官,原来他们是水下作业专家? 有专家了干嘛还要叫上菜鸟啊! “你不用下水。” 楚子航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说道,“你的任务是在水面支援船上,负责后勤协调、信息中转,以及……应对可能的突发情况。” 不用下水! 听到这里,路明妃大大松了口气。 “但是,”楚子航话锋一转,目光严肃地看着她。 “水面同样可能有危险。异常的水文活动可能意味着不稳定的水流、漩涡,甚至……来自水下的威胁。” 路明妃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太早了。 “你需要熟悉支援船的基本操作、紧急联络程序、以及简单的水上救援和自卫手段。” 接下来的时间,楚子航给路明妃进行了一场高度浓缩的紧急培训。 包括如何穿戴救生衣、如何使用船上的无线电、如何识别危险的水文信号、遇到突发袭击时的基本躲避和反击要点、以及一些简单的外伤处理和急救知识。 楚子航的讲解十分专业,他甚至还找出了船的内部结构图,让她快速熟悉环境。 只不过路明妃听得头晕眼花,努力把那些复杂的信息往脑子里塞。 她感觉自己像块被强行吸水的海绵,快要爆炸了。 “师兄……” 在又一次记错某个应急代码后,路明妃有些沮丧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是不是太笨了?这些我好像都不太擅长。” 楚子航停下了讲解,看着她。 机舱内柔和的灯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没有人天生擅长。” 他平静地说,“保持冷静,随机应变。你之前在自由一日的应变能力,已经证明了你的潜力。” 自由一日……路明妃想起自己最后给了师兄的那发黑枪,脸有点热。 那更多是诺诺带着她乱来,加上系统技能的误打误撞吧? “师兄,”路明妃犹豫了一下,“我到底能做什么?” 她没问的是:我这种半吊子,真的不会拖后腿吗?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 窗外是漆黑的天幕和偶尔掠过的点点星光,机舱内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路明妃。 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里,映出她有些不安的脸。 “变强。”他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路明妃怔住。 “然后,保护好自己。” 楚子航继续说,语气是罕见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叮嘱的意味。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协助他人,但首要任务是确保自己的生存。只有活着,才有其他可能。” 变强……保护好自己…… 这听起来像是非常朴素的道理,但从楚子航嘴里说出来,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我……我会努力的,师兄。” 路明妃握了握拳头,低声说。 楚子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的文件。 “休息一会儿,还有两个小时抵达。养足精神。” 路明妃听话地靠在舒适宽大的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楚子航的话。 变强……“不要死”……刹那…… 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让路明妃心绪难平。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夜空中,载着各怀心事的两人,向着长江三峡,悄然靠近。 在码头一下车,长江的夜风就带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摩尼亚赫号拖船在黑暗中安静地浮于江面,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路明妃跟在楚子航身后踏上甲板,脚下传来的轻微摇晃让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栏杆。 船舱内灯火通明,各种仪表闪烁着幽光,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正与几位船员低声交谈着什么,气氛严肃。 楚子航立刻上前,融入那片忙碌之中,他接过叶胜学长递过来的数据板,快速浏览着屏幕上的水文和声呐信号,偶尔低声询问一两个问题。 相比之下,路明妃就显得格外“闲”了。 她按照楚子航在飞机上的培训,老老实实穿戴好救生衣,找了个不妨碍别人的角落待着。 只是眼睛一会儿看看窗外黑黢黢的江面,一会儿偷偷瞄向楚子航那边。 他站得笔直,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下轮廓分明,专注得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路明妃最初的紧张渐渐被无所事事取代,甚至开始有些犯困。 直到叶胜和酒德亚纪开始下潜,耳机里传来他们平稳的汇报声,她才重新打起精神,猛地站了起来。 第36章 不详的预感 但除了目送两位专员下水,路明妃并没能做些什么。 很快,她又成了那个“待命”的闲人,只能看着其他人忙碌。 就在路明妃昏昏欲睡地想着自己要不要找个毯子盖着睡会儿的时候,仪表盘上突然发出“滴滴滴”的异常数据警告。 有人低呼一声:“地震了!” 船身传来一阵轻缓的摇动,路明妃被吓得差点蹦起来,心脏猛地一跳。 要收工了?可以回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叶胜他们激动的声音打断。 他们发现了一堵青铜墙。 准确的来说,他们是发现了一座青铜城。 路明妃在一旁默默听着什么“钥匙”什么“白王”,心里正嘀咕着原来龙类也有万能钥匙。 但看着那个被曼斯教授小心翼翼抱出、放进特制潜水囊中的婴儿,路明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冒上来。 这个婴儿,就是“钥匙”。 未成年人保护法去哪了?这里是中国吧?有人要带婴儿潜水诶?没人阻止吗? 路明妃左右看看,大家居然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她一定是在做梦。 路明妃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的。 她哭丧着脸,几乎都想站起来说句什么了,一站起来,她就正好瞥见了曼斯教授怀里那个婴儿的神情。 他不哭不闹,淡金色的瞳孔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诡异而平静。 路明妃一屁股又坐回去了。 她蹲在角落没什么存在感,这一系列的动作基本上没有人关注,却落入了一个人眼中。 楚子航的嘴角微弯了弯,又很快拉平,仿佛从未出现过。 很快,叶胜报告他们用“钥匙”开启了青铜城的大门。 “入口正在开启!我们准备进入!” 就在叶胜报告完毕,准备和酒德亚纪一起潜入那刚刚打开的青铜门户前的一刹那。 路明妃心里那点若有若无的不安感,骤然攀升到了顶点! 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驱使着她,让她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冲到了连通水下的通讯麦克风前。 “叶胜师兄!酒德亚纪师姐!”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叶胜师兄!亚纪师姐!要、要不……你们先回来,我们准备更充分点再来?这下面……我总觉得有点……” 指挥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她。 路明妃听到通讯系统里,水下的曼斯教授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满是不屑。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叶胜依旧温和,但明显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 “明妃师妹,别担心。我们准备得很充分,计划周全。这是难得的机会。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他的声音那么镇定,那么可靠,却让路明妃心里的寒意更甚。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叶胜那边已经传来了水流加剧的声音和简短的行动口令,与此同时,青铜城的内景也随之投到了大屏幕上。 他们已经进去了。 路明妃失魂落魄地坐回去,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青铜城那些密密麻麻的雕像。 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甲掐进了掌心,吃痛之后又很快松开。 楚子航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无声走开。 连楚师兄也觉得这个要求是无理取闹吗? 好吧,其实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曼斯教授很快回到船上,对路明妃这个扰乱军心的家伙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大概类似哪凉快哪呆着去的意思。 其他人也都默契地忽视了路明妃的存在,看起来是把路明妃当做被送过来镀金的关系户了。 路明妃神情讪讪,脸也有点发热,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她时不时地扭头,看向外面墨汁般翻滚的江水。 那种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随着时间流逝越缠越紧,越勒越窒息。 路明妃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砰砰” “砰砰” “砰砰” 就在某个心跳的间隙—— “咚” 不是心跳声,而是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江水的波涛凝固在空中,船舱内所有人的动作僵住,仪表盘上跳跃的波纹变成静止的线条,连声音都被彻底抽离。 路明妃惊愕地站起来,本以为是系统,可她抬头一看。 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的男孩,正翘着腿,悠闲地坐在她旁边的仪表台上,晃荡着小短腿。 路鸣泽单手支着下巴,对她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我亲爱的姐姐,”他开口,声音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得有些失真,“你心跳快得像要炸了……是在害怕吗?” 路明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 “别这么紧张,时间不多,我们长话短说。” 路鸣泽从仪表台上轻盈地跳下来,走到舷窗边,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江水,直视那幽深的青铜城。 “下面的东西,是活着的哦。” 他转回身,看着路明妃瞬间惨白的脸,笑容加深,眼底流淌着熔金般的光芒。 “你们在人家头顶四处勘察,还未经允许进入人家的居所,想要盗走别人最珍贵的宝物……” “你的两个师兄师姐,会死的。” “还有你们,也会。” 路明妃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死……死?” 她声音发干,舌头像打了结。 “你、你别吓我!那怎么办?有什么办法?怎么样才能让大家活下来?” 路鸣泽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深邃,他踱着小步子,韵律像踩着舞步似的。 “办法嘛,当然有。亲爱的姐姐,世界是很公平的,想要什么,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听说过浮士德和魔鬼的故事吗?” 他歪着头,欣赏着路明妃茫然又焦急的表情。 “浮士德是谁?” 路明妃下意识吐槽,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都这时候了还讲什么外国老头! “一位和魔鬼做交易的博士,用灵魂换取知识和力量。” 第37章 黑羊之墙 路鸣泽耐心地解释,语气轻快。 “很经典的寓言。想要逆转注定的悲剧,想要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就得拿出你最珍贵的东西来换。”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眼神锁定了路明妃,“比如,你的生命。” “你…你该不会就是那个魔鬼吧?业务都拓展到中国长江了?” 路明妃脱口而出,虽然害怕,但吐槽之魂还是在燃烧。 路鸣泽做了个夸张的鞠躬动作,笑容不变: “魔鬼007为您服务。不过地狱最近业务也挺卷的,KPI不好完成,所以……姐姐这样的潜在客户,我们服务都很周到哦。” “搞什么?!把我的命收走哪里算什么服务周到啊!”路明妃差点跳起来,“这样我横竖都是死啊!” “所以说是公平交易嘛。” 路鸣泽摊手,“不过,看在姐姐第一次面对这种大场面吓得快哭出来的份上……” 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蛊惑,“我可以先给点试用装哦。一个小小的作弊码。” 路明妃立刻竖起耳朵,像抓住救命稻草:“什么作弊码?” “blaCk Sheep Wall。” “黑羊之墙?” 路明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瞪圆了,这玩意儿她可太熟了。 “星际争霸的地图全开秘籍?” 路鸣泽打了个响指,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 “BingO!看来姐姐打游戏的经验还是很充足的嘛。” “不是……等会儿!” 路明妃脑子更乱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魔鬼?专门帮人开地图挂的那种?” 路鸣泽叹了口气,表情有点受伤: “地狱业务也很困难的好吗?压力很大的,拓展点新业务怎么了?” 路明妃:“……” 行吧,你长得可爱你说什么都对。 “这个真是试用装,不要我的小命吧?”路明妃警惕地又问了问。 路鸣泽看着江心昏黑的江水,神色飘渺:“姐姐,你的命,比你想的要珍贵得多。” 路明妃还待要说什么,路鸣泽却忽然扭过头来。 “嘘——”路鸣泽把手指放在唇边,笑容狡黠,“青铜的迷宫困住羔羊,生路被死亡遮蔽……” “你很快就会用到它。记住,只能悄悄用,太明显了会被管理员发现的,到时候封号可别怪我。” 路鸣泽眨了眨眼,“那么,试用愉快,我亲爱的姐姐。希望下次见面,是你主动想和我交易的时候。 “等等!你说清……”路明妃的话没问完。 时间猛地恢复流动! 嘈杂的人声、仪器嗡鸣、江水拍打船体的声音轰然回归。 路明妃像是从噩梦中惊醒,她本来就在椅子上坐得歪歪扭扭,这下彻底失去平衡。 “咚”地一声,她的脑门磕在旁边的金属支架上,随即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嘶——!” 路明妃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瞬间清醒。 但没人有空关心她是不是摔傻了。 指挥舱里的气氛已然骤变,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水下通讯中断!只有单向的‘蛇’信号还能维持!” 一名船员声音急促,带着难以置信。 “亚纪专员她主动切断了通讯线!启动了什么……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曼斯教授的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楚子航紧盯着屏幕上的一片黑,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胜的言灵“蛇”还能勉强维持通讯,但是这会加快他们的氧气消耗。 他们被困在青铜城里了。 甚至都没有遇上这座宫殿的主人,仅仅只是一些青铜的造物弄出的幻象,就让执行部的专员如此狼狈。 屏幕闪了闪,忽然出现了一幅密密麻麻的青铜刻纹的大图。 那是之前叶胜和亚纪在青铜城内拍摄的部分壁画和纹样。 它们被紧急传回卡塞尔本部,同时也被投送到了摩尼亚赫号的主屏幕上。 诺玛的分析任务同步下发: 尽一切可能,解读这些可能是地图的龙文! 路明妃揉着发疼的额头爬起来,还没缓过来就被人拉到一台辅助电脑前坐下。 她按照指示刷了学生卡之后,一封来自诺玛的加密邮件弹出,标题醒目: “S级学员路明妃:龙文测试与协助解读请求”。 看来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她点开链接,一个类似星际争霸的界面出现。 上面正是已经初步拼接好的、巨幅青铜壁刻照片,密密麻麻的古老龙文如同天书,看得路明妃眼晕。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专注于自己面前的屏幕或数据,试图从那些扭曲的线条中找到规律。 路明妃盯着那些鬼画符,眼睛都快看成对眼了,除了觉得它们长得有点像她爬楼梯时眼花的重影,屁都没看出来。 就在她快要放弃,觉得自己这个“S级”水分太大的时候,刚刚和小魔鬼路鸣泽的对话突兀地跳回脑海。 “blaCk Sheep Wall” 星际争霸的地图全开秘籍。 鬼使神差地,路明妃的手指挪到了键盘上。 她紧张地看了看周围,曼斯教授在咆哮,楚子航在沉思,船员们在忙碌,没人注意她这个角落。 “反正……试试又不会少块肉。” 她抱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心态,在那个龙文破译界面的输入框里,飞快地敲下了那串字母: b l a C k S h e e p W a l l 然后按下了回车。 什么也没发生。 界面纹丝不动,那些龙文依旧像天书。 路明妃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莫名的失望。 “果然是想多了,游戏秘籍还能用在现实破译上?路鸣泽那小子果然在耍我……” 她的嘀咕还没说完。 屏幕,黑了。 不是她一个人屏幕黑了,而是指挥室里,所有连接着破译系统的屏幕,在同一瞬间,全部黑屏! “怎么回事?!” “系统故障?!” “见鬼!这个时候!” 惊呼声刚刚响起。 下一瞬,黑暗的屏幕自上而下,仿佛被无形的刷子刷新,显现出全新的内容。 不是二维的图片,而是一幅极其复杂、正在缓缓旋转运动的三维立体结构图! 第38章 沉鱼落雁 巨大的青铜城被解析成无数个紧密咬合的青铜机件,这些机件正在缓慢地运转。 旧的道路被厚重的青铜闸门封死,新的通道在齿轮与杠杆的推动下悄然生成…… 整座青铜城,是活的! 所有人都呆住了,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简直像是神明的造物! 曼斯教授猛地扑到主屏幕前,手指颤抖着放大图像,呼吸粗重: “这……这是……” 楚子航的瞳孔骤然收缩,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过整个三维地图,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地图最下方,那一行清晰的小字标注上: “实时解析完成。提交者:路明妃。” “路明妃解读结果”。 路鸣泽许诺的成了现实。奇迹真的发生了。 路明妃越过了那堵墙,扮演了那只捣蛋却带来了生路的“黑羊”。 “路明妃……解读结果?” 不知是谁喃喃念了出来。 刷!几乎所有人都猛地扭过头,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角落里的路明妃。 路明妃被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手挠了挠头,干笑两声: “呃……我、我就是随便试试……” 此獠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话有多狂妄。 众人神色各异,都扭回头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只有一个大概二十多的拉丁美人给路明妃端了杯热奶茶。 “喝点热的暖暖吧,辛苦了。” “谢谢……额……”路明妃受宠若惊地接过奶茶,赶紧道谢。 “我是塞尔玛,”美人一撩头发,露出个自信的笑,“不是沃尔玛哦。” 塞尔玛单手握住路明妃的手腕,带着薄茧的手指在她手腕的肌肤上摩挲了一下,又很快收回。 她最后朝着路明妃Wink了一下,转身去操作仪器了。 路明妃被她这套丝滑小连招打得七荤八素,连奶茶烫嘴都没意识到。 就在这时,一个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 【嘀!检测到宿主在群体危难时刻提供关键助力,极大提升任务存活概率,显著影响众人对宿主观感……】 【成就‘救焚拯溺’达成!群体好感度小幅上升!】 【发放对应成就奖励:白月光光环——沉鱼落雁!】 【光环效果说明:被动生效,微幅提升宿主在水域及高空环境下的存在感,可主动关闭。】 【光环效果开到最大时,可导致水中生物因过度关注宿主而下沉(沉鱼),空中飞行生物因过度关注宿主而降落(落雁)。】 【具体作用机制与宿主血统、魅力值、环境因素及目标生物智力水平相关。】 路明妃:“……?” 她呆滞了一秒,放下手里的奶茶,然后在脑子里疯狂吐槽: ‘小八!这都什么时候了!沉鱼落雁?我现在是想着去打猎吗?!我是要救人!救下面那两位师兄师姐!还有这一船人!有没有更实用的东西啊!比如给我来个水下呼吸或者力大无穷什么的?’ 系统小八的声音似乎有点委屈: 【宿主,本系统为‘白月光形象塑造系统’,核心功能偏向气质、魅力、技艺辅助及特定情境应对……】 【‘身轻如燕’开启到极致,理论上可以让宿主达到水上漂的效果,或许能独自踏着江水跑掉……但携带他人或进行水下高强度救援……数据库无相关技能模板匹配。】 【本系统,本系统真的没招啊……(???︿???)】 路明妃眼前一黑。 得,指望这破系统救人是指望不上了。 关键时刻,给的技能不是让人沉底就是让人掉下来,唯一能跑路的技能还是让自己一个人跑。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复杂运转的青铜地图,又看了一眼满船因为地图出现而重新燃起希望、开始激烈讨论方案的人们。 靠山山倒,靠统统跑。 到头来,好像还是得靠自己。 路明妃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和江水腥味的空气,感觉额头上磕出来的包更疼了。 她重新捧起奶茶,等到热奶茶的香气重新将她笼罩,整个人才稍微放松了点。 有了地图,叶胜二人总算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随着“钥匙”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出口脱出。 “他们出来了!” 盯着监控声呐的船员大喊。 浑浊的江面上,两个背着氧气瓶的身影破水而出,正是叶胜和酒德亚纪! 亚纪似乎还抱着一个密封的黄铜罐。 叶胜朝着摩尼亚赫号的方向用力挥手,脸上的疲惫掩不住逃出生天的欣喜。 船上众人刚要松一口气,欢呼声还未出口—— 噗嗤! 一道模糊的、带着金属冷光的巨大阴影自水下迅捷无比地刺出,精准地贯穿了叶胜的胸膛! 那似乎是一根狰狞的尾刺,一击即收,带出一蓬刺目的血花,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江水。 叶胜身体猛地一僵,挥动的手臂无力地垂下。 “叶胜——!!” 酒德亚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却丝毫没有犹豫。 她用左手死死拽住连接救生艇的缆绳,右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失去意识的叶胜连同那个黄铜罐一起推上了救生艇。 “拉!快拉他们上来!” 曼斯教授目眦欲裂,狂吼着。 船员们手忙脚乱地操作绞盘,救生艇开始向大船回收。 然而,水下的死神并未罢休。 那道恐怖的阴影再次闪现,这次的目标是酒德亚纪拉着缆绳的左手! “啊——!” 亚纪痛呼一声,左手自小臂处被齐刷刷切断!鲜血喷涌。 她脸色惨白如纸,却硬生生咬着牙,在身体下沉的瞬间,用仅存的右手抓住了救生艇的边缘。 船上的人七手八脚,拼尽全力将救生艇连同上面的叶胜、黄铜罐以及仅凭一只手死死抓住边缘、半身浸在血水中的酒德亚纪往上拖。 水花剧烈翻腾,一个布满青灰色鳞片、狰狞可怖的头颅缓缓浮出水面。 它暗金色的竖瞳冰冷地锁定了正在上升的救生艇和其上的人类,口器中利齿森然,显然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 它的视线,恰好与因为焦急而扑到船舷边、半个身子都探出去的路明妃,撞了个正着。 第39章 别怕,我在 路明妃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双冰冷非人的竖瞳。 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但奇怪的是,她居然没移开视线。 也许是因为太害怕了,吓呆了。 就在这“深情”对视的瞬间—— 噗通。 那颗刚刚浮出来、杀气腾腾的龙首,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下一沉,直接没入了江水之下,只留下一圈荡漾的波纹。 路明妃:“……?” 船上正在拼命拉拽救生艇的众人:“……?” 发生了什么?那龙……潜泳热身?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几秒钟后,那龙首又不信邪般“哗啦”一声冲破水面,暗金竖瞳里似乎闪过一丝恼怒和疑惑,再次瞪向路明妃。 然后—— 噗通。 又沉下去了。 路明妃呆住了,傻乎乎地看着那处江面。 只见水花翻涌,那龙首跟玩打地鼠似的,浮起来,瞪她,沉下去;又浮起来,又瞪她,又沉下去……反复数次,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但此刻他们也顾不上龙类在搞什么行为艺术了,借着这个间歇期,救生艇终于被成功拽上了甲板! 曼斯教授和医护人员立刻冲上去,对重伤的叶胜和断臂的亚纪进行紧急处理。 而路明妃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诡异的画面,船体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和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锚链!切断锚链!” 是曼斯教授,他从叶胜身边抬起头,嘶声吼道。 “那东西肯定是在水下准备偷袭!准备紧急脱离!” 船员们反应迅速,锋利的液压剪瞬间切断了最后的锚链束缚。 摩尼亚赫号如同脱缰的野马,强大的引擎咆哮着,推动船体猛地向前窜去!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加速度让甲板上所有人都站立不稳。 路明妃本就站在船舷边,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向后摔去,像个被踢翻的皮球,咕噜噜在湿滑的甲板上滚了好几圈,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差点挪位。 【嘀!宿主!宿主!】 系统小八兴奋得电子音都在颤抖 【检测到极高危龙类亚种目标!宿主您的血统等级高于该目标,‘沉鱼落雁’光环效果急剧放大!目标会因过度‘关注’宿主导致流体动力学失衡,下沉概率显著提升!(???)】 路明妃被摔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回荡着小八的播报,一下子恍然。 不是吧?那个“沉鱼落雁”……真能让龙也沉下去?就因为多看了我两眼?? 她手忙脚乱地抓着旁边的栏杆想要爬起来,嘴里念叨:“快!快看看那龙……” 就在这时,水面下那道一直追逐着摩尼亚赫号的巨大阴影,在一次又一次尝试上浮接近却莫名感到沉重阻力后,似乎终于学聪明了。 它不再试图将头颅浮出水面去进行那徒劳且令龙费解的“对视”。 江面之下,暗流汹涌。 在她滚倒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船尾方向,一道锐利得如同刀锋划开丝绸的水线,正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紧咬着摩尼亚赫号的尾流,笔直追来! 那道庞大的身躯如同潜射的鱼雷,悄无声息地从深水处向着摩尼亚赫号的船底龙骨位置,狠狠撞去! 这一次,它选择了完全水下的攻击。 不看那个邪门的人类,总行了吧? 路明妃刚爬起来,扒着船舷往下看,只看到江水浑浊,哪还有那龙冒头的影子。 “它……它不出来了?” 路明妃心里咯噔一下。 楚子航眼神一凛,他刚刚看见了极速向船接近的水线,猛地转向曼斯教授: “教授!水下冲击!准备……” 他的话音未落——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从船底传来,整个摩尼亚赫号如同被巨人狠狠抡起的锤子砸中,剧烈地向上颠簸、倾斜! 金属扭曲的刺耳嘎吱声瞬间充斥所有人的耳膜。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开始。 路明妃看着混乱的甲板和重伤的同伴,脸色苍白。 靠山山倒,靠统统跑,靠光环……龙都学精了。 这下真得全靠自己……和船上这些杀胚们了。 船体在剧烈的撞击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甲板倾斜,未固定的物品稀里哗啦滑落。 路明妃刚爬起来又差点被甩出去,慌乱中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最近的栏杆—— 不,那不是栏杆。 是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稳定而有力的手,先一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路明妃惊愕抬头,正对上楚子航转过来的视线。 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侧,村雨已出鞘半寸,另一只手却稳稳地扶住了她。 即使在船体剧烈颠簸、危机迫在眉睫的当下,他的眼神依旧沉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凝结的冰与即将喷发的火山。 “别怕,”楚子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引擎的咆哮声,传入路明妃耳中。 他的手很稳,带着一种绝对的力量感,“我在。” 路明妃:“……” 她脑子嗡了一下,脸上那点惨白迅速被一种更可疑的颜色覆盖。 师兄你这台词是不是拿错了剧本?! 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说“准备战斗”或者“去找掩体”吗?! 还没等她从这记直球中回神,曼斯教授那边的狙击枪已经爆发出怒吼! 路明妃循声望去。 那里,曼斯教授端着一支修长的狙击步枪,以一种近乎违反物理常识的稳定姿态,架在了剧烈摇晃的船舷上。 红外瞄准镜死死锁定了水下那道再度开始蓄力,准备下一次冲击的阴影。 “教授!它又要来了!” 三副盯着声纳屏幕,声音紧绷。 “来吧,畜生。” 曼斯低声咒骂,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 特制的炼金子弹撕裂空气,钻入江水,发出沉闷的入水声。 子弹在水下划出死亡的轨迹,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然而,预想中的血花或惨叫并未出现。 声纳屏幕上,那道黑影只是微微顿了一下,速度几乎没有任何减缓! 子弹击中处,隐约传来“叮”的、如同击中厚重金属的脆响,随即就被水流声吞没。 “见鬼!它的鳞片太厚了!子弹打不穿!” 曼斯教授脸色铁青,迅速退弹、上膛,再次瞄准,但语气已经带上一丝焦躁。 普通的炼金子弹对这种级别的防御,效果微乎其微。 第40章 惨烈收场 “楚子航!” 他头也没回,但意思显而易见。 “教授,它主要在水下活动。” 楚子航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我的君焰入水后威力会急剧衰减,且难以精确锁定高速移动目标。高温蒸汽可能反而会干扰我方视线和船体稳定。” 曼斯教授从瞄准镜上移开视线,飞快地瞥了楚子航一眼。 “你有什么主意?” 曼斯教授一边问,一边又开了一枪,这次瞄准的是疑似眼部的位置。 但那东西只是微微摆动头颅,子弹擦着坚硬的颅骨划过,只留下一道浅痕。 楚子航的目光扫过甲板一侧固定着的某个装备箱,语速平稳: “船上配备了声呐诱饵和……MK-54型轻型鱼雷改装的水下炸弹。” 杀胚的提议立刻被采纳。 片刻后,沉闷的爆炸从船底侧后方传来,江水向上鼓起一个巨大的包。 然而,当水花落下,那道催命般的水线只是迟滞了短短几秒,随即以更凶悍的速度逼近! 爆炸似乎只是激怒了它,或者……根本就没破防。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三副的声音带着绝望。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如毒蛇般自水下无声刺出,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目标直指正在操作某台仪器的塞尔玛——那个不久前还好心给路明妃递了杯热奶茶的女孩。 “塞尔玛!小心!”有人惊呼。 但太迟了。 “噗嗤。” 轻微的、令人血液冻结的穿透声。 一截沾染着粘稠液体的狰狞骨刺,从塞尔玛单薄的胸膛正中穿透出来,尖端还挑着一点破碎的衣料和刺目的红。 时间仿佛被拉长。 塞尔玛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未能转换的专注,她慢慢地、带着点疑惑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前多出来的东西。 然后,骨刺收回,她软软地向后倒去。 站在附近的路明妃完全是懵的,身体却比脑子快,在她倒地之前,踉跄着伸手接住了她。 温热的、带着奶茶甜香的身体跌进她怀里,迅速被另一种更汹涌的热流浸透。 路明妃的手臂瞬间沉得抬不起来,不知道是塞尔玛的重量,还是那些涌出的生命的重量。 她看着怀里女孩迅速灰败下去的脸,看着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慌促使她惶然开口: “不要死!”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哑,被周围的嘈杂吞没大半。 但奇迹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 塞尔玛胸前那恐怖的伤口,涌出的鲜血诡异地减缓了速度,甚至……开始有极其微弱的肌肉组织蠕动着试图闭合的迹象。 虽然血液还是在缓慢地流着,但涓涓细流和黄果树瀑布也是有区别的。 就像是某种濒死的流逝感,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没人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除了路明妃自己,和可能发现了什么,微微侧目看了一眼的楚子航。 “所有非战斗人员固定自己!抓紧!”曼斯教授的咆哮震醒了所有人,“钥匙!准备开启闸门!我们冲过去!” 接下来的几分钟,绝对是路明妃有生以来遭遇的最大灾难片。 曼斯教授驾驶着受损的摩尼亚赫号,以近乎自杀的姿态冲向三峡大坝的船闸。 “钥匙”在关键时候起到了绝对作用,巨大的人字门在千钧一发之际轰然开启,摩尼亚赫号险之又险地擦着门缝挤入。 门在他们身后闭合。 追击而来的龙类收势不及,或者说根本不屑于收势,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了刚刚合拢的、坚不可摧的青铜闸门上! “咔嚓——轰!!!”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金属扭曲声混杂着一种非人的、凄厉疯狂的狂笑,在密闭的船闸内反复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怪物竟被生生拦腰截断! 暗色的血液和内脏碎片泼洒在闸门上,触目惊心。 但没时间庆幸。 船闸开始放水,摩尼亚赫号随着骤然出现的巨大落差和激流,疯狂向下坠落! “抓紧——!!!” 曼斯教授最后的吼声淹没在水声里。 “小八!身轻如燕!翩若惊鸿!开到最大!现在!立刻!马上!” 路明妃在心里尖叫,同时死死抱住了旁边一根看起来比较结实的柱子。 【收到!最大功率输出!宿主你撑住啊!(;′??Д??`)】 一股奇异的感觉包裹了路明妃,仿佛重力对她稍稍松开了手。 但作用于整条船显然不可能。 在可怕的惯性、水流冲击和船体本身受损的多重作用下,摩尼亚赫号最终还是没能稳住,重重侧翻! 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间吞噬了一切。 路明妃在入水前深吸了最后一口气,死死闭着眼,感觉自己像个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玩偶。 混乱中,她似乎看到曼斯教授身上撑开了一个无形的领域,但下一刻,一根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惨白色长牙,洞穿了他的腹部。 那领域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水下一片昏黑,到处都是挣扎的人影和气泡。 路明妃憋着气,手脚并用,凭着“身轻如燕”带来的那点速度加成和“翩若惊鸿”带来的轻盈,开始在水里扑腾着捞人。 楚子航……拽住衣领拖上来!三副……抓住胳膊!那个谁……拉住脚踝! 还有酒德亚纪姐姐,用没断的那只手扒住她肩膀!叶胜师兄最沉,还得小心避开他胸口的伤…… 她像个忙碌的救生员,或者说绝望的搬运工,把一个又一个失去意识或无力挣扎的人,艰难地拖向翻倒的摩尼亚赫号露出水面的那一小部分船腹。 每次救起一个伤员,她就轻念一句“不要死”,不管会不会暴露,也不管有用没用,仿佛这样就能吊住那最后一口气。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直到她感觉肺快要炸开,手脚酸软得抬不起来,才终于把最后一个人连推带拽地弄上了相对安全的船壳。 路明妃自己最后爬上去时,感觉几乎是用尽了洪荒之力。 她瘫在冰冷的金属表面上,浑身湿透,头发糊了一脸,像条脱水的鱼,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第41章 我不重 尽管如此,路明妃怀里还紧紧抱着昏迷但胸口微微起伏的塞尔玛。 “一杯奶茶,我真的亏了。” 她喘着粗气,看着横七竖八躺了一圈、个个带伤、昏迷不醒的同伴,又看看自己这狼狈样,一股无名火混着脱力感涌上来。 “……你们,”她有气无力地,对着空气抱怨,“都该减肥了……” 说完,眼前一黑,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晕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破任务有补贴吗?她真的太亏了。 卡塞尔学院校医院。 曼斯教授腹部的贯穿伤已经处理完毕,但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依旧很差。 他靠在床头,听前来探视的施耐德部长用他那漏风似的嗓音简述事后报告。 “……叶胜和酒德亚纪重伤,但已脱离生命危险;塞尔玛心脏疑似有过贯穿伤,目前仍在观察;其他船员多为撞击伤和溺水;楚子航轻伤;路明妃……力竭,轻微冻伤,外加精神透支,睡了快二十个小时。” 曼斯教授哼了一声,没说话。 “那东西的残骸已经打捞分析,确定为次代种级别龙类亚种,骨骼强度极高,血统为青铜与火一系,所以水下炸弹对它不起效果。” 施耐德继续说,“‘钥匙’和那黄铜罐均已安全回收。至于路明妃最后疑似触发某种未知言灵的报告……” “让她好好休息。” 曼斯教授打断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腹部,语气硬邦邦的,“这次任务报告……我会客观写的。” 施耐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另一边,普通病房。 路明妃终于醒了,感觉身体被掏空,脑子像团浆糊。 她茫然地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坐在床边椅子上,正在安静地削苹果的楚子航。 楚子航察觉到她醒了,停下动作,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动作相当自然。 路明妃呆呆地接过,咬了一口,酸酸的汁液在嘴里化开,她忍不住眯了眯眼,好不容易才感觉回了点魂。 “师兄……”她声音还有点哑,“大家都……没事吧?” “都没死。” 楚子航言简意赅,顿了顿,又补充,“你做得很好。” 路明妃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楚子航嘴里说出来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苹果,小小声: “其实……我当时快吓死了,就是……瞎扑腾。” “嗯。” 楚子航应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又拿起一个苹果,继续削。 路明妃看着他的动作,也是欲言又止。 “谢谢你,很勇敢。” 路明妃:“……啊?” 楚子航没再解释,只是把新削好的苹果也放在她床头柜上,然后起身。 “再休息会儿。诺诺晚点会来看你。”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地传来: “还有,我不重。” 路明妃:“???” 直到楚子航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路明妃才慢慢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把脸埋进枕头里。 路明妃的脸还在枕头里埋着降温,病房门就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是诺诺。 她顶着一头标志性的暗红色长发,像一阵带着阳光和新鲜空气的风卷了进来。 诺诺手里晃悠着一袋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软糖,一眼就瞅见了床头柜上那个新鲜水灵、削得工工整整的苹果。 “啧,待遇不错嘛,连苹果都有削好的。” 诺诺顺手就拿了起来,一点没客气,张嘴就要咬。 “哎!那个……”路明妃下意识想阻止。 诺诺动作一顿,眉毛挑起来,看看苹果,又看看路明妃有点窘迫的脸,大概就知道这个苹果是出自谁手了。 她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怎么?心疼你楚师兄削的苹果,舍不得给我吃?” “不是!”路明妃连忙摆手,脸又有点热,“是那个苹果它……有点酸……” “切,苹果还能有多酸。” 诺诺不以为意,咔嚓就是一大口。 下一秒,她那张漂亮的脸蛋肉眼可见地皱了一下,像是吃了口柠檬,但又强忍着没吐出来,硬是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然后才长长吐了口气,眼睛都被酸得泛出水光。 “……靠,还真这么酸。” 路明妃带着点同情地看着她,小声道:“……那个,师兄削的苹果……是酸甜口的。七分酸,三分甜。” 诺诺瞪了她一眼,反而赌气似的又啃了一口,边嚼边含糊地说:“算了,酸点开胃。” 她她一边和酸味作斗争,一边腾出一只手把自己手机丢到路明妃的被子上。 “看看,你又成名人儿了。” 路明妃疑惑地拿起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正是卡塞尔学院内部的守夜人讨论区。 一个被标红加粗的标题映入眼帘: 【惊!S级新生凯旋,揭秘机密任务超级幸运儿!】 下面配的图,正是路明妃昏迷不醒、被人用担架抬往校医院时抓拍的。 照片角度清奇,完美捕捉了路明妃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嘴角亮晶晶,还有点不明水渍的“英姿”。 评论区已经盖起了高楼。 “这就是S级的实力吗?躺着完成任务?” “幸运S实锤了!据说她整个任务就在船上喊了几嗓子,人也是水冲上来的,整个团队就她无伤归来。” “楼上,地图也是人家解出来的。” “果然校长私生女来的吧……” “只有我好奇照片是谁拍的吗?这角度……绝了。” “楼上,除了新闻部那个芬狗,还能有谁?” “凯旋归来……这标题,配上这个照片,杀人诛心啊芬格尔!” 路明妃的脸一下子由红转黑,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芬——格——尔——!”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我要杀了他!他现在在哪儿?他上次出现是在食堂对吧?我现在就去堵他!” 诺诺终于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酸苹果,灌了半杯水才缓过来,闻言幸灾乐祸地笑了: “食堂?这个点,芬格尔要是能在食堂被你堵到,他就不是芬格尔了。那家伙的生存智慧,全点在闪避上了。” 第42章 庆祝舞会 路明妃像只被戳破的气球,瘫回床上,但眼神依旧杀气腾腾: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他这么逍遥法外?而且他里面的内容有些都快涉及任务内容了吧,没人管管吗?” “无图无真相,谁管他们在论坛上吹牛啊。” “而且你急什么。”诺诺晃晃手机,“有个地方,他一定会去,而且你也能光明正大地去。” “哪儿?” “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为了庆祝夔门计划里面的学生会成员凯旋归来,准备开一场正式的庆祝舞会。就在明晚。” 诺诺调皮地眨眨眼,“自助餐形式,听说从阿拉斯加帝王蟹到法国黑松露,从日本和牛到意大利手工冰淇淋,应有尽有。” 路明妃的眼睛随着诺诺的报菜名一点点亮起来,但听到“舞会”又蔫了点: “舞会……我又不会跳舞。” “谁让你去跳舞了?” 诺诺一脸“你没抓住重点”的表情。 “重点是,这种有高级美食、可以光明正大蹭吃蹭喝且不用花钱的场合,芬格尔百分之两百会出现,并且一定会从头待到尾,吃到撑为止。” “你只需要守在放牛排或者龙虾的餐台附近,一堵一个准儿。” 路明妃顿时来了精神,但随即想到刚刚在论坛上看见的帖子,垮下脸: “可我好像没有适合参加舞会的衣服诶,连论坛上说的新生欢迎舞会我都睡过去了……” 诺诺拍了拍她的脑袋:“那场是新生欢迎晚宴,学校举办的,规模小。这场才是正餐。” “而且,因为你这个S级之前缺席,新生晚宴也没什么意思,去的人不多。所以,这场舞会肯定会有学生会的人来招揽你。你得去露个脸,顺便……” 她坏笑一下,“清理门户。” 路明妃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对美食的渴望和对芬格尔的怒火。 “去!必须去!” 她斩钉截铁,随即又有点心虚地看向诺诺: “那个……诺诺师姐,舞会……穿什么啊?还有,怎么才能看起来……不那么像去纯吃饭的?” 诺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露出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笑容: “衣服嘛,我来搞定。至于怎么看起来不像纯吃饭的……” 她凑近路明妃,压低声音,语气神秘。 “简单,你只要手里一直端着一小碟吃的,慢慢地吃,偶尔和人点头微笑,别人就会以为你在社交。记住,关键是慢,还有就是碟子要小。” 路明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感觉诺诺师姐真是深谙各种场合生存之道。 诺诺站起身,顺手把那个被她啃得坑坑洼洼的苹果核精准扔进垃圾桶。 “还有,”她斜靠着墙,语气随意,但眼神瞟了她一下,“你把我生日也给睡过去了。” “啊?” 路明妃她猛地抬头,这才惊觉时间流逝。 她记得诺诺生日就在这个月,具体哪天她偷偷拜托诺玛查过…… 好像真的就是她昏迷这两天! 至于生日礼物,是她知道学生卡是信用卡之后,咬牙加急预订了一个手工竹刻的巫女娃娃和一条细细的四叶草项链,加起来花了好几百美金,心疼了好久。 因为东西是海外定制,发货慢,路明妃算着时间应该正好生日前后到,想着给个惊喜,所以连提都没提过。 “我……我不知道睡了那么久……” 路明妃有点慌,礼物还没到手呢,现在说岂不是成了空头支票? “生日礼物……我……”她支支吾吾。 诺诺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弯了弯,似乎并不真的在意有没有礼物礼物。 “行了,知道你穷,没指望你送什么大礼。” 诺诺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 “不过正好,我今晚想去芝加哥逛逛,去二手书店淘两本书,顺便……也该买两件新衣服了。你,” 她抬手指了指还在病号服里蔫头耷脑的路明妃,“陪我一起去。就当是弥补我啦。” 路明妃眨了眨眼。 “去……芝加哥?现在?”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酸痛的胳膊腿。 “怎么?怕你师兄找不到你担心?” 诺诺挑眉,笑得像只狐狸。 “放心,最近狮心会也忙着招新,你师兄可是会长,忙着呢,哪有那么多时间过来找你。” 路明妃耳朵有点热。 “去就去!” 她掀开被子,试图展现出一点气势,可惜动作因为手脚酸软而显得有点滑稽。 “不过,我可不能逛远了,我是伤兵。”路明妃放弃了撑气势,压着肩膀可怜巴巴地望向诺诺。 “当然。”诺诺满口答应。 “我们附近只有列车吧?要买车票吗?” 诺诺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我找朋友借了车,我们开车过去。” 路明妃点点头。 “好了,你继续休息,养足精神。等会儿回宿舍收拾东西,我们下午出发。” 她说完,潇洒地转身出去了。 “走啦走啦,伤兵也要多活动才能好得快!” 诺诺完全无视了路明妃那点可怜的抗议,下午准时杀到宿舍,把她从还没捂热的被窝里挖了出来,塞进了一辆跑车里。 路明妃对车没什么研究,只觉得这车看起来很贵,坐起来也很低,风嗖嗖地从耳边过。 她有点紧张地抓着安全带,看着诺诺熟练地操控方向盘驶出校园,开上通往芝加哥的公路。 “师姐,这车……”路明妃小声问。 “借的,放心开不坏。” 诺诺答得漫不经心,打开了车载音响,一首节奏明快的英文歌流淌出来,盖过了引擎的轰鸣。 “先去我说的那家二手书店,然后带你去个地方。” 书店藏在芝加哥一条不那么起眼的街道,门面古旧,里面却别有洞天,高高的书架直达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特有的味道。 诺诺是熟门熟路,如鱼入水,但路明妃对这类书籍兴趣不大,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偶尔抽出一本封面奇怪的书翻两下,又放回去。 第43章 一等奖 她们最后只挑了两本看起来很旧的法文诗集,和老板砍了十几分钟的价,最后只花了不到定价一半的钱。 付钱的时候,诺诺侧过头朝路明妃眨了眨眼。 路明妃从背后悄悄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砍价大师。 接着,诺诺方向盘一转,将车开向了与来时不同的方向,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店门前。 橱窗里的模特穿着简约却剪裁极佳的衣裙,灯光打下来,质感一看就和路明妃衣柜里的那些T恤不一样。 “来这儿干嘛?”路明妃看着那橱窗,心里有点打鼓,“给师姐你买生日礼物?” 她摸摸口袋里可怜的学生卡,开始飞速心算自己剩下的额度够不够在这里买条手帕。 诺诺没答话,直接推门进去了。 店内光线柔和,导购小姐笑容得体。 诺诺显然对这里很熟,她环顾一圈,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几件悬挂着的礼服,然后伸手把还在门口踌躇的路明妃拽了进来。 “试试这几件。” 诺诺把一条香槟色、一条宝蓝色、还有一条粉白色的裙子塞进她怀里,指了指试衣间的方向,语气不容置疑。 路明妃抱着那堆触手滑凉、看起来就很娇贵的衣料,有点懵: “我?试这些?不是给你买礼物吗?” “寿星最大,寿星现在想干这个。”诺诺抱着手臂,靠在试衣间外的丝绒沙发上,抬了抬下巴,“快去。看看合不合身。” 路明妃被推进了试衣间。 她磨磨蹭蹭地换上第一条香槟色的,款式简洁,但露背设计让她很不自在,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出来时扭扭捏捏,像只被强行套上衣服的猫。 诺诺只看了一眼就摇头:“太成熟,不适合你。换。” 第二条宝蓝色的倒是保守些,但颜色过于沉静,衬得路明妃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显苍白,仿佛随时要晕过去。 “像偷穿大人衣服的病号。”诺诺毒舌地点评,“下一件。” 路明妃认命地换上最后那条粉白色的。 这是一条丝质的及膝裙,裙摆带着点蓬松的弧度,但不像传统蓬蓬裙那么夸张,反而有种轻盈的少女感。 颜色是那种很浅很柔和的粉,近乎白色,衬得人干净又明亮。 最特别的是领口的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她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带着点小性感,又不失甜美。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自己,有点呆。 裙子很合身,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粉白色意外地很适合她,冲淡了她眉眼间常有的那点衰气和怯懦,添了几分灵秀。 诺诺这次没立刻发表意见。她站起来,走到路明妃身边,绕着她转了一圈,伸手帮她理了理肩头的丝带,又退后两步端详。 “就这件了。”她拍板,嘴角露出满意的笑,“还不错,总算没那么像误入人类社会的迷途羔羊了。” 路明妃却急了,提着裙摆小声说: “等等!诺诺师姐,这太贵了!而且说好是给你买生日礼物的,怎么变成给我买了?这不行……” “我说行就行。” 诺诺打断她,示意导购开票。 “这可是给我补过生日,生日当然是我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今天我高兴,就想打扮一下我捡来的师妹,不行吗?” 她凑近路明妃,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地说: “还是说,你不想漂漂亮亮地去舞会?穿着你的运动裤去宴会,你拿小碟子戳牛排的时候,别人可能都会觉得你是在进行某种行为艺术。” 路明妃被她说得脸一红,但心里那点坚持还在挣扎:“可是……” “没有可是。”诺诺已经利落地把卡递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得体、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从店铺后方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亲切笑容。 “两位尊贵的客人,下午好。我是本店的经理。感谢你们的光临和选购。你们今天的消费金额,恰好达到了我们本月特别活动的标准,可以参与一次幸运抽奖。” 他示意旁边一位店员捧过来一个设计精致、覆盖着红色丝绒的抽奖箱。 诺诺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点意思,看向路明妃:“抽奖?你去。” 路明妃连忙摆手,脸上写满抗拒:“不不不,我手气一向很烂,这种好事还是师姐你来吧!” 她对自己的运气有着清醒的认知。 诺诺笑了,单手搭在她肩上,开口调侃道:“怕什么?论坛上不都说你是幸运S吗?说不定还真能抽出点什么。快去。” 路明妃拗不过,在诺诺和经理鼓励的目光下,只好硬着头皮把手伸进抽奖箱。 反正也中不了的,她想着。 指尖触碰到一堆折叠的小纸条,路明妃随便捏了一个出来,展开。 纸条上清晰地印着三个字:一等奖。 路明妃愣住了,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从医院出来,或者又跌进了什么奇怪的梦境。 她下意识地把纸条递给诺诺看。 诺诺接过来,确认了一下,也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梢,随即看向经理: “一等奖?奖品是什么?” 经理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语气恭敬而肯定: “恭喜这位小姐!一等奖的奖励是——您二位今日在本店的所有消费,全部免单。” “免……免单?” 路明妃的声音都飘了。 她怀里这条裙子的价格标签她还记得清清楚楚,那可不是个小数目!还有诺诺买的那条ChOker…… “是的,免单。您购买的裙子和配饰,现在完全属于您了,无需支付任何费用。” 经理确认道,并示意店员将已经包装好的精美纸袋直接递了过来。 “这是您二位的商品,请收好。欢迎下次光临。” 路明妃像做梦一样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装着粉白色礼裙的纸袋,脚步都有些发飘。 直到被诺诺拉着走出店门,晚风一吹,她才稍微回过神。 第44章 有毒的选择题 “我……我真的抽中了一等奖?免单?” 她路明妃这辈子刮刮乐都没中过五块钱,居然能一下子抽中价值八千多美元的裙子。 她扭头看向那家依旧灯火璀璨的店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诺诺已经打开了车门,闻言回头看她一眼,红发在霓虹灯下格外醒目,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看来论坛那些家伙,有时候也不全是胡说八道。” “走了,我的幸运S小白兔,为了庆祝你难得的好运气,请你吃冰淇淋去。” 路明妃晕晕乎乎地坐上副驾,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纸袋,仿佛一松手它就会消失。 免费得来的漂亮裙子……这种感觉,陌生得让她心里有些惴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轻飘飘的喜悦。 她没有看到的是,在她们离开后,店铺内,年轻的店员好奇地问经理: “老板,我们店什么时候有这个抽奖活动了?我怎么不知道?” 那位儒雅的经理微微一笑,目光投向窗外远去的红色跑车,语气悠然: “就在刚才。准确地说,从今天下午某个时刻起,这家店就不属于我们了。新老板定的新规矩,我只是照办。”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新老板说了,那位抽中一等奖的小姐,以后如果再来,所有消费永久五折。” 店员惊讶地张大了嘴。 与此同时,路明妃正小口小口地舔着一个抹茶甜筒,坐在她对面的诺诺则豪迈地解决着一个巧克力双球。 “还是觉得像做梦。”路明妃低声嘀咕。 “管他呢,反正裙子到手了,没花钱就是赚到。” 诺诺毫不在意,舔掉唇边一点巧克力酱,“不过你这运气……啧,下次自由一日可以考虑跟着你下注。” 吃完冰淇淋,天色已晚。回学校的路途不近,夜间行车也不太安全。 “找个地方住一晚吧,明天再回去。” 诺诺很自然地提议,拿着手机开始查附近的酒店。 路明妃没什么反对的余地,毕竟车是诺诺开的,而且她确实还有点疲乏。 最后她们选了一家评价不错的精品酒店,诺诺干脆利落地订了一间大床房。 “标间更贵。”她耸耸肩,理由充分。 路明妃:“……” 房间干净舒适。洗完澡,两人并排躺在大床上。 路明妃还有点不习惯和人同床,尤其是诺诺这样存在感极强的女孩。 她僵硬地躺着,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均匀轻缓的呼吸声。 路明妃悄悄侧过头。 诺诺已经睡着了。 暗红色的长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在床头夜灯柔和的光线下,她少了几分平时的张扬凌厉,显出一种干净的、甚至有些稚气的漂亮。 诺诺的睡姿很好,乖乖地平躺着,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那个嬉笑怒骂的红发魔女。 路明妃看了几分钟,自己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才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诺诺,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回卡塞尔学院的路上,路明妃抱着装裙子的纸袋,心里对晚上的舞会还是有点没底。 她摸出手机,决定临时抱佛脚,搜搜看关于“恺撒·加图索”和“学生会舞会”的关键词。 这一搜不要紧,差点没把她手机吓掉。 守夜人论坛里关于这位学生会主席的帖子五花八门,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加图索少爷的黄金马桶是否真实存在?》 《艺术还是炫富?浅析学生会“白丝芭蕾舞团”的成立与审美取向》 《惊爆!学生会主席私人泳池派对流出,疑似以香槟注满泳池!》 路明妃手指颤抖着点开几个帖子,里面的照片和描述让她大开眼界。 黄金马桶这种有味道的帖子直接跳过, 她点开第三个帖子,里面金发蓝眼的俊美青年在疑似香槟灌的泳池里游泳,水光泛着熔金一样的色彩。 简直是当代酒池肉林!路明妃忍不住唾弃,这得花多少钱啊。 看见下面有人更新了后续说香槟把泳池冻裂了,恺撒挨了风纪委员一顿批,路明妃的心态才平衡一点。 路明妃点开另一个帖子,配图是一队穿着白色芭蕾舞裙、身姿优雅的女生在舞台上表演,帖子下面热烈讨论着这到底是学生会的艺术社团还是恺撒的个人趣味。 “这、这人是中世纪穿越来的国王吗?还是什么青春版路易十四?” 路明妃忍不住吐槽出声,“香槟游泳?白丝芭蕾舞团?他下一步是不是要给自己加冕啊?” 正在开车的诺诺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 “怎么?在查恺撒·加图索?对学生会主席感兴趣?想加入学生会了?”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路明妃三连否认,随即又有点好奇。 “所以,这些都是真的?我看帖子里说他特别财大气粗。” 诺诺嗤笑一声:“浮夸是他的常态。” “不过学生会待遇确实不错,老大有钱,活动经费充足,时不时还有今天晚上这种舞会晚宴。” 她顿了顿,语气带了点调侃,“怎么,有兴趣?想加入学生会?以你S级的身份,恺撒肯定会亲自来招揽你,开出的条件估计能让你这小财迷心动。” 路明妃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一个金发蓝眼、浑身上下写着“我很贵我很强我很闪亮”的家伙朝自己伸出手,用咏叹调般的语气邀请……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是算了……”路明妃缩了缩脖子,“感觉画风不太对。” “那狮心会呢?”诺诺似笑非笑,“你楚师兄可是会长。” 路明妃眼前立刻浮现出楚子航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他练刀时那股生人勿近的杀气,还有狮心会据说古板严肃的作风。 “狮心会……是不是都是和楚师兄差不多的人?苦行僧?杀胚集中营?” “总结得挺到位。”诺诺点头,“规矩多,训练严,崇尚实力和自律。不过福利也不差,而且比较清净,没那么多花里胡哨。” 路明妃眼前一黑。一边是浮夸的中二帝王后宫团,一边是严肃的杀胚协会……这选择题有毒吧! “我能不能……哪个都不加入?” 路明妃哭丧着脸。 第45章 恺撒?前男友? “除了这两大社团还有个新生联谊会呢,”诺诺笑得恶劣,“听说他们的老大现在可是迫不及待地要投诚你呢。” 路明妃被她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了,那个让她给了签名的奇兰,就算她去出任务了,还是能接到他发过来的消息。 说她是注定的领袖,希望的光芒什么的…… 她真不是那块料啊。 “一个都不加恐怕不行,” 诺诺耸耸肩,拐过一个弯。 “S级是稀缺资源,就像一块行走的肥肉,饿狼们都盯着呢。不过你可以慢慢挑,反正他们暂时不会逼你。前提是……”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路明妃一眼,“你别在舞会上惹出什么大乱子,或者表现出对某一方过于明显的倾向。” 路明妃觉得自己肩上的压力更大了。 她继续往下翻着论坛,试图找出点关于舞会着装要求或者流程的实用信息。 忽然,一个陈年旧帖被顶了上来,标题是: 【考古!论恺撒·加图索与陈墨瞳那段昙花一现的恋情,分手原因至今成谜!】 路明妃的手指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诺诺,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恺撒……他、他是你前男友?!” 诺诺正随着车里的音乐轻轻敲打方向盘,闻言侧过头,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露出那种带着点无谓的笑: “是啊,是啊。以前年少无知,跟那个金光闪闪的贵公子谈了几个月,后来觉得没意思,就分了。论坛上这帮人,多久了还惦记着这点陈芝麻烂谷子。” 路明妃看看论坛里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又看看诺诺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打听别人的感情隐私不太好,尤其是诺诺看起来并不想多谈的样子。 诺诺却仿佛看穿了她的纠结,轻笑一声,主动开了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有一天我接到家里打来的越洋电话,我那位亲爱的后妈告诉我,加图索家族早就为恺撒选定了一位未婚妻,出身和血统都非常合适。” 看来是两女争一男,青梅对天降的戏码了。 路明妃屏住了呼吸。 “然后呢,她说加图索家似乎也在考察我,如果我在校期间表现良好,懂得分寸,或许……有机会和那位未婚妻小姐和平共处。” 诺诺说着,甚至还模仿了一下那种拿腔拿调的贵族口吻,随即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 “大概就是暗示,努努力,说不定能捞个平妻的位置当当?让我别肖想不属于我的东西。” 路明妃听得目瞪口呆。 这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啊。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选妃呢?! “所以你就……”她小心翼翼地问。 “所以我就当天晚上,把恺撒叫出来,当面跟他说我们完了。” 诺诺耸耸肩,语气轻松。 她顿了顿,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看向前方的道路,侧脸线条清晰,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嚣张的洒脱: “我才不是放在砧板上让人挑肥瘦的一盘菜。他恺撒·加图索是家财万贯没错,但那又怎样?在我这儿,他比不上我诺诺一根手指。” “这种血统高贵的珍稀品种,还是让他们加图索家自己好好收藏培育吧,别放出来祸害人了。” 路明妃:“……” 她默默地把手机屏幕按熄了。 心里对那位只见过一次的学生会主席,除了“中二病”、“土豪”之外,又贴上了“被诺诺师姐甩掉的前男友”这个标签。 同时,她对诺诺的敬佩之情,如同滔滔江水,再次汹涌澎湃。 师姐,不愧是你!甩人都甩得这么霸气侧漏! “那个……舞会,你会去吗?”路明妃小声问。 和前男友同处一室,会不会很尴尬? “去啊,为什么不去?” 诺诺理所当然地说,“有好吃的,还能看戏。再说了,分手了难道就要避嫌?我偏不。我要穿得漂漂亮亮地去,吃他的,喝他的,顺便看看有没有新的乐子。” “倒是你,”她斜睨路明妃一眼,“小心别被学生会那帮人的糖衣炮弹打晕了。记住你的主要任务——” “堵芬格尔,吃回本。” 路明妃握拳,一脸严肃地接上。 “孺子可教。” 诺诺满意地点点头,一脚油门,跑车加速驶向卡塞尔学院的方向。 路明妃抱着纸袋回到宿舍楼下时,感觉脚步都轻盈了不少——虽然主要是饿的。 她推开宿舍门,然后愣在了门口。 宿舍中央,稳稳当当地放着一个……长方体的庞然大物。 银灰色金属外壳,边角包着防撞条,尺寸怎么看都超过了普通行李的范畴,路明妃私以为这玩意儿更接近一个小型集装箱。 而她那位气质冷冽的室友零,正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偶尔抬头扫一眼正在吭哧吭哧调整箱子位置的两位校工,声音平静地指挥: “左边,再移动五厘米。不,过了,回去两厘米。” 路明妃咽了口唾沫,抱着纸袋蹭进门,小心翼翼地问:“零……你这是……把家搬来了?”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在这里建立一个小型军火库。 零闻声转过头,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目光落在那个金属箱上,言简意赅: “衣服。” 校工们完成任务,礼貌地对零点点头,鱼贯而出,经过路明妃时还对她笑了笑。 路明妃这才敢完全走进来,把装着裙子的纸袋轻轻放在自己床边。 “衣、衣服?” 路明妃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她走到箱子旁边,比划了一下。 “用这个装衣服?!这里面能装下一个连队的礼服了吧?!” “这么多衣服,都是你的?” “嗯。” 零放下电脑,走到箱子旁,按下某个按钮。 箱体侧面无声地滑开一道门,露出内部结构。 密集而整齐的挂架、分门别类的抽屉和收纳格,在柔和的内部灯光下,各种材质、颜色的衣物配饰一览无余,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看起来是各种款式、但无一不精致的礼服。 这完全就是一个移动的个人衣帽间。 路明妃看得目瞪口呆,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你……你也参加今晚学生会的舞会?” 第46章 堵人 她想起诺诺说过,这种场合很多人都会去。 “受邀演奏。” 零从箱子里取出一套银色嵌水晶的礼服礼服,面料在光线下泛着细微的珠光。 “需要练习,顺便去看看。” 原来是被请去表演的艺术家! 路明妃肃然起敬,随即又想起自己那贫瘠的社交技能,顿感自惭形秽。 气氛有点安静。 路明妃看着零将礼服放在一边,又拿出一个看起来就很专业的化妆箱,犹豫了一下,没话找话: “那个……我晚上也去。诺诺师姐帮我弄了条裙子。” 她指了指床边的纸袋。 零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又转回路明妃脸上,停顿了两秒,忽然开口: “你需要化妆。” 不是疑问,是陈述。 路明妃老脸一红: “我、我其实不太会……” 何止不太会,她唯一的化妆品可能是一支唇膏和一瓶超市打折粉底液,而且通常只用后者来试图遮盖熬夜打游戏的黑眼圈,效果惨不忍睹。 零没说什么,只是打开了那个化妆箱。 她指了指自己书桌前的椅子:“坐。” 路明妃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乖乖坐了过去。 零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先是用一种审视艺术品的专注眼神看了看她的脸。 粉底液被一点点均匀推开,散粉轻扫定妆,眉笔勾勒出略显稀疏的眉形,眼影刷蘸取浅棕色铺在眼窝…… 路明妃紧张得闭着眼,只能感觉到柔软的刷毛、海绵扑极其轻柔地掠过皮肤,偶尔有冰凉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调整角度。 她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近在咫尺的零。 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着,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全神贯注,仿佛面对的不是她这张平平无奇的脸,而是什么需要精心雕琢的璞玉。 零的呼吸很轻,表情认真得让路明妃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受宠若惊。 就在路明妃正等着上口红的时候,宿舍门被敲响了,节奏明快,一听就是诺诺的风格。 “来了!” 路明妃下意识想站起来,却被零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 零拿起一支豆沙色的唇膏,精准地涂在她唇上,然后退后看了看,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可以了。” 路明妃这才得以解放,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跑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诺诺,她已经换上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绒吊带裙,衬得皮肤白皙,红发耀眼,嘴角噙着笑。 “磨蹭什么呢?再晚好吃的都被抢光……” 诺诺的话顿住了,目光越过路明妃,看到了房间里正在收拾化妆箱、以及那个醒目集装箱旁的零。 她挑了挑眉。 路明妃莫名有点紧张,回头看了看零,小声问: “零,那个……我们一起去?” 零已经合上了化妆箱,拿起那件黑色小礼服和一个小巧的琴盒背上,动作利落。 她看了一眼门口的诺诺,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对路明妃点了点头:“嗯。” 安珀馆灯火通明,门口隐约传来音乐和笑语。 路明妃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芬格尔,你的末日到了! 诺诺一进场就不知钻到哪里去了,大概是找乐子或者熟人去了。 零对路明妃示意了一下,便径直走向早已安排好的演奏区域,准备调试乐器。 路明妃则目标明确,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过摆放着食物的长桌。 很快,她锁定了目标——那趴在冰山上、赤红威武的澳洲龙虾,以及,龙虾旁边那个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正试图用叉子同时对付一只龙虾和两只生蚝的高大身影。 路明妃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在芬格尔再次将魔爪伸向龙虾时,啪地一下按住了他的手腕。 芬格尔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路明妃,立刻换上一副谄媚又欠揍的笑脸: “哟!我亲爱的S级学妹!凯旋归来的英雄!你也来参加宴会啊?这身裙子真不错,衬得你……” “少来这套!”路明妃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论坛上的照片,是不是你干的?!” 芬格尔眼神游移了一下,试图抽回手:“什么照片?学妹你在说什么?今天天气真好,龙虾真新鲜……” “装!继续装!”路明妃死死按住他,“‘凯旋归来’!除了你这个新闻部的狗仔,还有谁角度能那么刁钻!把我拍得那么……那么衰!” 芬格尔见抵赖不过,干笑两声,试图转移话题: “学妹,息怒,息怒!你看,其实已经有人来找过我了,强烈要求我把那些有损你光辉形象的照片删掉。我这不是正在考虑嘛……” 路明妃一愣:“谁?” 楚师兄?他看起来不像会关注论坛的人。至于其他人?得了吧。他们不看自己笑话都要谢天谢地了。 芬格尔眼睛一亮,搓了搓手指: “这个嘛……学妹,你也知道,情报是有价值的。这样,我给你个友情价,五美元!一手交钱,一手交信息,童叟无欺!” 五美元!路明妃想起自己之前就是花了五美元,在论坛上看到了自己那一系列衰照,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五美元你个头!” 她恶向胆边生,趁着芬格尔注意力在讨价还价上,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地把他面前那只已经剥开一半、肉质饱满的澳洲龙虾整只端了过来,牢牢护在自己胸前。 “诶?!我的龙虾!”芬格尔惨叫一声,痛心疾首道,“学妹!你这是抢劫!是暴行!” 路明妃抱着冰冷的龙虾,后退一步,抬起下巴: “想要龙虾?行啊,先把帖子删了,公开道歉!还有,告诉我是谁让你删的!不然……” 她看了一眼怀里诱人的龙虾肉,“不然我就当着你的面把它吃完!一口都不给你留!” 芬格尔看着她护食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帖子我会删,道歉……看我心情。至于谁让我删的嘛……”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第47章 塞尔玛 路明妃瞪着他,一副“你不说我真吃了”的架势。 芬格尔摸摸鼻子,最终还是在美食和八卦之间选择了前者,含糊道: “还能有谁?一个你绝对想不到,但说话又挺管用的家伙呗。具体是谁……诶!学妹你别真吃啊!给我留点!我说我说!是……” 他的话音未落,大厅中央忽然响起一阵清锐的铃声。 叮铃铃—— 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迅速安静下来。 灯光聚焦,通向二楼的弧形楼梯上,一边走下穿着黑色正装、器宇轩昂的男生,一边走下戴着真丝白手套、身着白色长裙的女生。 舞会,似乎正要进入正式的环节。 路明妃抱着龙虾,和捏着叉子的芬格尔一起,僵在了自助餐桌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做出了明智的决定——开溜。 悠扬的舞曲响起,成双成对的人影滑入舞池中央。 路明妃像只受惊的仓鼠,迅速缩向大厅边缘一个被厚重窗帘半掩着的角落。 她刚在柱子后头蹲稳,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挤了进来,带着一身烤肋排的香气。 “哟,学妹,英雄所见略同啊!” 芬格尔嘴里还叼着根牙签,毫无形象地挨着她蹲下,“这地方风水好,僻静,适合消化。” 这里光线昏暗,还有根柱子挡着,堪称躲避社交的绝佳风水宝地。 两人终于可以安心地对付各自手里的战利品了。 路明妃用小叉子小心翼翼剔出晶莹的虾肉,蘸一点旁边的柠檬奶油酱,送进嘴里——唔,不愧是土豪富二代的派对,龙虾品质没得说,鲜甜弹牙! 芬格尔则致力于解决他盘子里堆成小山的烤小羊肋排。 路明妃幸福地眯起眼,一边小口咀嚼,一边透过枝叶缝隙观察舞池。 恺撒·加图索果然像传说中的太阳一样耀眼,金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只不过他在二楼阳台,昂着头的样子完全是皇帝巡视他的领地。 诺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零倒是还在专注地拉小提琴,侧影清冷。 楚子航……她找了一圈,没发现楚师兄的身影,大概这种场合他根本不感兴趣。 正当两人沉迷于美食时,路明妃的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她吓得一抖,差点把叉子上的虾肉甩出去,慌忙回头,嘴里还鼓鼓囊囊的。拍她的人居然是塞尔玛! 这位之前在船上给她递过热奶茶、后来在夔门计划中重伤的学姐,此刻脸色还有些苍白,穿着一身简单的米色休闲套装,外面松松披了件开衫,看起来并未完全康复。 但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清澈。 “路明妃?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塞尔玛的声音轻柔,带着点好奇,目光也瞥向了旁边正在剔牙的芬格尔。 “塞、塞尔玛学姐!你……你好些了吗?” 路明妃赶紧把嘴里的虾肉咽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角。 “我、我不会跳舞,也没人邀请我……”她晃了晃手里只剩下小半的龙虾,“正好,躲在这里吃东西比较自在。” 芬格尔在旁边嘿嘿一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路明妃,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喏,这不来了。”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路明妃瞬间明白了——他指的是之前那个“说话挺管用的家伙”,联系他删除论坛照片的人,就是塞尔玛。 塞尔玛看着路明妃这副仓鼠似的样子,又看了看挤在角落里的芬格尔,忍不住笑得更温柔了些: “你可是这次夔门计划的大功臣,虽然详细任务内容是保密的,但你能提前提供那么关键的地图信息,大家都看在眼里。S级名副其实,只是缺少一些实战和社交的经验而已,慢慢来。” 路明妃听得耳根发热,心里疯狂吐槽: 功臣个鬼啊!那地图是路鸣泽那个小魔鬼开的挂!跟我这个衰仔的血统有半毛钱关系! 她只能干笑着含糊道:“运气,都是运气……” 混血种里没几个笨人,塞尔玛看出她的不自在和心虚,也不点破,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我的伤也还没好利索,医生嘱咐不能剧烈活动。不然的话,我倒是很想邀请我们的小功臣跳支舞呢,就算我跳得一般,至少能带你进场转转,总比躲在这里强。” 路明妃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学姐你好好休息最重要!对了,叶胜师兄和酒德亚纪师姐他们怎么样了?” 提到同伴,塞尔玛的神色更柔和了些,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叶胜师兄已经醒了,伤势稳定,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隔壁病房陪着亚纪师姐。师姐的……左手臂,”她顿了顿,“在水下没能找到。” “曼斯教授说,等亚纪师姐身体再好些,会联系装备部为她定制功能性假肢。希望那群疯子……” 她似乎想起什么可怕的传闻,心有余悸地抖了一下,“不会在假肢上也装什么自爆按钮或者激光发射器吧。” 路明妃想象了一下酒德亚纪师姐装着一只可能内置炸弹的金属手臂的样子,顿时也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装备部的威名,她在论坛上有所耳闻。或许说是恶名更加恰当。 “我和师姐他们都是大四了,明年就正式毕业加入执行部。” 塞尔玛继续说着,语气里有些感慨。 “这次受伤,估计能休息一阵子,暂时没有外勤任务。所以——” 她看向路明妃,眼神真诚,“小学妹,你在这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想了解什么,尽管来找我。别客气。” 路明妃心里一暖,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塞尔玛学姐!” 这时,二楼似乎有人注意到了这边。 恺撒·加图索朝着塞尔玛的方向,远远地挥了挥手,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塞尔玛也微笑着颔首回应,然后对路明妃说:“我得过去一下,我也是学生会的成员。”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不过,如果你想加入学生会的话,学姐我举双手双脚欢迎哦!待遇什么的,确实不错。” 说完,她拍了拍路明妃的肩膀,准备转身离开。 第48章 请上来和我站在一起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路明妃的耳边,清晰地飘来一声很轻、很轻,几乎要被音乐淹没的低语:“……谢谢。” 路明妃猛地一怔,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塞尔玛。 塞尔玛已经走出几步,此刻也回过头,对上她的视线,脸上不再是之前那种社交性的温和笑容,而是露出了一个更加真实,带着深深感激的笑容。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对路明妃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舞池的方向,步伐轻快了些。 路明妃抱着只剩下虾壳的盘子,心里那点因为用了小魔鬼的外挂而生的心虚和忐忑,忽然间被一种酸酸涩涩又暖洋洋的情绪冲散了。 原来,她知道。 路明妃正抱着空盘子琢磨着是去甜品区还是海鲜区进行第二轮“扫荡”,忽然,一直流淌在背景中的小提琴声停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演奏区域,零已经放下了琴弓,将小提琴仔细收进琴盒。 然后,在路明妃惊讶的目光中,零背起琴盒,径直穿过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朝着她这个角落走来。 零身上那件银丝嵌水晶的礼服在走动间泛起细碎的流光,衬得她冰雪般的容颜更加剔透。 她走到路明妃面前,停下,淡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她。 “路明妃。” 零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啊?零同学?演奏结束了吗?拉得真好!” 路明妃赶紧把脑子里“芝士蛋糕还是提拉米苏”的抉择甩开,干巴巴地夸赞。 零没接这话茬,而是直接伸出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舞手势。 “跳舞。”她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说吃饭。 路明妃:“……???” 跳舞?跟零?现在?在这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点酱汁的粉白裙摆,又抬头看看零冰雪一样的脸,脑子瞬间宕机。 “我、我不会啊!”路明妃欲哭无泪,“我连广播体操都做不齐!” “跟着我。” 零言简意赅,手依然伸在那里,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一直举着的架势。 周围已经有好奇的目光投过来了。 路明妃感觉脸颊开始发烫,她实在不想成为舞会上被三无萝莉僵持邀舞的奇葩焦点。 旁边芬格尔可还在呢,他指定会把这照片传到论坛上,到时候自己又要再社死一次。 一咬牙,心一横,路明妃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踩、踩到你别怪我……”她小声预警。 零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扶上她的腰侧。 她的动作标准,和依靠翩若惊鸿的路明妃完全是两个流派。 路明妃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带进了舞池边缘。 音乐恰好换了一曲舒缓的。 零的舞步精准、稳定,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优雅。 路明妃则完全相反,她浑身僵硬,脑子里拼命回忆着在论坛上看见的“左右左,跟着拍子”。 可惜脚下却像绑了铅块,不是差点同手同脚,就是踩不准节拍。 “放松。” 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 路明妃哭丧着脸:“我放松不了……”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跳舞,而是在进行某种康复训练,而教练是个面无表情的冰雪娃娃。 零没再说话,只是手上稍稍加了点力道,带着她转了个小小的圈。 路明妃猝不及防,脚下踉跄,整个人差点扑进零怀里,幸好零扶稳了她。 隔着薄薄的礼服面料和丝质手套,路明妃也能感觉到零手指微凉。 “对、对不起!”路明妃脸红得像要滴血。 零看了她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似乎极快地闪过一丝……无奈? 路明妃觉得自己可能眼花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路明妃完全是艰难捱过。她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尤其是看到她们这对组合时那种惊讶和好奇。 一曲终于结束。 零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手,后退一步,微微颔首:“谢谢。” 然后,不等路明妃从转了几个大圈的眩晕感中恢复过来,零已经背好琴盒,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径直朝着宴会厅大门走去,银色裙摆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诶?零?你就走了?” 路明妃下意识追了一步,又停下。 零显然没有等她的意思,甚至没有回头。 路明妃站在原地,看着零消失在门外的身影,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茫然。 这就走了?特意过来就为了带她跳一支舞? 她甩甩头,决定不去深究。 现在零走了,诺诺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 路明妃摸出手机,打算给诺诺发个消息问问要不要一起撤。 舞会什么的,对她来说还不如回去打两盘星际来得实在。 就在她低头打字,刚打出“诺诺师姐你在哪”几个字时,宴会厅前方的露台上,响起了恺撒·加图索那经过麦克风放大、带着独特磁性和张扬气息的声音。 他似乎在发表什么讲话,语气激昂,充满了感染力。 周围的学生会成员们纷纷投以热切的目光。 路明妃完全没在意他说了什么。 她的注意力一半在手机屏幕上,另一半在琢磨待会儿回宿舍是泡面还是叫外卖——舞会的精致点心好吃是好吃,但总觉得不顶饱。 直到那个清晰无比的名字,穿过背景音乐和嘈杂人声,钻进她的耳朵: “路明妃!请上来和我站在一起!” 路明妃打字的手指一僵,茫然地抬起头。 瞬间,整个宴会厅的视线,如同探照灯般,“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了还捏着手机,站在柱子旁的她身上。 路明妃:“……” 她看了看露台上金发耀眼,张开手臂仿佛在迎接什么的恺撒,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或期待、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大脑一片空白。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路明妃张了张嘴,发出微弱而迟疑的声音: “你……你刚刚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第49章 老唐是条龙? 恺撒脸上的笑容似乎凝固了一瞬。 大概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不给他面子。 如果他了解中国正在流行的某种题材文学的话,他说不定会来一句“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不过,加图索家的公子显然并不走霸道总裁路线,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语气微沉,冷冷一笑: “看来……你这是要拒绝了?” 他的话音刚落,路明妃立刻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 那些原本只是好奇的目光,瞬间掺杂了惊讶、不满,甚至隐隐的敌意。 几个离得近的学生会干部,已经对她怒目而视,仿佛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路明妃毫不怀疑如果目光能实体化,自己现在已经被钉在耻辱柱上,罪名是“藐视皇帝”。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柱子,心想如果现在是二战前,恺撒一定是希特勒那挂的,而自己就是被战前祭旗的废柴,或者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恺撒到底让她上去干嘛?领奖?发言?还是当众宣布她加入学生会? 她真的没听见啊! 就在她冷汗直冒,不知如何是好时,一只温热的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她冰凉微颤的爪子。 路明妃扭头,看到了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的诺诺。 诺诺依旧穿着那身酒红长裙,红发如火,脸上带着有点漫不经心又带着点挑衅的笑容。 她握紧路明妃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然后抬眼,迎向露台上恺撒的视线。 “她没听清,我听得倒是很清楚。” 诺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 “恺撒主席,你这算是当众胁迫新生做选择吗?S级难道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恺撒看着诺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锐利: “陈墨瞳,这是学生会和她之间的事。” “她现在站在我旁边,那就是我的事。”诺诺毫不退让。 “还有——”诺诺眼睛微眯,“请叫我诺诺。”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隐隐有火花迸溅。 整个宴会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路明妃夹在中间,感觉自己现在就是孙权项羽争的那个荆州。 她只想说: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吵了,我就是个想吃饱饭的衰仔…… 就在这紧张对峙的时刻—— “叮铃铃……” “叮铃铃……” 两个手机铃声,几乎同时,从不同的方向响起。 一个来自露台上恺撒的口袋,另一个,来自路明妃紧紧抓在另一只手里的手机。 这同步的铃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恺撒皱了皱眉,看了诺诺和路明妃一眼,当众拿出了手机,接了几句,他就脸色大变,然后按下了免提键。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低沉而诡异的男声,从恺撒手机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回荡在宴会厅中: “……请走到窗边,看向校门的方向,屏住呼吸。客人到访的时候,主人应该做好准备。” 与此同时,路明妃也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老唐”两个字。 老唐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干嘛? 人太多,她没敢开免提,把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 里面传来老唐那熟悉的、带着点咋咋呼呼和莫名紧张的声音: “明明!是我!你、你现在在哪儿?是不是在学校?听着,不管你在哪儿,赶紧躲回宿舍去!锁好门!千万别出来!” 路明妃捂住话筒,做贼一样压低声音:“老唐?你干嘛?我在参加舞会呢……” “参加个屁的舞会!” 老唐的声音更急了,“我、我接了个活儿,要到你们学校拿个东西……反正很危险!你别掺和!女孩子家家的,赶紧躲起来!等我完事了再联系你!记住啊!躲好!” 电话被匆匆挂断。 路明妃握着手机,呆若木鸡。 恺撒那边,免提电话里的神秘人说完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后,也结束了通讯。 整个安珀馆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插曲弄懵了。 路明妃脑子里却像被扔进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开,炸的她脑子一团浆糊。 老唐?接活儿?来学校?拿东西?很危险?让我躲起来?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反复横跳,拼凑出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结论: 老唐……该不会就是刚刚恺撒电话里说的那什么客人吧?!听起来来者不善啊! 但是这帮主人也是暴徒来的。 她都看到有妹子从裙底拔枪了。 路明妃赶紧低头猛戳手机,翻聊天记录。 昨晚老唐还在跟她哭穷,说接了个大活,又神神叨叨地念叨可能丢了个弟弟。 因为他总能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听到有人喊他哥哥,加上他本来就是孤儿,有个失散的弟弟很正常。 两人从“是不是幼时走散被卖去黑煤窑”一路脑补到“是不是上辈子的亲兄弟”,扯得没边没际…… 可他半个字都没提这“大活”是来卡塞尔学院当江洋大盗啊! 路明妃手指头抖得像在抽筋,飞快打字: 【老唐!你到哪儿了?!我们学校真不是普通学校!你赶紧掉头!别来送!】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就在她急得团团转,考虑要不要直接打电话过去骂醒那个二货时,安珀馆内以及整个卡塞尔学院的上空,骤然响起了诺玛的播报声: “红色警戒状态!红色警戒状态!龙族入侵!龙族入侵!” “新生留在宿舍中,通过战场生存课的学生立刻领取武器,填装弗里嘉子弹,不得动用实弹!” “封锁所有入口,对身份不明者有权开枪!” 诺玛的声音通过无处不在的喇叭传播开来。 前一秒还是衣香鬓影的舞池,下一秒就成了战前动员现场。 诸位英雄好汉从腰后裙底小腿绑带上掏出枪,路明妃甚至还看到有拿了把ppk的。 她本来该寻思自己是该回寝室拿枪还是回寝室睡觉的,但手里还捏着毫无回音的手机,路明妃感觉自己突然听不懂中文了。 龙族入侵? 老唐? 路明妃濒临宕机的脑子运转了几下,极其自然地得出一个结论: 她那个一起打星际、天天哭穷的网友老唐…… 是条……龙?! 龙族……也打《星际争霸》吗? 还打得那么菜?! 第50章 好孩子 图书馆地下,中央控制室。 厚重的金属门滑开,曼斯教授和古德里安教授一前一后快步走入,两人脸上都带着被紧急召集的紧张。 控制室内光线偏暗,只有巨大的弧形屏幕散发着幽幽蓝光,照亮了冯·施耐德教授那张被面罩覆盖的脸。 他背对着门口,正凝视着屏幕上无数移动的光点,每一个都代表一名正在行动的学生。 “龙族入侵?怎么回事?谁做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曼斯教授声音紧绷,快步走到施耐德身边,目光扫过屏幕。 他刚从医院那边过来。 “龙族入侵”这个词是他在卡塞尔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 理论上,他们应该把危险扼杀在龙墓里,而不是让一群龙跑到卡塞尔学院本部来开派对。 “是诺玛的判断。” 施耐德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 “我没有足够的权限了解诺玛做出‘龙族入侵’判定的全部依据。但入侵者已经出现,这是事实。” 他操作控制台,大屏幕的一角切换出几分钟前的监控画面: 夜色中,一队骑着重型摩托车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冲破了校园入口的防御,引擎轰鸣撕裂宁静。 施耐德转身,目光扫过两位同事,在古德里安身上停顿了一下,眉头拧了起来: “古德里安教授,你这是什么……打扮?” 古德里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战斗服啊……虽然我知道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实际的忙……” 他的声音在施耐德沉默的注视下越来越小,下意识抬手摸向头顶。 “可你还戴着睡帽!”曼斯教授忍不住指出。 古德里安头顶那顶红白条纹的绒线睡帽,在这严肃紧张的控制室里显得格外荒诞。 “哦!这个!” 古德里安赶紧把睡帽扯了下来,胡乱塞进口袋,讪讪道: “睡得太沉,惊醒后光顾着找战斗服和子弹了……弗里嘉子弹填进去可真费劲,我都快忘了怎么上膛了。” 施耐德似乎叹了口气,不再纠结于同事的着装问题,将注意力转回屏幕。 “会是诺玛误判么?”曼斯教授盯着入侵者的画面,“大约……十个人?这个规模的入侵,目标是什么?破坏?示威?还是……?” “我倾向于认为,他们为某个特定的东西而来。” 施耐德的声音压低了些,显得更加凝重。 “某个东西?” 曼斯教授皱眉,“要说值钱,学院里古董不少。要说重要,‘冰窖’里每件东西都价值连城。你指的是……” 施耐德抬起眼睛,直视着曼斯: “跟那个比起来,其他的都不算什么。我说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们从中国三峡,夔门计划中带回来的东西。” 控制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个黄铜罐,疑似龙王诺顿的骨殖瓶,那才是足以引动如此规模,且被诺玛判定为“龙族入侵”的真正诱饵。 “见鬼!” 曼斯低声咒骂了一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那东西刚运回来没多久,竟然就招来了苍蝇。 “说到夔门计划。” 一直有些局促的古德里安教授忽然开口,似乎想活跃一下过于沉重的气氛,也或许只是忍不住炫耀他最得意的学生。 “这次任务能成功,路明妃同学提供的地图信息起到了关键作用!她的表现绝对是S级水准!虽然实战经验还欠缺,但那份敏锐和直觉,还有关键时刻的勇气……” 他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稍稍挺了挺胸。 施耐德冰冷的目光转向古德里安,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古德里安教授,根据诺玛传回的卫星视频和现场勘测,你的学生路明妃在那次任务中,至少展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言灵效果。一次疑似‘刹那’,另一次……” 他顿了顿,“则是某种作用于他人的生命力量爆发,直接导致了摩尼亚赫号上所有人的重伤迅速稳定,甚至加速了塞尔玛等重伤员的生理恢复迹象。” “这种性质的力量,在已知的言灵周期表中,没有明确记载。” 古德里安张了张嘴,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施耐德继续用他那平直无波的语调说: “目前已知的四大君王,乃至被叛乱的白王,其权能领域均未明确包含直接赋予或修复生命力的描述。” “唯一具备‘创造’与‘赐予生命’可能性的,只有黑王尼德霍格。” 他看着古德里安瞬间僵住的脸,“当然,路明妃同学显然不可能是黑王。” “她是个好孩子!” 古德里安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急切地辩护,但听起来苍白无力。 “不知道是不是‘人’的好孩子。” 施耐德语气依旧冷淡。 一直沉默的曼斯教授这时重重地哼了一声,吸引了另外两人的目光。 “施耐德,我亲眼见过那孩子在船上的样子。害怕,但不退缩。力量来源或许存疑,但她用那力量做了什么,我们都知道。” 曼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她救了满船的人,包括我在内。龙王?她或许特殊,但我不认为她是任何一个龙王。我相信她,的确是个……” 他顿了顿,才补上后几个字,“好孩子。” 控制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我已经删掉了那段时间的所有任务视频,包括诺玛那里的备份,如你所说,至少我们知道她当时做了什么。这就够了。” 施耐德没有理会两个同事看向他的讶异神色,只是将视线移回大屏幕。 “关于龙王权能的讨论到此结束。” “当务之急是应对入侵。执行部绝大部分精锐专员都在海外,校内可用的人手严重不足。现在主要依靠的是校内学生。” 曼斯立刻跟上思路:“主要防御点有几处?” “三处。图书馆有诺玛的防御,相对安全。风险最大的是英灵殿和教堂,它们最可能成为入侵者的目标。” 施耐德调出校园三维地图,标注出两个点。 “学生能顶得住吗?”古德里安担忧地问。 “恺撒·加图索,和楚子航。”施耐德念出这两个名字,“他们的血统评级和实际战力,已经超越了执行部的大部分正式专员。” “由恺撒带领学生会精锐守卫英灵殿,楚子航带领狮心会主力守卫教堂。” “也只能这样了。” 曼斯点头。 金属大门再一次打开,三人扭头望去,正好看见怒气冲冲的曼施坦因教授走进来。 “你们俩的好学生!” 几人的目光下意识落到古德里安教授身上。 第51章 逃兵 把时间拉回半小时前,安珀馆内。 诺诺一巴掌拍在路明妃僵硬的肩膀上,力道不轻,差点把她手里攥着的手机拍飞。 “嘿,回神了!”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诺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点戏谑。 路明妃猛地一激灵,扭头看见是诺诺,才稍微缓了口气,但声音还是发紧: “师、师姐!有龙啊!诺玛说龙族入侵!你、你不紧张吗?” 她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老唐是条龙”“龙也打星际还打得很菜”,感觉自己快不认识“龙”这个字了。 诺诺看着她这副受惊小动物般的模样,挑了挑眉,没说话,直接从自己小巧的手包里掏出手机,手指划拉几下,屏幕怼到路明妃眼前: “喏。” 路明妃定睛一看,屏幕上是一段明显截取自监控的画面。 夜色中,几个穿着皮衣、戴着夸张头盔、骑着改装重型摩托的身影,正以极其嚣张的姿态冲破校门栏杆,引擎咆哮,尾灯在夜色中拉出炫目的光带。 暴走族?飞车党? 路明妃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心里那关于“老唐是条龙,可能还会喷火、会飞、会毁天灭地”的惊悚想象,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漏气了。 搞了半天……就这? “……哈。” 路明妃干笑一声,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有点哭笑不得: “龙……应该不会骑摩托车吧?” 她瞬间感觉自己刚才那番世界级的心理挣扎简直像个笑话。 老唐是龙?龙会为了省钱纠结要不要坐地铁?会为了游戏里被虐而在语音里鬼哭狼嚎?会骑着重型摩托车搞入侵? 这要是龙,那估计也是龙族里的屌丝,还是混得特别惨的那种。 至于诺玛判定“龙族入侵”……人能犯蠢,人工智能为什么不行? 诺诺收回手机,耸耸肩: “谁知道呢。诺玛的判断很少出错,但又没人规定龙族必须张牙舞爪对吧?说不定他们现在流行复古机车风。” “所以,小白兔,接下来什么打算?是准备抄家伙去跟这群骑摩托的龙族火拼,还是乖乖听话回宿舍当鸵鸟?” 路明妃看了看周围,刚才还歌舞升平的大厅已经迅速切换成战备状态,学生们正以惊人的效率集结,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她这个穿着抱着餐盘的家伙杵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我不知道。” 路明妃实话实说,有点纠结,“诺玛说新生回宿舍……但我这个S级当逃兵的话……” 她声音越来越小。 按道理,这种时候,拥有特殊力量的主角应该挺身而出吗。 但她只是个怂货啊,就想按安排躲回宿舍当个鹌鹑,一点也不想扛枪上战场。 但逃兵的名声好像也不太好听。 “管那么多呢。” 诺诺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内心挣扎。 “逃兵?那也得先是个兵。你连课都没上过。总不能绑着你去送人头。” 路明妃心里稍微松动了一下,但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可是……如果我真的有力量的话,是不是……不应该只想着自己逃跑?”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但又忍不住去想。 诺诺翻了个白眼,这次直接上手,用力拍了拍路明妃的后背,差点把她拍岔气: “听着,小白兔。你的能力,不管它是什么,首先它是你的。你可以用它来保护别人,也可以用它来保护自己。” “谁规定的保护别人就一定比保护自己更高尚?英雄不是职业,也不是义务,你又不是生下来就欠世界的。”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今天老娘就陪你当一次逃兵。反正真有龙族入侵大不了一起被炸上天,殊途同归。” “而且真要是龙王打上门,就咱们这小身板,冲上去也是被一巴掌拍成二次元贴图的命。” 这话说得又糙又理直气壮,彻底把路明妃心里那点纠结拍散了。 对啊!她就是个想活命的普通衰仔,干什么内裤外穿的活儿! “好!” 路明妃顿时来了精神,甚至有点跃跃欲试:“那……我们怎么溜?” 安珀馆外面现在肯定乱成一团了。 诺诺神秘一笑,从她的手包里,变魔术似的摸出了一把车钥匙,上面有个显眼的“B”字标志。 “布加迪威龙,恺撒输给你的自由一日的赌注。现在这是你的了。” 她晃了晃钥匙,金属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微光。 “我刚刚舞会就是去拿这个,车就停在安珀馆侧门。” 路明妃眼睛一下子亮了,布加迪威龙!她只在杂志和电影里见过! “师姐你太厉害了!” 但下一秒她又蔫了,“可是有车……我不会开车啊……” 别说布加迪威龙了,她连驾校的方向盘都没摸过。 “正好!” 诺诺把钥匙往她手里一塞,笑容扩大: “我教你。实战出真知,没有比现在更好的学车时机了——绝对没人查你驾照,也绝对没交警。” 路明妃:“……” 师姐你确定在这种时候教学? “其实……” 诺诺接着开口,语气更加玩味。 “自由一日输给你的,可不止恺撒这辆跑车。楚子航的指挥刀也输给你了。” “所以理论上……”她凑近路明妃,压低声音,“现在他的刀,所有权也在你手里哦。” “要不要,去找他要回你的东西?” 路明妃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钥匙扔出去: “别!师姐!饶了我吧!” “瞧你这点出息。”诺诺笑着拉住她,“走,上车!先离开这儿再说。” 两人像做贼一样溜出角落,趁着一片兵荒马乱没人注意,快速闪到安珀馆侧门。 那里果然静静地趴着一辆造型嚣张的跑车,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诺诺把路明妃推到驾驶座,自己利落地坐进副驾。 “踩左边刹车,右边油门。这是方向盘,这是档杆……别管那么多,先发动!” 诺诺的教学简洁得令人发指。 师姐以后毕业了一定不能去当教练啊!会误人子弟的吧!一定会的吧! 第52章车先动的手 路明妃手心里全是汗,哆哆嗦嗦地拧动钥匙。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吓得她一激灵。 “松手刹,轻点油门……对,慢慢走……” 诺诺在旁边指挥。 路明妃感觉自己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手脚僵硬得像不是自己的。 布加迪威龙在她的操控下,像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扭扭地驶出了停车位,速度堪比蜗牛。 “加点速!你这样我们天亮都出不去!” 诺诺催促道。 路明妃一咬牙,脚下一用力—— “嗡——!” 引擎猛地轰鸣,跑车像突然受惊的野马,猛地向前一窜! “轻点踩油门……等等,不是那个!踩刹车!刹车!中间那个是离合!” “啊——!刹车!刹车在哪边?!” 路明妃尖叫,手忙脚乱。 “左边!踩死!” 诺诺也提高了音量,单手拉住了一旁的车门把手。 “方向盘!看路!看路!别盯着仪表盘!” 慌乱中,路明妃也不知道自己踩到了什么,只感觉车身猛地一偏,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一声沉重的闷响,车头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 两人都被惯性带得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勒回座位。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 路明妃惊魂未定地抬头。 透过前挡风玻璃,她看到面前那座颇具艺术感的现代小雕塑,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艺术的姿势,缓缓倾斜,然后—— “轰隆!” 一声巨响 雕塑应声而倒,好巧不巧,正正砸在了刚好从旁边小径匆匆走过,正低头查看手机,准备赶往图书馆控制室集合的曼施坦因教授脚边! 砸碎的石块和飞扬的尘土,将曼施坦因教授从头到脚笼罩了进去。 曼施坦因教授举着手机,僵在原地,表情凝固,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灰。 路明妃:“……” 诺诺:“……” 曼施坦因教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手机,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转过头,视线精准地锁定了驾驶座上脸色煞白,还保持着双手紧抓方向盘姿势的路明妃。 以及副驾上表情有一瞬间空白的诺诺。 她现在正捂着脸,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曼施坦因教授额头的青筋,肉眼可见地蹦了起来。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成为了路明妃入学以来最漫长、最煎熬、最想原地消失的十五分钟。 曼施坦因教授充分发挥了他主管风纪委员会的口才,将“无视纪律”、“破坏公物”、“危险驾驶”、“在紧急状态下添乱”等罪名一条条罗列,声音洪亮,滔滔不绝,唾沫横飞。 路明妃和诺诺像两只鹌鹑一样并排站着,低头接受狂风暴雨般的洗礼。 路明妃几次想解释“是车先动的手”,但在教授愤怒的瞪视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诺诺一开始还辩解了两句“意外事故”“新手难免”。 但在曼施坦因教授“陈墨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怂恿的!”的怒吼中,她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只是时不时偷偷翻个白眼。 最终,曼施坦因教授大概是骂累了,或者觉得时间宝贵不能全浪费在这两个倒霉孩子身上,他喘了口气,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尤其是路明妃。 “损坏雕塑的事,战后处理!现在,我以风纪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命令你们,立刻、马上,加入校园防御!别想溜回宿舍!” “你们俩都给我去找个地方待命,等诺玛的统一调度和安排!再让我看到你试图开着恺撒的车撤离……” 他加重了“撤离”两个字。 “我就把你和这辆车一起锁进车库!” 他又瞪了诺诺一眼:“陈墨瞳,你看好她!别让她再捅出什么篓子!” 说完,曼施坦因教授捡起地上屏幕裂了条缝的手机,心疼地擦了擦,再也懒得看这两个让他血压飙升的学生一眼。 他转身,迈着比来时更显沉重的步伐,继续匆匆赶往图书馆控制室。 留下路明妃和诺诺,站在歪倒的雕塑旁,旁边是熄了火、车头多了几道擦痕的黑色布加迪威龙,面面相觑。 出师未捷身先死。 路明妃欲哭无泪。 她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 诺诺倒是很快调整过来,耸耸肩,拍了拍车盖: “得,看来逃兵是当不成了。走吧,咱找个风水宝地,等安排。” 她语气里倒听不出多少沮丧,反而兴致勃勃。 路明妃看着诺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幽幽地叹了口气,也跟着爬回车上。 “下次我们还是找个别的车练习吧,我山猪吃不来细糠。” “好的山猪。” 路明妃刚系好安全带,诺诺一脚油门,跑车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图书馆地下,中央控制室。 厚重的金属门滑开后,带进一阵细微的气流和一股……淡淡的尘土味。 曼斯教授和施耐德教授同时转头,看到曼施坦因教授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这位素来以一丝不苟著称的风纪委员会主席,此刻形象略显狼狈。 笔挺的制服肩头落着灰,锃亮的皮鞋蒙了层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副金丝眼镜,左边的镜片明显花了,还有几道细微的刮痕。 古德里安教授原本还在神游天外,见到曼施坦因这副尊容,下意识推了推自己完好无损的眼镜,脱口而出: “曼施坦因?你这是怎么回事……刚在工地做了实地考察回来?” 曼施坦因教授额角的青筋似乎又跳动了一下。 他没理会古德里安,径直走到大屏幕前,先是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光点分布和监控画面,确认局势,然后才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努力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开口: “你的好学生。” 古德里安第一反应是:“芬格尔?他干什么了。” “不是他!”曼施坦因教授反驳。 “在来的路上,我遇到了两位积极参与校园防御的学生。” 他特别强调了“积极参与”四个字,听起来更像是在说“蓄意破坏”。 “路明妃,还有陈墨瞳。” 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曼斯教授在旁边眼皮一跳。 第53章 图书馆的任务 “她们开着布加迪威龙,”曼施坦因继续陈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撞倒了教学楼前那座‘沉思者III号’现代雕塑。” 他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灰,“雕塑碎片……非常热情地欢迎了我。” 控制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古德里安教授张大了嘴,看看曼施坦因,又下意识看了看屏幕上代表路明妃的那个静止在教学楼附近的绿色光点。 “咳,”曼斯教授清了清嗓子,缓声问道,“所以……她们俩现在?” “我让她们找个地方待命,等统一安排。” 曼施坦因推了推划花的眼镜,结果视线更模糊了,他没好气地放下手。 “绝不能放她们回宿舍!尤其是路明妃,S级评定,就算是个新生,也不能在入侵警报响彻校园的时候躲在被窝里!至于陈墨瞳……”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她在一旁指导的功劳也不小。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放养就是灾难,必须给她们找点正经事做!” “我反对!” 古德里安教授立刻举起手,脸上写满了护犊子的急切。 “曼施坦因!路明妃同学今天才刚参加完舞会……不,我是说,她刚入学不久,课都没上过!” “她现在就是个普通新生,按照诺玛的广播指令,应该回宿舍避险!让她参与防御?这太危险了!也不符合规定!” “规定?” 曼施坦因教授的音调拔高了一点,指着自己裂屏的手机和脏污的制服。 “她们俩的行为符合哪条规定了!?现在知道讲规定了?你的好学生开着价值几百万美元的超跑撞碎价值几十万美元的雕塑时,怎么不想想规定?!” “那是交通事故!意外!她不会开车!” 古德里安据理力争:“而且她主观上可能是想帮忙,或者……至少是想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对,避险!这是避险过程中的意外!” “避险需要开布加迪威龙?” 曼施坦因寸步不让:“我把她们放回去,你信不信下一秒她们就能搞出比撞雕塑更大的意外?说不定能把钟楼拆了!她们现在需要的是做点正经事,不是回宿舍睡大觉!” “可是她的安全……” “在卡塞尔学院,没有哪里是绝对安全的,除了可能被她们自己拆掉的地方!” 两位教授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从具体事件上升到教育理念和风险管理的高度。 曼斯教授抱着胳膊看热闹,虽然陈墨瞳是他的学生,但战火还没烧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当然可以作壁上观。 施耐德教授则一直盯着屏幕,直到某一刻,他忽然开口,切断了争论: “让她们去图书馆。” 曼斯和曼施坦因同时看向他。 古德里安也停止了争辩。 施耐德操作控制台,调出图书馆的立体结构图: “图书馆主体建筑有诺玛直接控制的防御系统,物理防护等级仅次于冰窖,相对安全。” 他顿了顿:“但图书馆内存放有大量古籍和低危险度炼金物品,理论上也需要人看守,以防意外。” “任务很简单:待在监控室或冰窖入口那边的总控室,通过监控观察各楼层情况,有异常立即通过内部线路报告我们。不需要她们接触武器,也不需要她们直面敌人。” 曼斯想了想,点点头: “这主意不错。既给了她们任务,又确实是在一个安全区域内。就算她们真想拆点什么……也有诺玛可以随时制止。” 他说着,瞥了一眼曼施坦因。 曼施坦因教授眉头紧锁,权衡了几秒钟。 让那两个惹祸精去防守严密的图书馆,总比让她们在校园里乱窜或者回宿舍睡觉强。 至少,诺玛能盯着她们。 “……可以。” 他终于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但必须明确告知她们任务范围和纪律!尤其是路明妃,让她老老实实待着,别碰任何她不认识的东西!” 古德里安教授还想说什么,施耐德已经直接向诺玛下达了指令: “诺玛,向陈墨瞳、路明妃发送指令:立即前往图书馆主楼,到地下一层中央控制室报到,接受临时调度,执行馆内安全监控辅助任务。” “重复一遍,任务是辅助监控,不得擅自行动,不得触碰馆内任何藏品、书籍及不明物体。” “指令已发送,教授。” 柔和的电子女声响起。 几秒钟后,大屏幕上,代表诺诺和路明妃的两个绿色光点开始移动,方向正是图书馆。 古德里安教授叹了口气,小声嘟囔: “至少……图书馆有暖气,比外面暖和……希望她别打碎图书馆的玻璃窗,那个好像也挺贵的……” 曼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共勉。 地面上,布加迪威龙里。 诺诺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点开信息,快速浏览了一遍。 “哟,来任务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蔫头耷脑的路明妃。 路明妃凑过去看,念出声:“……前往图书馆……辅助监控……不得擅自行动……不得触碰任何……不明物体?”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亮,“这意思是,我们不用去跟骑摩托车的暴徒火拼,就去图书馆……坐着?” “准确说,是坐着,看着,然后如果有不对劲就喊人。” 诺诺总结道:“看来曼施坦因教授虽然血压高了点,但安排得还挺人性化。图书馆好啊,安静,有网,说不定还有零食自动贩卖机。” “而且安全!”路明妃补充,彻底活了过来,“有诺玛在呢!旁边还有电脑可以玩!这个我在行!” 诺诺轻笑一声,方向盘一打,布加迪威龙流畅地转向,朝着图书馆那座哥特式尖顶建筑驶去。 “走吧,小白兔。” 诺诺的语气轻松,“记得,这次只用眼睛,别用手,更别用脚——特别是刹车和油门。” 路明妃:“……” 她决定暂时忘记自己那糟糕的驾驶初体验,并衷心希望图书馆里没有什么需要她操心的东西。 比如会突然移动的书架或者会自动攻击陌生人的魔法书什么的。 应该……没有吧? 这里又不是霍格沃茨。 第54章我没有言灵 布加迪威龙滑停在图书馆大门前。 两人下车,走进这座在夜色下显得格外肃穆的建筑。 按照诺玛的指引,她们穿过空旷寂静的大厅,乘电梯下到地下一层,找到了那间标着“C-7”的主控室。 门自动滑开,里面是几排闪烁的监控屏幕,还有一堆不明作用的按钮和拉杆。 以及……两把看起来还算舒服的旋转椅。 “就这?” 路明妃转了一圈,确认这里真的没有可以玩的电脑后,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进椅子里。 “说好的有网有电脑呢?” 屏幕上是各个楼层的实时监控画面,清晰度倒是挺高,连古籍区书架上烫金的拉丁文书名都能看清,但显然不是用来打游戏或者刷剧的。 “监控屏幕不是电脑?” 诺诺走进去,很自然地占了靠里那把椅子,顺手把路上买的两罐可乐放在控制台上,自己开了一罐。 “诺玛,我们到了。有什么需要我们监控的特别指示吗?” 柔和的电子女声从天花板某处传来: “陈墨瞳同学,路明妃同学,你们的工作是观察各楼层监控画面,留意任何非授权活动或异常现象。如有发现,请通过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直接向我报告。” “请注意,你们的权限仅限于观察与报告,请勿尝试操作任何控制系统,或触碰馆内任何物品。重复,请勿触碰。” 路明妃:“……” 不要这么不信任她们好吗? 她看起来很像会作死的捣蛋鬼吗? 她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也打开可乐喝了一口,碳酸气泡在嘴里炸开,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 她们现在就是人肉监控探头,还是不能乱动的那种。 路明妃看着眼前分割成几十个小块的监控画面,所有区域都空无一人,只有冷白的灯光和整齐的书架,安静得能让人犯困。 “好无聊……” 她小声嘀咕,开始怀念安珀馆的自助餐,尤其是那一堆没吃完的龙虾。 那些人光顾着跳舞根本没吃东西,她才只吃了一只龙虾呢。 这还是她第一次吃到。 “无聊就聊聊天。” 诺诺翘着腿,眼睛扫过屏幕,姿态放松得像是来度假的。 “我看你之前在安珀馆,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找什么呢?没找到你家楚师兄,是不是特失望?” 路明妃一口可乐还没咽下去差点呛住: “什、什么我家楚师兄!师姐你别乱说!我就是……就是随便看看都有谁在!” 她心里疯狂吐槽:诺诺师姐这雷达也太准了吧!她当时真的只是下意识想看看楚子航在不在而已!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哦?随便看看?” 诺诺挑眉,凑近了些,红发扫过路明妃的肩膀,语气带着促狭。 “那‘随便看看’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自由一日那个‘追一个人不能拒绝三个月不能分手’的特权啊?要是当时楚子航在,你会不会冲上去说‘楚师兄!我现在要行使我的特权!’?” “师姐!!!” 路明妃这次真的被呛到了,她重重得咳了几声才缓过气。 “怎么可能!我、我才不会!” 那可是楚子航!她又不是嫌命长! 楚大神人到哪里都是备受追捧,卡塞尔里面同样有他的拥簇,敢要挟楚子航,她可能当晚就会被暗杀吧! 诺诺看着路明妃手足无措、百口莫辩的样子,笑得肩膀直抖,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坐回椅子喝可乐。 路明妃为了挽回一点面子,也为了满足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小声问: “那师姐你呢?你怎么会和恺撒……呃,那种人谈恋爱的?” 她实在想不出诺诺这种看起来自由不羁的红发巫女,和恺撒那种金光闪闪、走到哪都像在登基的贵公子是怎么在一起的。 他们除了都是“A”级,还有什么共同图层。 诺诺晃了晃可乐罐: “恺撒啊,他觉得他生来就该拥有最好的一切——最强的能力,最优秀的团队,最出色的女朋友。学院里A级女生不多,他觉得我勉强能配得上他,就选了呗。” 路明妃听得一愣一愣的:“……血统阶级还有这个用?那、那我是S级,恺撒应该不会看上我吧?” 她说完就觉得这假设有点离谱,但逻辑上好像又有点道理? 诺诺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眼神颇有些玩味:“以你的条件,还真说不准……” 路明妃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扯了扯裙摆,想盖住发凉的小腿: “……师姐你眼神好猥琐!” 像个色狼。 “这是欣赏美的目光。”诺诺抗议道。 不过她收回了视线。 “要是我是男的说不定也喜欢你,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小白兔,”诺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尤其是,把你按在床上下不来的时候。” “师姐!!”路明妃的脸红成了番茄,恼羞成怒地提高了音量。 “好好好,不说了。” 诺诺举起双手,一副认输的表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路明妃也渐渐放松下来。 主控室里只有机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她们喝可乐的声音。 为了对抗无聊,路明妃摸出手机,偷偷登陆了守夜人论坛。 论坛果然已经炸开了锅,首页飘满了关于“入侵”、“龙族”、“摩托车暴徒”的帖子,实时战况更新刷得飞快。 路明妃津津有味地吃着瓜,看到有人说入侵者装备精良,有人说看到了疑似炼金武器,还有人在哀嚎自己的作业本还放在教室会不会被战火波及…… 突然,一个加红加粗的帖子被顶了上来:《最新消息!戒律解除!言灵限制已放开!》 路明妃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向诺诺。诺诺也正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显然看到了同样的消息。 她抬起头,看向路明妃,那眼神有些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很快又移开了。 “师、师姐。” 路明妃咽了口唾沫:“你的言灵是什么啊?现在能用了,是不是很厉害?” 她想起诺诺是A级,言灵肯定不一般。 诺诺沉默了两秒,才不咸不淡地开口:“我没有言灵。” 第55章图书馆闹鬼? 路明妃:“……啊?”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A级混血种,没有言灵? 这就像三峡大坝没水一样离谱! 诺诺看了她一眼,“我是第一例,至少是已知的第一例A级无言灵者。” “不用那么惊讶,下巴要掉下来了,我可能就是出厂设置的时候忘装了这个模块。” 路明妃托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勉强合上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好像诺诺不需要。 惊讶?对方已经解释了。 她只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毕竟她所谓的言灵,一个是靠着系统开挂招摇撞骗,一个是靠着路鸣泽给的新手福利“不要死”装样子。 她去查了言灵周期表,不管是推算版还是现在这个这缺一块那缺一块的正式版,都没有一个和“不要死”差不多的言灵。 她和诺诺师姐,何尝不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病相怜呢? 路明妃又喝了口可乐。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这次不是论坛新贴,而是一条物流信息推送: 【您订购的商品(订单号:XXXXXX)因运输途中遭遇黑帮火拼导致延误,现已送达卡塞尔学院指定地点,请查收。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路明妃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她之前偷偷给诺诺订的生日礼物——一个造型很酷的日式巫女娃娃手办,卖家图片看起来又美又飒。 她算好了时间,本想赶在诺诺生日当天零点前送到,给师姐一个惊喜,结果因为这种离谱的原因延误了。 她点开信息详情,里面还有一张娃娃的实物图。 诺诺正好凑过来看:“看什么呢?表情这么……嗯?”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巫女娃娃的图片,以及那条“因黑帮火拼延误”的备注。 路明妃有点不好意思,想把手机收起来: “没、没什么,就是之前买的个小玩意儿,路上耽误了……” “生日礼物?” 诺诺直接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嗯。” 路明妃点点头,声音低了些。 “本来想能生日那天给你的。结果我因为任务不在学校,然后快递路上遇到黑帮火拼……” 是真的很不巧。 两个都错过了。 诺诺却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点痞气的笑,而是很真切开心的笑容。 她拿过路明妃的手机,又仔细看了看那个娃娃的图片: “我喜欢这个,看起来很酷。” 看着路明妃仿佛落水小狗一样的表情,诺诺轻声道: “这样其实很好。” “你安全回来了,快递也安全到达了,”诺诺抬起头,单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眼睛里亮着光,“收到两个礼物,是我赚了。” 路明妃先是愣了愣,看着诺诺开心的样子,心里那点遗憾也消散了,跟着傻笑起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正温馨时,诺诺随意扫向监控屏幕的目光忽然一凝,笑容瞬间收起。 “路明妃,看左上角第三个屏幕。” 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紧绷。 路明妃赶紧看去。那个画面里,走廊空空荡荡。 但就在画面边缘,一个造型古怪的巡逻迷你机器人,正沿着墙根匀速移动。 突然! 没有任何征兆,那个小机器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脚猛地踢中,“砰”地一声巨响,零件四散飞溅,叮叮当当滚了一地,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铁。 而画面上,依旧空无一人。 路明妃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明明没看到任何人!但那机器人被踢飞的角度、力道…… 分明就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踹了一脚! “图书馆里闹……闹鬼?”她声音发颤。 比起看不见摸不着的鬼魂,她宁愿出去面对小龙人啊!而且论坛上说外面现在根本没发现敌人! 合着人和非人都到她们这来了是吧? 诺诺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堆零件飞散的落点,瞳孔微微收缩。 几秒钟后,她猛地按下了操作台上的红色通讯按钮。 没有反应。 诺玛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这个无所不能的人工智能管家好像死机了一样,周围寂静无声。 路明妃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诺诺……我有点害怕……” 诺诺又按了一遍那个红色按钮。 这一次,诺玛给出了回应: “经探查,本区域无明显异常。” 路明妃一下子蹦了起来,指着那块屏幕,声音微微发抖: “诺玛,这里有鬼啊!这里有人踹了那个机器人一脚啊!你没看到吗?这里有鬼啊!” 女声平静地重复了一遍:“经探查,本区域无明显异常。” 诺诺狠狠拧了拧眉头,点开手机的通讯录,拨出了一个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那边传来曼斯教授有些诧异的声音: “诺诺?主控室那边有情况?” “教授,图书馆一层走廊,坐标B-12区域。” 诺诺语速极快,“监控显示,一个巡逻机器人于十秒前被不明力量击毁。现场无可见目标。”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用了侧写。入侵者是一个成年男性,身高约175-180公分,体重80-90公斤,右利手,腿部力量很强,行动带有明确的目的性。” “他可能使用了言灵冥照,手上有东西,可能是地图或手机,有依靠那东西识别路径的意图。” “他正在移动,根据图书馆结构推算……他前进的方向,有很大概率是朝着冰窖入口,或者……” 诺诺看了一眼主控室厚重的金属门。 “我们这里。” 路明妃赶紧凑过去补充道:“我们按了诺玛说的红色按钮,诺玛居然说没有异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诺诺迟疑地开口:“是的教授,很奇怪,诺玛的防御没有起效,对我们的报告也没有异常响应。” “我怀疑那个人用什么东西规避了诺玛的探查。” 随即传来曼斯教授凝重的声音:“明白了。诺玛,重新全面扫描该区域!启动一级防御协议!诺诺,路明妃,锁好主控室门,留在原地,保持通讯!支援马上到!” 通讯挂断。 主控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监控屏幕上,那堆机器人零件还在微微冒着电火花。 路明妃抱着膝盖缩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言灵·冥照?那不纯纯隐形人吗?她想带着诺诺师姐跑都不知道朝哪边啊! 诺诺已经起身,快速检查主控室的门锁和防御系统,神情沉静。 她顺手从旁边一个应急装备箱里拎出两把手枪,扔给路明妃一把,还顺手扔了个弹夹: “拿着,枪里面是弗里嘉子弹,弹夹里是实弹。” “必要的时候……”诺诺眼神一利,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路明妃抱着枪,眼神也慢慢从彷徨变得坚定,用力点点头。 第56章 它应该是你的 主控室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变成了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路明妃缩在椅子深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和那块“肇事”的监控屏幕,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细微的响动。 虽然什么也没听到。 诺诺倒是显得镇定许多。 她检查完门锁和防御系统后,就回到了控制台前,一边留意着监控,一边单手在手机上快速划动。 她在查看守夜人论坛上的最新动态,时不时把情况告诉路明妃。 时不时传来的声音让中控室好歹不是完全的死寂。 支援呢?曼斯教授说的“马上就到”的支援呢? 路明妃感觉自己的膀胱正在发出抗议——紧张的。 她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师、师姐……你说支援……会不会迷路了?或者……曼斯教授把咱俩给忘了?”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几个老教授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监控,然后曼斯一拍脑门:“哎呀!光顾着看外面了,图书馆还有俩呢!” 诺诺头也不抬:“放心,曼斯教授记性没那么差。至于支援……可能被别的事情绊住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论坛上说,英灵殿和教堂才是主要防御地点。” “那我们这儿这个……”路明妃指了指屏幕上那堆废铁,“是路过打酱油的?还是声东击西?” 她宁愿是前者。 “不知道。”诺诺很干脆,“但既然他可能朝这边来,而我们按了警报诺玛又无视,说明他要么有避开诺玛探测的方法,要么……” 她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监控,“诺玛的某些判断逻辑可能被暂时干扰或屏蔽了。” 这听起来更糟糕了。 ———————— 与此同时,英灵殿。 恺撒·加图索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如同一位聆听万物的君王。 客人,到了。 恺撒睁开眼睛,不紧不慢地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传来楚子航那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恺撒。” “楚子航,你现在在干什么?” “等待。”楚子航的回答言简意赅,“没什么可做。” “我的客人已经来了,”恺撒说,目光扫向英灵殿入口的方向,“你的呢?” “该来的,总会来。”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平静。 恺撒轻笑一声:“赌一把?看谁先结束战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自由一日,你输掉了布加迪威龙,我输掉了村雨。”楚子航说,“两份赌注都还没有正式交给赢家路明妃。有什么必要继续赌?” “你说的有道理。” 恺撒难得地附和了楚子航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郁闷。 他本来打算今天让路明妃上来的时候给她的,可惜被诺诺提前要走了。 不过也好,至少他不用紧张,万一她把赌注也给拒绝了怎么办。 他当时想着路明妃上来的话,他就拍拍她的肩膀说这就是我看好的下一任接班人,然后送出一张副卡说我保证这是你做过最英明的选择。 加图索家的皇帝想着,古代礼贤下士也不过如此。 随即恺撒话音一转,“不过我的赌注……诺诺已经代为转交了。” 他特意加重了“转交”两个字,心想楚子航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车已经被这俩人开走了。 楚子航“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他早就听说诺诺和路明妃关系不错。 “那就这样。” 楚子航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恺撒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耸耸肩,重新低下头,双手支撑着额头,再次闭上眼睛。 “准备迎接客人吧,先生们,女士们。” 他低声说道,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分散在英灵殿各处的学生会成员们精神一振,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战斗位置。 ———————— 教堂,狮心会防区。 楚子航收起手机,教堂内的光线透过彩绘玻璃,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他手下二十名狮心会最精锐的成员如同沉默的磐石,分散在教堂各处要害,气息沉稳。 但是现在,他们该撤退了。 接下来,这里是他一个人的战场。 敌人尚未现身,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如同实质。 楚子航的目光扫过它的佩刀村雨。 自由一日的赌注……他确实输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再次拿出手机,找到了路明妃的号码,拨了过去。 ———————— 图书馆主控室。 路明妃正和诺诺大眼瞪小眼,猜测着外面可能出现的各种恐怖片场景,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楚子航”三个字。 “!!!” 路明妃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像捧着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 “楚、楚师兄?!他他他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干嘛?” 诺诺也愣了一下,随即示意她接:“接啊,说不定有紧急情况。” 路明妃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还有点抖:“喂?楚、楚师兄?” “路明妃。”楚子航清冷的声音传来,背景异常安静,“是我。” “师、师兄!你那边怎么样?有敌人吗?需要我们支援吗?” 路明妃下意识地问,虽然她知道自己和诺诺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 “暂时没有。” 楚子航的回答很简短,“打电话给你,是关于自由一日的赌注。我输掉了村雨。” “按理来说,现在,它应该是你的。” 路明妃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来了!楚师兄真的要来交刀了! 可她连刀柄该怎么握都不知道啊! 第57章我决定归属于你 “啊……那个,师兄,其实……” 路明妃绞尽脑汁想着推脱之词: “我觉得吧,武器这种东西,只有在真正适合它、懂得使用它的人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村雨跟了师兄你这么久了,肯定已经和你人刀合一、惺惺相惜了!我拿着纯属暴殄天物,真的!” 她顿了顿,感觉自己找到了逻辑:“而且!既然村雨现在是我的了,那我作为主人,有权决定它的归属对吧?” 那边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决定归属于楚子航师兄你了!请你务必继续用它斩妖除魔,匡扶正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路明妃屏住呼吸,生怕楚子航来一句“我楚子航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之类的台词。 然而,楚子航只是平静地开口:“好。” 路明妃松了口气。 但楚子航下一句话又让她提起了心: “不过,作为补偿……你想学剑,或者学刀吗?” 路明妃:“……啊?” “我可以教你。” 楚子航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应该学习一些基本的防身技巧和武器使用。至少不能毫无自保能力。” 路明妃的脑子再次开始超频运转。 楚子航亲自教她?狮心会的那种斯巴达式地狱教育吗?! 可是……拒绝楚师兄的好意?她好像也没那个胆子。 “呃……好、好啊……” 路明妃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谢谢师兄……” “嗯。” 楚子航应了一声,似乎就要挂电话。 就在通话即将结束的瞬间,路明妃鬼使神差地,脑子里不知哪根筋搭错了。 或许是楚子航那平静得过分,甚至有点像在交代后事的语气让她心里莫名一紧,脱口而出: “师、师兄!” “嗯?” “那个……等明天,一切都结束了……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话一出口,路明妃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在说什么啊!楚子航会不会觉得她脑子被门夹了,或者有什么非分之想?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又过了几秒,就在路明妃以为信号断了或者楚师兄被她整无语了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短,几乎难以捕捉的气音。 像是有人轻轻呵了口气。 路明妃怀疑自己幻听了。 楚子航……笑了? 不会是嘲笑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 就在路明妃准备干笑着解释“哈哈我开玩笑的师兄你别在意”时,楚子航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没什么波澜,但似乎……比刚刚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好。”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我记得,你喜欢吃小笼包。”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路明妃举着手机,僵在原地,脸上表情一片空白。 诺诺在旁边,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此刻正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的调侃意味浓得快要溢出来: “哟?约早饭?还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路明妃同学,进展神速啊?” “不是!师姐!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路明妃瞬间从石化状态解除,脸涨得通红,手舞足蹈地试图辩解: “我就是……就是一时脑抽!觉得楚师兄刚才说话的语气怪怪的,好像要去赴死一样!我就想……就想缓和一下气氛!对!缓和气氛!” “哦~用约早饭来缓和可能赴死的气氛?”诺诺挑眉,“很别致嘛。而且楚子航居然答应了?还记住了你喜欢小笼包?啧,看来这家伙不完全是个木头。” 路明妃:“……” 她放弃解释了,只想把自己藏进乌龟壳里。 主控室内的紧张气氛,因为这段意外的插曲,倒是冲淡了不少。 虽然入侵者的威胁依然悬在头顶,但至少现在,路明妃满脑子都是“明天真的要跟楚师兄吃早饭吗?”“该穿什么?”“要说点什么?”“小笼包蘸醋还是蘸酱油?”之类的哲学问题,恐惧暂时被挤到了一边。 又等了不知道多久,当诺诺刷到一条【震惊!装备部竟在教堂进行大型爆破,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帖子的时候,她知道她俩不能等了。 “走了。” 诺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果断。 “啊?走去哪儿?” 路明妃眼里全是清澈的迷茫:“不是说让我们锁好门,待在这里等支援吗?” 虽然支援好像迷路了。 “等?” 诺诺嗤笑一声,可乐早在半个小时前就被她一饮而尽,铝罐在她手里被捏扁,发出清脆的响声。 “支援的鬼影子都没看到一个,论坛上说教堂那边装备部都在放烟花了,你觉得我们这里还能是优先级?” “再等下去,万一那个隐形人没来,装备部那帮疯子不小心把炸弹当量算错,把图书馆连带我们一起送上天怎么办?” 路明妃想了想论坛上那些震撼人心的爆炸实验视频和“这只是个小失误”的装备部经典名言,脖子一凉。 好像……有点道理? “那、那我们去哪儿?” 路明妃也站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手枪,现在是真理在手她才有点安全感。 见鬼嘞!她才来了自由美利坚几天啊,居然都已经有了这种想法了! 这果然是资本主义的阴谋! “出去看看。” 在路明妃还在心里说白烂话的时候,诺诺已经检查完了枪械。 “至少弄清楚那个踹了机器人的家伙到底去哪了,还有,为什么诺玛跟死机了一样。曼斯教授说支援早出发了,总不能全在路上堵车了吧?” 她走到主控室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依旧一片死寂。 诺诺深吸一口气,按下开门按钮。 厚重的金属门滑开,外面是同样寂静昏暗的走廊,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 和监控里看到的别无二致。 两人对视一眼,诺诺打了个手势,率先端着枪,以标准的战术姿势悄无声息地滑出门外,背靠墙壁,警戒前方。 路明妃有样学样,努力缩在诺诺侧后方,枪口对着空气乱晃。 “跟紧我,别乱碰东西。” 诺诺低声嘱咐。 第58章 EVA 两人一前一后,像两只偷油的小老鼠,沿着走廊缓缓向前移动。 她们的目标是之前机器人被毁的B-12区域,以及更深处可能的冰窖入口方向。 然而,预想中的重重关卡、激光网、自动防御武器一样都没出现。 走廊畅通无阻,安静得诡异。 她们甚至路过了几个标注着“限制区域”的岔路口,那些需要权限识别的安全门也敞开着,仿佛在欢迎任何人进入。 “说好的图书馆有诺玛防御,固若金汤呢?” 路明妃忍不住小声吐槽,“这防御是年久失修,还是今天统一放假了?” 诺诺眉头紧锁,没有回答。 这太不正常了。 就算那个入侵者有某种高级权限卡,能通过部分门禁,但诺玛的主动防御系统怎么会完全静默? 就在她们走到一条雕着纹路的大门前时,异变突生。 前方的空气微微扭曲,光线汇聚,一个半透明的、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虚影缓缓浮现。 她有着柔顺的长发和精致的面容,看起来栩栩如生,却又带着非人的空灵感。 路明妃吓了一跳,差点条件反射扣动扳机。 但诺诺立刻抬手制止了她,枪口微微压低,但眼神警惕。 全息投影少女用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开口:“前方为核心资料区及冰窖入口,非授权人员禁止通行。请出示有效权限证明。” 路明妃松了口气,心说总算遇到个活的防御措施了,虽然是个投影。 她下意识回答:“我们是学生啊!卡塞尔学院的学生!能有什么权限?学生卡行吗?” 她说着就想去掏口袋。 诺诺却眼神一动,示意路明妃:“把你的学生卡拿出来,试试。” 路明妃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掏出了学生卡,朝着投影少女的方向晃了晃。 一道微不可察的蓝光扫过卡片。 投影少女的眼中似乎有数据流快速闪过,她微微偏头,看向路明妃,电子音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识别成功。卡塞尔学院,S级学生,路明妃。权限检索中……” 她停顿了大约两秒钟。 “检索到关键词,临时权限通过。允许通行。” 说完,投影少女侧身让开,她身后的通道尽头,一扇厚重,布满复杂炼金纹路的金属大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深深的通道。 路明妃:“……” 这就行了?S级这么好使?早说啊! “走吧。” 诺诺率先迈步,但目光依旧锐利地看向那个少女。 路明妃赶紧跟上,心里有点小得意,又有点忐忑。 芬格尔有句话还是没说错的,虽然不知道f级是不是真的农奴,但S级果然是皇帝的阶级。 就是她这个S级有点不太真材实料。 心虚。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穿过投影少女身边时,诺诺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师姐?”路明妃疑惑。 诺诺没有回答路明妃,而是转向那个全息投影少女,目光灼灼:“你是谁?” 投影少女平静地回答:“我是诺玛的战争人格,EVA。” EVA?路明妃眨眨眼,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诺诺继续问:“刚才在B-12区域,监控显示有隐形单位破坏了巡逻机器人,为什么你的防御系统没有反应?为什么诺玛的报告是无明显异常?” EVA的投影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复杂的计算或权限判定,然后回答: “入侵者持有最高权限识别卡。该权限等级高于常规防御协议触发阈值。在其权限有效期内,系统默认其为授权活动,不予拦截与警报。” 最高权限卡?路明妃和诺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什么东西的权限能高过诺玛的防御协议?校长的?校董的?还是…… “能调取那个人的影像资料或身份信息吗?以路明妃的S级权限。”诺诺追问。 EVA看向路明妃,路明妃赶紧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用我的权限!查他!” “权限不足,无法调取最高权限识别卡持有者的身份及影像信息。”EVA的回答干脆利落。 路明妃:“……” 好吧,看来S级也不是万能的。 皇帝头上还有太上皇。 诺诺眉头皱得更紧,换了个问题: “那么,之前曼斯教授派来的支援人员呢?他们在哪里?为什么一直没有到达主控室?” 这一次,EVA沉默了更长时间。 就在路明妃都有点担心她是不是死机的时候,她再次开口: “支援人员共计三批,最早一批于1小时07分钟前抵达图书馆外围。” “因入侵者持有最高权限卡,部分防御系统处于权限混淆状态。支援人员尝试突破时,触发剩余活跃防御模块。” “目前统计:五人被非致命高压电流防护网击晕,七人被天花板释放的麻醉气体放倒,四人被困在循环变化的迷宫式书架区域。” “所有支援单位均未能进入地下主控室及核心区域。” 路明妃:“……” 好家伙!她心里疯狂吐槽,曼斯教授还真没骗她们!支援是真的来了!就是全被自己家的防御系统给一锅端了! 这算什么?我杀我自己?友军之围? 难怪EVA之前说权限混淆,搞了半天是忙着处理自己人啊! 诺诺也是嘴角抽了抽,显然对这离谱的状况感到无语。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个持有最高权限卡的人,进入核心区域多久了?” “43分钟27秒。”EVA精确报时。 “43分钟……” 诺诺低声重复,脸色沉了下来。 这么长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情了,尤其是如果目标是冰窖里的某些东西…… 她猛地抬头,看向EVA: “以路明妃的S级权限,能否现在启动冰窖以及核心资料区的一级主动防御协议?并且,强制停止或冻结所有未在系统预约记录内的活动进程?” EVA的投影再次转向路明妃,那双由光线构成的眼睛仿佛带着询问。 第59章从现在开始的双向守护 路明妃这次不用诺诺提醒,立刻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启动!立刻启动!冻结!全部冻结!用我的权限!” 虽然她完全不知道一级防御协议具体是啥,但听起来就很厉害,诺诺师姐肯定不会害她的。 EVA静静地注视了路明妃两秒,然后,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 “S级权限确认。指令接收。” “正在启动冰窖及核心资料区一级主动防御协议……” “正在扫描并标记未授权活动进程……” “指令执行中。” 无声无息地,周围走廊的灯光似乎变得更加明亮,空气中传来极其轻微的嗡鸣。 路明妃松了一口气,感觉有了点安全感。 有EVA帮忙,应该能拦住那个家伙了吧? 然而,诺诺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她反而更加警惕地看向通道深处那扇已经打开的金属大门,握紧了手中的枪。 “师姐,怎么了?不是已经启动防御了吗?”路明妃不解。 诺诺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 “EVA能启动防御,说明那个人的最高权限可能有一定范围或时间限制,或者……S级权限在某些特殊协议下优先级更高。但是……” 她顿了顿,眼眸里闪过一丝疑虑。 “他已经进去43分钟了。如果他真的目标明确,动作够快……在我们启动防御之前,他可能已经得手,或者至少……已经非常接近目标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等防御系统把他困住。” 诺诺看向路明妃,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意味,“我们要进去,看看他到底拿了什么,或者……阻止他拿走最后的东西。” 路明妃看着诺诺,又看了看那幽深未知的通道,咽了口唾沫。 “师姐……我们真的要进去啊?” “不然呢?”诺诺挑眉,“来都来了,权限也刷了,防御也开了,难道站在门口给他鼓掌欢送吗?” 路明妃:“……” 好吧,师姐说得对。 来都来了…… 路明妃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枪。 “走、走吧!师姐!我保护你!从现在开始!” 虽然她声音还有点抖,但是这话听得出来是真心实意的。 诺诺看着她又怂又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跟紧我,这次……我们可能真要面对点大场面了。” 两人不再犹豫,端着枪,踏入了那扇通向冰窖的大门。 身后,EVA的投影静静悬浮,目送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 光影构成的脸上,那抹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意,似乎久久未散。 通道比想象中更长,也更冷。 金属墙壁散发着幽幽的冷光,脚下的地板光可鉴人,踩上去只有轻微的脚步声。 路明妃亦步亦趋地跟在诺诺身后,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尽管这里连风都没有。 就在她紧张得手心又开始冒汗时,一个久违的、欢脱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叮”一声跳了出来: 【恭喜宿主路明妃达成白月光成就:‘从现在开始的双向守护’!撒花!??ヽ(°▽°)ノ??】 路明妃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撞到诺诺背上。 “小八?!” 她先是惊疑不定,随即就是惊喜。 虽然身轻如燕和翩若惊鸿让路明妃有时候不太体面,但这何尝不是一项跑路绝技。 现在新的成就会给她带来什么呢,速度都能拉满了,是不是该来个力量了! 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啊。 【成就说明:当危难来临,你不再是单方面被保护的对象。有人将后背托付于你,而你亦决心挺身而出。纯粹的守护之心得到共鸣,点亮此星芒!】 【成就点亮者:陈墨瞳(诺诺)】 诺诺? 路明妃心头一动,忍不住瞄了一眼前方红发学姐警惕而专注的背影。 原来是师姐…… 表面看起来又A又飒,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结果背后偷偷把对她的好感度点满了? 这算什么,外冷内热傲娇系? 【成就奖励发放中……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技能:‘谈霏玉屑’!(可主动关闭)】 路明妃:“?” 这名字听起来怎么文绉绉的? 路明妃有了点不太妙的预感。 【技能效果:对特定目标说出具有鼓舞性质的话语后,可使目标获得‘士气高昂’状态,显著提升精神韧性,暂时达到‘精神无敌’效果!持续时间视宿主语言感染力及目标接受程度而定哦!】 路明妃:“……” 她心死了。 这不就是战前动员演讲吗?!现在是需要灌鸡汤的时候吗?! 系统拿当她恺撒啊? 现在她需要的是“金刚不坏”、“力大无穷”、“百分百空手接白刃”这种硬核技能啊! “小八!” 路明妃忍不住吐槽,“你是不是搞错了?!这时候你给我个拉拉队技能?!我要这阿Q精神胜利法有什么用啊!” 【呜……】 小八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哭腔,还配了个【QAQ】的虚拟表情包在路明妃意识里闪了闪。 【宿主你怎么能这么说!系统匹配的奖励都是经过严格判定,是宿主当前最需要的!白月光养成系统的核心是提升宿主的人格魅力与情感羁绊,辅助宿主成为他人心中不可替代的光!】 【‘谈霏玉屑’能让你在关键时刻凝聚人心,提振士气,这难道不重要吗?】 “重要个鬼嘞!”路明妃感觉自己头顶已经开始冒魂儿了。 她又不是需要做演讲的社团主席,现在我到底哪里需要这个了啊! “有的换吗?”路明妃图穷匕见,“有没有能加强身体素质的?” 【可、可是……】 小八委屈巴巴,【系统的技能库都是围绕‘白月光’展开的,没有那种直接强化肉体的功能嘛……】 【而且宿主你不是自己也说,要保护诺诺师姐吗?精神上的支持和鼓舞,也是保护的一种呀!】 “……” 路明妃被噎了一下。 该死,她居然觉得小八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 “行,就算你说得对。那这技能对我自己有用吗?你先给我灌几碗,让我别这么腿软行不行?” 【……】 小八沉默了一下,弱弱地回答,【技能说明写了,是对特定目标起效……宿主本人,不在技能生效范围内呢。】 路明妃:“……” 她感觉自己额头上有青筋在跳。 “所以,这玩意儿就是个只能对别人用的、效果随缘的、大型心理安慰剂?” 【差、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但它是系统出品的优质心理安慰剂!效果很玄妙的!】小八试图挽救。 路明妃在心里叹了口气,生活就是这样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她感觉自己像是跑了场马拉松,有气无力:“……小八。” 【在呢在呢!】 “你下线吧。” 路明妃无比心累,“我想静静。也别问我静静是谁。” 【哦……】 小八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虚拟形象似乎还抽噎了一下,然后悄无声息地隐没了。 路明妃叹了口气,感觉心更累了。 第60章一级防御协议 冰窖深处,诗蔻迪区。 巨大的椭圆形石英玻璃腔像一颗昂贵的琥珀,静静矗立在实验室中央。 里面,那枚从三峡千辛万苦捞上来的黄铜罐,正被超导磁场稳稳托举在低温液氮形成的白雾中,沉睡着,仿佛一个等待被唤醒的……古董鸡蛋。 身穿白色无菌服的研究人员们围在玻璃腔外,眼神炽热得像是在看顶级和牛。 昂热校长站在人群最前方,手里优雅地端着一杯香槟。 严格来说实验室禁酒,但谁在乎呢? “先生们,女士们,” 昂热校长举杯,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自豪,“让我们怀着敬意宣布——今天,我们将解剖龙王!创造历史!” 现场寂静了几秒,随后掌声雷动。 昂热校长抿了一口酒,语气变得激昂:“过去几千年,我们只能用炼金武器、冷兵器甚至巫术和龙族死磕,牺牲巨大,结果往往只是让他们睡一觉!但现在——” 他指向那高科技感十足的石英玻璃腔和复杂的管线,“低温!无金属环境!强磁悬浮!我们能最大地抑制一位龙王的复苏!科学!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研究人员们兴奋地交头接耳,为自己能参与这科学史上的伟大时刻而与有荣焉。 就在这时,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响起,来自某个戴厚眼镜的研究员: “校长,铜罐顶上……好像裂了条缝?”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黄铜罐上部那道细长的黑色裂缝上。 昂热脸色一变。 “看来,我们现在需要先对它进行一次深入的核磁扫描。” 没人反对。 毕竟谁也不想在开香槟庆祝的时候,罐子里的龙王突然伸个懒腰说“早上好”。 扫描结果很快呈现在大屏幕上。 两个腔体,有一个是空的! “见鬼!有东西从里面逃逸了!” “那是龙蛋的裂缝!” 研究人员们一时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昂热校长当机立断:“无论如何,时机难得,立刻准备解剖!” “解剖器材车准备!”指令传达下去。 一个编号临时被拉来推器材车的助理研究员简直心花怒放。 他正是乔装打扮后的老唐。 这就好比打瞌睡有人送枕头,老唐正愁怎么在这么严密的防御面前怎么要怎么溜进去呢。 低温舱的厚重门扉缓缓滑开,液氮蒸发的白色冷汽汹涌而出,扑在面罩上,冻得老唐一哆嗦。 舱内一片纯白,脚下弥漫着不散的低温白雾,只有幽蓝色的指示灯在闪烁,安静得像太平间。 正中央,就是那个巨大的石英玻璃腔,以及里面仿佛沉睡千年的黄铜罐。 老唐推着器材车,心里有点发毛。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放普通古董的地方。 这群白大褂的神经病还喊着要解剖龙王?这不会真是什么恐龙蛋吧? 他硬着头皮往前走。 就在老唐距离玻璃腔还有几步之遥,琢磨着是先用器材车上的工具假装比划两下,还是直接掏出枪给自己壮壮胆时—— 实验室的广播里,突然响起了诺玛的声音: “检测到S级权限指令。一级防御协议已启动。诗蔻迪区,未预约解剖活动,强制终止。重复,强制终止。请所有非授权人员立即撤离本区域。” 研究员们:“???” 他们端着香槟,面面相觑。 什么玩意儿?今天不是校长亲自带队的吗?怎么就没预约了? 昂热校长也明显愣了一下,冰窖的一级防御协议?S级权限? 除了他和路明妃,学校里哪来的S级权限? 但按她的性格现在不该在宿舍躲着吗?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大家不要慌,这只是个小意外……”,但诺玛没给他这个机会。 “强制撤离程序启动。倒计时,10秒。” “10——” “什么?!”研究员们炸锅了。 “9——” “校长!这怎么回事?!” “8——” “我们的扫描数据还没记录!” “7——” “一级防御协议会启动什么?该不会是释放麻醉气体吧?!” “6——” “不是普通的麻醉气体,是瓦斯!我亲自设计的方案!” “你们真的想让人活吗?!” “5——” “校长快想办法啊!” “4——” 就在这时,几个离昂热校长最近、平时就对校长崇拜有加,此刻更是急中生智的研究员,眼看倒计时迫在眉睫,而校长还站在那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们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保护校长!” “先把校长带出去!” “校长,得罪了!” 昂热:“嗯?” 下一秒,昂热就感觉自己左右胳膊被人架住,背后还有人推,整个人身不由己地被这群热心的研究员裹挟着,像被绑架的人质一样,踉踉跄跄地朝着研究区的紧急疏散通道涌去。 “等等,我……” 昂热试图挣扎,但架不住人多力量大,而且他也不好意思真的用言灵把这群为了保护他而急眼的书呆子全放倒。 “3——2——1——” 转眼间,原本热闹的实验场变得空旷安静,只剩下悬浮着黄铜管的低温舱,以及低温舱里一脸懵逼的老唐。 第61章 罐子里有鬼啊! 老唐看着瞬间空荡荡的实验室,又看了看屏幕上还在闪烁的“强制终止”字样,挠了挠头: “……这就,都跑了?那我这活儿……还算数吗?” 佣金在向他招手。 来都来了……而且那些穿白大褂的好像很怕这什么防御协议?是不是意味着暂时没人会来打扰他? 赌一把! 老唐把心一横,推着器材车快步走进低温舱,直接来到那石英玻璃腔前。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那个玻璃腔里的黄铜罐。 雇主说了,目标就是这个看起来锈了吧唧的罐子。 佣金高得离谱,高到他这种常年混迹在灰色地带接单的猎人都觉得有点烫手。 猪都看得出来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但没办法,谁让他最近手头紧得连泡面都快吃不起了呢? 而且雇主保证他只用观察,说这玩意儿“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有点特殊”。 老唐将信将疑。 但总不能空手回去吧? 他靠近玻璃腔,隔着厚厚的石英玻璃观察那个罐子。 老唐的目光落在黄铜罐本身的裂缝上。 也许……可以从这里下手?撬开看看? 他记得雇主好像提过,不要直接用皮肤接触? “啧,事儿真多。” 他浑身上下摸了一遍,除了雇主给的临时通行卡和那把霰弹枪,就只有脖子上挂着的一条项链。 是路明妃之前寄给他的生日礼物,一个金属质感的龙珠骰子挂坠,看起来挺酷。 但价格估计不会太贵,毕竟明明和他一样是个穷鬼。 “凑合着用吧。” 老唐把骰子项链拽下来。 他见过太多这种小商品了,看着像金属,一上手轻飘飘,一磕就掉漆。 用这个敲敲打打,万一真撬开点缝,看看里面是啥,写进报告里,也算有东西交差。 他对自己在这方面的运气一向很有信心。 干了这么多次非正式取材的活儿,从来没真撞上过什么灵异事件,最多是触发个警报被保安追两条街。 于是,老唐举着那颗骰子,对着黄铜罐裂缝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敲了下去。 就在他举起骰子的同一瞬间,实验室出现一个暗影,他在幽蓝的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一条预设的简短指令被发送至EVA: 【临时暂停“诗蔻迪”区一级主动防御协议,将其调整为开放状态。】 屏幕上的“强制终止”字样悄然消失,象征着危险的红色警报灯也随之暗下来。 “铛。” 一声轻响,手感不对。 怎么……这么实在?不像是敲在塑料上的声音。 老唐又用力敲了敲。 “铛!铛!” 声音清脆,甚至有点震手。 黄铜罐表面连个划痕都没出现。 就在老唐想着要不干脆就告诉雇主罐里是只恐龙尸体的时候,异变突生! “哥……哥……” 一个很轻,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依赖和委屈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老唐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四下张望: “谁?谁在叫?” 刚刚那群人都跑光了,现在这里除了他和罐子,一个人都没有! 这鬼地方不会闹鬼吧? 老唐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等等。 声音似乎……是从黄铜罐里传来的? 老唐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刚刚敲击的地方。 只见那道黑色的裂缝中,不知何时,悄然渗出了几缕乳白色,如同有生命的丝状物。 它们在低温的白雾中轻轻飘荡、延伸,其中一缕,仿佛嗅到了什么气息,径直朝着老唐还贴在罐壁上的手飘来。 冰凉、滑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眷恋,那白丝轻轻地、温柔地缠绕上了老唐的手指。 “哥哥……你终于……来了……” 声音再次响起,更加清晰,带着孺慕和欣喜。 “啊啊啊啊啊——!!!” 老唐的惨叫声瞬间刺破了低温舱的寂静。 什么佣金!什么任务!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有鬼啊!!! 罐子里有鬼在叫他哥哥还拿蜘蛛丝缠他手!!! 他像是被火燎了一样,猛地甩手,把黄铜罐连同那几缕白丝一起甩飞 “哐当”一声砸在玻璃腔壁上。 连滚爬爬,老唐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手脚并用地冲出低温舱,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嘴里还在无意识地惨叫: “妈妈呀!有鬼!罐子成精了!!救命!!!” 就在老唐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的同时,实验室某个隐蔽的观察暗窗后,一道穿着黑色西装、银发梳理整齐的身影缓缓显现。 是昂热。 敬爱的昂热校长并没有真的被护送出去多远。 在研究员们稍微松懈时,他就悄然折返,正好目睹了老唐用骰子敲罐子到被吓跑的全过程。 他的目光没有追随狼狈逃窜的老唐,而是紧紧锁定在低温舱内。 透过玻璃,他能看到那几缕被老唐甩脱后,并未消散,反而越发增多的白丝。 昂热校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无声地向后退了一步,身影重新没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老唐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 低温舱到外面通道那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他感觉自己跑出了博尔特的气势、成龙电影里被追杀时的狼狈,以及午夜凶铃里贞子爬出电视井口时的惊悚。 “妈妈呀!有鬼!罐子成精了!!救命!!!” 他一路嚎着,像个人形自走报警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离那个会叫哥哥的鬼罐子越远越好。 至于任务?佣金?那是什么?有命重要吗?! 就在他一个急转弯,准备冲向记忆中进来的那条通道时—— “砰!” 他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同样紧张兮兮、正贴着墙边摸索前进的“障碍物”上。 “哎哟!” 路明妃被撞得眼冒金星,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手里的枪都差点脱手。 她惊恐地抬头,以为隐形人终于现身要杀人灭口了,结果对上了一张同样吓得魂飞魄散,但莫名有点眼熟的脸。 “……明明?!” 老唐也傻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穿着小礼服、端着把枪、造型诡异的女孩。 “老唐?!” 第62章 机械内奸 路明妃也认出来了,震惊得忘了疼。 “你怎么在这儿?!” 等等,他这身打扮…… 黑色紧身衣加战术背心——外面穿的松松垮垮的白大褂直接被路明妃忽略掉了。 这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姿势…… “你你你……你果然就是那个骑摩托车闯进来的……”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老唐条件反射否认三连,但看着路明妃手里那把他看着都悬的枪,还有她身后那个红发、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的漂亮女孩,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缩了缩脖子。 “我……我就是路过……对,路过!” “路过到图书馆最底下,还穿成这样?” 诺诺走上前,枪口虽然没指着老唐,但那眼神比枪还吓人。 “你就是那个有最高权限卡的入侵者?刚才在里面捣鼓什么?” 路明妃看看诺诺,又看看快缩成一团的老唐,扯了扯诺诺的袖子,小声说: “师姐,他是我网友,打星际认识的,人不坏。就是有点二。” “网友?” 诺诺的眼神更古怪了,看了看路明妃,又看了看一脸衰相的老唐,“你们网友面基的场合……还挺别致。” 路明妃干笑。 “我真没捣鼓!” 路明妃这一开口,老唐感动得都快哭了,一把抓住路明妃的胳膊,像抓住救命稻草。 “明明!信我!里面有鬼!真的!那罐子会说话!还叫我哥哥!还用白色的东西缠我手!冰冰凉凉的吓死人了!” 他语无伦次,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路明妃听得寒毛直竖。 她是真的信老唐,毕竟她自己就见过路鸣泽那种小魔鬼,世界观早就碎过一遍了。 “师、师姐,老唐虽然不靠谱,但这种事他应该不会乱编……里面可能真有脏东西!” 路明妃下意识地往诺诺身边靠了靠。 诺诺眉头拧紧,看了看吓得快缩成一团的老唐,又看了看通道深处: “鬼?冰窖闹鬼?”她抬脚就想往里走,“我进去看看。” “别啊师姐!” 路明妃瞬间发挥出惊人的敏捷,一个滑跪抱住诺诺的大腿。 “不能去啊!老唐都吓成这样了!万一是真的,咱们进去不是送菜吗?好奇重要还是命重要啊!来都来了……不是,我的意思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老唐也在一旁疯狂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对对对!这位美女姐姐,里面真的邪门!那声音,那白丝……我以我打星际十年手速担保,绝对有问题!咱们快撤吧!” 诺诺被路明妃死死抱住腿,看着眼前这两个怂得如出一辙、就差抱头痛哭的活宝,额角隐隐作痛。 她叹了口气,试图把腿抽出来:“放手,路明妃!像什么样子!” “我不放!除非师姐答应跟我们一块儿走!” 路明妃豁出去了,抱得更紧。 “师姐你想想,万一里面不是什么鬼,是更麻烦的东西呢?咱们先出去,从长计议,呼叫增援,用重火力覆盖……对,让装备部来!” 装备部?诺诺想到论坛上那些爆炸狂魔,嘴角抽了抽。 让那群疯子来,估计鬼没抓到,图书馆先上天了。 僵持了十几秒,诺诺看着路明妃那副死也不放手的赖皮样,以及老唐那“再待一秒我就要晕过去”的惨白脸色,终于败下阵来。 “……行了,放手。” 她语气带着无奈,“先出去再说。” “耶!师姐英明!” 路明妃立刻松手,从地上弹起来,还不忘拍拍裙子上的灰。 三人调头就往回跑。 路上,诺诺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开始审问老唐。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同伙有几个?目标是什么?” 老唐一开始还想打哈哈:“我就是个送快递的,迷路了……哎哟!” 诺诺直接用手枪柄不轻不重地敲了他脑袋一下,眼神冰冷:“说实话。” 路明妃也在旁边小声劝: “老唐,老实交代吧,我师姐很厉害的,你瞒不过她。而且……我也想知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还接这种活?” 她眼神里充满了“你居然背着我当江洋大盗”的控诉。 在诺诺的武力威慑和路明妃“你辜负了组织信任”的目光双重压力下,老唐缩了缩脖子,老实交代了: “我在猎人网站上接的悬赏……佣金很高。雇主只说要来卡塞尔学院观察并记录一个特定目标的状态,没说具体是啥,就说没生命危险。和我一起来的还有十二个人,加一个队长,我是十三号。” “猎人网站?” 诺诺眼神微动,“你们怎么突破诺玛防御的?” “雇主给了张卡,黑色的,往读卡器上一刷,门就开了,警报也不响。还有个全息投影美女给我指路,可热心了。” 老唐回忆起来还有点后怕,“我辛辛苦苦摸到地方,结果……结果雇主让我观察的居然是个会叫哥哥的罐子鬼!这活儿没法干了!” 诺诺若有所思。 聊着天——主要是老唐在诉苦,路明妃在附和吐槽——三人很快跑到了之前EVA投影出现的通道口。 刚喘口气,那个白色长裙的少女投影再次浮现。 老唐吓得往后一跳,指着EVA:“就是她!就是她给我指的路!” “机械内奸啊……” 路明妃也眼神复杂地看着EVA,心情微妙。 就是这个看起来很无害的投影小姐姐,差点把她和诺诺的援军全干趴下。 EVA无视了老唐的指控和路明妃奇怪的眼神,用平静的电子音说: “检测到一名支援人员被困于B区第三藏书室的泡沫凝胶应急防御墙内,生命体征正常,但预计氧气将在5分钟后耗尽。根据路径计算,你们是距离最近的可行动单位。请立刻前往救援。” 路明妃傻眼了:“救、救人?我们?” 她指了指自己,又偷偷指了指旁边贼头贼脑的老唐:“带着他?” 和入侵者一起去救自己人?这要是被别人看见,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绝对会被当成同伙抓起来! 诺诺当机立断:“路明妃,你带他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别乱跑,也别让人看见他。我去救人。” 第63章 我不是鬼 “师姐你一个人……” 路明妃有点担心。 “总比带着你们两个拖油瓶强。” 诺诺看了一眼老唐,“你,老实跟着她,别耍花样。不然……”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威胁意味很明显。 诺诺对老唐毫不客气,但她看了一眼路明妃,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照顾好自己,还有你的……网友。” 说完,她转身就朝着EVA指示的方向快速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书架后。 路明妃看着诺诺离开的方向,心里莫名一紧,下意识喊了一句:“师姐加油!” 喊完才觉得有点傻。 她叹了口气,拉着还在探头探脑的老唐找了找,最后钻进了一个阴暗的角落。 里面堆满了旧书架和灰尘,勉强能藏人。 “现在咋办?” 老唐压低声音问。 “等师姐回来,或者……看能不能找机会溜出去。” 路明妃也压着嗓子,“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两人在杂物间里蹲了大概五分钟,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路明妃提议:“要不,我们先出去看看?我师姐有辆车停在外面不远,虽然是布加迪威龙可能有点显眼……” 她想起那辆车的前保险杠,补充道,“但开还是能开的。” 老唐眼睛一亮:“布加迪?明明你现在混得可以啊!走走走!开豪车跑路,死了也值了!” 两人鬼鬼祟祟地摸出杂物间,按照路明妃模糊的记忆往通往地面的电梯方向摸去。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电梯,按了半天按钮,没反应。 指示灯是暗的。 “看来诺玛的防御协议把大部分非核心电梯都锁了。” 路明妃绝望。 “那就走楼梯!” 老唐倒是干劲十足,逃命的动力是无穷的。 他们找到安全通道,开始哼哧哼哧爬楼梯。 地下一层到一层的距离,不知道是哪个天才建筑师设计的,感觉比普通楼层爬三楼还累。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推开一楼安全门,踏入相对明亮的图书馆主体区域时,还没来得及庆幸,一个幽幽的,带着点委屈的声音,仿佛贴着他们后脖颈响起: “哥哥……” 两人动作同时僵住,寒毛从脚底板一路炸到头顶。 路明妃和老唐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恐。 “跑!!!”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两个人像受惊的兔子,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嗖”地就窜了出去! 什么同甘共苦,什么网友情谊,在“有鬼追”面前都是浮云!死道友不死贫道! 路明妃慌不择路,一头扎进旁边密密麻麻的书架迷宫里,七拐八绕,直到感觉后面没动静了,才敢停下来,背靠着一个厚重的书架,大口喘气,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吓、吓死了…… 老唐那个不靠谱的,肯定是他在冰窖里招惹了什么东西,现在跟出来了! 居然还叫她哥哥?先不提她是个女的,她什么时候有这种鬼弟弟了? 就在路明妃惊魂未定,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时,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 路明妃吓得魂飞魄散,闭着眼睛尖叫,试图用出卖队友来获得鬼魂的宽恕: “鬼啊!别来找我!去找老唐!他运动得多,肉肯定比我好吃!肥瘦均匀!蛋白质含量高!” 肩膀又被拍了拍,这次力道稍微重了点。 路明妃都快哭了,带着哭腔: “真的!他打星际手速快,肌肉纤维肯定更发达!口感劲道!你去找他吧求你了!” “……那个,” 一个有点清亮、带着点迟疑和不好意思的少年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我不是鬼。” 路明妃一愣,这声音……还挺好听?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只见身后站着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白大褂,里面似乎是黑色的内衬,黑色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面容精致得像是从古风游戏里走出来的小生正太,皮肤白皙,眉眼清澈,此刻正微微红着脸,有些局促地看着她。 路明妃眨眨眼,又眨眨眼。 鬼……长这样?现在地府招人看脸了?这颜值,当鬼也太浪费了吧?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腕。 热的!有体温! 她又迅速低头看向地面——灯光下,少年脚下拖着清晰的影子! “是人啊!” 路明妃长出一口气,感觉捡回了一条命,拍拍胸口。 “吓我一跳!同学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大半夜的在这里扮鬼吓人可不道德!”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腕,赶紧松开,有点不好意思,“呃,对不起,我太紧张了。” 少年收回手,脸上红晕更深了些,小声道:“是我不该突然拍你……抱歉。” 他顿了顿,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看向路明妃,带着期盼。 “请问,你看见我哥哥了吗?我刚才看见他和你站在一起,可是一转眼,他就不见了。” 哥哥?路明妃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和她站在一起的……不就是老唐吗? 这家伙之前还真不是插科打诨?他真的有个弟弟?还找上门了? 而且这弟弟…… 颜值差距是不是有点大?老唐那屌丝样,能有这么个神仙弟弟? 路明妃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 “你哥哥?是不是高高瘦瘦,长得……呃,挺有特点,刚才吓得屁滚尿流那个?” 少年用力点头,眼睛亮了起来: “对!就是他!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路明妃拍着胸脯,一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样子,“跟我来!他肯定没跑远,估计躲哪个角落瑟瑟发抖呢!” 她心想,正好把这烫手山芋……不对,是把失散兄弟团聚的感人戏码促成,顺便问问老唐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在书架间穿行,路明妃一边喊“老唐!出来!你弟来找你了!不是鬼!”,一边留意动静。 没多久,她就听到某个厚重书架后面传来极其微弱的、痛苦的抽气声。 绕过去一看,好家伙! 老唐正蜷缩在一个角落,抱着左脚,龇牙咧嘴,表情扭曲,浑身发抖。 “老唐!你……” 路明妃刚想说他是不是被鬼吓成这样,定睛一看,乐了。 第64章 哥哥,吃掉我吧 只见老唐左脚脚踝上,赫然夹着一个老式的捕鼠夹!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哪个年代的文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图书馆的书架后面,还偏偏被慌不择路的老唐一脚踩中。 “哈哈哈!” 路明妃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你不是被鬼吓的,是被老鼠夹给逮捕了啊?还抖得跟筛糠似的,我以为你多害怕呢!” 老唐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听见路明妃没有人性的嘲笑,刚要骂娘,视线一偏,看到了她身后那个走出来的白大褂少年。 他心神恍惚,手上一用力,那个老鼠夹就被他扯下来了,又后知后觉地发现疼,抱着脚小声抽气起来。 看起来颇为滑稽。 而少年在看到老唐的瞬间,眼睛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他无视了老唐滑稽的动作,像只归巢的雏鸟,一下子扑了过去——与其说是扑,更像是一头扎进了老唐怀里,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 “我是康斯坦丁,你的弟弟。千年沉眠,战旗委地,弃族的子民啊,我们终于重逢……” 路明妃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千年沉眠?战旗委地?弃族? 这弟弟……还挺有文艺范儿?说话跟念诗似的,古风小生啊,还有点中二。 老唐整个人都僵住了,被少年抱着,双手下意识尴尬地举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他低头看着怀里黑发的脑袋,心里涌起一股极其陌生又异常熟悉的复杂感觉,像是被温暖的潮水包裹,又像是被沉重的锁链捆缚。 一丝金色的火光,不受控制地在老唐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他脸上的神情出现了刹那的恍惚,掠过一丝非人的威严和冷漠。 就在这时,路明妃开口了,她看着老唐那副“我是谁我在哪”的呆样,没好气地说: “老唐!你做人要坚定点啊!你自己之前不是老念叨好像丢了个弟弟吗?还总幻听有人叫你哥哥。现在人家真找上门了,长得还这么标致,你不能提起裤子……不对,你不能翻脸不认人啊!要负起当哥哥的责任!” 她这一打岔,老唐眼底那丝刚燃起的火光“噗”地一下就熄灭了,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怂怂的,为生计发愁的猎人老唐。 他眼神重新聚焦,看着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少年,那股莫名的亲切感还在,但更多的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好吧。” 老唐叹了口气,笨拙地拍了拍少年的背,语气软了下来。 “我……我是感觉你挺亲切的。但我真的不记得有你这个弟弟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康斯坦丁抬起头,眼圈微红,但眼神无比坚定: “不会认错。你就是我的哥哥,诺顿。不管你记不记得,我永远都认得你。这一次,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他说着,又把脸埋了回去,小声补充了一句,“哥哥,吃掉我吧,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老唐:“???” 路明妃:“???”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用眼神交流: 老唐(挤眉弄眼):听见没?这弟弟思想有问题啊!居然让我吃了他!这什么恐怖片剧情! 路明妃(挑眉撇嘴):那还不是你没管好?谁家弟弟会这么说话?肯定是你以前给他灌输了什么奇怪的思想! 老唐(翻白眼):我冤枉啊!我都不认识他! 就在两人用眼神进行激烈而无用的辩论时,康斯坦丁松开了老唐,转向路明妃。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对着路明妃,深深地、极其郑重地作了一个揖,动作标准得像古装剧里走出来的。 “姑娘,” 他用一种半文半白、但异常认真的语气说,“多谢你助我寻得兄长。此番恩情,康斯坦丁铭记于心,他日必结草衔环以报。” 路明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和文言文搞得有点懵,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你们兄弟团聚就好!不过……” 她看了一眼窗外,大概教授们终于反应过来他们的援军都折戟沉沙了,外面一片红灯。 “现在外面情况好像挺乱的,你们怎么出去?” 康斯坦丁微微一笑,笑容干净:“无妨,我自有办法带哥哥离去。” 路明妃好奇:“什么办法?遁地?还是飞天?” 她也就随口一问。 康斯坦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身,再次看向老唐,眼神温柔: “哥哥,我们回家。” 他话音刚落,路明妃就看到他背后、肩胛骨的位置,衣料无声地隆起、撕裂—— 一对巨大、修长、覆盖着青铜色鳞片、边缘流转着暗红色火焰纹路的膜翼,“唰”地一声,猛然张开! 强劲的气流吹得周围书架上的灰尘都飞扬起来! 路明妃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真……真飞天啊?她就问问的啊! 康斯坦丁伸手揽住还没从“弟弟长翅膀了”这个事实中回过神的老唐的腰,那双威严而美丽的龙翼轻轻一振。 “轰——!” 图书馆一侧巨大的彩色玻璃花窗应声而碎,晶莹的碎片在警报红光中如雨纷落。 玻璃破碎的瞬间,路明妃似乎听到仿佛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姐姐……你改动了命运的剧本……代价……” 这声音如泣如诉,幽怨不绝。 路明妃听得出来是小魔鬼路鸣泽的声音,但是没听清楚他说的什么。 难不成是看见别人兄弟相认羡慕了? 她忍不住抖了一下。 在路明妃呆滞的目光注视下,长着龙翼的古典美少年,抱着他那依然一脸懵逼的哥哥,如同传说中的神话生物,冲破窗口,迅速融入了外面深沉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夜风从破洞灌入,吹得路明妃一个激灵。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还在掉玻璃渣的大洞,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小……小龙人?!” 她那个一起打星际、哭穷、接私活、还被老鼠夹逮住的网友老唐…… 他的弟弟…… 是条长了翅膀的…… 龙?! 路明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了看地上那个老鼠夹,又抬头望了望夜空。 “……所以,” 她喃喃自语,声音飘忽,“老唐的弟弟……真的是条龙?” “那老唐……” 她顿了顿,得出了一个让自己都头皮发麻的结论: “岂不是……龙它哥?” 第65章我就是你的帮凶 夜风呼呼地从那个破碎的大洞灌进来,吹得路明妃凌乱的刘海糊了一脸,也吹得她脑子里的思绪像那堆玻璃渣一样,稀里哗啦碎得到处都是。 龙…… 老唐是条龙的哥哥…… 也就是说,老唐至少也是个龙族相关,大概率……也是条龙?要不然就是驯龙高手? 那个和她一起吐槽、一起打星际、整天哀嚎“明明我又穷了”的网友老唐…… 等等,龙族都这么拉的吗? 不过这不是关键。 路明妃左右看了看,悄悄伸脚把面前遗落的老鼠夹踢进角落里,试图毁尸灭迹后赶紧跑路。 毕竟她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从这个满地玻璃渣、看起来就像案发现场的地方消失! 等会儿要是教授们冲进来,看到碎掉的古董玻璃窗,她怎么解释? 说“我见证了两条龙上演兄弟重逢然后破窗飞走了”? 谁会信啊! 曼施坦因教授会把她的赔偿单往后再添几个零吧。 就在路明妃手忙脚乱地把那个碍眼的老鼠夹踢到书架下面去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 路明妃吓得差点原地起跳,以为是龙弟弟去而复返,或者更糟,是学校的风纪委员会来抓破坏公物的现行犯了。 她僵硬地扭过头,映入眼帘的却是诺诺那张带着点尘土的脸。 红发学姐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她身后,微微喘着气,看样子是刚从那什么泡沫凝胶里把人捞出来就跑过来了。 “师、师姐!” 路明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催命符,表情扭曲,声音发颤。 “你……你回来了?那个……那个……” 她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个还在漏风的大洞,又指向自己,张了张嘴,却发现满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说?从何说起? 实话实说诺诺会把她当人奸的吧。 路明妃几乎预见到了诺诺会如何逼问: 老唐去哪儿了?怎么回事?窗户怎么破了?你看到了什么?路明妃,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就在路明妃脑子乱成一锅粥,准备迎接诺诺的审视,甚至开始思考是老实交代,还是临时编个“有 UFO 路过撞碎了玻璃”这种更不靠谱的理由时—— 诺诺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轻,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但……并不是要审问她。 “走。” 诺诺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 然后,她不由分说地拉着路明妃,快步离开那片满是碎玻璃的案发现场,朝着图书馆更深处的阴影里走去。 路明妃被她拽得踉踉跄跄,满心茫然和不安。 师姐这是……要带她去哪儿?找个没人的地方再严刑逼供? 诺诺拉着她拐进两排高大厚重的古籍书架之间,这里灯光昏暗,几乎被完全遮蔽。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一脸惶惑,眼睛瞪得圆圆的路明妃。 预想中的逼问没有到来。 诺诺忽然伸出手,不是抓住她,而是轻轻地将她拉近,然后,给了她一个很轻、但很紧的拥抱。 路明妃彻底懵了,鼻尖萦绕着诺诺身上混合着灰尘和一点淡淡洗发水味道的气息。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太不符合诺诺平时的人设,以至于路明妃全身僵硬,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然后,她听到诺诺贴在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清晰而缓慢地说: “路明妃,你听好。” “你什么都不知道。” 路明妃:“……啊?” 她怀疑自己幻听了。 什么叫……我什么都不知道? 诺诺稍稍退开一点,双手按在路明妃的肩膀上,直视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什么,都不知道。” 路明妃这下听明白了,但更糊涂了。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诺诺认真的表情,心里那点慌乱被巨大的困惑取代:“师、师姐……你是什么意思?我明明……” 我明明看见了!那么大一条龙!还带着老唐飞走了!窗户都破了!满地玻璃! “你明明什么?” 诺诺打断她,红色的发丝像火焰一样灼眼。 “你明明一直在主控室和我一起,后来我们去救人,路上遇到点意外走散了,你慌不择路跑到这里,正好看到窗户不知道为什么破了,吓得躲了起来,直到我找到你——记住了吗?” 路明妃张大了嘴。她这下听懂了。 师姐这是在……教她串供?不对,是给她统一口径?让她装傻? “可、可是……”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虽然这里昏暗,但图书馆里摄像头无处不在是常识。 “这里有监控啊!诺玛肯定都拍下来了!说谎会被拆穿的!” 她仿佛已经看到曼施坦因教授拿着监控录像,对她怒吼“路明妃!你还敢撒谎!”的画面了。 诺诺看着她那副又怂又乖,还担心被监控戳穿的样子,忽然笑了。 这是一个异常明亮的笑容,露出了她那一口整齐的白牙。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笑容带着点痞气,又莫名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怕什么?” 诺诺的语气轻松起来,还带着点戏谑,“要是被拆穿了……” 她顿了顿,看着路明妃紧张兮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那我就是你的帮凶。” 路明妃:“!!!” 她彻底愣住了,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诺诺。 帮……帮凶? 不是质问,不是怀疑,不是划清界限。 而是……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她这边。 甚至不惜用“帮凶”这个词,来为她兜底,为她遮掩一个根本解释不清的秘密。 路明妃感觉鼻子有点发酸,眼眶发热。 虽然依旧混乱,依旧未知,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第66章 共进早餐 “……师姐。” 路明妃的声音有点闷,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委屈。 “嗯。” 诺诺应了一声,松开她的肩膀,顺手把她额前那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 “别傻站着了,趁着还没人注意到这边,我们得赶紧离开。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果然,远处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显然是她们的援军终于赶过来了。 只不过,现在她们得稍微躲着点走。 诺诺再次拉住路明妃的手,这次力道轻柔了许多:“跟着我,别出声。” 路明妃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把满脑子的杂念暂时压下去,紧紧跟上诺诺的步伐。 两人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梭在高大的书架之间。 路明妃跟在诺诺身后,看着红发学姐敏捷的背影,心里那股酸酸涩涩又暖洋洋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她想,也许不用等到明天早饭,她现在就需要很多很多小笼包。 ———————— 守夜人论坛 【惊!S级新生路明妃与狮心会会长楚子航共进早餐!现场直击,气氛微妙!】 楼主:八卦雷达永不眠 发帖时间:7:30 家人们!早起鸟儿有虫吃,早起狗仔有瓜吃!楼主刚才在二食堂亲眼目睹了震撼我全家的画面!我们新任S级,路明妃同学,和狮心会的冰山会长楚子航,正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吃!早!饭! [附图] 现场可以看到,楚会长面前一杯黑咖啡,面无表情,坐姿笔直。路明妃同学面前一笼小笼包,但她戳包子的频率和力道,让我合理怀疑那笼包子跟她有杀父之仇。两人全程零交流。 这是否预示着S级对加入狮心会兴致缺缺? 还是说昨晚的入侵事件给我们的新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导致她面对楚会长都味同嚼蜡? 又或者……这只是一场单纯又尴尬的赌注履行?懂的都懂! 1L(芬格尔·冯·弗林斯): 楼主,你的摄影技术比你的八卦嗅觉差远了。另外,学妹,小笼包是无辜的!吃不下可以给师兄! 2L(匿名用户):路明妃身上那件外套好像是诺诺的?红发魔女昨晚和她在一起? 3L(我不吃小龙虾):只有我觉得楚师兄看路明妃的眼神……有点复杂吗?不像看潜在社员,倒像看…… 4L(狮心会会长毒唯永不言败):楼上闭嘴!吃你的龙虾去吧!楚会长的眼神永远清澈正直!是为了狮心会的发展操碎了心! 5L(恺撒全球后援会会长): 哼,我们会长早就预料到了。S级最终会明白,只有学生会才是她真正的归宿!这种尴尬的早餐毫无意义! ………… ———————— 路明妃几乎是飘着走出食堂的,一半是饿的——她担心昨晚的事情,整一个苦大仇深,小笼包没吃下去多少。 一半是被论坛帖子吓的。 楚子航倒是很守约,小笼包也买了,但除了一开始看她脸色不好问了两句之外,全程就只有“吃”“嗯”“好”这种简单的句子,基本没别的话。 路明妃感觉自己不是在吃早饭,是在参加一场沉默的修行。 就在她琢磨着是回宿舍补觉还是回宿舍打游戏逃避现实时,手机响了。 是诺玛。 “路明妃同学,校长昂热先生希望你现在能到他的办公室一趟。” 路明妃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该来的总会来。 昨晚图书馆那么大动静,窗户都碎了,虽然诺诺让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校长亲自找上门…… 恐怕不是装傻能混过去的。 路明妃忐忑不安地来到那栋爬满常春藤的古典建筑,敲响了校长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 “请进。” 里面传来昂热校长温和优雅的声音。 路明妃推门进去。 办公室比她想象中更宽敞,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雪茄和旧书的味道。 昂热校长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西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微笑着看着她,手里把玩着一把造型古朴的折刀。 “路明妃同学,请坐。” 校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高背椅。 “早餐还合口味吗?我听说你和小笼包进行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斗争。” 路明妃刚坐下的屁股差点又弹起来。 校长连这个都知道?!论坛的传播速度已经这么快了吗?! “还、还行……” 她干巴巴地回答,心里疯狂拉响警报。 “放松点,孩子。” 昂热笑了笑,放下钢笔。 “找你来,主要是想聊聊昨晚的事情。图书馆的骚动,还有……一些后续的发现。” 路明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默念诺诺教的八字真言: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昂热似乎看穿了她的紧张,没有直接逼问,而是操作了一下桌面上的投影仪。 一幅模糊的卫星热成像画面出现在墙上。 画面中,一个明显带有翅膀轮廓、散发着高热信号的人形生物,正从卡塞尔学院图书馆的区域急速升空,怀里似乎还抱着另一个较小的人形热源。 “这是北美防空司令部共享的卫星数据,经过我们技术处理后的画面。” 昂热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时间就在昨晚,图书馆防御被触发后不久。一个长着龙翼的生物,带走了另一个人,破窗而出。” 路明妃屏住呼吸,盯着那模糊的画面。虽然看不清细节,但她知道那是什么——康斯坦丁带着老唐飞走了。 “图书馆内部的监控,在关键时间段,因为未知的能量干扰和防御协议冲突,大面积失效或画面损坏。” 昂热继续说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路明妃。 “所以,我们没有拍到那个龙翼生物,以及它带走的人,进入图书馆之后的任何清晰影像。” 路明妃悄悄松了口气。 “但是……” 昂热话锋一转,“我们在更早的监控中,捕捉到了这个人的面孔。” 他切换画面,一张稍显模糊的截图出现,勉强能辨认出是穿着战术背心的老唐正在警惕张望。 “通过面部识别和数据库比对,我们锁定了他的身份。罗纳德·唐,混血种社会边缘的猎人,无固定组织,承接各种灰色地带的委托。” 第67章 又要下潜? 路明妃喉咙发紧。 学校居然这么快就查到了老唐。 “结合我们对从中国带回的黄铜罐的后续研究……” 昂热的语气变得严肃,“那个罐子内部有两个腔体。其中一个,空了。我们相信,那里原本沉睡着的,就是青铜与火之王双生子中的一位——龙王诺顿,或者他的兄弟康斯坦丁。” 他指向卫星画面上的龙翼轮廓: “而这个带走了罗纳德·唐的龙翼生物,极有可能就是另一位君主。罗纳德·唐本人……” 校长顿了顿,目光深邃,“他的生平充满疑点,像是凭空出现。我们推测,他很可能就是双生子中的另一位,一直以人类的身份潜伏。” “当他们彼此靠近时,沉睡的一方被唤醒,完整的龙王……由此复苏。” 路明妃听得手心冒汗。 她是听到过康斯但丁叫老唐诺顿的。 所以老唐真的是龙王? 就那个跟她打星际、哭穷、怕鬼、跑路还被老鼠夹夹住的家伙,是龙王? “这两兄弟逃离后,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他们的故地——中国三峡,夔门。” 昂热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校园,“他们需要时间,需要合适的环境来恢复力量,甚至可能重新结茧。” 他转过身,看向路明妃: “装备部提出过一个方案,用一枚小型战术核弹彻底蒸发掉覆盖青铜城的夔门水域。” 他说这话时,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当然,这个提议被当场否决了。三峡是中国的战略要地,那么做会引起外交灾难,甚至可能引发世界大战。我们不是恐怖分子。” 路明妃想象了一下装备部那群疯子兴高采烈准备投放核弹的样子,打了个寒颤。 否决得好! “所以,我们目前商定的方案是,再次组织精锐小队,下潜进入青铜城。” 昂热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苍老但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直视着路明妃。 “趁龙王兄弟尚未完全恢复力量,或者正在结茧的关键脆弱期,主动出击,解决隐患。” 路明妃的心脏猛地一跳。 又要下潜? 还是去面对可能已经完全苏醒的龙王兄弟? “这次任务需要最顶级的配置和最大的把握。” 昂热的声音放轻了一些,“路明妃同学,这就是我今天找你来的主要原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你在上次夔门计划中,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能力。那种能够影响生命,治愈创伤的力量……根据评估,它甚至能在深水高压和极端环境下,稳定他人的生命体征。” 昂热的目光变得无比认真: “我们需要这种力量。下潜任务风险极高,青铜城内环境未知,还可能直面龙王。” “路明妃。”昂热十分郑重地叫出路明妃的名字。 “我们需要你,用你的言灵,作为一道生命的保险,最大限度地保障下潜队员的安全。” 路明妃的大脑一片空白。 让她……去保护下潜队员? 开什么玩笑!她自己都是个需要被保护的战五渣! “校长……我……” 路明妃的声音有点发干,“我的言灵……它很不稳定,有时候我自己都弄不清楚……而且,我、我没什么战斗能力,下去只会拖后腿……” “没有人要求你战斗。” 昂热温和但坚定地打断了她,“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待在相对安全的母船上,或者跟随下潜但处于保护圈的核心。”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最强的护身符。至于言灵的控制……” 他微微笑了笑:“我相信你,路明妃同学。S级的潜力是无穷的。而且,我们也会为你提供必要的指导和支援。” “这次任务,曼斯教授会再次担任指挥官,诺诺也会作为先遣队员之一。他们都是你熟悉和信任的人,不是吗?” 路明妃愣住了。 曼斯教授和诺诺师姐也去? 不合时宜的,她又想起了老唐。 那个一起打星际、哭穷、怕鬼、最后被长翅膀的弟弟抓走的网友。 如果他真的是龙王……那这次下潜,可能会直面他吗?以完全不同的,敌对的身份? 昂热校长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期盼: “路明妃,有些责任,当我们拥有相应的能力时,就无法逃避。” “这不仅仅是为了学院,为了消灭龙王,也是为了那些将再次把生命托付给深水的同伴。你的力量,或许能改变结局,拯救生命。你愿意……尝试吗?”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古老的座钟发出滴答的轻响。 路明妃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微微颤抖的手指。 她害怕,怕得要死。 青铜城、龙王、深水……每一个词都让她腿软。 但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叶胜师兄苍白的脸,酒德亚纪师姐空荡荡的袖管,塞尔玛学姐感激的笑容,诺诺在危急关头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她是个衰仔,是个想苟命的普通人。 可是…… 如果她的“不要死”,真的能在关键时刻,拉住某个人的手,不让她或者他,永远沉入冰冷的黑暗呢? 她抬起头,看向昂热校长。 老人的眼神平静而深邃,没有逼迫,只有等待。 路明妃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发疼。 她张了张嘴,听到自己用很小的声音说: “我想……先进行一些特训。至少……至少让我知道在水下怎么用那个能力,或者,怎么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不那么快死掉。” 她说得有点语无伦次,但意思明确。 昂热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当然,我的孩子。” “欢迎加入青铜计划。” “曼斯教授和施耐德教授会为你安排最合适的训练。你将是小队中重点保护的对象,但我们也希望你能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路明妃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做出了一个可能把自己坑进地狱的决定。 “那……好吧。” 她小声说,“我试试。” 昂热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具体安排曼斯教授会通知你。记住,孩子,你的能力或许来源于谜团,但你用它做了什么,决定了你是谁。” 第68章 教她练刀 答应了昂热校长那个听起来就非常要命的青铜计划后,路明妃感觉自己的求学生涯从“普通衰仔求生记”直接快进到了“作死菜鸟特训营”。 特训的第一项,来自楚子航。 他向来守约,入侵事件没过两天就主动找上门来说要教她用刀。 用楚子航的话说: “即使你的主要定位是辅助,也必须具备最基本的自保和武器运用能力。在各种复杂的环境中,任何工具都可能成为关键。” 路明妃看着楚子航递过来的那把练习用的素振木刀,感觉它比真刀还沉。 她脑子里闪过楚子航挥舞村雨时那凌厉的刀光,又想了想自己可能连切西瓜都费劲的手,欲哭无泪。 训练地点在一间空旷的室内剑道馆,是校长特批下来的。 这一整个学期,这里都不会再对其他人开放。 楚子航换了一身黑色的训练服,身材挺拔,表情……额……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 “首先,握刀。” 楚子先进行示范,手指的位置、力度、角度都利落得无可挑剔。 路明妃模仿着,但她的手怎么放都觉得别扭,不是手指打架就是手腕发酸。 “不对。” 楚子航走到她身后,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扶正了她的手指。 路明妃身体瞬间僵住。 楚子航的手掌温热干燥,力道平稳,带着层薄茧,存在感强得让她头皮发麻。 她能感觉到他靠近时带来的气息,还有他说话时微微震动的胸腔: “这里,拇指扣住。手腕放松,但不要软。刀是你的延伸,不是负担。” 两人的距离近得路明妃大气不敢出,更是丝毫不敢分心,只能拼命记住。 楚子航调整好她的姿势就松开了手,表情平淡,仿佛刚才只是纠正了一个握笔的姿势。 他退开一步:“保持,十分钟。” 路明妃:“……” 十分钟?! 她感觉自己的手腕已经开始抗议了! 接下来的挥刀练习更是让路明妃痛不欲生。 楚子航的要求严格到令人发指,每一个动作都必须标准、稳定、重复成百上千次。 路明妃很快就汗如雨下,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腿也抖得像面条。 “腰背挺直,重心下沉。” 楚子航用木刀的刀背,轻轻点在她的后腰,然后又顺着脊背向上,不轻不重地一挑。 “这里,不要弓。发力从地面起,经腰背,传至手臂。” 路明妃被那冰凉的木刀刀背点得一激灵,下意识挺直了缩起来的背。 她能感觉到刀背划过时衣料的摩擦,还有楚子航那双跟教导主任一样利的眼睛。 路明妃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能咬牙坚持。 她没注意到的是,楚子航看似平静的目光下,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路明妃的身体协调性和力量基础确实很差,差到让楚子航怀疑她之前的体育课是不是都在摸鱼。 但是,她的学习速度和适应能力却快得惊人。 一个动作纠正几遍后,她虽然做不到完美,但基本框架和发力感觉却能很快抓住。 更重要的是,路明妃有种奇怪的韧性。 明明累得龇牙咧嘴,但让她坚持,她就真的能咬牙坚持下来,不会偷奸耍滑。 而且,她的肌肉代谢速率快得不符合常理,明明头一天累得甚至要楚子航半抱半扶着离开,第二天还能乖乖地继续训练。 这并非纯粹的毅力,而是远超常人的身体潜力。 楚子航想起她在夔门计划中的表现…… 路明妃……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许多遍。 可能连这个姑娘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娇小的身体里究竟埋藏着多么惊人的力量。 又是一下午的地狱训练结束,路明妃感觉自己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 她几乎是扶着墙走出剑道馆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训练服也汗湿了大片。 路明妃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和楚子航离开剑道馆后不久,守夜人论坛上又悄然飘起一个热帖: 【独家!楚子航与路明妃密闭训练室共度一下午!出来时S级大汗淋漓,脚步虚浮!】 路明妃是回到宿舍刷手机时才看到这个帖子的,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什么叫“大汗淋漓、脚步虚浮”?什么叫“激烈运动”? 这些人的脑子能不能干净点!她那是被练得快死掉了好吗! 再一看发帖人ID虽然陌生,但下面芬格尔那贱兮兮的评论格外醒目。 路明妃瞬间福至心灵,肯定是芬格尔这厮偷拍的!只有他干得出这种缺德事还假装路人评论!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路明妃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抄起下午训练用的那把木刀,气势汹汹地就冲出了宿舍,直奔男生宿舍楼——她要去和芬格尔“理论理论”! 结果,刚冲到男生宿舍门口,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路明妃抬头一看,傻眼了——楚子航。 楚子航似乎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几本书,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他看了看路明妃,又看了看她手里拎着的、明显是训练用木刀的家伙,平静地问: “路明妃?你来找人?” 路明妃瞬间从“兴师问罪”模式切换到“做贼心虚”模式,手忙脚乱地把木刀往身后藏,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 “啊哈哈……楚师兄,好巧啊……我、我来散步!对,饭后散步消食!” 楚子航看了一眼她藏刀的动作,又看了看她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怒气和心虚,了然: “来找芬格尔?因为论坛的帖子?” 路明妃:“……” 师兄你要不要这么敏锐! 她支支吾吾:“也、也不全是……就是想和他……聊聊人生理想……” “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楚子航直接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不会有下次。” 路明妃愣了一下,看着楚子航平静但认真的眼神,心里的那点小火苗噗嗤一下灭了,还有点暖。 她乖乖点头:“哦……谢谢师兄。” 楚子航“嗯”了一声,却没离开,而是说:“跟我来,有点事想和你谈。” 路明妃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 第69章就那样拒绝楚子航 楚子航带着她绕开宿舍区,走到附近一处僻静的小山坡。 这里绿草如茵,开着些不知名的紫色小花,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温柔的金边。 两人站定,楚子航转过身,面对着路明妃,夕阳将他冷清的轮廓也柔和了几分。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非常认真地开口: “路明妃,你拥有S级的血统,最近的训练也证明你具备远超常人的学习能力和潜力。” 路明妃有点懵,不知道楚师兄为什么突然开始总结陈词。 “狮心会是卡塞尔学院最古老、最纯粹的学生社团,专注于探索龙族奥秘和提升自身实力。” 楚子航看着她,那双黄金瞳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认为,你的天赋不应该被埋没,也不应该在无谓的事务中消耗。”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我想正式邀请你加入狮心会。在这里,你会得到最系统的训练和最宝贵的实战经验。” “我保证,在我毕业之后,你将会是狮心会下一任领袖最有力的竞争者,甚至……你就是那个人。” 路明妃彻底惊呆了。 楚子航在说什么?邀请她加入狮心会?还承诺让她当下任会长候选人? 这……这画风不对啊! 她不是应该在楚师兄的魔鬼训练下苟延残喘,然后被他嫌弃“朽木不可雕也”吗?怎么突然就变成“天赋异禀”“未来领袖”了? 她看着楚子航那双认真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开玩笑或者客套的意思。 他是真的在发出邀请,并且认为她有这个潜力。 路明妃心里有点乱。 加入狮心会?跟着楚子航混?听起来好像……挺有安全感的? 至少训练有楚师兄亲自教,而且狮心会听起来就比学生会那群金光闪闪的家伙务实。 但是……她想起了诺诺提过的,有关狮心会的内容。 好像,她并不适合这种纪律严明、画风严肃的社团? 路明妃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脑子里两个小人疯狂打架。 过了足足十几秒,她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楚子航的目光,小声说: “对不起,楚师兄……我……我还是不加入狮心会了。” 楚子航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的不悦,只是平静地问:“能告诉我原因吗?” “我……” 路明妃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狮心会这么严肃的地方。我这个人散漫惯了,又怂,怕给狮心会丢脸……” 她越说声音越小,感觉自己像个不知好歹的混蛋。 楚子航静静地听她说完,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尊重你的选择。”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路明妃一眼,夕阳的光晕模糊了他脸上的线条。 “路明妃,” 他说,“无论你最终加入哪个社团,或者不加入任何社团,你都会是我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路明妃站在原地,看着楚子航走远,心里那点因为拒绝而产生的愧疚感,被他最后那句话轻轻抚平了。 朋友……吗?好像也不错。 ———————— “所以你就那样拒绝了楚子航?” 诺诺一边靠在墙边啃苹果,一边问道。 路明妃已经看见论坛上出了相关的帖子,里面的人各种痛心疾首,仿佛她昨天拒绝的不是狮心会的邀请,而是中了彩票却把票撕了。 路明妃慢吞吞地把书全部扫进书包里,动作有气无力。 “师兄他……好像没生气。” 路明妃回忆着楚子航最后的表情和那句话,“他说,无论我加不加入,都是朋友,不是敌人。” 诺诺听完,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敲响了。 路明妃以为是催她赶紧离开的老师呢,刚把书包拎起来,结果扭头一看。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印度裔男生站在门口,正是新生联谊会的会长,奇兰。 “路明妃同学!” 奇兰一看到她站起来,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直接一个九十度鞠躬。 “我终于找到你了!” 路明妃被这架势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奇、奇兰会长?有事吗?” “当然有!是天大的好事!” 奇兰直起身,激动地手舞足蹈,“我听说,你在安珀馆的舞会上,正面回应了恺撒·加图索的邀请!” 路明妃:“……” 那叫回应吗?那叫差点被眼神杀死好吗! “然后,就在刚才,我又得到可靠消息,你拒绝了楚子航会长亲自发出的、加入狮心会的邀请!” 可靠消息是指那条【继当场拒绝恺撒示好后,S级竟再度婉拒狮心会会长!S级的花冠究竟何去何从?!】的帖子吗? 路明妃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论坛这群人如果以后不加入新闻行业简直是八卦界的一大损失。 而另一边,奇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S级的路明妃同学,既不属于学生会,也不属于狮心会!” 他上前一步,眼神狂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那么,最适合你的归宿,就是我们——新生联谊会!” 路明妃和诺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语。 “等等,奇兰会长,” 路明妃试图挣扎,“我……我没说要加入任何社团啊。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不!你不好!” 奇兰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路明妃同学,你太天真了!在这所学院,没有社团庇护的独狼,尤其是像你这样瞩目的S级,只会被狮心会和学生会之间的明争暗斗撕扯得渣都不剩!” “他们会用各种手段拉拢你、打压你、甚至孤立你!你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阵营!” 路明妃被他说的有点怕了: “……没那么夸张吧?” “有!绝对有!”奇兰笃定地说。 第70章 路明妃后援会 “加入我们新生联谊会!这里都是和你一样的新生,我们团结,我们纯粹,我们没有那些老牌社团的陈规陋习和勾心斗角!” “我们会全力支持你,你就是我们天生的领袖!命中注定的新星!将带领我们这些新生,打破旧秩序,走入新时代!” 路明妃被他这一连串中二气息十足的宣言说得头晕眼花,求助地看向诺诺。 诺诺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事不关己地耸耸肩: “他说的……某种程度上,有点道理。你确实需要个地方待着,不然两边都会来烦你。新生联谊会嘛……至少奇兰看起来是真把你当救世主供着。” 路明妃哭丧着脸:“可我……我真的不想当什么领袖啊……” 她只想安静地当个偶尔开挂,大部分时间苟命的衰仔。 “不需要你做什么!” 奇兰立刻保证:“你只需要挂个名!偶尔露个面!你就是我们精神的象征!我们的旗帜!甚至……” 他灵光一闪,激动地说:“我们可以把社团名字改成‘路明妃后援会’!彰显我们对你坚定不移的支持!” 路明妃:“!!!” “不行!绝对不行!” 她吓得差点跳起来。 路明妃后援会?这什么羞耻play的名字!她又不是偶像!而且听起来就跟邪教组织似的! “好,好,不改名,不改名。” 奇兰从善如流,但眼神依旧火热: “那么,路明妃同学,你愿意加入我们新生联谊会吗?我以会长的名义保证,不!你加入之后,你就是会长!” “你拥有最大限度的自由,我们绝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我们只是你忠诚的……追随者!” 路明妃看着奇兰那仿佛下一秒就要宣誓效忠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看好戏的诺诺…… 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得选。 至少,新生联谊会听起来……比路明妃后援会正常点。 而且奇兰保证她只需要当个吉祥物。 她长长地,认命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好吧。” 她有气无力地说,“我加入。” “太好了!!!” 奇兰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差点想冲上来拥抱路明妃,被诺诺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兴奋地搓着手,“我这就去告诉大家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我们新生联谊会,有了S级的领袖!新时代的序幕,由我们拉开!” 看着奇兰像中了彩票一样飞奔而去的背影,路明妃无力地瘫回椅子上,眼神空洞。 “我觉得……” 她对诺诺说,“我好像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更奇怪的坑……” 诺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她的脑袋:“恭喜啊,路大会长。” 路明妃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哀鸣。 —————— 第二天,当路明妃按照训练安排,拖着依旧酸痛的四肢来到校内深水模拟训练中心时,她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一个是诺诺,她穿着贴身的黑色潜水服,正坐在水池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火红的发梢。 而零,她的室友,那位俄罗斯新生,也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蓝色训练服,正安静地站在一旁,金色的盘发一丝不苟。 “师姐?零?” 路明妃眨眨眼,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你们……也参加青铜计划的特训?” 诺诺闻声转过头,冲她挑了挑眉:“当然。这么刺激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而且,我现在可是你的人了,路大会长。” 路明妃:“……啊?” 零也抬起头,看向路明妃,言简意赅:“以新生联谊会成员身份报名,通过了。” 路明妃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新生联谊会?诺诺师姐?还有零?她们什么时候加入的? 奇兰那家伙动作也太快了吧! “师姐,你……你怎么会加入新生联谊会?” 路明妃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你不是……” “我因为跟恺撒分手,早就不想在学生会待了。” 诺诺摊摊手,语气轻松,“之前看你可能要去狮心会,我就没动。结果你倒好,自己搞了个山头当大王。” 她伸手戳了戳路明妃的额头,“那我当然得来投奔你啊,求路大会长罩我咯。” 路明妃被戳得往后一仰,哭笑不得:“师姐你别开玩笑了!我还指望你罩我呢!” “互相罩呗。” 诺诺笑了笑,然后看向零,“至于零嘛……她自己找上奇兰报名的。是吧,零?” 零平静地点点头:“比起经常开办各种舞会的学生会,和纪律过于繁琐的狮心会,新生联谊会的自由度更高,更适合我。而且,会长是你。” 路明妃:“……” 她这个会长只是个吉祥物啊! “好吧……” 路明妃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设定,反正有熟人在,训练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那我们现在……要干嘛?直接下水吗?” 她看着那个巨大的,泛着幽幽蓝光的水池,心里有点发怵。 “先认识你的新团队。” 诺诺朝着训练室另一侧努了努嘴。 路明妃这才注意到,那里还站着七八个同样穿着训练服的男女学生,看起来都很年轻,表情带着紧张和兴奋。 见她看过来,其中几个立刻眼睛发亮,齐刷刷地喊了一声:“会长好!” 声音响亮,吓了路明妃一跳。 “……你们好。” 她干巴巴地回应,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推上台的花魁。 “喏,这些都是我们新生联谊会这次通过筛选,参加青铜计划前期特训的成员。” 诺诺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 “这还没算上后勤和技术支持的。奇兰那家伙,招人的本事是真不错,打着你的旗号,简直是战果辉煌。” 路明妃有了不祥的预感:“……现在新生联谊会,到底有多少人了?” 第71章 空降搭档 诺诺掰着手指头,开始给她算:“你,S级,镇会之宝。A级嘛,我,零,还有奇兰。加起来三个A。” 路明妃倒吸一口凉气。三个A?! 这配置都快赶上狮心会学生会的一半了吧?! “B级九个,今天来了五个。” 诺诺继续报数,“C级……嗯,大概十几个吧,负责各种杂务和情报,有些还是技术宅,奇兰说他们在论坛上帮你控评反黑可卖力了。” 路明妃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一个S,三个A,九个B,十几个C…… 这他妈是新生联谊会?这规模都快赶上小型社团了吧?! 奇兰到底是怎么忽悠来这么多人的?!而且听起来质量还都不低! “所以……” 诺诺总结完,轻轻拍了拍路明妃僵硬的肩膀: “你现在可不是光杆司令了,路大会长。你手下,兵强马壮,人才济济。虽然大部分人是冲着你S级的名头来的……但好歹是股力量。” 路明妃欲哭无泪。 这股力量听起来就很麻烦! “我……” 她虚弱地开口,“我能辞职吗?” “晚了。” 诺诺和零异口同声。 看着路明妃脸上生无可恋的小表情,零脸上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诺诺补充:“奇兰已经把会员名单和社团升级申请提交给诺玛了。你现在是官方认证的新生联谊会会长。想跑?除非你退学。” 路明妃:“……” 她觉得眼前有点发黑。 就在这时,训练室的门被推开,穿着统一制服的曼斯教授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施耐德教授。 “都到齐了?” 曼斯教授的目光扫过众人,在路明妃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眼神复杂。 “很好。我是这次青铜计划以及你们前期特训的总负责人,曼斯。我旁边这位是施耐德教授,负责你们的水下战术与生存训练。” “废话不多说。” 曼斯教授走到控制台前,“你们中的一部分人将参与最终的下潜任务,另一部分负责水面支援。但无论哪一部分,都必须具备基本的水下适应能力、紧急情况处理和团队协作意识。” 他指向那个巨大的水池: “今天的第一课,适应性深潜及水下通讯演练。穿戴好你们的装备,两人一组,准备下水。记住,这不是泳池嬉戏,模拟深度将达到80米,水温、压力、能见度都会模拟真实三峡水域环境。” “路明妃。” 曼斯教授点名。 “到!” 路明妃下意识挺直腰板。 “你的任务特殊。” 曼斯教授看着她,“你需要重点练习在模拟高压和黑暗环境下,如何集中精神。诺诺,你负责保证她的安全并记录她的状态。” “明白。” 诺诺站直了。 “零,” 曼斯教授看向俄罗斯少女,“你和兰斯洛特一组,他是狮心会派遣的实习人员,你们负责测试新型水下装备。” 零微微颔首。 “其他人,自行分组,开始准备!” 训练室里立刻忙碌起来。 路明妃在诺诺的帮助下,手忙脚乱地套上那身略显笨重的潜水服,背上氧气瓶。 冰凉紧身的触感让她很不适应。 “放轻松,就当是去海底公园。” 诺诺帮她检查着面罩,低声说,“想想你的后援会们,他们可都看着呢,会长大人。” 路明妃透过面罩,哀怨地看了诺诺一眼。 师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就在这时,零走了过来,递给路明妃一个类似腕表的小型仪器: “水下心率及生命体征监测仪,特制版,抗压抗干扰。会长。” “……谢谢。” 路明妃接过戴上,感觉会长的头衔像个紧箍咒。 她看着那片幽深的的蓝色,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好吧。 路明妃深吸一口气。 坑是自己跳的,除了硬着头皮上,她好像也没别的选择了。 至少,这次她不是一个人。 路明妃调整了一下呼吸,对诺诺点了点头。 “走吧,师姐。” 她的声音透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到诺诺那里,带着点颤音,“我们去……水里看看。” 诺诺咧嘴一笑,拍了拍她的后背,率先走向入水口。 “加油!小白兔。” 路明妃看着诺诺跃入水中的流畅身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向她投来鼓励目光的新生联谊会会员们…… 她闭上眼,心一横,跳了下去。 冰冷的水瞬间包裹上来。 路明妃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安静的冰箱。 第一天的适应性训练,主要是在诺诺的陪伴下,努力学习潜水,练习基础的水下动作和呼吸控制。 “腿不要蹬得那么用力,你是青蛙吗?节省体力!” 诺诺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点笑意。 “面罩……面罩好像有点漏水?” 路明妃手忙脚乱。 “那是你的汗,笨蛋。冷静点。” 全程诺诺都在她身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始终保持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这让路明妃即使紧张,也还算能稳住。 训练结束后,路明妃像条脱水的鱼一样趴在池边喘气,听着诺诺向曼斯教授汇报: “基础平衡及格,水下方向感需加强,紧张度偏高但可控,无幽闭恐惧症迹象。” 路明妃把脸埋在手臂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然而,第二天,当路明妃拖着依旧酸软的身体来到训练中心时,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诺诺依旧在,但没穿潜水服,而是拿着一块记录板,靠在控制台边,对她眨了眨眼。 而原本应该和诺诺一起下水的那个位置,站着另一个人。 金发在训练室的灯光下仿佛自带高光,身材挺拔,穿着连体的潜水服,正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恺撒·加图索。 路明妃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路明妃,过来。” 曼斯教授招招手。 路明妃挪过去,眼睛不受控制地瞟向恺撒。 恺撒也正好看过来,冰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今天的训练计划调整。” 第72章 我们重新开始 曼斯教授言简意赅,“诺诺转为岸上观察员,负责全程记录你的生理数据和应激反应。你的水下搭档,由恺撒·加图索接替。” 路明妃:“!!!” 她猛地扭头看向诺诺,用眼神疯狂发射求救信号: 师姐!怎么回事?说好的你带我呢? 诺诺耸耸肩,用口型无声地说:“校、方、安、排。” 然后指了指自己手里的记录板,表示她现在就是个无情的记录机器。 路明妃如丧考妣。 昨天虽然紧张,但好歹是跟师姐,勉强算自己人,再怂也是在自己人面前丢脸。 结果今天直接换成了气场三米八的学生会主席恺撒?! 这搭档换也太突然了吧!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教、教授……” 路明妃试图挣扎,“我觉得我和诺诺师姐配合得还挺……默契的?能不能……” “不能。” 曼斯教授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最终执行任务的团队需要最优配置和适应性。恺撒的水下经验、体能和应变能力是顶级的,他将是下潜核心队员之一。你需要提前熟悉与他的配合。这是训练的一部分。” 他又看了一眼恺撒:“恺撒,你今天的任务是确保路明妃的安全,协助她进行更深度的适应性训练,并观察她在压力下的反应。” “明白,教授。” 恺撒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冷静清楚。 路明妃知道这事儿算是没戏了,只能认命地开始穿戴装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她感觉今天的潜水服比昨天还勒得慌。 下水前,诺诺凑过来,帮她最后检查装备,压低声音: “放轻松,恺撒虽然性格讨厌了点,但专业能力没得说。而且……” 她瞥了一眼已经准备好入水的恺撒,“他现在可是干劲十足,想证明自己比我更适合当搭档呢。” 路明妃:“……” 这奇怪的竞争心是怎么回事?! 带着满心忐忑,路明妃跟着恺撒滑入水中。 冰冷再次袭来,但今天的感觉格外不同。 身边不再是相对娇小的诺诺,而是身高腿长、存在感极强的恺撒。 即使在水下,他似乎也能轻易控场,每一个动作都流畅有力,像条经验丰富的大白鲨。 训练开始。 “基础平衡复习,跟紧我,保持同步。” 恺撒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比诺诺的多了几分命令感。 路明妃努力跟上,但可能是因为紧张,也可能是因为不习惯男性搭档,她连续出了几个错。 先是方向控制不稳,差点撞到池壁。 恺撒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将她带正:“注意力集中,感受水流,不是用蛮力对抗。” 接着是中心浮力控制失误,突然上浮。 恺撒迅速下潜,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压回合适深度:“注意呼吸节奏。别慌。” 然后是模拟水下工具传递时,她手忙脚乱没接住工具。 恺撒稳稳抓住,重新递到她手里:“预见队友的动作,提前准备。再来。” 每一次失误,恺撒都会立刻指出并纠正,语气平静,没有不耐烦,但也绝对没有诺诺那种带着调侃的轻松。 这让路明妃压力更大,越紧张越出错,感觉自己像个笨手笨脚的拖油瓶。 又一次因为配合失误,两人模拟的水下作业超时。 浮上水面时,路明妃扒着池边,喘得厉害,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懊恼的。 诺诺在岸上记录着数据,表情似笑非笑。 恺撒也浮上来,摘下面罩,金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但丝毫不显狼狈。 他看着垂头丧气的路明妃,忽然开口: “路明妃。” “到!” 路明妃下意识应道,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恺撒似乎顿了顿,才继续说:“我知道,和我搭档让你感到紧张,不适应。” 路明妃没吭声,默认了。 “这很正常。” 出乎意料地,恺撒并没有批评,也没有说教,只是平静地陈述: “诺诺是你的朋友,你信任她,和她在一起你觉得更放松。” “而我,对你而言,可能更像一个……需要警惕的对象?” 路明妃惊讶地抬起头,隔着面罩看向恺撒。 水光晃动中,恺撒身上那种皇帝般的威严消失得一干二净,反而有种就事论事的认真。 “但我们现在是搭档。”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看着路明妃:“请相信你的搭档。” 路明妃愣住了,抬头看向恺撒。 “我知道你可能不习惯,或者对我有顾虑。” 恺撒继续说道,语气是罕见的平和,甚至可以说是诚恳。 “舞会上的事,是个误会。我承认,我当时的方式可能……不够妥当。但现在,在这里,我们是任务搭档。” “我的职责是保证你的安全,协助你完成任务。同样的,我也需要你信任我,把你的后背交给我。” 他伸出手,不是要拉她,而是悬在水面上方: “在水下,犹豫和猜忌比任何敌人都危险。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单纯的,作为这次青铜计划的搭档。如何?” 路明妃看着恺撒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双此刻格外明亮真诚的眼睛。 抛开那些金光闪闪的头衔和让人压力山大的气场,他刚才那番话……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而且,他居然主动提了舞会误会,还承认自己方式不妥? 这……这不太像论坛里描述的那个傲慢的恺撒啊。 不过俗话说得好,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至少作为搭档,恺撒到目前为止,专业、冷静,而且……确实没有因为她出错而发脾气或嘲笑她。 路明妃内心挣扎了三秒钟,看着恺撒依旧悬在半空、等着她回应的手,心里那点因为频繁出错而累积的沮丧,稍微消散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恺撒的手掌,算是击掌为盟,然后飞快地缩回来,小声说: “……好吧。那……接下来,请多指教,恺撒……师兄。” 她没叫“主席”,而是叫了“师兄”,算是释放一点微小的善意。 恺撒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第73章 生日快乐 他重新戴上面罩:“休息两分钟,然后进行下一项作业。” 恺撒率先沉入水中。 路明妃看着他的背影,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默默给自己打气: 路明妃,你可以的!不就是换个搭档吗!人家都这么说了,好歹……稍微信任一下试试? 她重新戴好面罩,对岸上的诺诺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跟着潜了下去。 这一次,路明妃努力不再去纠结身边是谁,而是专注于恺撒的指令,感受水流,控制呼吸。 当恺撒在黑暗中向她打出手势时,她这次准确地回应了。 恺撒透过面罩看了她一眼,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路明妃感觉……他好像点了点头? 嗯,也许,这个空降的搭档,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相处? 路明妃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 中国,长江三峡水库。 凛冽的江风刮过水面,带着刺骨的寒意。 摩尼亚赫号再一次停泊在这幽深的水域上,与上一次相比,除了下潜组,船上其他人员基本没换,只是甲板上多了几分肃杀。 曼斯教授再次担任船长,脸上的皱纹似乎比上次更深了些。 原本的计划是:A组,零和狮心会的精锐兰斯洛特,两人合作下潜在龙王寝宫里安装炸弹,在龙王结茧或者睡觉的时候来个定点爆破,把龙王引出来。 而B组,恺撒和路明妃作为第二梯队支援,并在必要时由路明妃提供“生命保障”。 在学校得知这个安排后,路明妃的反应不是担心自己要下水,而是开启了“老妈子”模式,整天围着零打转。 “零!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水冷不冷?要不要喝点红糖姜茶?我多带了一瓶!” 每次训练结束,路明妃第一个冲向零,保温杯递得比谁都快。 零:“……不冷。” “不行不行,女孩子要保暖!尤其是这种时候!” 路明妃不由分说把杯子塞她手里,又拿出一包暖宝宝,“还有这个!贴在肚子上!千万别着凉!” 零看着手里还飘着姜丝的红糖水,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但她还是小口喝了起来。 回到宿舍,路明妃又催着零泡热水澡:“快快快!寒气入体!泡泡舒服!我还买了浴盐,薰衣草味的!” 她甚至试图帮零放洗澡水,被零用眼神制止了。 十二月底,圣诞节那天,路明妃神神秘秘地把零拉到一边,塞给她一个大袋子。 里面是一件蓬松保暖的白色长款羽绒服,还有一条手感柔软细腻的羊绒围巾。 “这个……送给你。” 路明妃把礼物塞给零,眼神真诚得像个怕孩子冻着的亲妈。 “冬天下水太冷了,我看你总穿得很薄……这个暖和。” “不用……”零眉头极轻地抽动了一下,试图把这团蓬松的白色面包推回去,“你可以自己留着穿。” 路明妃还以为对方是在关心自己贫瘠的生活费,心里还有点感动。 “没事没事,钱是我爸妈给的……昂热校长之前说我穿得……呃,太朴素,跟他们提了一下,他们就给我打了笔生活费。” 她没好意思说具体数额,反正现在她路明妃也是每月有固定美金入账的小富婆了。 “而且……你之前填表的时候,我看见你的生日了,就是今天。” 路明妃挠挠头,有点不太好意思。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眼前这个女孩儿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和许多年前,那个在圣诞舞场里用袖子给她擦眼泪的人重合了。 零抱着羽绒服和围巾,愣了好几秒,才轻轻说了声:“……谢谢。” 零后来真的穿了这件羽绒服,这件S码对她来说好像还是有点大,路明妃看见她走上甲板的时候,裹得像只安静的北极熊。 不过路明妃对此很满意。 她把零照顾得妥妥帖帖,仿佛这样就能保证A组顺顺利利,B组就可以继续在母船上当个吉祥物后勤。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生理周期。 就在正式下潜任务开始前几个小时,零找到曼斯教授,用她一贯平静无波的语调说: “教授,我今天无法参加下潜。” “原因?” 曼斯教授皱眉。 刚巧路过,手里还端着给零准备的热牛奶的路明妃:“怎么了?感冒了?我就说江风大吧!要不要再喝点姜……” 零打断她,清晰而平静地吐出三个字:“生理期。” “……噗!!!” 牛奶差点泼自己一身。 路明妃手忙脚乱稳住杯子,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劈叉了: “生、生、生理期?!零你……你现在?!是、是我理解的那个……月经吗?!” 零平静地点点头:“嗯。” 路明妃感觉自己眼前一黑,手里的牛奶杯都在抖。 她哆哆嗦嗦地又问了几遍,得到零肯定的答复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甲板上,满脸写着“天要亡我”。 诺诺走过来,看着路明妃这副世界末日的样子,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有这么夸张吗?不就是零不能下水了?” 路明妃哭丧着脸,抓住诺诺的手:“师姐!你不懂!零不能下,A组就瘫了!而且、而且……” 她声音越来越小,“我到现在潜水都还是半吊子,本来指望零和兰斯洛特带飞的……” “现在零不能去,那A组怎么办?B组是不是就得顶上去?我、我真的有点怕……” 路明妃怕黑,怕水,怕未知,更怕拖累别人。 上次那条龙据说只是次代种,都差点让他们整个队伍团灭,她是真怂了。 而且……路明妃下意识地抗拒着,抗拒着和老唐以敌人的立场再见。 诺诺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 “怕什么?零不能下,我顶上呗。我一直在旁边看着,流程和装备操作都熟。” 路明妃眼睛一下子亮了,仿佛看到了救世主:“真的吗师姐?!你愿意和兰斯洛特搭档下潜?!” 诺诺看向曼斯教授:“教授,我认为我可以临时顶替零的位置。我和兰斯洛特配合过几次训练,没有问题。” 路明妃也希冀地看向曼斯教授,眼神里写满了“求求了让师姐上吧”。 曼斯教授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考虑了几秒钟,似乎觉得可行,正要点头—— 他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第74章 衰神眷顾 曼斯教授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挂掉电话,看着眼前两双充满希望和跃跃欲试的眼睛,沉重地摇了摇头。 “不行。刚接到消息,兰斯洛特水土不服,从昨晚开始严重腹泻,刚刚校医确认,他暂时无法执行水下任务。” 路明妃:“……”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像一尊迅速风化的石雕。 A组……全军覆没?因为生理期和拉肚子? 衰神……果然是眷顾她的。而且一眷顾就是双重暴击。 “那、那怎么办?” 路明妃声音飘忽,“任务取消?” “任务照常。” 曼斯教授语气果断,“时间窗口有限,龙王不会等我们。” 曼斯教授看着路明妃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毫不留情地继续补刀: “而且,诺诺不能和恺撒搭档。下潜队员的组合需要规避过于亲密的私人关系,尤其是前情侣。我们无法评估这种关系在极端高压和危险环境下会引发何种不可控反应。” 他看了一眼诺诺和恺撒,甚至还有心情开了个玩笑:“死掉的前任才是好前任,但你们俩还活着,所以不行。” 但现在没人笑得出来。 诺诺撇撇嘴,没说话。 恺撒表情没什么变化。 路明妃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她悲伤地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感觉自己就像个被命运戏弄的可怜虫。 昂热校长当初找她的时候,明明说好了她主要是搞后勤,待在母船上的啊! 怎么转眼间就要变成下潜主力了? 这简直是肉包子打狗……不对,是猪肉去支援农家乐,纯属送菜啊! 路明妃越想越悲从中来,感觉旁边有人靠近,下意识以为是诺诺或者零来安慰她,看也没看,一把抱住对方的小腿就开始哭诉: “呜……校长骗我……说好让我在船上吹暖气的……现在让我下去不是要我的命吗……我就是个后勤吉祥物啊……” 路明妃哭得真情实感,鼻涕眼泪差点糊上去。 哭着哭着,她感觉不太对。 这小腿……触感结实,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匀称的肌肉线条,而且……好像比诺诺和零的粗一点? 路明妃的哭声渐渐小了,她缓缓地、僵硬地抬起头,顺着笔挺的裤腿往上看。 熨烫平整的卡其色战术裤,结实的大腿肌肉轮廓,精瘦的腰身,然后……是恺撒·加图索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有点复杂的脸。 路明妃:“……” 甲板上瞬间安静,只有江风呼呼吹过。 他正低头看着她,旁边,曼斯教授、施耐德教授、诺诺、零,还有几个正在做准备的船员,都停下了动作,表情各异地看向这边。 诺诺在捂嘴,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路明妃的脸“腾”地一下,红得像煮熟的小龙虾。 她触电般松开手,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结果脚一软,差点直接扑恺撒腿上。 恺撒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帮她保持平衡。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折叠整齐,质地精良的深蓝色手帕,递到她面前。 路明妃呆呆地接过,下意识闻了一下……居然有股很淡,很好闻的香气。 这手帕还带香水的?!不愧是贵公子! 她拿着手帕,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脸上烫得能煎鸡蛋,恨不得当场跳进江里冷静一下。 恺撒看着她这副恨不得钻进甲板缝里的样子,忽然蹲了下来,保持着和她平视的高度。 “路明妃。” 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嘲笑和尴尬。 路明妃低着头,盯着他锃亮的靴尖,蚊子哼哼似的:“……嗯。” “看着我。” 恺撒说。 路明妃挣扎了一下,还是慢慢抬起头,对上了恺撒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此刻那里面没有平日的高高在上,只有一种纯粹的认真。 他就这样注视着路明妃,仿佛此刻,她就是整个世界。 “你相信我这个搭档吗?” 恺撒问。 路明妃心里疯狂吐槽:相信你手帕很香?相信你腿很结实?现在问这个还有什么用啊! 但看着恺撒的眼睛,她还是吸了吸鼻子,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好。” 恺撒似乎松了口气,嘴角向上牵起一个异常自信,甚至可以说有些耀眼的弧度。 他看着路明妃,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保证,只要我恺撒·加图索还没死,就一定会让你安安全全地,完完整整地回到这艘船上,回到岸上。” “这是我的承诺。” 江风卷起他的金发,身后是苍茫的江水和高耸的山崖。 这一刻,这个骄傲的学生会主席,仿佛许下了一个骑士般的誓言。 路明妃愣愣地看着恺撒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他眼中毫无动摇的自信。 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去,但心里的恐慌和绝望,好像真的被这句沉甸甸的承诺,稍微驱散了一点点。 她握紧了手里还带着他体温和香气的手帕,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江风。 “……知道了。”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但没再发抖,“那……你也要小心。别死。” 恺撒笑了笑,站起身,对她伸出手。 “当然。” 他说,“准备好了吗,搭档?” 这一次,路明妃没有犹豫,抓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嗯。” 她用力点头。 甲板上的其他人,默默移开了视线。 恺撒松开手,路明妃迅速把手藏到背后,那块带着木质香的手帕被她攥得死紧,指尖还有点发烫。 她眼神飘忽,不敢再看恺撒,也不敢看周围——尤其是诺诺,她敢用自己下周的午饭打赌,诺诺刚刚绝对在憋笑! 曼斯教授适时地咳了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正事: “好了,搭档问题暂时解决。路明妃,你对水下任务和目标了解多少?” 路明妃:“……” 她能说一直以为自己是当后勤的吗? 路明妃老老实实地摇头。 曼斯教授看向诺诺:“诺诺,你负责给她紧急补课,时间有限,挑最重要的讲。其他人,继续检查摩尼亚赫号及下潜设备!” “收到。” 诺诺走过来,一把揽过路明妃的肩膀,“走吧。” 路明妃被拖得踉踉跄跄,内心哀嚎。 第75章风暴鱼雷 路明妃正在吹冷风。 因为她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无论是从生理上还是从心理上——毕竟她马上就要和恺撒·加图索一起下潜去屠龙了。 这就好比让一只吉娃娃和一头西伯利亚虎组队去打哥斯拉,吉娃娃除了在老虎脚边瑟瑟发抖之外,还能干啥?当诱饵吗? “路明妃。” 诺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红发女巫手里拿着两杯热可可,递给她一杯,“给你,暖暖手。” “谢谢……”路明妃接过杯子,小声说,“我刚才是不是特别丢人?” “还行吧。” 诺诺靠着栏杆,喝了一口热可可,“也就是抱着学生会主席的腿哭得鼻涕眼泪齐飞,然后被他递了条手帕而已。放在论坛上能挂三天头条的水平。” 路明妃:“……师姐,你真的有在安慰我吗?” “有啊。”诺诺一脸无辜,“我没说‘路明妃你简直是卡塞尔建校以来最丢人的学生’就已经很克制了。” 路明妃默默地把脸埋进手心里。 —————— 距离任务开始还有2个小时,诺诺开始对路明妃进行填鸭式培训。 “听着,小白兔,你现在没时间emO了。” 诺诺把一沓资料拍在她面前,“虽然你大概率只是想下去当个人形挂件,但挂件也得知道挂在哪儿比较安全——至少别挂在龙王嘴边。” 路明妃抱着膝盖缩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诺诺,我现在脑子里只有我要和恺撒·加图索一起去龙王老家这个恐怖片开头。你能先告诉我,龙族和奥特曼里的怪兽比,哪个更不讲道理?” 诺诺翻了个白眼,把笔记本电脑转向她:“少看点特摄。看这个——风暴鱼雷。” 屏幕上开始播放演示动画,那枚造型狰狞的鱼雷高速射出,然后在目标位置绽放成一朵致命的金属花瓣,高速旋转切割。 路明妃看得目瞪口呆:“……这玩意儿,是用来切龙的还是用来做水果拼盘的?” “都差不多吧。” 诺诺敲敲屏幕,“一般武器破不了龙王的防,但这玩意儿里面的炼金弹片可以。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它送到龙王面前,引爆。” 路明妃吞了口口水:“怎么送?我拿着游过去,说‘龙王殿下,您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用炸弹把龙王引出来,然后发射。” 诺诺懒得吐槽她的脑回路,“你和恺撒负责护送炸弹到位,设定参数,然后撤离。听起来简单吧?” “听起来像让我去给炸弹系蝴蝶结。”路明妃吐槽。 “是个好主意,”诺诺有模有样地点点头,“按诺顿苏醒前的宅男性格,你送个蝴蝶结装饰的礼盒他说不定真以为你是给他送快递去的。” 槽多无口。 连路明妃都不知道怎么接。 两人相对无言,诺诺正在调取自己之前做的侧写资料准备给路明妃看一下的时候,路明妃忽然低下头问: “诺诺,我问你个问题……老唐,和诺顿,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抬起头,眼圈有点红: “我知道这问题很蠢,就像问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是不是同一个我……但我就是想知道。” “那个会跟我打星际、吐槽游戏、说要去中国请我吃火锅的老唐……他还在吗?” 诺诺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 船舱里恍然寂静了下来。 过了几秒,诺诺转过头,难得没有用那种“你是白痴吗”的眼神看她。 她看着路明妃那双兔子似的、强忍着害怕和难过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诺诺最终说,语气比平时软了一点。 “龙王的意识复苏会覆盖原有的人格,就像大海淹没沙砾。但沙砾会不会在某个瞬间,还是沙砾?没人能确定。” “也许对龙王而言,人类的几十年就像一场模糊的梦,醒了,梦里的悲欢离合,也就散了。” “又也许……” 诺诺顿了顿,把笔记本电脑朝着路明妃的方向挪了挪,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电脑合上了。 “算了。谁知道呢。”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路明妃却好像听懂了什么。 路明妃用力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 “……也就是说,我可能还得对着一张龙王的脸,试试看能不能喊醒一个网瘾青年?” “你可以试试。” 诺诺扯了扯嘴角,语气轻松,“如果他回应你了,记得帮我问问他,星际神族怎么打后期。” 路明妃:“……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那……” 路明妃沉默了一会儿,声音瓮瓮的,“就没有别的办法吗?龙族和人类……一定要你死我活吗?就不能……共存?” 诺诺这次回答得很肯定:“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仇恨太久了,久到已经刻进了基因里。”诺诺说,“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可以改变的事情。除非……” 她拖长了调子。 “除非什么?” “除非龙族和人类生存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永远不会相遇。” 路明妃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诺诺看了她一会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把这次基础的水下行动方案快速讲了一遍,主要还是让她跟着恺撒。 毕竟正如路明妃所说,她本来其实是后勤组。 路明妃听得心不在焉,机械地点头。 补课结束,诺诺拍拍她肩膀: “自己消化一下。离下潜还有段时间,你可以去窗边透透气,但别乱跑。” 路明妃“嗯”了一声,慢慢挪到舷窗边。 窗外,浑浊的江水翻滚着,天色阴沉。 船上其他人都在忙碌,脚步声、金属碰撞声、指令声此起彼伏,只有她这里像个被隔开的孤岛。 老唐打星际时笑嘻嘻的样子,和屏幕上那个冰冷狰狞的风暴鱼雷,还有诺诺那句斩钉截铁的“没有”,在她脑子里打架。 让龙族去另一个世界……死亡国度吗? 【叮~】 一个期期艾艾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路明妃猛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周围空无一人。 是系统。 【宿主……我、我有办法。】 路明妃:“……小八?你有办法?什么办法?” 【就是宿主你现在担心的事情……龙族和人类共存的问题。】 第76章双倍白月光 小八的声音听起来弱弱的,【我有办法把龙族转移到一个人类不存在的世界……那里是一个小位面,也是宿主完成所有白月光任务之后会获得的终极奖励。】 路明妃愣住了。 “你……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这是终极奖励,按理来说是不能提前告诉宿主的……】 小八的声音更虚了,【而且如果宿主想要提前得到这个奖励,需要完成的任务是……双倍的。】 “双倍?”路明妃捂住额头,“不会是换个身份当两次吧?” 【不是那种双倍。】 小八打断她,【按理来说,成为白月光这个任务,是对这个世界唯一个智慧种族完成的。但是……这个世界居然有两种智慧生物:人类,和龙族。】 路明妃:“……所以?” 【所以这给了宿主你钻bUg的机会。不过目前为止,我的记录里还没有出现能从主系统那里成功提前支取奖励的例子。】 【我们要完成双倍任务,就是要成为两个种族共同的白月光。】 小八说:【也就是,在人类眼中你是白月光,在龙族眼中你也是白月光。这样就算完成双倍任务。】 “全部?”路明妃差点怪叫出声,“这怎么可能?”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宿主你想的那样,只要一个种族超过3/4的关键人物给予你白月光成就,这个任务就算达成了。】小八见路明妃误解,赶忙解释道。 路明妃心想难道3/4又是什么很轻松的事情吗? “如果……完不成呢?”她问。 【在宿主死亡之前如果不能完成,小位面会被主系统收回,曾经进入过里面的生物或物品也会被一并回收。】 小八的声音低了下去,【宿主,其实我不该说这些的……但是看你这么难过……】 路明妃忽然意识到什么:“小八,如果我没完成任务,你是不是也会……” 【是的。】小八轻声说,【绑定了宿主但没有完成任务的系统,会在宿主死后一起被销毁。】 路明妃不说话了。 她看着外面苍茫的江水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 江风透过缝隙吹进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路明妃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谢谢你,小八。” 她对着窗外,很轻很轻地说。 【宿主?】 “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至少现在,她还没有那种觉悟。 这时,曼斯教授的声音通过广播响起: “全体注意,最后准备。十分钟后,下潜B组进行下潜。心理辅导员对下潜组进行最终状态确认。” 一个穿着白大褂、表情和蔼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记录板。 路明妃认识他,之前开学的时候见过的富山雅史教授。 “路明妃同学,请放松,只是几个简单问题。”他和颜悦色,“你现在感觉焦虑吗?程度从1到10?” 路明妃:“……15。” 富山雅史:“……有具体的恐惧画面吗?” 路明妃:“有。我穿着潜水服卡在青铜城的门缝里,龙王诺顿路过,看了我一眼,说‘这谁家的丑螃蟹’,然后把我弹飞了。” 众人:“……” 诺诺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零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脸。 恺撒轻咳了一声。 富山雅史推了推眼镜,笔在记录板上唰唰地写着:“……很有想象力。那么,如果任务中出现计划外情况,你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路明妃想了想,一脸严肃:“抱紧恺撒的大腿?” 甲板上突然一片寂静。 随即,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好几个船员都扭过头,肩膀耸动。 诺诺直接笑出了声:“路明妃!你真是人才!” 路明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瞬间从脖子红到额头: “不是!我是说字面意义上的!啊也不对!我是说紧急情况下寻找可靠固定点!是教授培训说的!” 她越描越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恺撒抬手按了按眉心,但路明妃分明看到他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回答……很有实践精神。” 富山雅史不愧是卡塞尔唯一的心理辅导员,大约是久经风霜,他始终维持着专业素养,在记录板上快速记录。 “最后,请用一句话形容你此刻的心情。” 路明妃看了一眼外面阴沉沉的江水,深吸一口气,望向富山雅史,眼神悲壮,缓缓吐出一句: “我感觉自己就像被绑在火箭上的外卖,正赶着去给龙王送一顿盒饭——还是麻辣味的,可能不合他老人家胃口。” 这次,连曼斯教授都没忍住,咳嗽着转过了身。 恺撒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又怂得可爱的样子,终于低低地笑了一声。 “放心。”他说,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低沉,“就算是送外卖,也是我签收。龙王想抢的话,得先问过我的狄克推多。” 路明妃愣了愣,看着恺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蓝眼睛。 这家伙,是真的很中二啊。 “走吧,搭档。”恺撒侧身对她示意。 路明妃最后看了一眼船舱里的人们,看了一眼对她竖起大拇指的诺诺,看了一眼平静的零,看了一眼窗外的苍茫江水。 好吧。走吧。 大约是路明妃之前的潜水数据实在算不上好,船上还专门配备了一个升降台,让她不必从船舷上直接翻下去。 升降台缓缓沉入墨绿色的江水,世界瞬间被包裹在一片混沌的,带着沉重压力的寂静中。 耳边只有自己放大的呼吸声和水声。 路明妃透过面罩看着眼前这片墨绿的水域,能见度大概只有五米,再远就是一片朦胧的绿影,仿佛潜伏着无数不可名状的巨物。 恺撒就在她侧前方不到一米的位置,黑色的身影在这浑浊的背景里,是唯一清晰的锚点。 第77章 水底煮茶(加更加更) “摩尼亚赫号,B组已开始下潜。通讯测试,收到请回复。” 恺撒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平稳冷静。 “收到,B组。信号清晰。保持频率,祝顺利。”耳机里传来曼斯教授的声音。 路明妃看着周围这阴间的环境,忍不住在频道里小声嘀咕: “我说……你们觉不觉得这里……特别适合拍恐怖片?待会儿会不会有穿着白色长袍、头发遮脸的水鬼飘过来,问我们要不要玩‘一二三木头人’?”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诺诺毫不客气的笑声: “路明妃,省点氧气讲相声!龙王说不定就好你这口单口喜剧,留你当个水下脱口秀演员。” 路明妃正想说什么,恺撒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专心,路明妃。注意你的深度表和氧气读数。” “我正看着呢,它们看起来比我还紧张。”路明妃嘟囔,眼睛确实没敢离开仪表盘。 “我们正在下降。”恺撒打断了她,“稳定心率,深呼吸。” 路明妃赶紧照做,但心里那点刚被白烂话压下去的恐慌又开始冒头。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他们头盔上的灯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那光柱在急速下坠中扭曲摇晃,勾勒出嶙峋岩石的狰狞轮廓。 她感觉自己正被无形的巨口吞噬,向着未知的深渊坠落。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 像有人牵住了将断的风筝线。 是恺撒。 “抓紧。”他只说了两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下降的速度骤然减缓。 恺撒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依旧平稳:“到了,路明妃。” 路明妃颤巍巍抬头。 探照灯的光柱打在正前方,照亮了一面巨大得超乎想象的、锈迹斑斑的青铜墙壁。 墙壁上布满了复杂而狰狞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一直延伸到光线无法抵达的黑暗深处,仿佛一座沉没在水底的堡垒。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而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让路明妃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青铜城? “看那里。” 恺撒调整灯光,聚焦在墙壁的一个凸出处。 那里镶嵌着一个……东西。 像是一个扭曲的人脸浮雕,面容模糊而痛苦,口中叼着燃烧的木柴。 “这是什么?”路明妃惊叹。 曼斯教授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那是活灵,等你上了炼金生物学的课之后就会知道了。” “青铜城的守门者,需要高纯度龙族血统才能唤醒。” 恺撒逃过这门课,他对活灵的了解显然不是来自于课程,而是任务资料。 他动作利落地从潜水服侧面的一个真空密封管中取出一支小巧的试管。 试管里,暗红色的血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粘稠,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动。 “钥匙的血。” 恺撒简短地解释了一句,然后用特制的工具将试管里的血液涂抹在活灵唇上。 在路明妃惊恐的眼神里,活灵的嘴越张越大,出现了一条可供一人出入的漆黑甬道,准确的来说,是一个漩涡。 仿佛巨兽的咽喉。 “抓紧我!” 路明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啊?”,就被那股巨大的吸力猛地拽进了漩涡。 天旋地转,墨绿色的江水、青铜的墙壁、恺撒的身影……一切都搅成了一锅粥。 路明妃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还是快洗模式。 等她终于停止旋转,胃里翻江倒海地趴在地上时,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低沉的嗡鸣。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路明妃心里咯噔一下,手忙脚乱地检查头盔侧面的接口。 果然,那根连接她和恺撒、再连回母船的通讯线……断了。 断口处还有被暴力扯开的痕迹。 “不是吧阿Sir……” 这让她怎么返回啊? 路明妃哀叹一声,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地面是冰冷的金属,触感很奇怪。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外面,好像不是水? 路明妃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拧开了头盔的密封阀。 预想中溺水的窒息感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但确实可供呼吸的空气涌入肺部。 然而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类似铁锈和潮湿尘土混合的古怪气味,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飙了出来。 “咳咳……黑科技啊!这青铜城居然自带空气循环系统?” 路明妃一边咳一边嘀咕,干脆把沉重的头盔摘了下来,环顾四周。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宫殿的角落,穹顶高远,青铜铸成的墙壁上刻满了路明妃难以理解的图腾。 路明妃姑且猜测这应该是龙文。 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不知从何而来的,幽暗如同月光的光源。 然后,路明妃的视线凝固了。 就在她前方不远,大概十几米的地方,竟然……坐着两个人。 两个穿着样式古朴的白色长袍的人,正背对着她,围坐在一个低矮的青铜案几旁。 案几上……居然放着一个正在“咕嘟咕嘟”冒着小气泡和黄铜色热气的……茶壶? 旁边甚至还摆着几个造型同样古朴的杯子! 路明妃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不是幻觉。 见鬼了!几千米深的江底,青铜古城里,有两个疑似COSplay古人的家伙在……煮茶? 每人面前甚至还摆了一个亮闪闪的茶盘! 难道她今天就要上演一场路明妃梦游仙境? 路明妃正怀疑自己是不是摔坏了脑子出现了幻觉,就见其中一人提起陶壶,姿态优雅地往两个小巧的茶杯里注入热水。 茶叶的清香混合着铜锈味飘了过来。 路明妃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那两人面前摆着的不是什么茶盘,而是……两台闪着幽光的银色笔记本电脑。 一人一台。 而那令她无比熟悉的界面…… “星际争霸?!” 路明妃失声叫了出来。 那确实是星际的界面,其中一个用的是神族,另一个用的是虫族,此刻正打得激烈,屏幕上光影闪烁,单位穿梭。 第78章 我是诺顿(感谢爱吃应记云吞面的义正送出的大神认证)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惊呼,那个刚倒完茶,侧脸对着她的人手指一顿。 游戏里,他的一队刺蛇因为指令中断,傻乎乎地停在原地,被对面突然冒出来的光明圣堂武士一个心灵风暴罩了个正着,瞬间灰飞烟灭。 那人缓缓扭过头来。 路明妃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张脸……那张充满喜感,带着点沧桑又有点贱兮兮熟悉感的脸…… “老唐?!”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有些变调。 穿着白袍的老唐静静看着她。 路明妃终于察觉了哪里不对。 确实是老唐的脸。但眼神不对。 那不再是路明妃熟悉的,带着点宅男式喜感和衰气的眼神,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的,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平静与威严。 “我是诺顿。青铜与火之王。” 那人开口道,声音低沉,带着奇特的共鸣,在空旷的青铜殿堂里回荡。 “罗纳德·唐……那几十年,只是我一段短暂的梦游。” 路明妃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掉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真的是他,又不是他。 诺顿——或者说,这个顶着老唐脸的龙王,似乎并不急着对她这个闯入者做什么。 他甚至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座位——一个青铜墩子。 “坐。不用紧张,我们暂时没有把入侵者做成青铜装饰的打算。至少这局打完之前没有。” 路明妃:“……”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没敢坐,就站在旁边,直到屏幕上虫族的大龙拆掉了神族最后一个基地。 “啊,哥哥,我又输了。” 诺顿旁边的那个白袍人表情有些懊恼地说了一句,合上了电脑。 一张俊秀得仿佛山灵的脸就露了出来。 “好久不见。”他飞快地瞟了路明妃一眼,脸上浮起一点红晕。 大约是输了不太好意思。 这人…哦不…这龙路明妃也曾见过的,是康斯坦丁。 诺顿也关了电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路明妃,眼神悠远。 “我不是你的朋友老唐。我是诺顿,青铜与火之王。”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仿佛刻意在强调什么似的。 “那之前你说的……休假的时候,说请我吃火锅,坐灰狗,一起去旅游……” 路明妃很努力地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轻松些,像之前和老唐开玩笑时那样,但是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有点发抖。 “那些……都不算数了吗?” 诺顿沉默了片刻,那双仿佛燃烧着金色余烬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怀念的情绪。 “算数的。” “老……”唐! 路明妃的眼睛倏地亮起,却被诺顿一句话截断,又黯淡下去。 “因为记忆还在。”他说。 “就像你们人类看一场古老的戏剧,情节记得,但已不会为剧中人的悲喜而真正动容。那几十年的老唐,于我而言,不过是……” 诺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一段值得回味的记忆。” 他指了指自己和旁边那个偷偷瞥路明妃的白袍少年康斯但丁。 “很久以前,这座城建在冰雪高峰之上,地面的人类像蚂蚁一样仰望我们。我们掌握着星辰运行的规律,能锻造出令火焰臣服的金属……” 诺顿的语气里有一丝深深的骄傲,但随即化为更深的无奈。 “你看这空气,这光,都是炼金术的造物。千年前,这是那些匍匐在地的凡夫俗子无法想象的奇迹。”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的弧度。 “可现在,你们人类坐着铁壳子潜入水底,用精密的仪器制造氧气,用电力驱动光明……用另一种方式,抵达了同样的地方,甚至……更有效率。” 路明妃听得有点懵,诺顿这怎么一副“后浪拍死前浪”的唏嘘口吻? “我们这次醒来,感觉……很累。” 诺顿继续说,目光落在空寂的大殿深处,“无尽的轮回,结茧,苏醒,战争,再沉睡……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困局。我和康斯坦丁商量过了,这一次,我们不想再结茧了。” 路明妃心里猛地一跳。 不想结茧?那是什么意思?迎接死亡? 她上了一学期的课了,也知道龙族就是靠着茧化这个能力,才能在漫长的历史中一遍又一遍地重来。 可现在,老唐居然说他不想茧化? “那你们要是死掉……怎么办?” 路明妃不想看见老唐选择死亡。 毕竟无论是什么身份,是亡命之徒还是万夫所指,他都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 “而且要是你们死了学校或者那些人肯定会研究你们的尸骨,老唐你想,要是你死了还会被鞭尸,你都不生气吗?” 诺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幽暗的穹顶,仿佛在凝视着不存在于这里的星空。 他的身影那样孤独,从路明妃的角度看过去,他和康斯但丁倚靠在一起,仿佛被整个世界所抛弃。 “很久很久了……久到连愤怒本身,都显得有些疲惫。我们铸造城邦,点燃火种,享有尊荣,我们背叛过命运,也被命运所背叛。历经长眠,如今醒来,这世间已无我等之位。” 他的目光落回路明妃身上,眼神复杂难明。 “我——或者你更愿意称那个时候的我为老唐——喜欢你的聒噪。和你打游戏的时候,不用思考太多。很轻松。” 路明妃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她猛地想起小八的话,想起那个看似不可能的双倍白月光任务,想起那个可以接纳龙族的小位面。 或许……或许有机会? 她深吸一口那带着铜锈味的空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 “诺顿,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办法让你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类,也没有纷争的地方,你们……”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诺顿忽然朝旁边招了招手。 路明妃顺着那个方向望去,顿时瞳孔地震。 第79章 星际争霸 一个高大的,完全由青铜铸成的人形傀儡,迈着的步伐从阴影里走出。 它手里还拎着一个人——穿着黑色潜水服,金发湿透贴在额前,双目紧闭,正是恺撒·加图索。 青铜傀儡走到近前,手一松。 “砰!” 恺撒像一袋土豆似的被丢在冰冷的青铜地板上,一动不动,连哼都没哼一声。 路明妃:“!!!” 她吓得差点跳起来:“恺撒!喂!加图索同学!你别死啊!” 她赶紧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 还好,虽然微弱,但还有气,好像只是晕过去了。 路明妃松了一口气,这才惊觉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看,”诺顿轻声说,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所谓的命运,或者你们说的任务,总是这样……容不得太多如果。” 他端起案几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没有喝,只是感受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 “现在,让我们谈谈吧,路明妃。” 路明妃看着诺顿那双仿佛燃烧着熔岩的黄金瞳,又看看旁边地板上人事不省的恺撒,咽了口唾沫: “谈……谈什么?” “无论你们带着何种目的来到这里——安装炸弹,偷袭我们,或者是别的什么。” 诺顿的语气很平淡,路明妃从中听不到一丝敌意。 她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心想老唐还真是大龙有大量,都知道他们来的目的了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按照规则,想要达成目的,你们必须先打败我。” 路明妃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一张标准的苦瓜脸: “那……我们要是说不好意思走错了,我们这就走,行不行?” 诺顿微微挑眉,那张属于老唐的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私闯民宅,被发现后说声抱歉就想走,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种族的规矩里,似乎都不太够。” 路明妃小声嘀咕:“你们这民宅建在三峡水坝底下……好像也不怎么合法合规吧……” 严格来说,这算违章建筑,还是危害公共安全那种。 旁边的康斯坦丁耳朵动了动,小声插嘴:“这个青铜城……是我们先建的。” 他的意思是,人类的水坝才是后来的。 路明妃一噎。 对哦,先来后到……好像还真是龙王们先来的。 法律保护人权,好像没写保护龙权?这属于法律盲区了。 “所以,”诺顿总结,指尖轻轻敲了敲青铜案几,“规则很简单:打败我,你们就可以离开。否则……” 他没说完,但路明妃感觉周围空气里的铜锈味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路明妃绝望地看了看细胳膊细腿的自己,又看了一眼地上依旧昏迷的恺撒,灵机一动:“那……让他跟你打行不行?” 她指了指恺撒,溢美之词不要钱一样开始往恺撒身上堆: “他是我们这儿血统最好,最能打的那个!学生会主席!家传宝刀!你看他这体型,这肌肉,昏迷了都这么有型!他醒过来肯定……” 诺顿顺着她的手指,淡淡地瞟了一眼恺撒,摇了摇头:“他的血统确实纯粹稳定,放在过去,或许有资格踏上所谓的‘封神之路’。” “但可惜…”他收回目光,“那条路,早就断了。现在的他,没有与我交手的资格。” 路明妃心里咯噔一下。 连恺撒都没资格?那她这个靠系统刷了点柔韧性bUff的废柴算什么?人形橡皮泥? “难道……”她指着自己鼻尖,声音发虚,“你要跟我打?” 诺顿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路明妃总觉得他那眼神里好像有点别的意味。 路明妃快哭了:“大哥!龙王陛下!老唐!您看看我!我像是能打架的样子吗?我连体育课及格都费劲!要不……” 她绞尽脑汁,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我们比点别的?比如……知识竞赛?成语接龙?或者……打星际?” 最后三个字路明妃是用试探的语气说出来的。 毕竟,刚刚这俩龙在水下都能找到两台电脑打星际,看来也是宅龙。 诺顿看着她微红的鼻尖和那双因为发挥了点小聪明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忽然沉默了片刻。 一些零碎的,属于“老唐”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第一次和这个ID叫“明明”的网友开视频,他打死不信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的高手居然是个女的,结果连接成功,屏幕那头出现的就是这双眼睛。 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和小狡黠,笑起来的时候,好像能把游戏里所有的阴霾都驱散。 那是一种……很轻松的,不需要思考太多沉重事物的感觉。 诺顿眼中属于龙王的悠远漠然恍惚了一瞬,又迅速沉淀下去。 他看着路明妃,缓缓开口:“可以。” 路明妃:“啊?” “三局两胜。” 诺顿说,语气恢复了平静,但路明妃莫名觉得,好像比刚才少了一点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疏离感。 “第一局,就比星际。” 路明妃:“……” 她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啊!龙王陛下您这么随和的吗?! 康斯坦丁在旁边小小地“啊”了一声,似乎有点惊讶,但很快又闭上嘴,只是好奇地看看哥哥,又看看路明妃,眼神亮晶晶的。 “怎么,不敢?” 诺顿问,语气很平淡,但路明妃总觉得里面藏着一丝老唐那种贱兮兮的挑衅。 路明妃看了看昏迷的恺撒,看了看这不见天日的青铜城,又看了看诺顿手边那台看起来配置就很顶的笔记本电脑。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 “比就比!” 她梗着脖子说,“输了别赖账啊!还有,说好了三局两胜,后两局比什么?” 诺顿已经重新打开了电脑,熟练地进入游戏界面,头也不抬。 “赢了第一局,你才有资格问第二局的内容。” 路明妃:“……” 好吧,你拳头大你说了算。 她认命般地走到那个青铜墩子旁坐下,诺顿把康斯但丁的电脑推给她。 看着熟悉的游戏图标,路明妃心情复杂。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在青铜与火之王的宫殿里,生死存亡的关头,决定命运的方式居然是…… 打一把星际争霸。 这说出去谁信啊!校长听了都得怀疑她是不是在水下吸入了什么致幻气体! 她偷偷瞄了一眼诺顿,对方已经进入了准备界面,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竟然依稀有了点当年老唐熬夜打游戏时那种专注又有点邋遢的影子。 路明妃甩甩头,把杂念抛开,握住鼠标。 “地图?” “老规矩,LOSt Temple.” 行吧。路明妃想,至少地图熟。 青铜大殿里,只剩下游戏启动的音效,和两人偶尔点击鼠标的细微声响。 而地上,金发的屠龙精英,骄傲的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依旧在冰冷的青铜地板上,睡得十分安详。 第80章下去看看 摩尼亚赫号,指挥室。 通讯频道里,通讯频道里,最后传来的是恺撒那句“抓紧我!”,紧接着是刺耳的电流嘶鸣和重物撞击的闷响,然后……彻底陷入死寂。 代表B组信号的绿色光点,在屏幕上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变成了刺眼的,不断跳动的红色断联标识。 紧接着,连那红色标识也黯淡下去,最终归于一片寂静的灰。 仪器上,所有来自路明妃和恺撒潜水服的生物信号、深度数据、氧气读数……全部定格在最后一刻,然后变成了一条毫无波澜的直线。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指挥室。 只有江风拍打船体的声音,和各种仪器运转的低鸣。 “B组!路明妃!恺撒!听到请回答!” 曼斯教授对着麦克风重复呼叫,声音越来越沉。 没有回应。 “该死!” 他重重一拳捶在控制台上。 其他船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目光或担忧或惊疑地投向中央屏幕。 诺诺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她一把扯下戴着的监听耳机,猛地站起身,金属椅子腿在甲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们失联了。” 诺诺说完这句话,转身就朝舱门外走,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诺诺!你去哪里?” 曼斯教授喝道。 “下去看看。” 诺诺头也没回,声音紧绷,“他们可能只是通讯故障,或者被卡在什么地方了。我去把他们捞上来。” “停下,这是命令!” 曼斯教授拦住她。 诺诺的脚步停住了,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曼斯教授。 这个红发女孩的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灼烧的急切和坚定。 曼斯教授却在这样的目光下,选择了摇头,声音因为压抑着什么而显得有些沙哑: “不行,诺诺。执行部的规定,没有独自下潜接应失联队友的先例。尤其是在这种高危任务区域,龙类可能已经苏醒的情况下,这等于送死。” “那就看着他们死?!” 诺诺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拳头捏的死死的,那双漂亮的眼眸此刻像烧着火。 “他们才下去没多久!可能是设备故障,可能是被卷进了乱流,不一定就……” “我知道。” 曼斯教授打断她,语气沉重而坚决。 “正因为他们可能还活着,我们现在更不能贸然行动。青铜城内部结构未知,环境极端复杂,没有他们的具体定位和情况反馈,再派一个人下去,很可能只是多一个失联者。”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另一组数据。 “根据他们最后传回的氧气存量数据,以及潜水服的生命维持系统设计极限……理论上,他们还有大约一个小时的应急时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指挥室里每一张紧绷的脸,最后定格在诺诺身上。 “我们现在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是等待。保持监听所有频道,监测任何可能的水下异常波动。同时,做好一切救援准备,一旦出现任何转机,或者……时间窗口迫近,我们再行动。” 曼斯教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压下胸腔里的焦躁: “我相信恺撒·加图索,也相信……路明妃那孩子的能力。他们能下去,就有可能上来。我们需要给他们争取时间,而不是制造更多混乱。” 诺诺盯着曼斯教授看了几秒,胸膛剧烈地起伏,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转回身,重新坐回椅子上,死死盯住了那片灰色的信号区,仿佛要用目光把它烧穿。 指挥室再次陷入一种紧绷的,几乎凝滞的寂静。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 三十分钟后。卡塞尔学院。 昂热正站在自己位于卡塞尔学院的办公室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夜幕下宁静的校园。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斟好的红茶,热气袅袅。 桌上的电话响了。 不是外线,是诺玛直接转接进来的加密线路。 昂热挑了挑眉,放下茶杯,优雅地拿起听筒:“我是昂热。”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预想中曼斯的声音,而是一个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带着意大利口音的英语: “昂热!我是弗罗斯特·加图索!我要求你,立刻,马上,命令你的人下水,把恺撒和路明妃给我捞上来!现在!立刻!” 昂热脸上那点悠闲的神色淡去了,他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依然平稳: “弗罗斯特,晚上好。我想曼斯教授应该已经向你同步了任务现状。通讯中断,情况不明,盲目下潜只会增加风险。” “恺撒是自愿签署协议参与这次计划的,他现在是卡塞尔学院的学员,在执行部任务中,必须遵守学院的规则和现场指挥官的判断。” “规则?!去他的规则!” 弗罗斯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那是我侄子!是加图索家族唯一的正统继承人!” “你还在因为当年校董会强制要求下潜导致学员伤亡的事情记恨我们!昂热,你这是公报私仇!你……” “注意你的措辞,弗罗斯特先生。” 昂热的语气冷了一度,打断了对方。 “弗罗斯特,我理解你作为家长的担忧。但请你相信,我的每一个学生,我都希望他们平安归来。包括恺撒,也包括路明妃。但在情况明朗前,等待是最稳妥的选择。” 第81章 皇后?女皇? “稳妥?!你管这叫稳妥?!我告诉你昂热,如果恺撒出了任何事,加图索家族绝对不会……” “不会什么?” 昂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刀光一样的锋锐,“像当初那样施加压力,然后逼我们接受既成事实?” “弗罗斯特,我们都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愤怒改变不了水下正在发生的一切。”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弗罗斯特似乎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好……好!你会接到庞贝的电话!他会跟你谈!” 咔哒。电话被重重挂断。 昂热放下听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红茶,喝了一口。 大约只过了五分钟,电话又响了。 这次,来电显示是一个位于加勒比海某度假胜地的号码。 昂热接起。 “嘿!我亲爱的老伙计昂热!” 一个轻快、慵懒,带着点玩世不恭意味的男声传来,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海浪和海鸥的叫声。 “听说我那个严肃的弟弟刚跟你发完脾气?别介意,他就是个老古板。” “庞贝。” 昂热叫出对方的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弗罗斯特让我等你的电话。你想谈什么?如果是关于立刻强制救援……” “不不不,别那么紧张,老朋友。” 庞贝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知道规矩,也相信恺撒那小子没那么容易挂掉。他可是我儿子,继承了最优秀的加图索血脉和……嗯,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他母亲的美貌?” 昂热没有接这个话茬。 庞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打电话来,主要是想确认一下……你们救援的时候,是会确保把两个人都带回来的,对吧?” “我是说,恺撒,和那个叫路明妃的可爱女孩。” 昂热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几不可察的讥诮: “哦?这倒让我有些意外。加图索家什么时候,连非本家族的学员安危也如此关切了?” “哎呀,话不能这么说。” 庞贝的声音依旧轻快,但话语里的含义却清晰起来。 “路明妃小姐……她迟早会是加图索家的人嘛。救自家未来的儿媳,有什么问题?” “当年那些老头子们可是出了大力气,不惜代价支持她的出生,不就是因为早知道会是个女孩?这是我们为恺撒预定的皇后,当然要确保万无一失。” “未来的儿媳?” 昂热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嘲弄。 “庞贝,你和你父亲、弟弟,你们这一整个家族,还真是一点没变。你们问过两个当事人的意见吗?尤其是路明妃那孩子,她知不知道,在你们加图索的棋盘上,她已经被标好了位置?”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一些:“而且,比起做你们加图索家的皇后,以她的血统和潜力,为什么不能自己去当女皇?你们凭什么觉得,她会按照你们的剧本来?” 电话那头的庞贝似乎并不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听起来有点暧昧,也有点理所当然的傲慢: “女皇?皇后?有什么区别吗?重要的是,最后坐在那个位置上,流淌着加图索家血脉的孩子,能顺利登基,开启新的时代,这就够了。” “过程如何,我们并不太在意。感情可以培养,身份可以赋予,至于她本人的意愿……” 庞贝又笑了一声,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昂热沉默了片刻,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们真是一群彻头彻尾的混蛋,庞贝。” “谢谢夸奖,老朋友。” 庞贝愉快地说,“那么,水下的事,就拜托你了?务必,把我们未来的家人,安全带回来。加图索家会记得这份人情。” 电话挂断了。 昂热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已经没有任何声音的手机,良久,才将它放回桌上。 他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卡塞尔学院静谧安详,仿佛另一个世界。 “混蛋……” 昂热低声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在说加图索家,还是在说这该死的、永远充满算计的命运。 他拿起内部电话:“诺玛,给我接曼斯教授。是的,现在。” —————————— 青铜城内,对局结束。 屏幕上,虫族的主巢在粒子炮的余烬中化作焦土。 “GG(GOOd Game)。” 路明妃长出一口气,松开鼠标,发现手心全是汗。 虽然她知道自己能打赢老唐,但是谁知道变身龙王之后打星际有没有加成? 好在老唐还是一样的菜。 路明妃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诺顿。 龙王陛下看着自己屏幕上“失败”的标识,沉默了几秒,那张属于老唐的脸上没什么挫败,反而有种奇特的探究。 “看来人类在足够的压力下,都能激发出意料之外的力量。你的操作比我记忆里的巅峰时期更精妙。”诺顿若有所思地说。 路明妃擦了擦额角的虚汗,有点不好意思地嗫嚅: “也、也没有啦……我其实还因为紧张,手有点抖。可能是因为我以前用老式笔记本比较多,习惯用红点了,今天连了鼠标还有点不太适应。” 诺顿脸上的表情,在听到“红点”两个字时,非常明显地扭曲了一下。 虽然很快被他故作的平静面具压了下去,但路明妃捕捉到了。 康斯坦丁在旁边小小地“噗”了一声,赶紧捂住嘴,眼睛弯了起来。 诺顿没有对战术选择发表评论,大概是觉得和用红点还能赢了自己的人讨论战术细节有点伤自尊。 他关闭了游戏界面,目光投向大殿更深处幽暗的地方。 “第一局,是你赢了。”他承认得很干脆,“那么,按照约定,我们可以进行第二项。” 他并没有起身,只是抬起手,对着空旷的大殿某处,做了一个虚抓的动作。 一个造型古朴、布满游动龙纹的长条形金属匣子,在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缓缓升起,悬浮而至,最终平稳地落在两人之间的青铜地面上。 匣子通体呈暗金色,表面蚀刻着难以辨识的文字,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一股森然肃杀之气。 “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诺顿低声吟诵般说道,伸手抚过匣盖,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但那眼神却冰冷如铁。 第82章 身体素质有待锻炼 “咔哒”一声轻响,匣盖自动向两侧滑开。 七把形制各异,但同样散发着令人心悸寒意的刀剑,静静躺在匣中。 它们有的宽阔如门板,有的纤细如绿竹,有的弯曲如蛇信,有的笔直如裁决。 材质看起来非金非铁,光泽幽暗,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只留下最纯粹的、属于杀戮的美感与威严。 “此乃七宗罪。” 诺顿一把一把给路明妃介绍了匣子里的刀,表情看起来有那么一点隐约的骄傲,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冷冽的回音。 “这些都是我亲手铸造,用以……终结龙王权柄的武器。” 路明妃被那凛冽的杀气激得打了个寒颤,眼睛却瞪得溜圆。 七把?她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课堂上学的那些真假难辨的龙族历史。 “等等,”她脱口而出,“不是说有四大龙王,现在看来每个王座上都是双生子吗?那应该至少有八个龙王才对吧?你这七宗罪……够分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什么地狱笑话。 诺顿似乎并不意外她会这么问,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以人类的角度,能想到这一点,不算太笨。” 路明妃:“……” 谢谢夸奖哦。 人……嗯……龙总不可能造把刀来杀死自己吧?这就像普通人不会给自己打造棺材还天天擦亮等着用一样,太晦气了。 “所以里面没有你的对吧?”路明妃小心翼翼地看向那些刀剑。 出乎她意料的是,诺顿摇了摇头。 他伸手,从那七把凶器之中,握住了最长,最沉重的那把形似斩马刀的巨刃的刀柄。 他并未完全抽出,只是让一截暗金色的、布满细密鳞片状纹路的刀身露出鞘外。 一股难以形容的炽热与威严感瞬间弥漫开来,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灼热。 “此刀名为——暴怒,正是我为自己准备的终末。” 诺顿凝视着刀身,寒光落在他的脸上,“它存在的意义,便是终结我。” 路明妃倒吸一口凉气。 来真的啊?自己给自己准备终焉之刃?这龙王的精神状态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为君王者,亦需有直面自身终末的觉悟。” 诺顿将“暴怒”缓缓推回鞘中,重新放入匣内,然后抬眼看向路明妃。 “现在,”他说,“轮到你了。” 路明妃:“啊?” “走上前来,尝试拔出它们。这是第二局的内容。” 诺顿示意了一下那敞开的刀匣,“任何一把都可以。” 路明妃心里咯噔一下。 就她这小身板?拔这些屠龙宝刀? 而且刚才诺顿拔“暴怒”时那股气势……这玩意儿是随便能碰的? 但看着诺顿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旁边康斯坦丁好奇的目光,路明妃只好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走到刀匣前。 路明妃首先瞄准的是最小的那把胁差,诺顿说名叫“色欲”的。 她觉得这个看起来最轻巧,或许有点希望。 双手握住那冰凉的剑柄,路明妃深吸一口气,脚蹬青铜地面,腰腹用力——“嘿……呀!” 纹丝不动。 那小小的胁差仿佛焊死在了刀匣里,任凭路明妃脸憋得通红,使出吃奶的力气,它最多就给个面子晃了一下。 不信邪的路明妃又试了试旁边纤细的“傲慢”,微弯的“嫉妒”,狰狞的“饕餮”…… 一把接一把,直到最后连双手握住“暴怒”的刀柄试图晃动一下都失败了。 七把刀剑,安静如初,对她这个S级血统的拥有者,表现出了十足的“傲慢”与“懒惰”。 路明妃累得气喘吁吁,撑着膝盖,看着那匣子凶器,一脸挫败。 衰仔果然还是衰仔,连把刀都嫌弃她。 就在这时,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几乎微不可闻的……笑? 她猛地扭过头,看向诺顿和康斯坦丁。 诺顿双手拢在宽大的白袍袖子里,眼神平静深邃,仿佛刚才只是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 康斯坦丁则微微睁大了眼睛,俊秀的脸上满是纯然的好奇,甚至还带着点“姐姐你好努力但是……”的无辜表情,丝毫看不出嘲笑的意思。 是错觉吗? 路明妃揉了揉耳朵,怀疑是自己太累幻听了。 她看了看纹丝不动的刀,再看看自己通红的手掌心,悲从中来。 “看来,”诺顿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第二局,是我赢了。” 诺顿看着路明妃那副累瘫了还一脸“果然如此”的衰样,眼中似乎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抬手,那沉重的“七宗罪”刀匣便在一阵轻微的机械滑动声中重新沉入青铜地面,消失不见。 “很显然,”诺顿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嘲讽,但路明妃总觉得他在陈述一个让她无比扎心的事实,“你的身体素质,还有待……锻炼。” 他把“锻炼”两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路明妃垮着脸,心想:我一个常年体育徘徊在及格线边缘的废柴,跟您这能捏钻石的龙王比身体素质?您不如直接说我弱鸡得了。 诺顿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微微侧头,对旁边侍立的一个青铜傀儡示意了一下。 那傀儡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大殿一侧的墙壁前,伸手在某个繁复的浮雕花纹上按了一下。 墙壁无声滑开一道窄缝,露出一个更小的壁龛。 傀儡从中取出一把带鞘的长刀,双手捧着,送到了诺顿面前。 这把刀与刚才“七宗罪”那扑面而来的凶戾威严截然不同。 刀鞘是暗沉的青铜色,同样布满古老纹路,但线条更为流畅优雅,长度适中,看起来……嗯,比较正常。 至少不像“暴怒”那样让人一看就觉得是给巨人用的。 第83章 游龙 诺顿接过长刀,手指拂过刀鞘,那双落日熔金一样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于怀念的情绪。 “此刀,名为‘游龙’。”他开口道。 “是我……很久以前,较为满意的作品之一。与‘七宗罪’专为杀戮龙王不同,它更侧重于守护与灵动。” 他握住刀柄,轻轻抽出半截刀身。 刀光如水,清冽冽的,并不刺眼,反而给人一种柔和坚韧的感觉。 刀身上蚀刻着极其复杂精密的炼金矩阵纹路,此刻正随着诺顿的触碰,流淌过一丝丝淡金色的微光。 “刀身内嵌的炼金矩阵,能让它在认可的主人手中‘活’过来。” 诺顿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匠人展示得意作品时的骄傲,“如臂使指,轻重随心。甚至……” 他话音未落,手腕忽然极其细微地一抖。 路明妃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听到一声仿佛金属活物苏醒般的嗡鸣。 那截露出的刀身,竟然像活蛇一样,瞬间延伸、变长、软化,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姿态,化作一道凌厉的银色弧光,朝着路明妃的面门疾射而来! “妈呀!”路明妃魂飞魄散,脑子里只剩下“果然还是要动手了!”的尖叫,下意识地双手捂脸,缩起脖子,标准的抱头蹲防预备式。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只有手腕上传来一丝比蚊子叮还要细微的刺痛感。 路明妃战战兢兢地从指缝里看去,只见那已经变得如同软鞭般的银色刀尖,在自己露出的左手腕上,极其精准地、轻轻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红点。 一滴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并没有滴落,而是诡异地沿着那银亮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刀身,逆流而上,飞速滑向刀柄的方向,最后渗入了诺顿握着刀柄的手指附近。 嗡——! 整把“游龙”猛地一震,刀身上所有炼金纹路在同一瞬间光芒大盛,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润内敛的光华。 原本柔软如鞭的刀身“唰”地一声恢复了笔直坚硬的原貌,只是那流转的光华更加内敛灵动。 诺顿手腕一收,长刀归鞘。 所有的异象瞬间消失,“游龙”又变回了那把看起来只是比较古朴精致的带鞘长刀。 “现在,”诺顿将刀鞘调转,刀柄朝向路明妃,递了过来,“这把刀,认可你的血统了。它是你的了。” 路明妃还处在捂脸的姿势,整个人呆若木鸡。 啥?啥情况?不是要杀我吗?怎么还送刀? 这刀刚才是不是变成鞭子还自己喝了我一滴血?这礼物也太邪门了吧! 她看看诺顿平静递刀的手,又看看自己手腕上那个几乎消失的小红点,CPU有点过载。 “……给、给我的?”她不敢置信地确认。 “嗯。”诺顿点头,“收下吧,算是对老唐那段记忆……还有你帮我和康斯但丁重逢的谢礼。” 路明妃晕乎乎地接过长刀。 入手的那一刻,她微微一愣。 刀……好轻! 比她想象中轻太多了!简直像拿着一根稍重的木棍,完全没有金属武器的沉重感。 而且刀柄握在手里,一种难以言喻的贴合感传来,仿佛这刀柄就是按照她手掌的弧度打造的一般。 “它真很轻诶。” 路明妃试着挥动了一下,带起一阵极轻微的风声,灵动异常。 “炼金矩阵的作用之一。” 诺顿看着她和刀之间那迅速建立的微妙联系,眼中光芒微闪,“好好感受它,熟悉它。因为……”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冷冽而肃杀,之前那点若有若无的温和瞬间消散殆尽。 一股庞大无形的压力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空气中铜锈的味道似乎都被灼热的气息取代。 康斯坦丁默默退后了几步,担忧地看了一眼路明妃,又看向自己的哥哥。 诺顿直视着还有些懵懂的路明妃,一字一句地说道: “接下来,是第三局。” “我们,真刀真枪地战一场。” “以你手中的‘游龙’,对我。” “赌注是——性命。” —————————— 摩尼亚赫号。 距离B组通讯彻底断联,已经过去了五十分钟。 江面依旧黑沉,波涛在夜色下起伏,仿佛巨兽缓慢的呼吸,平静之下潜藏着令人不安的死寂。 这种平静,比狂风巨浪更让人心焦。 指挥舱内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曼斯教授盯着屏幕上依旧毫无变化的信号监测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施耐德教授面具下的呼吸声沉重而急促。 富山雅史教授已经默默给几位压力过大的船员做了简短的心理疏导。 “不能再等下去了。” 诺诺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已经换好了全套潜水服,正和零互相进行最后的检查。 淡金色头发的俄罗斯少女动作一丝不苟,神情冷静,仿佛只是准备进行一次常规训练。 “教授,我和零下去。” 诺诺看向曼斯教授,她知道自己的导师其实已经认可了她们的行动,否则也不会默许她们俩换上潜水服。 “至少摸清入口附近的情况,尝试重新建立联系。总比在这里干等着氧气耗尽强。” 曼斯教授不知何时又点上了雪茄,重重地吐出一口烟: “学院已经从最近的分部紧急抽调了一支精锐执行小队,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你们现在下去,太冒险。” “十五分钟,足够发生很多事。” 零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已经检查完自己的装备,站到了诺诺身边。 “我们可以先行侦察,为后续救援提供信息。这是效率最高的方案。” 曼斯教授的目光在两个女孩脸上扫过。 诺诺的倔强,零的冷静。 他知道她们说得有道理,等待的每一秒都是煎熬,而且水下的情况可能正在急速恶化。 最终,他用力按灭了雪茄,沉声道: “批准。但记住,你们的任务是侦察和尝试联系,绝对禁止深入青铜城内部!一旦发现任何异常或威胁,立即撤退!我们会在这里保持最高级别监控,救援队一到,立刻展开行动!” “明白!”诺诺利落地应道,和零一起走向船舷处的入水口。 经过升降台时,诺诺最后检查了一下面罩,隔着潜水镜,她望向下方深不见底的墨绿江水,心中默念: ‘小白兔……一定要给我撑住啊。’ ‘等着,我这就来揪你耳朵了。’ 她和零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向后一仰,身影被翻涌的江水吞噬。 就在她们下去十分钟后,船舱内传来新的通讯:“教授,学院增援的直升机已经进入视野,预计五分钟后进行索降 !” “活着回来啊,我的学生们。” 曼斯教授看着这仿佛会吞噬人的长江,就像一个最平凡的老师那样,长长地叹了口气。 随即,他用力闭了闭眼,回过头,又成为了那个行动果决的指挥官。 “全船准备!” 第84章 我不会对你心软 青铜城内。 路明妃低头看看手里轻飘飘的“游龙”,再抬头看看对面那个光是站着就自带灼热力场的龙王诺顿。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强行塞了根牙签、然后被推到霸王龙面前要求公平决斗的仓鼠。 “等、等等!” 路明妃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下意识把“游龙”往身后藏了藏。 “诺顿……陛下?老唐?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哭丧着一张脸,“动刀动枪多不好,君子动口不动手啊!要不……咱们成语接龙怎么样?我最近刚背了几个高级词……” 诺顿没有回答,只是不知从哪个青铜机关里“唰”一下抽出来一把寒光凛凛的唐刀。 “我不会对你心软,路明妃。”诺顿的声音毫无波澜,“这是最后的对决。” 路明妃腿肚子开始转筋,脑子里疯狂呼唤小八,可那个不靠谱的系统此刻安静如鸡。 她看着诺顿那双彻底褪去属于老唐的痕迹,只剩下纯粹龙类威严与漠然的黄金瞳,终于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康斯坦丁在不远处轻轻扯了扯自己的白袍袖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担忧地看着路明妃,又看了一眼哥哥的背影。 路明妃握着“游龙”刀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用这种荒唐的方式,终结一切? 她咬了咬牙,横刀在身前,声音发颤但努力大声:“好……好吧!打就打!不过说好了,点到为止啊!别、别打脸!” 诺顿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很快,他像是有些懊恼地微低了低头,手腕一振,唐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带起细微的破风声。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突然在她脑子里响起,带着点急切: 【宿、宿主!别慌!还有我!】是小八! 路明妃差点手一抖把刀扔了。 小八?!这坑爹系统终于睡醒了? 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在心里狂喊:‘小八!你终于睡醒了?!快!有什么救命的外挂赶紧上啊!什么屠龙宝刀点击就送!秒杀光环!快!’ 【没有那种东西啦!】小八的声音快哭了,【但是……但是宿主你可以用‘谈霏玉屑’!】 路明妃:‘你说的什么?谈什么玉??’ 【是‘谈霏玉屑’!之前你吐槽是灌鸡汤的那个语言类辅助技能,能一定程度上增强你话语的影响力和感染力!你用语言去干扰他!】 小八的语速飞快,【诺顿现在是龙王意识主导,但老唐的人类记忆和情感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压制了!你试试看能不能用话语触动那部分人性意识!让他分神,或者……暂时占据主导!】 路明妃眼睛一亮,但又立刻黯淡: 说得容易!我一边要躲他的大刀片子,一边还要组织语言搞煽情演讲?我哪有那本事! 【我会把‘翩若惊鸿’和‘身轻如燕’的临时效果给你开到70%!配合‘游龙’的特性,你应该能勉强支撑一会儿!】 小八补充道,【记住,重点是唤醒老唐的意识!】 ‘一会儿是多久?!’ 路明妃看着诺顿已经开始缓步逼近,腿肚子都快抽筋了。 【理论上……五分钟?】小八的声音有点虚。 ‘理论?!’ 【实践出真知嘛宿主!加油!我相信你!】小八说完这句鼓励的话,就没了声响。 路明妃:“……” 我谢谢你的相信啊! 但事已至此,死马当活马医吧! 诺顿的唐刀已经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流斜劈而来,动作看似不快,却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就在这一瞬间,路明妃感觉身体骤然一轻,仿佛卸掉了沉重的沙袋,脚步本能地一错——“翩若惊鸿”生效! 她以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滑溜的姿势,险之又险地贴着刀锋避了开去,手中的“游龙”下意识地顺着唐刀的刀脊一贴、一引,竟然真的将那股骇人的力道带偏了几分。 “哇哦!” 路明妃自己都惊了。 这感觉……好像真的可以? 诺顿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攻势丝毫未停,刀光如连绵不绝的火焰瀑布,再次笼罩下来。 路明妃左支右绌,全靠那70%的“身轻如燕”和“游龙”不可思议的轻灵与柔韧在支撑。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上了发条的跳跳球,在密集的刀光中拼命弹跳、翻滚、滑步。 因为穿着潜水服,姿势绝对说不上好看,甚至有点狼狈,但居然真的堪堪躲过了一次次攻击。 而且还能抽出空来打嘴炮。 “老唐!” 路明妃一边躲,一边扯着嗓子喊:“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打星际,你非要用虫族六狗开局rUSh我,结果被我的光子炮台教做人?你当时气得差点把键盘吃了!” 诺顿的刀锋微微一顿。 “还有!你说要来中国请我吃最正宗的重庆火锅,要特辣!你还说你要是辣哭了就算你输!” 路明妃趁机一个大跳躲开一记横斩,继续嚷嚷,“你现在这样算什么?请我吃刀子吗?这售后服务也太差了吧!” 诺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刀势似乎慢了半拍。 第85章 三分钟真女人 路明妃看到了希望,嘴皮子更利索了: “你之前不还吐槽说工作不好找,钱难赚屎难吃吗?你看你现在,住这么大房子,还自带中央空调,这待遇不比当个三流猎人强?” “咱别打了行不行?我请你吃火锅!我出钱!咱们上去,就现在!” 她嘴里跑着火车,脚下和手上却不敢停。 系统给的加成和“游龙”的辅助堪称是化腐朽为神奇,让她这个战五渣有了周旋的资本。 但……体力是硬伤啊! 说好的五分钟呢?! 大概只过了三分钟,路明妃就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手臂酸软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次格挡都让她手腕发麻。 “游龙”依然轻灵,但她挥动它的力量却在飞速流失。 终于,在一次勉力架开直刺后,她踉跄后退好几步,再也握不住刀,“游龙”脱手,“哐当”一声掉在青铜地面上。 她自己也是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倒,只能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如雨下,眼前一阵阵发黑。 诺顿并没有追击,他停在不远处,手中唐刀斜指地面。 想起刚刚那些奇异的步伐和非人的速度,诺顿眼中流露出几丝欣赏。 如果不是刀术不精加上体力太弱,以这样的潜力与血统,确实足以与他正面一战。 诺顿看着路明妃狼狈不堪的样子,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速度尚可,步伐也有些意思。可惜,体力是你的致命短板。” “若非‘游龙’的矩阵大幅降低了你的消耗,你连一分钟都撑不到。” 路明妃喘得说不出话,心里把小八骂了一百遍:坑爹系统!说好的五分钟呢! 她看着诺顿再次举起的刀,那冰冷的刀尖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致命的光泽。 看来,物理手段是彻底没戏了。 她把心一横,干脆直接往地上一坐,摆出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但我嘴不能停”的架势,抬头瞪着诺顿: “行!我打不过你!你牛逼!龙王陛下天下第一!” 她先送上一记真诚的恭维,然后话锋一转。 “但你就这么杀了你唯一的人类网友兼火锅饭友,你良心不会痛吗?哦对,你现在是龙王,可能没良心那玩意儿了……那老唐呢?老唐的良心呢?也被你消化了?” 她越说越来劲,也不管什么策略了,纯粹是破罐子破摔式吐槽: “你说你活这么久累不累啊?打个游戏都打不过我,现在仗着体力好欺负我,有意思吗?有本事等我吃胖二十斤……不,五十斤!咱们再比力气!” 诺顿举着刀,一步步走近。他的眼神依旧冰冷,但路明妃似乎看到那金色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腾、挣扎。 “你闭嘴。”诺顿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不像之前那么平稳。 “我就不闭!” 路明妃干脆豁出去了,“老唐!罗纳德·唐!你个怂包!网线对面重拳出击,见了面就装大尾巴狼!有本事你出来!别躲在龙王壳子里!你不是说要带我坐灰狗旅游看风景吗?风景呢?地狱一日游吗?!” 刀尖,已经悬在了她的额头前方,冰冷刺骨的寒意仿佛已经要触及皮肤。 诺顿的手,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眼中金色的火焰剧烈摇曳,时而冰冷如万载寒冰,时而闪过熟悉的、属于人类的迷茫和痛苦。 路明妃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 “老唐!你欠我的火锅……到底还算不算数啊?!” 时间仿佛凝固了。 悬在额前的刀尖,剧烈地颤抖起来。 诺顿——或者说,那张脸上此刻交织着龙王威严与人类挣扎表情的复杂存在——猛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底那冰冷的金色光芒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带着点怂气、茫然,以及巨大悲伤的眼神。 “……算。” 一个干涩的,带着明显颤抖和哽咽的声音响起。 刀“哐当”一声掉落在青铜地面上。 “老唐?”路明妃试探着,声音也发着抖。 “……明明?” 眼前的“诺顿”眨了眨眼,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混着之前战斗的灰尘,在脸上冲出两道可笑的痕迹。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个龙王,就像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人的……大号衰仔。 “哇——!!!” 路明妃的眼泪也瞬间决堤,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他,“你个混蛋!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的要杀我!”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老唐手忙脚乱地回抱她,哭得比她还惨,鼻涕眼泪全蹭在了路明妃的潜水服上。 “脑子里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好重……好累……还有把刀老想往前戳……我控制不住……对不起对不起……火锅我请!我请十顿!” 两人就这么在冰冷空旷的青铜大殿里,抱着哭成一团,像个两百斤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作一团,场面感人中带着十二分的滑稽。 就在这“感人至深”的时刻—— “哐…哐…哐…” 旁边一直像个摆设的青铜傀儡,关节忽然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它那没有五官、光滑如镜的面部,竟然开始像水银般流动、塑形,最终浮现出一张模糊但威严的、属于诺顿的脸的轮廓。 一个冰冷的、带着金属回音的声音,从傀儡口中发出: “看来,我的人类记忆对你的情感牵绊,比我自己预估的……要深刻得多。” 正哭得打嗝的老唐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却瞬间被惊恐取代。 他下意识想把路明妃往身后拽,动作却迟滞得像个生锈的玩偶。 “哥、哥哥……” 一直安静旁观的康斯坦丁向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大殿四周的阴影里,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滑出数十个造型奇异的青铜造物——它们有着模糊的人形躯干,下半身却是蜿蜒的蛇尾,手持着尖锐的骨质长矛。 没有预兆,没有怒吼,这些蛇尾青铜傀儡骤然加速,化作一道道暗青色的残影,直扑向还坐在地上的老唐和路明妃! “喂!你们要干嘛?!” 第86章 弃族的命运 路明妃下意识想把老唐护在身后,但她哪挡得住。 “躲开!” 老唐嘶吼一声,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用他那宽大的白袍袖子猛地将路明妃往旁边一抡。 路明妃像个被丢出去的麻袋,惊呼着滚倒在地。 “噗嗤——!” 利器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响接连响起,听得人牙酸。 路明妃魂飞魄散地抬头,只见数支骨质长矛已然贯穿了老唐的身体,从胸前、腹部透出染血的矛尖! 鲜血迅速浸透了他白色的袍服,晕开大片刺目的红。 鲜血无声流淌,地下的炼金矩阵亮起微光。 “老唐——!!!” 路明妃脑子“嗡”地一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按住那些可怕的伤口。 “不要死!老唐你别死啊!!你现在死了就算我想去吃席也没人给你办啊!” 她满手是血,眼泪哗啦啦地流,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炼金矩阵。 而就在她“不要死”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 那些狰狞的伤口,那些汩汩冒血的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愈合、收口、长好! 路明妃的哭声戛然而止,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响起了低沉、恢宏、仿佛来自远古时空尽头的吟唱声。 那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力量,在大殿的青铜墙壁间共鸣、回荡,震得人灵魂发颤。 老唐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灌注。 他眼中的迷茫、恐惧、怂气如同退潮般消失,重新被那种纯粹而威严的金色光芒取代。 他又变回了诺顿。 但这一次,诺顿的脸上不再是那种看透一切的平静或决绝的杀意,而是……震惊。 他看着自己身上正在愈合的伤口,死死盯着路明妃,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他张开嘴,吐出一个古老而晦涩的音节。 路明妃完全听不懂,但那音节听起来像一个……名字? 诺顿死死盯着她懵懂茫然的脸,仿佛要从她脸上找到什么答案。 片刻后,他眼中的震惊缓缓沉淀,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混杂着释然、了悟,以及一丝对宿命的嘲讽。 “呵……原来是你。” 他低声说,这次用的是中文。 “……是我输了。”诺顿缓缓说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未来无法拒绝,背叛的命运终将降临。” “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竖起战旗,再次…返回故乡。”[1] 路明妃:“???” 诺顿却没有解释,他走到那重新升起的“七宗罪”刀匣旁,毫不犹豫地,再次拔出了那把最大的斩马刀——“暴怒”。 沉重的斩马刀在他染血的手中轻若无物。 然后,他转身,刀尖调转,将刀柄递向路明妃。 路明妃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好几步,差点被自己绊倒: “你你你……干嘛?!刚才捅自己不够,现在还想让我补刀吗?!我没这爱好啊大哥!” “胜者有权处置败者。” 诺顿平静地说,金色的瞳孔注视着她,那目光不再高高在上,反而像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 “我们背叛了命运,新时代没有弃族的位置。审判之日即将到来,我的性命,我的权柄,皆归于你。” “哥哥!” 康斯坦丁再也忍不住,跑了过来。他并未看路明妃,只是紧紧抱住诺顿没有持刀的另一条手臂,仰起那张俊秀的脸,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和你一起。从此岸,到彼岸。” 诺顿低下头,两人依偎在一起,仿佛直到世界尽头也不会分离。 “死不可怕,只是一场长眠。”[2] 路明妃看着这兄友弟恭准备携手赴死的场面,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弱弱地举手:“那个……打断一下你们的生死离别……老唐呢?刚才那个老唐……去哪了?” 诺顿沉默了一下,看着路明妃眼中隐约闪动的泪光,缓缓摇头。 “罗纳德·唐,即是我。我,亦即是他。” “并非吞噬,亦非取代。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龙族的傲慢与力量,是为诺顿;偶然落入尘世,沾染了人间的烟火与软弱,便是老唐。” “镜或许蒙尘,映像或许扭曲,但本质……仍是同一面镜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人性与龙性,于我而言,从来都是一体两面。方才……只是某一面,短暂地压过了另一面。” 路明妃听得似懂非懂,但大概明白老唐并没有像水汽一样彻底蒸发。 这让她心里好受了一点,但看着诺顿坦然赴死一样的姿态和康斯坦丁决绝的眼神,又觉得无比憋闷。 一定要死吗?就因为是什么“弃族”,就因为“命运”? 可老唐会约她打星际,康斯坦丁会因为输了游戏不好意思,诺顿自己也会因为人类科技赶超了炼金术而郁闷…… 他们明明……也有活生生的那一面啊。 路明妃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屠龙大刀,又看看一脸平静等死的诺顿和紧紧抱着哥哥、眼神决绝的康斯坦丁,再想想小八说的那个“双倍白月光任务”和可以接纳龙族的小位面…… 她吞了口唾沫,脑子飞快转动,把那些惊恐、慌张、吐槽的念头暂时压下去,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老唐,不……诺顿,康斯坦丁……咱们商量个事儿?” “你看啊,你们不想再结茧轮回,觉得活着没意思了,想迎接命运……这个我大概懂了。” “但是,”路明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说服力一点,“处置败者的方式,不一定非得是砍了对吧?比如……流放?关禁闭?或者……送去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诺顿和康斯坦丁同时看向她。 路明妃硬着头皮,在诺顿那双熔金一样的眼瞳注视下,小声地说出了那个异想天开的提议: “我是说……如果,我有办法,让你们不用死,也不用再被人类追杀或研究,去一个……完全不同的、没有人类也没有这些破事儿的地方……你们,愿意考虑一下吗?” 第87章你没事就好 恺撒·加图索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浓重的铜锈味中恢复意识的。 他最后的记忆是被狂暴的水流卷入青铜城入口,然后狠狠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现在,他发现自己仰面躺在一处冰冷的青铜地面上,头顶是幽暗高耸,布满奇异纹路的穹顶。 身侧不远处,一盏古老的青铜灯盏散发着昏黄稳定的光——看来这鬼地方自带照明系统。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身体似乎没有严重损伤,潜水服也基本完好,只是关节像散了架一样疼。 他第一时间去摸背后的安全缆和通讯线——断了。 很好,彻底失联。 然后,他听到了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某个熟悉的,急促的呼吸声。 恺撒缓缓转过头,动作牵动肌肉,带来些许不适,但远未到影响行动的程度。 在他侧后方几米处,路明妃正背对着他,对着一面青铜墙壁鼓捣着什么的路明妃。 她穿着厚重的潜水服,但面罩摘了放在一边,刘海乱糟糟地粘在汗湿的额头上,侧脸上似乎还有点污渍。 她手里拿着引爆装置,正小心翼翼地和炸弹上某个接口连接,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听起来像是在抱怨接口设计反人类。 她没事?而且……在安装炸弹? “路……明妃?”恺撒开口,声音因为干涩有些沙哑。 “哇啊!”路明妃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跳起来,手里的工具差点脱手。 她转过身,眼睛瞪得溜圆,看到恺撒醒了,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绷紧了身体。 “恺撒师兄!你醒了!太好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脑子还清醒吗?能数清楚这是几吗?” 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比了个“耶”的手势。 恺撒无视了她那个愚蠢的问题,以及那个像兔子耳朵一样的手势,挣扎着坐起身,忍住眩晕感,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 “这里是哪里?我们昏迷了多久?你……” 他看向那个引爆装置,“在做什么?” “这里?哦,这里好像是青铜城的一个什么地方?我也不太清楚。” 路明妃语速飞快,眼神有点飘忽。 “我们被那个大漩涡卷进来以后就失散了,我掉到这边,醒来发现通讯断了,就……就摸索了一下,结果找到了这个地方到处都是齿轮!特别符合我们要安炸弹的位置!你说巧不巧!” “然后我就想着先把炸弹装好,任务要紧嘛!结果刚弄好这边,就发现你就晕在那个通讯线断掉的地方附近了,我把就把你……呃……拖过来了。” “你身上带着那个定时引爆的装置,我正准备安上去,你就醒过来了。” 她指了指恺撒潜水服肩膀和背部明显的摩擦痕迹,以及旁边地面上拖拽的痕迹,努力让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 恺撒眉头紧锁,他刚刚检查了自己身上的装备。 氧气存量……尚可。 武器……狄克推多还在腰侧。 其他设备……除了通讯中断,似乎没有大碍。 他确实记得昏迷前猛烈的撞击,但之后的记忆一片空白。 路明妃的解释听起来……大体上似乎说得通? 一个S级新生,在极端压力下爆发潜能,独自完成部分任务准备? 以他对路明妃平日表现的了解,这概率低得堪比他父亲突然决定做个负责的好男人。 而且,她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心里有鬼的表情,满脸都写着“我虽然在说谎拜托你快相信我”。 不过至少……虽然她看起来有点慌张,但身上似乎没有受伤,行动也无碍。 “通讯呢?”恺撒沉默了几秒,选择换一个话题,看向她背后。 “哦!通讯!” 路明妃像是才想起来,赶紧侧身,露出她背后重新接好,还用特制胶带缠了几圈的通讯线接头。 “我找到了备用接口!刚刚在接上的!还没来得及测试……我现在试试!” 她手忙脚乱地按了几下。 滋啦……滋啦…… “摩尼亚赫号!摩尼亚赫号!听到请回答!这里是路明妃!我和恺撒在一起!我们……我们还活着!” 路明妃迫不及待地开口。 “这里是摩尼亚赫号。” 短暂的静默后,频道里传来了曼斯教授低沉的声音。 通讯恢复了! “摩尼亚赫号,这里是B组,恺撒·加图索。” 恺撒立刻按住通讯键,沉声回应,“我和路明妃在一起,暂时安全。路明妃报告已连接通讯线和安装爆破装置。” “你们没连上通讯线。” 路明妃:“???” 恺撒脸上也流露出点疑惑。 “那现在和我说话的是……”路明妃指了指耳机。 “学校紧急抽调了一批执行部专员和外派人员……” 曼斯教授在最后这四个字这里沉默了几秒,才接着说:“里面有一个言灵为蛇的人员,用言灵暂时将你们的通讯连接起来了。” 那很巧了。 路明妃心虚。 希望那位外派人员没有听到她和两位龙王的大声密谋,不然今天她就要被开除人籍了。 “恺撒!路明妃!” 频道里接着传来诺诺明显松了口气,又带着火气的声音,“你们两个!失联快一个小时了!知不知道上面都快急疯了!” 路明妃缩了缩脖子。 “我和零已经下水十二分钟,刚找到活灵入口准备进来!” 诺诺语速很快,“你们现在具体位置?是否需要支援?” “不用!” 路明妃几乎是抢着回答,声音有点急。 “诺诺你们赶紧先回去!我们……我们挺好的!炸弹装好了,位置就是之前地图上标记的第二个备用点!我们这就准备上浮了!你们别进来!水里……水里可能还有别的危险!” 她想起参孙——诺顿说的那个龙侍,按计划要在外面演戏,生怕诺诺她们撞上。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然后是曼斯教授严肃的声音:“确认炸弹已安装?参数设置正确?” “确认!”路明妃赶紧说,“按培训手册来的!定时二十分钟!” “……干得好,路明妃。” 曼斯教授的声音缓和了一些,“诺诺,零,B组已确认安全并完成任务。你们两人立即上浮,重复,立即上浮。B组,你们也尽快按原路返回撤离。龙王没有提前苏醒或发现你们,已经是奇迹,不要恋战。” “明白。”恺撒应道。 第88章来不及拉开她 “路明妃,”诺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轻快了不少,“算你走运。回去再跟你算账吓唬我的事儿。快点滚上来。” 路明妃鼻子一酸:“嗯……知道了。你们也小心。” 通讯频道安静下来。 恺撒看向路明妃:“你知道回去的路?” 路明妃连忙点头,指了一个方向:“这边!那个地图就是我破解出来的,我记得。” 这话当然是假的,路明妃认得路纯靠两位龙王的倾情贡献。 恺撒点了点头,他虽然还有些晕,但行动无碍。 他目光带着些审视的意味,看着路明妃:“你真的没遇到任何……异常? “没有!绝对没有!” 路明妃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除了黑乎乎的有点吓人,还有这空气味道怪怪的,什么都没发生!可能龙王今天放假?” 她开了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 但是恺撒却笑了,做出了一个有点不太符合他形象的事情——伸出手揉了揉路明妃那头看起来就很好揉的头发。 “那就好。”——你没事就好。 接着,两人不再耽搁,迅速整理装备离开,循着路明妃记下来的路线快速移动。 青铜城内部幽深复杂,但沿途异常安静,仿佛这座古老造物的主人真的不在家。 路明妃心里打着鼓,一半是紧张计划出纰漏,另一半是担心身后的恺撒看出什么。 “就是那里!” 路明妃指着出口,语气忍不住带上一丝雀跃。 两人顺利找到了出口,恺撒再次给活灵抹上了钥匙的血,前方出现了水流涌动的光亮,以及浑浊的江水。 就在他们按照计划上浮到一半的时候。 侧前方的水域阴影猛地搅动!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的轮廓撕裂黑暗,显现出来! 漆黑的身躯如同山峦,覆盖着细细密密的龙鳞,狰狞的龙首上,熔岩般的金色眼瞳在浑浊江水中如同两盏死亡的明灯。 诺顿的龙侍——参孙,如约而至。 它并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缓缓摆动着身躯,在他们附近游弋。 尽管如此,它带起的水流依然让路明妃受到了影响,完全没办法按计划继续正常上浮。 恺撒更是几乎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冰蓝色的瞳孔紧缩,一只手握住了腰间的狄克推多。 在水下面对这样的巨兽,刀剑的作用微乎其微,但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武器。 同时,他低声念诵起来,言灵·镰鼬释放! 无形的领域以他为中心扩散,无数“风妖”钻入水流,将周围一切的振动——水流的速度、方向、巨兽鳞片摩擦的声响、甚至下一步动作的预兆——化作精确的信息流,反馈回他的脑海。 “它要攻击了。”恺撒的声音冷彻如冰,“左前方,高速穿刺……目标是——” 镰鼬带来的信息在他脑中瞬间完成判断。 目标不是他,而是……他侧前方的路明妃! 攻击路线、速度、水流阻力……所有的计算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来不及拉开她。 这个结论冰冷地浮现。 而另一边,路明妃正按照剧本,惊慌地“哎呀”了一声,作势要向左侧躲避,实则悄悄调整角度,把右肩暴露在参孙攻击的路径上——来吧,就挠一下,轻轻的! 在水下,人的动作比陆地上迟缓太多,而那头巨兽的攻击迅若雷霆。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时间思考这决定背后的意义,在路明妃按照剧本微微侧身、似乎想躲避的刹那—— 恺撒猛地发力,不是后退,而是向前! 他精准地挡在了路明妃和那根骨刺之间! “噗嗤——!” 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声音,透过水体和骨骼传来。 一根粗如成人手臂、末端尖锐的狰狞骨刺,从参孙的躯体上弹射而出,穿透了恺撒的左侧胸膛,从他背后透出半截,又急速抽出! 鲜血瞬间在江水中晕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猩红墨花。 参孙的金黄瞳孔中掠过一丝人性化的震惊情绪,随后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消失。 潜水服被轻易撕裂,冰冷的江水疯狂涌入伤口,与温热的血液混合。 左肺叶被洞穿的剧痛、瞬间的失血、以及随之而来的气体栓塞,让恺撒眼前猛地一黑,视野边缘的光迅速褪去,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飘摇。 “我保证,只要我恺撒·加图索还没死,就一定会让你安安全全地,完完整整地回到这艘船上,回到岸上。” 他想起了自己对路明妃的承诺。 哈,真讽刺。说要让她完完整整回去,结果自己先被开了个洞。 恺撒努力地转过头看向路明妃,想扯出一个安抚或者至少不那么难看的笑容——就算死,也得保持风度,不是吗? 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 但是他最后的视线焦点,却因此牢牢锁定在近在咫尺的路明妃脸上。 周围是墨绿翻滚、光线昏暗的江水,混沌一片。 唯有她的脸是清晰的,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面罩后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苍白染血的脸。 他先是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血液汩汩流出和心脏在缺氧下疯狂又无力的鼓噪。 然后,他看见她的嘴在动,一张一合,先是震惊到失神,随即被巨大的恐惧和担忧淹没。 她在喊,用力地喊着什么…… 镰鼬的领域尚未完全消散,那熟悉的,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声音,被最后几只“风妖”艰难地捕捉到,断断续续地送进他逐渐模糊的听觉中枢: “不要……不要死……恺撒师兄!不要死啊!!!”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冰冷的江水和濒死的黑暗。 恺撒惊讶地感觉到,胸口那毁灭性的剧痛,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消退! 不是麻木,而是……愈合? 第89章 初吻 温暖的感觉从伤口深处涌出,驱散了江水的刺骨寒意,甚至压过了失血的虚弱。 他能感觉到断裂的骨骼在对接,破损的肺叶在弥合,撕裂的血管在闭合…… 这简直是神迹! 可这怎么可能?! 然而,没等恺撒细想这奇迹般的变故,另一个冰冷的事实随着意识的短暂清醒砸了下来—— 潜水服破了。 左侧胸腔位置,一个狰狞的大洞。 江水正源源不断地灌入,气压失衡,温度流失……氧气循环系统很可能也受损了。 没有死在龙侍的攻击下,却要死于潜水服破损带来的后续效应? 这结局真是……讽刺。 这是恺撒·加图索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带着自嘲的念头。 —————— 再次恢复知觉时,恺撒最先感受到的是密闭空间特有的沉闷空气,以及身下冰冷坚硬的金属板。 耳边是规律的机械运转声和……近在咫尺的、急促的呼吸声。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恺撒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眼睛。 很近,很近。 那是路明妃的眼睛。 平时总是带着点迷糊的眼睛,此刻却睁得很大,里面盛满了未退的担忧,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专注地落在他脸上。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潜水钟内昏暗的灯光,仿佛……月亮坠落在了里面。 两人目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上。 她摘掉了面罩,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脸色苍白,眼圈通红,嘴唇……正贴在他的…… “恺撒师兄!你醒了?!” 路明妃像是触电般猛地弹开,因为动作太猛,后脑勺“咚”一声磕在了后面的金属壁上,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 恺撒:“……” 他刚想开口,喉咙里却涌上一股咸腥的水,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冰冷的的液体从喉咙里呛出来,恺撒剧烈地咳嗽着,侧过身,吐出了好几大口水,胸腔传来闷痛,但……是可以忍受的程度,远非之前被洞穿时的毁灭性痛苦。 他喘着气,茫然地看向四周。 是潜水钟内部。 他已经回到了相对安全的潜水钟里。 路明妃跪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应急氧气面罩,脸上的水珠不知道是江水还是汗水,或者……眼泪? 刚才…… 恺撒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又迅速放下,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茫然和……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窘迫。 路明妃刚刚……是在给他做人工呼吸?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脸颊微微发热,好在脸色本就因为失血和缺氧有些苍白,看不出来。 但是耳尖却红的明显。 路明妃揉着后脑勺,看着他咳嗽完,又看着他耳朵变红,自己脸上的温度也“腾”地一下上来了,赶紧结结巴巴地解释: “那、那个!师兄你别误会!是标准急救流程!你潜水服破了溺水了!心跳都快没了!我、我只是在做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压!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对天发誓!” 路明妃举起三根手指,神情严肃,表示自己对恺撒真的没有一丝非分之想。 她当然不敢有,不然学校里恺撒的迷妹们会把她撕成牛肉干那样一条一条的,然后送给正主当零食吃。 恺撒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喘息逐渐平稳。 他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又想起水下那匪夷所思的伤口愈合……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但最终,他只是看着她,眼眸深邃难明,声音因为呛水和虚弱而有些低哑: “……谢谢。” 路明妃:“……啊?哦,不、不客气!应该的!” 她摆摆手,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浑身湿透,头发乱糟糟,脸上大概还有血迹和污渍,形象简直糟透了。 而恺撒,虽然脸色苍白,金发湿透,潜水服胸口还有个吓人的大洞,但靠在那里,依旧有种落难贵族般的……该死的帅气。 路明妃默默移开视线,心里疯狂刷过弹幕:路明妃你完了你居然亲了恺撒·加图索虽然是为了救人但这说出去谁信啊不对重点是他刚才耳朵红了哎他是不是害羞了啊啊啊停住不要再想了! 路明妃没发现自己越想脸蛋越红,樱粉色的,看起来居然有点……可口? 恺撒赶紧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时的冷静: “……我昏迷了多久?我们……怎么上来的?” 声音依旧沙哑,但已恢复了基本的沉稳。 只是风妖为他带来的那个熟悉的心跳,似乎……比平时快了一拍。 路明妃听到恺撒的问题,脑子里“嗡”地一下,CPU差点再次过载。 怎么上来的?这问题可太有水平了! 总不能说“我情急之下吼了一嗓子‘不要死’你就原地复活了,然后我灵机一动又用了某个听起来很像封建迷信的限时幸运bUff,最后那条大龙用尾巴给我们当了一程顺风车,正好撞上潜水钟”吧? 就在路明妃疯狂组织语言时,眼前忽然闪过不久前的那一幕—— 诺顿和康斯坦丁手牵手,走向那个由系统小八构建出的空间通道入口。 在即将踏入的前一刻,诺顿——或者说,那张融合了龙王威严与老唐复杂神情的脸——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深,不再有之前的杀意或漠然,也没有老唐纯粹的怂或喜悦。 那是一种……洞悉了什么,却又选择沉默的凝视。 路明妃,你的路,还很长。 而我们的“审判”,以另一种方式,托付给了你。 没等路明妃细品那眼神的含义,小八的机械提示音就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叮!恭喜宿主达成龙族阵营白月光成就:双面一心!】 【成就描述:雅各与以扫,同腹而生,相争相逐;镜之两面,或明或暗,所映皆为同一容颜。迷茫的友人,未明的终焉,我们于诸神黄昏降临之前,祝福你前路永绥。】 【成就奖励:永绥吉劭。】 路明妃:“?” 系统你自己认识这个成语吗? 第90章 永绥吉劭 系统小八的声音稍微顿了那么一下,才继续播报下去。 【状态效果:发动后,接下来十分钟内,所有事件发展将潜移默化地朝着最有利于宿主个人意图的方向进行偏移。请注意,此状态并非直接实现愿望或逆转因果。冷却时间:72小时。】 【备注:命运女神的纺锤偶尔也会打个盹儿,此刻,线头在你手中。请谨慎编织。请不要用它进行赌博等违规行为,否则后果自负。】 这个运气加成看起来有点玄学过头了,如果小八不加后面那句注意事项,路明妃本来还真有点想开着它去买彩票来着。 不过现在想来……那个“永绥吉劭”,大概、也许、可能就是他们能莫名其妙找到潜水钟的关键? —————————— “我……”路明妃张了张嘴,决定采用七分真三分假的解释策略,“我当时看你受伤,脑子一热……就用了刹那。” “刹那?”恺撒微微皱眉。 他知道这个言灵,叠加阶数倍增自身速度,用的好的话的确是很强。 但以路明妃的体力和训练程度,能支撑带着一个人从那种深度和危机中上来? 关键时刻爆种了? “对!就是刹那!” 路明妃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潜力爆发后的心有余悸。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太急了……潜能爆发?反正我当时就觉得,必须立刻马上离开那里!那个大个头捅了你一下之后,好像就游走了,没再管我们。我就……就抱着你,拼命往上冲!” 她省略了参孙尾巴“轻轻”推了他们一把,才把他俩送到潜水钟面前的这点小细节。 “然后呢?”恺撒追问。 “然后……” 路明妃眼神飘向潜水钟的舱门方向,仿佛在回忆。 “我就游啊游,游得肺都快炸了,正想着要不要放弃治疗……呃,不是,是继续努力的时候,就看见这个潜水钟了!它正好就在我们斜上方!简直像是算准了位置放下来的!” 她这话倒是真的,当时看到潜水钟时,她差点哭出来,心想那个“永绥吉劭”虽然名字拗口,但效果真是救命稻草级别的狗屎运。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通讯频道里恰好在此时传来诺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轻松: “谢天谢地,通讯终于稳定了!刚才蛇受到了不明因素影响断开了,曼斯教授怕你们氧气撑不到原定点,就让提前把潜水钟放到你们可能上浮的区域了。” “你们有没有看到?” 路明妃赶紧说:“看到了看到了!正好撞上了!我们现在就在里面,实在是太巧了!诺诺你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她转回头,继续对恺撒解释:“我就赶紧拖着……呃,带着你钻进潜水钟,按照紧急规程把水排出去。然后就看到你……” 路明妃说到这里声音小了下去,脸又有点红,“脸色很难看,快没呼吸了……我就、就赶紧急救了。从你晕受伤到现在,大概……也就过了十多分钟?” 其实,路明妃的回忆场景是这样的: 看到恺撒胸口那个大洞和疯狂涌入的江水,她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嘶喊:“不要死!” 然后,奇迹发生了。 可是她的不要死又不能对潜水服起效果,眼看着恺撒在她面前脱力,路明妃下意识伸手把他抱住,还没回过神,小八就在她脑子里尖叫: 【宿主!别发呆!用永绥吉劭!现在!立刻!马上!你想和他一起沉江底吗?!】 路明妃几乎是哆嗦着在意识里确认了使用。 接着,那条本该功成身退的巨龙参孙,不知是收到了诺顿最后的指令,还是纯粹被“永绥吉劭”影响了——路明妃怀疑是后者。 它巨大的尾巴以一个非常恰当的角度和力道扫了过来,没有攻击,反而像一股强劲的水下暗流,推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朝着斜上方的某个方向加速冲去。 再然后,那个闪烁着安全指示灯、如同天堂之门般的潜水钟,就出现在了他们的正前方。 整个过程充满了各种难以置信的巧合,以至于路明妃现在复述起来,自己都觉得像是在编故事。 恺撒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路明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感觉自己像个在教导主任面前撒谎的小学生,冷汗都要下来了。 而恺撒本人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路明妃对自己的定位已经从主席师兄变成教导主任。 他只是看着她。 目光落在路明妃依旧苍白的脸上,湿漉漉的头发,还有那副努力想让故事听起来合理、却又忍不住眼神闪烁的样子。 镰鼬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能捕捉到她略微过快的心跳和呼吸。 她在隐瞒什么。 但……她救了他,这是事实。用了一种近乎奇迹的方式。 他胸口的伤已经基本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新肉生长的细微麻痒。 恺撒几乎要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可潜水服上的破洞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无数疑点盘旋,但最终,他只是靠回舱壁,闭上了眼睛。 他原本以为路明妃是一眼就能看透的类型:有点小聪明,但本质上是个害怕麻烦,随波逐流的普通女孩。 像一本封面花哨但内容简单的漫画书。 但现在,他觉得她或许更像一本用通俗语言写就,却夹杂着许多神秘符号和空白页的谜语书。 表面看起来轻松甚至无厘头,内里却藏着意想不到的秘密。 按照学校的要求,他应该上报,因为里面很多东西根本说不通。 可他不打算那么做。 于是,这仿佛变成了某种暧昧的隐秘。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辛苦你了,路明妃。” “任务报告,我会和你一起完成的。” 恺撒睁开眼睛,却低着眸,眼神在路明妃身上停留,看着她缩在角落里的模样,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放心,有我在。” 第91章青铜城自毁 他没有追问刹那,没有质疑为何龙侍一击即退,也没有深究自己愈合的伤口。 路明妃偷偷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看来暂时糊弄过去了? 就在这时,潜水钟猛地一震,开始被缓缓拉向上方。 通讯频道里传来曼斯教授沉稳的指令:“B组,抓紧固定。我们正在回收潜水钟。水面已做好接应准备。” 路明妃和恺撒对视一眼,各自抓住了旁边的扶手。 黑暗的江水逐渐被微弱的天光取代,沉重的潜水钟破开水面,发出哗啦的巨响。 舱门打开的瞬间,潮湿冰冷的江风灌入。 甲板上,探照灯的光柱和好几道关切的目光,一起投了过来。 路明妃眯起眼,看着那片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终于……上来了。 ———————————— 潜水钟的舱门“哐当”一声被从外面打开,湿冷的江风混杂着柴油和金属的味道猛地灌了进来,反而让路明妃感到一种踏实的气息。 诺诺和零一左一右伸手把路明妃拽上甲板,诺诺顺手就在路明妃脑门上敲了一下: “衰仔!下次再这么吓人,我就把你丢回江里喂鱼!” 她的语气虽然凶巴巴的,但手上递过热毛巾的动作却很轻。 零则递过来一杯热可可,言简意赅:“补充热量。” 路明妃裹着毯子,捧着杯子,冻得牙齿打架,但心里暖烘烘的。 恺撒则被曼斯教授拉住,快速检查情况。 看到他潜水服上那个狰狞的破洞和里面几乎只剩一道浅痕的皮肤时,曼斯教授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恺撒只是平静地解释:“龙侍攻击,伤口不深,可能看起来吓人。路明妃急救及时。” 他把伤口愈合这件事轻描淡写地略过了。 曼斯教授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缩在毯子里小口喝热可可、眼神躲闪的路明妃,最终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恺撒的肩膀:“先去换衣服,详细报告稍后再说。” 就在两人被簇拥着走向船舱,刚换上干爽衣物的时候—— “轰隆——!!!” 脚下传来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整艘船剧烈地摇晃起来!不是江浪,是水下爆炸! “水下爆炸!是B组安装的炸弹!” 有船员大喊。 “不对!能量读数超出预设值!结构反应……天哪,青铜城在整体塌陷!” 监控台前的技术员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甲板上瞬间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塌了?炸塌的?我们装的炸弹有这么大威力?”一个船员喃喃道。 巨大的显示屏上,声呐和地质扫描图像显示,那座沉睡江底数千年的青铜古城,正在发生连锁性的、毁灭性的崩塌!规模远超他们那枚炸弹所能造成的效果。 所有人都震惊地望向江面,又下意识地看向刚刚从那里回来的路明妃和恺撒。 “不……不对……”曼斯教授死死盯着屏幕上迅速变化的地形图和数据流,脸色惊疑不定,“这塌陷模式……不像是单纯的外部爆破。更像是……内部的自毁程序被触发了!诺玛!” 半分钟后,诺玛的声音响起:“根据震动波谱分析及能量释放模型推算,爆炸源位于青铜城核心区域。爆炸物并非B组安装的炼金炸弹,其能量特征更接近……大型炼金构造物自毁程序启动。” “自毁程序?”曼斯教授盯着屏幕上代表青铜城的巨大阴影正在缓缓崩塌,沉降的数据,“诺顿……自己炸了自己的城?” 大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这种规模的自毁……会彻底破坏内部的炼金矩阵和稳定结构。如果龙王处于结茧的关键期……” “结茧进程会被强行打断,甚至可能直接导致茧体损毁。” 曼斯教授接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也有一丝庆幸。 “难怪……难怪B组没有遇到龙王苏醒攻击。原来诺顿和康斯坦丁可能正处于深度结茧中,无力他顾。而我们的入侵……或者说是路明妃安的那个炸弹,意外地……启动了自毁?”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意外打断了龙王的结茧?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战果! 路明妃被称为幸运S居然不是浪得虚名?! 被人惦记的路明妃已经悄悄地挪到了人群后面,低头假装整理衣角,心里疯狂吐槽:神特么意外启动!是老唐自己玩得大! 为了把戏做全套,连老家都真炸了!不愧是能给自己造棺材的狠龙,对别人狠,对自己……的家更狠! 这拆迁效率,三峡工程队看了都得流泪! 诺玛的声音再次响起:“警告:自毁程序可能导致结茧不完全或中断。若龙王未在自毁中彻底消亡,极有可能被激怒并上浮复仇。根据青铜城崩塌速率及能量残余推算,概率为37.4%。请全体人员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话音刚落——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拉响! 声呐屏幕上,一个携带着惊人热源信号的、修长巨大的龙形生物,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崩塌的青铜城废墟中冲出,笔直地朝着摩尼亚赫号冲来! “来了!高能量反应!是龙王!它没死!”有人失声喊道。 “全体战斗人员就位!非战斗人员进入安全舱!” 曼斯教授嘶吼着下令,同时抓过通讯器,“风暴鱼雷准备!” “速度太快了!它直接冲着船底来了!” “轰——!!!” 船体猛地向一侧倾斜,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底部传来巨大的撞击和破碎声! “报告!右舷水线以下船体被不明物体撞击撕裂!三号、四号水密舱严重受损,正在进水!” “平衡系统受损!正在倾斜!” “声呐部分受损!风暴鱼雷瞄准系统瘫痪!” 甲板上乱成一团,但训练有素的船员们仍在竭力控制局面。 探照灯疯狂扫向江面,只见一道巨大的、覆盖着青铜色鳞片的身影在水中若隐若现,散发着高温,使得周围江水都在蒸腾冒泡。 “路明妃!” 第92章风暴鱼雷,命中 恺撒不知何时已全副武装,狄克推多在手,眼神冷静如冰,对路明妃低声道:“去发射控制台!听我指令!” “我?”路明妃指着自己鼻子。 “你成功安装了炸弹,就已经证明了你能在压力下完成操作。”恺撒语速很快,“现在,去那里待命。我说发射,你就拉下发射闸。明白?” “明、明白!” 路明妃连滚爬向发射控制台,那里有专人负责,但显然曼斯教授默许了恺撒的临时安排。 而恺撒自己却没有留在相对安全的地带,而是主动跃到了靠近破损左舷的、更加危险的区域。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词: “镰鼬。” 无形的风妖以他为中心向水下扩散。 下一刻,他睁眼,举起了手中的大口径狙击步枪——子弹是特制的炼金弹头。 依靠镰鼬捕捉着水下那个高速移动、散发着恐怖热源的轨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精准的点射! “砰!砰!砰!” 每一次枪响,下方那巨大的黑影都会出现极其短暂而微小的迟滞,或者稍稍改变游动方向。 龙王并没有受伤,恺撒并不指望这些炼金子弹能伤到它。 他只是要龙王愤怒!愤怒会让它不惜代价地袭击自己。 恺撒能听到水流最细微的变化,预判那庞然大物的动向,用子弹不断挑衅、激怒、引导它! 这是一场疯狂的水上芭蕾,摩尼亚赫号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而恺撒就是那个最危险的领舞者。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与那头可怕的龙王共舞,将它一步步引离船体要害,引向一个预设的、有利于鱼雷攻击的位置! “左满舵!保持距离!把它往预定坐标引!”曼斯教授在指挥频道里嘶吼。 零和诺诺被一个被安排去了驾驶室,一个留在控制台前用侧写推算另一只龙王的下落。 终于,通讯频道里传来恺撒沙哑的声音: “路明妃——就是现在!发射!!!” 路明妃几乎是用尽全力拉下了发射闸! 船体再次一震,一个仿佛巨大爆炸的声音响起,路明妃下意识捂住耳朵,却一个没站稳扑向了控制台,磕到了嘴唇。 她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见鱼雷拖曳着炽白的轨迹,几乎是瞬间,就已经直扑到目标面前。 “风暴鱼雷,命中。”诺玛平静地宣布。 屏幕上,代表鱼雷的光点与红色光点重合,随即,一团极其耀眼、范围巨大的能量爆发开来,甚至让屏幕短暂过曝。 江面猛地向上拱起,形成一个短暂的水丘,然后又轰然塌陷,形成漩涡。 几秒钟后,一些燃烧着的、扭曲的、似乎是青铜和某种生物组织混合的残骸,缓缓浮上水面,然后又慢慢沉了下去。 那个巨大的热源信号,彻底消失了。 寂静。 然后,甲板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成功了!我们杀死了龙王!”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确认击毙!” “万岁!卡塞尔万岁!” 船员们互相拥抱,击掌,甚至有人喜极而泣。曼斯教授和大副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毕竟眼前的战果实在太过辉煌。 路明妃坐在控制台旁,看着屏幕上渐渐平息的能量波纹,和那些缓缓下沉的残骸,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那只是一具精心准备的、携带了诺顿部分力量和血液的青铜傀儡,一场演给所有人看的华丽终幕。 她成功了,也……欺骗了所有人。 ———————— 两公里外,一处隐蔽的江心洲。 举着高倍望远镜的酒德麻衣,面无表情地放下了设备,掏出卫星电话拨通。 “薯片,你看戏看完了吗?”她语气有点古怪,“船上那帮人在载歌载舞地欢呼什么啊?都快开香槟庆祝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恩曦敲击键盘和吃薯片的声音:“看到了,数据同步过来了。风暴鱼雷命中,高能量反应消失,符合龙王被击杀的特征……等等,这残骸的成分分析……” 酒德麻衣冷笑一声:“特征个鬼。我隔这么远都看得清楚,他们刚才是在跟一个浑身冒火、动作有点僵硬的青铜大蜥蜴斗智斗勇!诺顿呢?康斯坦丁呢?那对龙王兄弟跑哪儿去了?被江水泡发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苏恩曦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困惑的自言自语: “不应该啊……能量反应、自毁程序触发后的生物应激模型……怎么算都该有龙王上浮反击才对……龙王呢?难不成真穿越去异世界了?” “穿越你个头!”酒德麻衣没好气。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男声插入了通讯,语气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郁闷: “恩曦……你说对了。” 苏恩曦:“……老板?” 酒德麻衣也愣住了。 那个被称为“老板”的声音继续郁闷地说:“龙王们……真的被流放去异世界了。还是她……亲自动的手。 “什么?!”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同时惊呼。 “船上的人之所以都把那只青铜龙当诺顿,是因为那玩意儿上面固化了超大规模的炼金领域,能制造半径一公里的认知幻象,让范围内所有智慧生物确信那就是诺顿。” 老板的声音更郁闷了,“我早该想到的……她身上那个东西,邪门得很……连龙王的命运线都能强行掰弯……” 他顿了顿,似乎在消化这个离谱的事实,然后才下达指令:“龙王是打不着了,麻衣,收拾东西,撤。后续观察计划取消。” “是,老板。”酒德麻衣应道,但又忍不住问,“那……诺顿他们?” “不用管了。流放之地,或许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彼岸也说不定。” 老板的声音渐低,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缥缈感。 “审判之日的棋盘上,重要的棋子又少了两颗……不,或许是以另一种方式跳出了棋盘。逆臣以意料之外的方式退场……命运的权柄,现在似乎更清晰地,只掌握在我和姐姐手里了……” 电话挂断。 酒德麻衣看着远处仍在隐隐传来欢呼声的摩尼亚赫号,又看了看江心洲边缘被江水冲刷的痕迹,耸耸肩,收起设备,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中。 —————— 摩尼亚赫号上,狂欢仍在继续。 路明妃被诺诺拉着,也被塞了一杯不知道谁递过来的香槟——虽然违反规定,但此刻没人管。 她小口抿着,气泡在舌尖炸开,有点涩,又有点虚幻的甜。 路明妃望向漆黑一片的江面,那里埋葬着青铜城的废墟。 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但是也不是完全好。 比如旁边那个正在接受众人祝贺,目光却时不时瞥向她的恺撒·加图索。 那探究的眼神,让路明妃觉得未来的学院生活,可能不会像她想象的那么安稳了。 算了,至少现在,她还活着,任务有进展,还……蹭到了一杯香槟。 路明妃把剩下的香槟一饮而尽,被呛得咳嗽起来,引来诺诺的大笑。 第93章合理分析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 路明妃坐在那张宽大的扶手椅里,对面坐着昂热校长,感觉自己像只被摆在古董店橱窗里的瓷娃娃。 连续几天的精神紧绷让她看起来有点蔫。 白色的骨瓷杯里,红茶氤氲着热气。 “诺玛说你可能会更喜欢奶茶。”校长昂热微笑示意,“不过我想偶尔喝点红茶也不错,我用了大吉岭的二号红茶,味道非常棒。” 路明妃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味道醇厚,但她现在品不出太多风雅,只觉得有点烫,还有点……心虚。 她偷偷打量着这个传说中比奖学金名单还难进的办公室。 打通的两层楼,高耸到天花板的书架,爬满书架的楼梯和平台,巨大的天窗上积着落叶,阳光透过磨砂玻璃洒下来,暖洋洋的。 透过落地窗望出去,野草芳菲,天空湛蓝。 “我的办公室怎么样?” “嗯,风景很好…嗯,好吧…像个大图书馆,”面对校长那双湛然的眼睛,路明妃老实点头,“就是感觉……容易迷路。” 校长笑了笑,将一只信封推过桌面: “第一学期,正式成绩单。恭喜你,路明妃同学,实习课成绩优异。考虑到你们遭遇的实际情况,这个评价非常公允。” 路明妃接过信封,有点不敢置信地抽出里面的纸。 她以为自己这种半划水半通敌的表现,能及格就烧高香了。 结果……居然还不错?至少比她平时那些理论课好看多了。 “我们任务报告都写完了,那实习课这次不写论文了吧。”她忍不住问。 “实习课论文还是要补的,题目嘛……《浅析龙族君主苏醒初期的行为模式与应对策略——以青铜计划为例》,怎么样?” 路明妃嘴角抽了抽:“听起来……很像期末要挂科的人才会被分配的题目。” 让她分析龙王行为模式?难道写“如何通过打星际和嘴炮说服龙王自我流放”? “放轻松,只是走个形式。” 校长眨眨眼,“毕竟,你们这次的行动报告非常标准。” “诺玛的最终分析认为,你们安装的炸弹意外触发了青铜城更深层的自毁程序,导致正在结茧的康斯坦丁……直接死亡。而龙王诺顿,因此陷入狂暴,发动了自杀式的袭击,最终被风暴鱼雷击杀。” 路明妃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诺玛这个分析……真是……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把诺顿和康斯坦丁的消失解释得合情合理,甚至把青铜城塌陷和傀儡诺顿的出现都串在了一起。 “听起来……很合理。”路明妃小声说,低头喝茶,掩饰情绪。 “合理,但并非全部。” 校长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龙王……为什么愿意以人类的形态出现,甚至……在漫长的时光里,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人类?” 路明妃抬起头。 校长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他们是异族,路明妃。他们的思维,他们的情感逻辑,他们看待世界的方式,与我们有着根本的不同。即使披着人形,拥有人的记忆,那内核也依然是……龙。” 一只更大的信封被推到路明妃面前。 她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资料。最上面一张,是老唐——罗纳德·唐,在一个阳光不错的咖啡馆里,和几个人打牌,笑容灿烂,带着点市井的狡黠和懒散。 路明妃的手指拂过照片上老唐的脸。这个笑容,和青铜城里那个眼神疲惫的龙王诺顿,重叠又分离。 “他一直就是龙王,只是忘记了。”校长的声音很轻,“一场跨越千年的迁徙,一次失败的争霸,漫长的沉睡,然后在异国他乡作为人类醒来……直到被弟弟唤醒。” “他……” 路明妃想问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他最后选择了放弃结茧和永恒的生命,发动复仇。而康斯坦丁,为了保护哥哥,或者说,出于龙族可能存在的……兄弟感情,放弃了独自离开结茧重生的机会。” 校长叹了口气,“这是难得的,他们与人类相似的地方,但也仅此而已。” 路明妃默默地把照片放回信封,推了回去。 她不需要保留这个。 老唐的笑容属于那段虚假但温暖的时光,而诺顿的抉择属于另一个沉重而真实的故事。 两者都已结束。 他们自然有足够灿烂的未来,而不是葬送在以青铜与火为名的坟墓里。 “我们闹出那么大动静……”路明妃赶紧换了个话题。 “这次还算走运,蒸汽和时机掩护了我们。但秘密能守多久,谁也不知道。” 校长摊手,“在这一切登上报纸头条之前结束战争,是所有人的愿望。” “登上报纸头条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保守秘密搞得像孤胆英雄一样。” 路明妃对这个问题感到困惑,国家的力量可比他们学校强多了。 至少如果中国知道三峡下面有龙王老巢的话一定不会无知无觉地在上面建大坝。 “为什么保守秘密?很简单,人类习惯了现在的世界观。龙族的真相,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没人知道会激起多大的、难以控制的浪花。” 他话锋一转,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洁白的信封,放在路明妃面前。 信封没有邮票邮戳,封口是古老的火漆,正面是手写字:“昂热校长转路明妃(收)”。 路明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拿起信封,手指有点不听使唤地发颤。 打开信纸,是一大段娟秀的字迹。 第94章 诺顿馆 明妃: 我们收到了你成绩单的影印件。 不必担心,你做得很好,远比我和你父亲当初都要好。 我还记得你刚刚出生的时候,闭着眼睛,紧紧握着我的手指。 现在,我很想像那时候一样,握住你的手,夸赞我们的小英雄。 尽管我不能。 我知道作为母亲,我很不称职。将来有一天,你或许会理解我,或许不会。 你正在成长为一个比我们想象中更好的样子,虽然无论你什么样我们都会爱你。 我很辛苦地怀了十个月才生下你,那十个月和以后的十八年里,每一天我都想象着你长大的样子。 可我们不得已离开你,我没办法亲眼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和你爸爸要做的事,还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也许很快就能见面,也许还要过很多年,但宝贝,请你记住一件事: 我们爱你,一直。 妈妈 乔薇尼 P.S. 你爸爸一直坐在旁边看我写这封信,他絮叨了很多,但只有一句我觉得值得写下来:‘女儿,你十八岁成年了……如果你非要找一个男朋友,爸爸也不是不能考察一下,但前提是得先过我这关!’ 路明妃看着信,鼻子有点发酸,又想笑。 爸爸妈妈……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呢? 她把信仔细折好,小心地放进自己外套的内袋里。 “每句话都坐落着一双眼睛,”校长看着她,目光温和,“你并不孤独。” “嗯。”路明妃用力点头。 “最后一件事,”校长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路明妃的眼睛,“卡塞尔学院校规,参与行动的人员不允许互相交流行动细节。行动完成,一切封存入档。所以……”[1]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语气却更加轻松:“那些你不愿告诉我的细节——比如,为什么恺撒·加图索被龙侍重创,而你却几乎毫发无损——我也不打算追问。” 路明妃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无论是否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或者你出于什么原因选择沉默,” 校长靠回椅背,端起茶杯,露出一个近乎狡黠的微笑,“我个人选择相信你。所以,我不问。” 路明妃悬着的心,慢慢落了回去,但又有种被彻底看穿的无措感。 “你现在可是学院的屠龙英雄了。” 校长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长辈的鼓励 “虽然我知道你可能更想当个安静的后勤吉祥物。” 路明妃:“……” 校长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了,去吧。” 校长挥挥手,笑容和煦。 “你的后援团应该已经为你准备好庆功宴了。虽然我觉得你可能更想回宿舍睡觉。不过,偶尔享受一下英雄的待遇,也不坏,不是吗?” 路明妃晕乎乎地站起来,道了谢,转身走向楼梯。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校长正站在壁炉前,手里拿着一个银质打火机,点燃了一张看起来像是……简笔画的纸张。 火光跳跃,映着他平静的侧脸。 她没有看清画上具体是什么,只隐约觉得,似乎有两个男孩的轮廓。 “很久不见。”她听到校长极轻地说了这么一句。 路明妃赶紧收回目光,快步走下楼梯。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有些刺眼。 路明妃刚走下校长办公室那螺旋形的楼梯,脚步还有点发飘,差点一头撞进等在楼梯口的人怀里。 “哎哟!”她捂住鼻子抬头,对上一双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 “路英雄,走路要看路啊。” 诺诺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她,“我就知道校长也不至于把你生吞活剥了吧?你上去的时候那么紧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还…还行吧……”路明妃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校长脾气还挺好的。” “走走走!别说这些了,大家都等你半天了!”诺诺今天穿了件帅气的皮夹克,头发高高束起,“庆功宴都快开始了,主角可不能迟到!” “你们准备在在哪儿开啊?”路明妃被拉着小跑起来,还有点懵。 “当然是诺顿馆!”诺诺头也不回。 “诺顿馆?!” 路明妃脚下一顿,“我记得……那地方每个月管理费好像要一万多美金?” 看着那栋在暮色中灯火通明、传来隐约音乐和欢笑声的古典建筑,路明妃瞪大了眼睛:“我们新生联谊会……租了一晚上?” “租?”诺诺嗤笑一声,下巴微扬,“现在这里暂时归我们了。至于管理费?” 她拍了拍路明妃的肩膀,语气夸张。 “路英雄,你对自己的人气一无所知。你屠龙的消息传回来之后,新生联谊会的申请邮箱都被挤爆了!退其他社团跳槽过来的不计其数!” “里面有好几个家里有矿的小公主,都是你的激推粉。一万美金?一百万美金对她们来说也就是指甲缝里漏出来的一点零花钱,眼睛都不带眨的。” 路明妃:“……激推粉?那是什么?” “就是疯狂喜欢你、觉得你连踩死只蚂蚁都充满英雄气概的那种粉丝。” 诺诺解释得简单粗暴,“现在学院论坛里,你的评级S已经被重新解读为‘幸运S’了。还有能人把你P成了菩萨像,据说拜了期末不挂科,在守夜人匿名板块卖得可火了。” 说到这里她看起来居然还有点可惜。 “要不是那家伙手脚干净没留尾巴,我高低得帮你收一笔肖像使用费。” 路明妃嘴角抽搐:“……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的形象已经崩坏到这种地步了吗?她自己还愁挂科呢! “离谱的还在后面呢。”诺诺不由分说,把她推进了诺顿馆大门。 瞬间,香风、鲜花和欢呼声淹没了她。 “路明妃学姐来了!” “英雄!看这里!” “学姐你今天好漂亮!” 路明妃感觉自己像掉进了女儿国的唐僧。 来的不是华若桃李的女王陛下,就是玉软花柔的白毛妖精,差点弄得她道心不稳。 第95章 爱之梦 视线所及,女生们清一色穿着漂亮的粉白色小礼裙,手里拿着鲜花或小花环,笑容灿烂地簇拥过来。 她被塞了满怀的鲜花,脖子上被套了好几个花环,头发上也被别了几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香气扑鼻的小花。 “等等……我……” 路明妃试图挣扎,声音被淹没在更热烈的欢呼里。 抬头望去,大厅前方的临时小舞台上,奇兰正举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脸颊泛红,眼神迷离,显然已经喝高了。 他正对着麦克风激情演讲:“……看啊!那就是我们的光明!路明妃!她不仅是S级,更是新世界的引导者!天生的领袖!她带领我们走向……” 路明妃扶额,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求你了奇兰,别说了! 再说下去我就要用脚趾给诺顿馆抠出个地下室了! 就在这片嘈杂中,一阵清澈优美的钢琴声忽然响起,如同清泉流过喧嚣的河滩,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李斯特的《爱之梦》。 路明妃对这首曲子有点印象,得益于高中班上的钢琴小美女柳淼淼曾经在音乐课上弹过。 她循着琴声望去。 大厅一侧,那架古典的三角钢琴前,坐着一个银发的身影。 是零。 她穿着简洁的黑色小礼服,脊背挺直,侧脸在灯光下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纤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流淌,音符如同有了生命。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零恰好在此刻微微侧头,抬起眼眸,穿过晃动的人影和迷离的光线,精准地望向了被鲜花簇拥的路明妃。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有那么一刹那,路明妃感觉自己像是穿越了人潮纷涌,跋涉过千山万水,在灯火阑珊间,方才有这宿命般的一眼对视。 零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像西伯利亚冻原上的冻土,但路明妃却莫名觉得,那平静之下,似乎有隐约的笑意一闪而过。 下一秒,零已经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专注于指尖流淌的乐章。 路明妃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可能是被花香熏晕了,产生了幻觉。 —————————— 路明妃、诺诺,还有不知何时加入、默默帮忙的零,三个人抱着、拖着、拎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艰难地挪回路明妃的宿舍。 “砰!” 礼物被堆在宿舍中间,瞬间占满了大半空地。 路明妃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座小山,目瞪口呆:“这……这些都是给我的?” “不然呢?” 诺诺从礼物堆里随手抽出一个扎着粉色缎带的盒子,打开。 “喏,香奈儿当季新款小礼裙,看来她们都以为你喜欢粉色。” 又抽出另一个,“Tiffany的胸针。” 再一个,“啧,还有西装?还是两套?Armani和……嗯,不认识的小众高定。这是觉得你男女装都能驾驭?” 除了衣服首饰,还有印着路明妃Q版头像的马克杯和餐盘,一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棕色泰迪熊,一个雪白柔软的长耳朵兔子玩偶,甚至还有一部未拆封的最新款iPhOne。 路明妃拿起iPhOne,感觉像拿着块烫手山芋:“这个……太贵重了吧?还有这些衣服,标签都没拆,我能退了吗?这我都不一定能穿吧?” 零安静地拿起一条裙子,翻到领口内侧,展示给路明妃看:那里的小小布标已经被剪掉了。 “大部分都这样。”零言简意赅,“退不了。” 诺诺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退?路英雄,你太小看卡塞尔的人才储备了。别说你的衣服尺码,这里自有能人,光凭目测就能把你的三围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路明妃无力地趴倒在桌上:“我感觉自己像个被疯狂投喂的吉祥物……” “咦?” 诺诺又从礼物堆底部翻出一个没有任何装饰,通体漆黑的礼盒,质感非凡。 她打开盒盖,里面黑色丝绒衬垫上,躺着一条项链。 链条纤细,嵌着碎钻,坠子是一只翩飞的蝶,里面镶一颗切割完美的水滴形粉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如火焰般的七彩光芒。 即使是对珠宝毫无研究的路明妃,也被那光芒闪了一下眼。 “格拉夫?”诺诺挑了挑眉,拿起项链,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在坠子背面发现了极细微的刻痕,“……还有名字缩写。L.M.F.。路明妃。” 路明妃瞬间觉得那项链不是钻石,是烧红的烙铁。 “格拉……什么?很贵吗?谁送的?怎么没名字?这个……这个太烫手了!能退吗?必须退!” 诺诺没说话,只是把项链放回盒子,然后零默默递过来一个朴素许多的白色礼袋。 路明妃接过,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方盒,打开,是一条简单的蓝色发夹,质地很好,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盒子里附了一张小卡片,上面是干净利落的字迹:「楚子航。」 发夹 vS 钻石项链。 路明妃毫不犹豫地拿起了发夹,将变长的碎发夹到一边,然后才指着黑盒子对诺诺说: “师姐!这个项链,有没有办法查查是谁送的?能不能想办法退回去?” 诺诺看着那项链,又看看路明妃用了发夹后露出的光洁额头和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混合了玩味和了然的笑:“你真想退回去?” “当然!”路明妃点头如捣蒜。 这么贵的东西,放在宿舍她怕被偷,戴出去她怕被抢,纯属负担。 “行啊,”诺诺把项链盒子往她手里一塞,“那你现在就可以去还给原主了。” “啊?原主是谁?在哪?” 诺诺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还能有谁?恺撒·加图索呗。他差人送来的,没署名,估计是觉得你会不好意思收。” 她顿了顿,欣赏着路明妃瞬间僵住的表情,“怎么样?还退吗?他现在应该还在学生会那边处理后续事务,你现在拿去,肯定能赶上。” 第96 章 孤寡魔鬼 恺撒……送的? 路明妃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闪过潜水钟里那个尴尬到极点的画面,还有恺撒微微发红的耳尖……脸一下子也跟着烧了起来。 “我……我……”她抱着项链盒子,放也不是,拿也不是,“要不……还是……先放着?” 语气虚弱得毫无说服力。 诺诺看着她那副样子,挑了挑眉,没再逼她,转而换了个话题,胳膊肘碰了碰她: “喂,说真的,水下到底怎么回事?” 她眼神里闪着探究的光,“我可听说,有人在校医院检查的时候,只发现嘴唇破了点皮。” 她那是在船震动的时候不小心磕到控制台上的! 路明妃的脸更红了,简直要冒烟。 她看看左边一脸八卦的诺诺,又看看右边安静坐着的零,结结巴巴地把之前编好的故事又磕磕绊绊地复述了一遍,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没底气。 诺诺听完,也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哦”了一声,眼神里的玩味更浓了。 零始终没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路明妃。 那目光无波无澜,却让路明妃有种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的错觉。 ———————— 在诺诺离开后,路明妃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那座礼物小山大致分类完毕。 太贵又没署名的、或者署了她不认识的名字但标签还在的,被她小心地堆在角落,打算找时间退回去——无功不受禄。 至于曼斯教授、大副和其他船员们送来的礼物,大部分都是吃的或者一些精致摆件,她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毕竟他们欠她的可不只是人情,是实打实的命——嗯,严格来说,他们确实欠自己救命之恩,收点小礼物不过分吧! 还有楚子航的发夹,她也小心地放在了书桌显眼的位置。 接着,路明妃的目光落在那个静静躺在一边的黑色礼盒上。 粉钻蝴蝶在绒布上闪烁着无辜又耀眼的光芒。 恺撒送的…… 路明妃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直接去安珀馆,只好先把它推到角落一个不起眼但安全的抽屉里。 “先……放着吧,找机会还给他。” 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分到最后,她拿起那个崭新的iPhOne盒子。 这玩意儿……能退吗?好像也没发票。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 手机入手冰凉,开机,设置,顺利得不像话。 刚连上校园网,一条短信就跳了进来。 发件人显示“未知号码”。 「恭喜姐姐得胜归来。[撒花]魔鬼的生意无人光顾,账户空空如也。特此奉上联络工具一部,望姐姐垂怜,下次有大单记得光顾小店。 PS:请保留本短信,回此短信即可召唤您忠诚的合作伙伴,童叟无欺~ 您亲爱的弟弟,路鸣泽,敬上。」 路明妃盯着屏幕,想到那个几次三番出现在她灵视里,还给了她“不要死”这个技能的小男孩。 他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吗?还能给她送手机? 路明妃赶紧检查通讯录,一片空白。 短信列表里,也只有这孤零零的一条。 这手机像个专门为他准备的联络器。路明妃把它塞进抽屉里。 算了,说不定路鸣泽就是故事里那种孤寡魔鬼,几百上千年才有人愿意召唤一次,所以才缠着自己不放。 只要他不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命。 折腾完礼物,时间已经不早。 零洗漱完,踩着梯子安静地爬上了上铺。 路明妃也累得够呛,简单收拾后瘫在了下铺。 她瘫倒在床上,终于有空摸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路明妃习惯性地点进了守夜人论坛。 然后,她就被首页飘红的帖子标题闪瞎了眼。 【置顶·热】 《S级女皇屠龙登基,首战告捷!青铜与火之王的终焉,由我卡塞尔新星谱写!》 帖子正文极尽吹捧之能事,充满脑补地描述了“路明妃如何临危不乱,在龙王爪下拯救队友,最终配合完成致命一击”的故事。 下面还配了几张庆功宴上她被鲜花包围的照片。 下面回复已经盖了几千楼,一半在喊“女王大人求保佑期末不挂科”,另一半在争论她到底是偏萝莉还是偏御姐。 路明妃:“……” 【热】 《新生联谊会或将迎来历史性变革?内部人士爆料:更名为‘路明妃后援会’提案已获高票通过!》 楼主自称是联谊会核心成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路明妃派”如何气势如虹,力压“自由发展派”,并透露已有金主妈妈们准备注资,将后援会打造成卡塞尔第一社团。 下面跟帖有支持的,有嘲讽的,还有趁机推销自制路明妃周边的。 路明妃嘴角抽搐:“后援会……还改名?奇兰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 她继续往下翻。 【热】 《深度解析:本次任务究竟发生了什么?独家揭秘S级与学生会主席不得不说的故事》 发帖人ID:芬格格尔·冯·弗林斯 标题下面赫然标注着:“收费帖,50美金/次,付费后可见全文及高清无码分析图。” 路明妃盯着那个熟悉的ID,捏着手机的指关节开始发白,额头隐隐有青筋跳动。 “芬……格……尔……!”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路明妃强忍冲出去杀人的冲动,继续扫了一眼另外两条热门帖。 排名第三的是《学生会今夜无眠!恺撒·加图索设宴,庆祝青铜计划圆满成功,与会者称气氛热烈》 配图是学生会总部灯火通明的外景,以及模糊的内部狂欢剪影。 第五条是《教务系统是不是又崩了?期末成绩到底什么时候出?在线等,挺急的。》 这条倒是引起了广泛共鸣,下面全是哀嚎和对系统的吐槽。 路明妃的目光最终还是死死钉在了第三条,那个由芬格尔发布的该死的收费帖上。 芬!格!尔!这个无良狗仔!她就知道! 嘴唇磕破了点皮都能被他编出花来! 明天! 明天她非得去跟他好好谈谈不可! 她烦躁地关掉论坛,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累,心累。 第97章 搬宿舍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零在上铺传来的、极其轻微平缓的呼吸声。 路明妃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零,”她忍不住小声开口,对着上铺,“你说……我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 她指的是一切,所有。 上铺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零清冷平静的声音:“麻烦一直都有。” 路明妃:“……” 好吧,这话无法反驳。 “但,”零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你现在,有能力面对一部分了。” 路明妃愣了愣。 “早点休息。”零说完这句,便不再出声。 路明妃看着头顶的床板,最后,她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扯过被子蒙住头。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现在,她只想睡觉。 至少现在,她还能躺在安全的宿舍里,而不是江底的青铜城。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算太坏?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她仿佛听到上铺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错觉的叹息。 “笨蛋。” 路明妃在梦里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 路明妃的好觉并没能持续多久。 第二天一早,她就被宿舍管理员的通知给砸醒了——她们这一层被要求换宿舍,理由是“楼层管道系统需要整体检修,预计耗时一个月以上”。 路明妃看着自己那床从国内千辛万苦背过来,足有好几斤重的棉被,还有那些堆成小山的礼物、课本、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眼前一黑。 “不是吧……”她抱着棉被欲哭无泪,“这被子扛上三楼已经要了我半条命,现在又要搬走?” 抗议是必须抗议的。 “抗议!这是赤裸裸的迫害!” 路明妃抱着脑袋哀嚎。 诺诺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曼斯教授。 路明妃也病急乱投医,打给了自己的导师古德里安教授。 结果很统一。 曼斯教授那边直接说是配合校方安排。 古德里安教授倒是很热心,声音里充满同情:“哦!居然有这种事!这真是太突然了!我会向校方反映的!你放心明妃……什么?已经定了?那……那我找人帮你搬!对!我这就找人去帮你!” 路明妃刚升起一丝希望。 古德里安教授补充:“你只要把东西整理好就行!至于什么时候?……我现在这边有个重要的学术会议……放心,我一定安排!” 路明妃:“……” 得,指望不上。 同楼层的女生们一边吐槽着学校的抽风安排,一边认命地开始收拾,叮铃哐啷的声音此起彼伏。 看到大家都一样惨,路明妃心里那点郁闷稍微平衡了一丢丢。 路明妃回到宿舍,看着零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再对比自己摊了一床一地的杂七杂八,深感人与人的差距。 不过零随后的一句话让她宽了心:“我安排了人,一小时后到楼下,重物可以一起运过去。顺便。” 她看了路明妃堆在门口的棉被和几个大箱子,“你的也可以。” 路明妃感动得差点扑上去抱住零的大腿:“零!你就是我的神!” 零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袭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丝。 诺诺借给了路明妃好几个超大号的折叠收纳箱。 即使有了外援,等路明妃把自己的家当分门别类塞进去后,也足足装满了五六个大箱子,外加一个用床单打包的巨型棉被包裹。 “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东西了……”路明妃看着这堆成果,陷入沉思。 零联系的人准时到了,是几个穿着统一制服、训练有素的……看起来像专业搬家公司的员工。 他们沉默地将零的行李和路明妃的几个箱子搬下了楼,装上了一辆厢式车。 “剩下的,自己拿。”零对路明妃说,然后拎起自己一个小巧的手提箱,步履轻盈地先下楼去看新宿舍了。 路明妃认命地抱起一个装着各种新买的护肤品和易碎器皿的纸箱,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门。 箱子有点重,边缘硌得她手臂生疼。 刚走到楼梯口,她就差点撞到一个人。 “小心。” 清冷的声音响起,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怀里的箱子边缘,也止住了她前倾的趋势。 “需要帮忙吗?” 路明妃抬头,看见楚子航站在她面前,身上穿着平整的卡塞尔校服,眼神落在她怀里那个大箱子上。 “楚、楚师兄?” 路明妃有点惊讶,随即想到古德里安教授的承诺,眼睛一亮,“你是古德里安教授请来的外援吗?” 楚子航摇了摇头:“不是。” 路明妃刚亮起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是芬格尔。”楚子航接着说。 路明妃:“……啊?” “他告诉我,你今天要搬宿舍,然后提到你刚来学校可能不认识什么人帮忙。” 楚子航解释道,语气平淡,“所以我就过来了。他没说什么外援。” 路明妃心情复杂。 一方面感激楚子航的雪中送炭,另一方面又对芬格尔居然会传递这种正常消息感到不可思议。 难道是因为那个收费帖赚了钱,良心发现? “其实……大件已经被搬走了,就剩这些小零碎。”路明妃不太好意思地说,但怀里箱子的重量确实让她手臂发酸。 楚子航没说什么,直接上前,伸手接过了她怀里的纸箱。动作自然,仿佛那箱子的重量不存在。 他甚至还掂量了一下,面不改色。 “我帮你拿过去。”他说。 路明妃这下没法拒绝了,只好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师兄”,然后在前面带路。 新宿舍楼并不远,但抱着东西走也有一段距离。 两人走在校园的小径上,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 路明妃抱着箱子走在前头,觉得一直沉默有点尴尬,正绞尽脑汁想话题,身后的楚子航却先开了口。 “论坛上说,你受了点轻伤。现在感觉怎么样?” 路明妃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早就好了,连个印子都没留。 第98章 住对面的那个男人(加更) 她赶紧摇头,又想起楚子航在后面看不见,侧过一点脸说:“早就没事了!就是……就是磕了一下,小问题。” 话虽然这么说,路明妃心里却有点打鼓,楚师兄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他也看了芬格尔那个该死的付费帖? “真的没事。”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急,像是要证明什么。 “嗯。”楚子航应了一声,脚步声依旧平稳,“感觉怎么样?” “啊?”路明妃一时没懂他问什么。 “才进学校没多久就一个人单独出这种任务。”楚子航解释道,“会不适应吗?” 路明妃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混杂着心虚。 不适应?简直太不适应了!从差点被转晕到跟龙王打星际再到欺骗全世界……但她当然不能这么说。 “还、还好吧……”她含糊道,“就是挺……刺激的。多亏了大家。” 楚子航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自然地换了个话题:“你暑假回家吗?” 回家? 路明妃突然想起来,这次过年自己因为任务的事情也没能回去婶婶家。 脑海里闪过以前婶婶家过年去七大姑八大姨家里串门,自己在天台上吹风的场景。 小时候大概是的确有那么一段多愁善感的时期,看着远处城市的灯光,总想着里面未来会不会有一盏灯火为自己而亮,后来觉得还不如趁婶婶不在家和老唐切一盘来的实在。 “……回去吧。” 路明妃不太确定地说,毕竟没有任务也不能留校的话,除了婶婶家她也无处可去。 楚子航点点头,“那到时候我带你找地方练剑。” 话题似乎又断了。但这次沉默不再那么尴尬。 路明妃偷偷舒了口气。 楚师兄虽然话少,但问的都是很实际的问题,没有打探,没有调侃。 这种平淡的关心,反而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终于到了新宿舍门口,路明妃掏出钥匙开门。 楚子航抱着箱子,目光却瞥向了对面宿舍的门牌号——303。 他几不可察地“咦”了一声。 路明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好奇地问:“师兄,这个宿舍里住着你熟悉的人吗?” 楚子航回过头,看着路明妃,那向来没什么波澜的漆黑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他缓缓开口,吐出了三个字: “芬格尔。” 路明妃:“……” 路明妃:“???” 她僵硬地转过头,死死盯住对面303的门牌,仿佛要用目光把它烧穿。 芬!格!尔! 住在她新宿舍的……对面?! 楚子航看着路明妃瞬间石化的表情,似乎觉得有必要补充说明一下。 “他之前几年其实一直住这里,因为他的室友全都毕业了。”楚子航沉默了一下,大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他一般不出门。” 路明妃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楚子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谢师兄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她算明白,为什么芬格尔会好心提醒楚子航来帮忙了! 楚子航看着路明妃变来变去的表情,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需要我帮你把箱子搬进去吗?”他问。 近水楼台先得月…不,先得八卦…也要看八卦的主人同不同意!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路明妃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麻烦师兄了。” 楚子航帮她把箱子搬进新宿舍,轻手轻脚地放在墙边,然后就走出去在门口等着她。 看着和之前那个宿舍布局大差不差的宿舍,路明妃总算没那么心塞了。 站在门口的楚子航还在用眼神询问她还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路明妃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在自己那堆还没完全整理的行李里翻翻找找,最后摸出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包装有点刮坏了的巧克力。 “师兄,这个……谢谢你帮忙。” 她有点尴尬地把巧克力递过去,为了显得不那么寒酸,她还特意把刮坏的纸盒外包装撕了,只留下里面光秃秃的银色锡纸。 楚子航看着那块包在锡纸里的巧克力,又看了看路明妃有点泛红的脸颊,沉默了一两秒,然后伸手接了过去,低声说了句:“不用谢。” 他把巧克力放进了上衣口袋。 路明妃注意到,他放的时候,好像特意把锡纸抚平了一点。 好了,人情暂时还了。 路明妃把袖子一撸,气势汹汹就要往外冲——目标,对面303! “你去哪里?”楚子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找芬格尔!”路明妃头也不回,咬牙切齿,“我要新账旧账一起算!” 那个付费帖!那些造谣!还有未来可能源源不断的新闻素材!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我跟你一起去。”楚子航说。 “啊?不用麻烦师兄了,我自己能……”路明妃连忙摆手。 楚子航没动,只是看着她,漆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说出的话却让路明妃瞬间改变了主意。 “他习惯裸睡。”楚子航平静地陈述,“现在这个时间,可能还没起床。” 路明妃冲到门口的脚步骤然刹住,想象了一下开门瞬间可能看到的辣眼睛画面,忍不住闭了闭眼,胃里一阵翻腾。 “……谢谢师兄提醒。”她虚弱地说,刚才的气势泄了一半,“那……那就麻烦师兄帮忙敲个门?” 楚子航点了点头,走到303门前,抬手,先拨通了芬格尔的号码,随后才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和含糊的嘟囔,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芬格尔那张胡子拉碴、睡眼惺忪的脸,头发乱得像鸡窝,但身上好歹套了件皱巴巴的T恤。 “谁啊大中午的……哦,楚子航?还有……路……路师妹?” 芬格尔的眼睛在看到路明妃时瞬间睁大了一丝,睡意去了大半,闪过一丝心虚。 门开大了一些,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浓郁的德国猪肘子味、隐约的酸菜发酵味,以及……一种疑似陈年臭袜子未经洗涤的醇厚底蕴。 路明妃屏住呼吸,往里瞥了一眼,房间里昏暗杂乱,桌上摆着半瓶打开的威士忌和几个空快餐盒。 第99章丧权辱国条约 楚子航面不改色,侧身让路明妃先进去,自己则站在门口,没完全进来,但存在感极强。 “芬格尔师兄,”路明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威慑力,虽然被房间里的味道冲得有点头晕,“关于守夜人论坛上某些帖子,我们需要谈谈。”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一场艰苦的谈判。 路明妃据理力争,痛斥芬格尔胡编乱造、侵犯隐私、误导群众,并且严重损害了她低调做人的基本原则。 楚子航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偶尔在芬格尔试图狡辩时,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黑色眼睛淡淡地扫他一眼。 芬格尔起初还想摆出新闻人的架子,嚷嚷着“新闻自由”、“合理推测”、“为大众提供多元信息”,但在路明妃“信不信我让新生联谊会的人每天24小时都来骚扰你”的威胁和楚子航无声凝视的压力下,节节败退。 最终,一份用芬格尔的破打印机临时打出来的丧权辱国条约摆在了他面前。 核心条款包括: 一、今后所有以路明妃为主要内容的新闻帖,尤其是收费帖,所得收入必须与路明妃五五分成。 二、严禁发布任何无确凿证据、纯属脑补的八卦,尤其是涉及私人关系的。 三、如需引用路明妃相关影像或信息,需事先征得本人同意。 芬格尔拿着笔,手都在抖,哭丧着脸:“学妹,你这简直是在扼杀新闻业的灵魂!我们新闻部经费本来就不足……” “你的经费就是靠卖我的黑历史照片来的?”路明妃眯起眼睛。 “那、那是合理的信息价值变现!而且我后来不是没发你和楚子航的了吗!” 芬格尔试图转移焦点,“你看,楚子航上次来拜访过我之后,我就深刻认识到了错误,坚决不再传播关于他的不实信息了!我的转向多么清晰!” 路明妃捏紧了拳头:“所以你就精准转向,发我和恺撒的是吗?!” 楚子航眼神微动。 芬格尔干笑两声,眼神飘忽:“这个嘛……市场导向,市场导向……读者爱看,我稍微……润色一下……” “你那叫造谣!” 眼看路明妃要暴走,芬格尔余光忽然瞥见楚子航漆黑的眼眸,还有口袋里露出的一角银色锡纸——那是刚才路明妃给的巧克力包装。 他瞬间福至心灵,像是明白了什么,立刻做了一个夸张的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 “行行行!我签!我签还不行吗!” 芬格尔龙飞凤舞地在条约上签下自己的大名,然后一脸郑重地把笔拿正了点。 “我芬格尔·冯·弗林斯,以新闻部部长的名义保证,今后关于路明妃学妹的报道,一定秉持客观、真实、有理有据的原则,坚决不传播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坚持有图有真相,没图不瞎编!” 路明妃哼了一声,收起那份条约。 虽然知道这家伙的保证可能跟窗外的天气一样不靠谱,但至少有了点约束。 “师兄,我们走吧。”她转向楚子航,觉得这乌烟瘴气的房间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楚子航点了点头,转身率先离开。 路明妃临走前,又瞪了芬格尔一眼:“芬格尔师兄,记住你说的话!” “一定一定!路学妹慢走!楚会长慢走!” 芬格尔点头哈腰地把他们送出门,关上门后,隐约传来他松了口气又带着点肉疼的嘟囔,“五五分成啊……我的钱……” 路明妃正好听到,感觉心头舒服多了。 总算让芬格尔这家伙吃点亏了! 而在路明妃两人看不到的地方,芬格尔摸了摸下巴,看着桌上那支笔,又想了想楚子航口袋里的巧克力纸,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遗憾和发现新大陆般兴奋的复杂表情。 “看来……方向的确得稍微调整一下了。”他喃喃自语,坐到电脑前,屏幕上论坛后台的编辑页面幽幽亮着光,“不过……嗯,下次得找个隐蔽性好点的拍照设备……” 门外的路明妃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对楚子航认真道谢:“今天真的多谢师兄了!要不是你在,肯定没这么顺利。” 楚子航摇了摇头:“小事。” 他看了看天色,“剩下的行李,需要再帮忙吗?” “不用了不用了,零说她安排的人晚点会把剩下的送过来。”路明妃赶紧说,“师兄你也快去忙吧。” 楚子航点点头,正要离开时,他看了一眼路明妃还带着点怒气未消的脸,忽然开口道: “芬格尔他有时候消息确实比较灵通。保持警惕就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提醒。 路明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走了。”楚子航说完,便转身离开。 路明妃看着他走远,又回头看了看对面303紧闭的房门,轻轻挥舞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纸张。 “我才不怕。” ————————— 路明妃刚把自己最后一点零碎归置到新书架上,零安排的人就来了。 两个手脚利落的工作人员不仅把剩下的箱子全搬了上来,甚至手脚麻利地帮她把那床九孔棉被铺得平平整整,枕头也拍松了放好,然后一言不发地点头离开,深藏功与名。 路明妃看着瞬间变得能住人的小窝,感动得差点落泪。 零,永远的神! 她正琢磨着是不是该给零带点什么零食当谢礼,宿舍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诺诺倚在门框上,冲她挑了挑眉:“收拾完了?动作挺快嘛。” “多亏了零。”路明妃实话实说,“师姐你怎么过来了?” “叫你吃饭啊,傻孩子。” 诺诺伸手揉了揉她刚因为收拾东西而有些凌乱的头发。 “食堂免费窗口的阿姨偷偷告诉我,今天下午她们试做了一批红烧肉,用料扎实,味道绝了,去晚了可就只剩汤渣了。” 红烧肉!免费! 路明妃的眼睛瞬间亮了,搬家的疲惫瞬间被抛到脑后。 “去去去!马上!” 第100章白色情人节 她抓起外套就要跟诺诺走,却见诺诺没动,反而用一种混合着戏谑和好奇的复杂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干嘛这么看着我?”路明妃被看得心里发毛。 “我刚才,”诺诺慢悠悠地开口,指了指楼下,“好像看见楚子航从这边走了。” “对啊,楚师兄刚帮我搬了行李。” 路明妃点头,这有什么问题吗? “哦——” 诺诺拖长了调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他口袋里那块巧克力,是你送的吧?” 路明妃茫然:“是啊,我就剩那块巧克力能当谢礼了……怎么了?” 一块巧克力而已,师姐这眼神怎么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诺诺看着她那副完全不在状态的样子,忍俊不禁,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 “嗷!”路明妃捂住额头,一脸无辜,“干嘛呀师姐?” “小傻子,明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明天?”路明妃眨眨眼,努力回想课表,“周三?有魔动机械设计课?不对啊!我们都考完试了啊。” “明天是三月十四号。”诺诺提示。 “所以?” 诺诺扶额:“是白色情人节啊!笨蛋!” 白色情人节? 路明妃隐约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个节日,好像是日漫里经常出现的元素。 等等,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吧? 路明妃有种不祥的预感。 “所、所以呢?”她抱着一丝侥幸垂死挣扎。 万一呢……万一美国不过这个节日呢……或者他们有别的定义呢…… “所以,”诺诺拿出手机,飞快地划开守夜人论坛,点开一个已经飘到首页的帖子,标题赫然是—— 《【速报】冰山疑似融化?有人目击楚子航会长离开一区宿舍,口袋惊现巧克力包装!求问是哪位勇士送出了本年度第一块破冰之礼?》 帖子发布时间就在十分钟前,下面已经盖起了高楼。 「楼主:如题!坐标一区宿舍附近,亲眼所见!楚会长从楼里出来,左边口袋有明显的银色锡纸反光,绝对是巧克力包装!虽然只看到一角,但本人以卡塞尔学子名誉担保,绝对属实!求知情人士爆料!」 「1L:???真的假的?楚会长收巧克力了?」 「2L:一区宿舍,那里不是男生宿舍吗?哦对,今天刚有一批女生搬过去。」 「3L:盲猜一个S级……」 「4L:楼上+1,今天论坛首页都快被S级屠版了。」 「5L:不可能!楚会长和S级?画风不对吧!我压五毛是苏茜师姐!」 「6L:苏茜师姐今天一上午都在狮心会处理事务,但是楚会长今天还没来过狮心会。」 「7L:那就是S级!实锤了!」 「8L:等等,送巧克力?今天不是情人节啊……哦对,明天白色情人节!?这是要官宣的意思!?」 「9L:信息量巨大……所以S级是和楚子航有一腿,不是恺撒?!」 「10L:芬格尔呢?这种大新闻他不出来走两步?@芬格尔」 路明妃看着手机屏幕,感觉自己的脸一寸一寸地石化、开裂。 她……她只是送了块感谢的巧克力啊!怎么就跟白色情人节扯上关系了?! 还有什么官宣,什么和楚子航有一腿。 诺诺,这里有人毁谤我哇!他们毁谤我啊! “我……我不知道啊!”路明妃抬头看向诺诺,一脸的欲哭无泪,“我就是……就是谢谢他帮忙!那块巧克力还是我吃剩下的!” 她急得语无伦次。 “吃剩下的?”诺诺的表情更精彩了,“你给楚子航送了你吃剩的巧克力?还是在白色情人节前一天?” “不是!不是那种吃剩的!是没开封的!包装完整的!就是放包里有点皱!”路明妃赶紧解释,感觉自己越描越黑。 “大家可不管你的巧克力皱不皱。” 诺诺收回手机,看着路明妃精彩纷呈的脸色,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所以现在明白了吧?你随手一块巧克力,可能已经在论坛上掀起惊涛骇浪了。顺便,” 她指了指那个帖子,“发帖的虽然不是芬格尔本尊,但这标题风格和引导话术,很有他的指导痕迹,应该是新闻部的人。” 对哦,她是和芬格尔约定的,可他手下还有一堆小弟呢! 路明妃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我……我只是想谢谢他帮忙搬行李……” “我知道啊。” 诺诺拍拍她的肩膀,语气充满同情,但眼睛里全是看好戏的光芒。 “但群众不这么想。走吧,先去吃红烧肉,压压惊。” “那……那我去找楚师兄解释一下?”路明妃走了几步,又弱弱地问。 “解释什么?‘师兄对不起我不知道明天是白色情人节所以那块巧克力只是谢礼请你千万别误会也千万别让论坛的人误会’?” 诺诺模仿着她慌乱的语气,然后耸耸肩,“算了吧,楚子航那种人,估计根本不在意论坛说什么。你特意跑去解释,反而显得更奇怪。” 她揽住路明妃的肩膀,把她往食堂方向带:“安啦,最多就是论坛再热闹几天,给你本就不平凡的新生履历再添一笔疑似攻陷杀胚师兄的传奇。” “你看你和恺撒的绯闻不也传得沸沸扬扬?加一个楚子航,无非是让你S级女皇的称号更加实至名归嘛。” 路明妃被她拖着走,一脸生无可恋。 哪有用绯闻加冕的女皇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师姐,”她有气无力地问,“或者我现在去论坛发帖解释,说那只是搬家感谢礼,还来得及吗?” 诺诺想了想,诚恳地回答:“大概会被解读成欲盖弥彰、害羞掩饰或者为了保护恋情而做出的牺牲。” 路明妃:“……” 算了,毁灭吧,赶紧的。 “师姐,”她哀怨地看着诺诺,“我感觉我未来的学院生活,注定要在各种谣言和误会中渡过了。” 诺诺拍了拍她的背,笑得很没良心:“自信点,把感觉去掉。这就是你身为S级的宿命,接受现实吧,小路同学。” 现在,让我们去尝尝热腾腾的红烧肉,看看它们能不能抚慰你受伤的心灵——虽然我觉得大概率不能,但起码能填饱肚子。” 路明妃叹了口气,认命地被诺诺拖向食堂。 算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至于论坛上的腥风血雨……等吃完饭再说吧。 第101章 火锅 路明妃把自己缩在宿舍里,像只受到惊吓的鹌鹑,死活不肯踏出房门一步。 诺诺来敲门,倚着门框笑话她:“哟,我们的S级这是准备闭关修炼,以躲避凡尘俗世的纷扰了?” “师姐你别说了……”路明妃把脸埋进膝盖,“外面现在肯定满世界都是奇怪的眼神和议论!我不出去!打死也不出去!” “饭也不吃了?”诺诺挑眉,“今天食堂据说有特供甜品,免费的哦。” 路明妃耳朵动了一下,但立刻坚决摇头:“不去!甜点诚可贵,面子价更高!” 诺诺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怂样,又好气又好笑:“至于吗你?不就是点绯闻?” “至于!非常至于!”路明妃一脸悲愤,“师姐你不懂!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行吧。”诺诺也没勉强,环顾了一下她收拾得还算整齐的小窝,“那你打算在宿舍修仙?靠喝西北风?” 路明妃眼睛一亮,跑到墙角扒拉出她之前打包好的锅碗瓢盆,抱在怀里,像个展示宝藏的孩子: “看!我带了秘密武器!今天就让我来大显身手,抚慰我们被谣言伤害的心灵和……被食堂虐待的胃!” 诺诺挑眉:“哦?我们S级女皇还会下厨?打算做什么满汉全席?” 路明妃认真思考了三秒,鉴于食材有限,她给出了一个朴实无华的答案:“羊肉汤!” 话音刚落,旁边一直安静坐在自己床上看书的零,头也没抬,清冷的声音飘了过来:“我不吃羊肉。” 路明妃:“……啊?” 零合上书,静静看向她,重复了一遍:“腥膻,不喜欢。” 路明妃挠头,有些犯难。 请客吃饭,总不能不顾忌唯一室友的口味。 “那……火锅怎么样?”她试探着提出新方案,“想吃什么涮什么!” 这下总没问题了吧? 零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山的眼睛, 静静地盯着她。 路明妃被看得有点发毛,福至心灵,赶紧补充:“鸳、鸳鸯锅!一半辣的一半不辣的!清汤锅底绝对没羊肉!” 零这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重新翻开书:“可以。” 方案通过! 路明妃和诺诺击掌庆祝。 诺诺立刻打电话联系相熟的食堂后勤,凭借她无敌的人缘,成功让那边答应送一些火锅食材和底料过来,当然,费用从路明妃校园卡里扣。 食材很快送到,虽然比不上专业火锅店丰富,但牛肉卷、猪肉片、几种蔬菜、豆腐、粉丝、丸子之类的基本款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小包干辣椒和香料。 诺诺自告奋勇负责炒制辣锅底料,为了不让油烟熏了宿舍,她直接把路明妃那个便携小灶和炒锅搬到了阳台上。 干辣椒和香料在热油里刺啦作响的瞬间,霸道辛香的香气如同拥有了实体,张牙舞爪地飘散出去,瞬间征服了小半层楼。 “好香!谁在做好吃的?” 一个带着点困倦但难掩好奇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三人回头,看见穿着居家服、头发有些蓬松的苏茜正倚在对面宿舍的门框上,鼻尖微动,眼神被阳台方向牢牢吸引。 她是诺诺的室友,也是狮心会的副会长,地道的中国妹子。 “苏茜学姐!”路明妃赶紧打招呼。 “来得正好!”诺诺从阳台探出头,手里还挥着锅铲,“路明妃大厨今天开火,鸳鸯火锅,一起来吃!我们正缺人手!” 苏茜眼睛一亮,显然对辣锅毫无抵抗力,爽快点头:“没问题!需要我做什么?” “来来来,帮路大厨洗菜切菜!”诺诺一点不客气。 小小的宿舍瞬间变得更加热闹。 路明妃手忙脚乱地处理食材,苏茜挽起袖子,动作利落地帮忙清洗和切配,零则安静地守在熬制清汤的小锅前,时不时用勺子撇去浮沫,神情专注。 四个女生分工合作,效率奇高。 很快,小小的折叠桌上,红白分明的鸳鸯锅开始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各种食材摆了一圈,充满了诱人的气息。 等着锅开的间隙,诺诺打量了一下苏茜略显疲惫的脸色,调侃道:“我们苏大会长终于舍得从文件堆里爬出来了?今天不用为狮心会鞠躬尽瘁了?” 苏茜夹起一片牛肉在辣锅里涮着,闻言叹了口气,叹息里充满了打工人的沧桑: “别说了,今年招新简直惨淡。一个C级以上的新生都没捞着,全被学生会和某些新生组织截胡了。” 她说着,眼神幽幽地飘向了正在努力把豆腐泡按进清汤锅的路明妃,“导致日常事务暴增,偏偏会长他……” 苏茜又叹了口气,“最近好像特别忙,出任务频率很高,会里很多事就不那么管了。我这三天光重新分配工作和梳理流程,差点没累吐血。” 路明妃正专心对付那个不听话的豆腐泡,忽然感觉一道混合着无奈、疲惫和一丝丝幽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她后颈一凉,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啊这……狮心会招不到人,应该……不关她的事吧?她只是个无辜的S级啊! 诺诺见状,坏笑着拍了拍苏茜的肩膀:“安啦,等我们新生联谊会正式改名之后,下一届招新肯定不会再出奇兰这种营销鬼才了,说不定能给你们狮心会留几个好苗子。” 她说着,伸手捧住苏茜的脸,故意用夸张的咏叹调说:“啊!痴情的学姐啊!请再耐心等待一届吧!光明就在前方!” 苏茜没好气地拍掉她的手,笑骂:“去你的!谁痴情了!” 两人笑闹起来,宿舍里充满了轻松快活的气氛。 路明妃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她转头,看到零正微微蹙着眉,用勺子在清汤锅里轻轻搅动,侧脸在锅里升腾的热气中显得有些朦胧柔和。 外面的论坛或许还在为一块巧克力争论不休,但此刻,在这个飘散着食物香气、充满了朋友笑闹声的狭窄宿舍里,路明妃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地方,悄悄松了下来。 好像……还蛮岁月静好的。 如果忽略门口可能被火锅香味吸引来的、蠢蠢欲动的芬格尔的话。 第102章锡安会 火锅的香气像长了钩子,终于把某些嗅觉灵敏的生物吸引了过来。 正当路明妃小心翼翼地从翻滚的红汤里抢救一片即将煮老的毛肚时,宿舍门口一个乱糟糟的脑袋探头探脑。 芬格尔吸着鼻子,眼睛绿油油地盯着桌上的火锅,喉结上下滚动:“学妹们……好香啊……这是在煮火锅吗?” 路明妃立刻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像只护食的小狗:“芬格尔师兄!我们这是女生宿舍内部聚餐!” 潜台词:没你的份!别想蹭! 芬格尔的目光在热气腾腾的锅子和四个女生转了转,又瞥见阳台上还没收起来的炒锅,脸上露出遗憾、挣扎,最终识时务地离开。 “你们吃,你们吃!多吃点!” 说完,他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溜走了。 威胁解除。 路明妃松了口气,继续快乐涮肉。 酒足饭饱,收拾完残局,诺诺变魔术似的从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来点饭后娱乐?” 于是一场友好而激烈的扑克大战在宿舍展开,输的人贴纸条。 结果毫无悬念。 “啊啊啊!为什么又是我!” 路明妃看着手里一把乱七八糟的牌,哀嚎着被诺诺和苏茜笑嘻嘻地一左一右贴上新的纸条。 她的脸颊、额头甚至鼻尖都快被白色纸条占领了,活像个人形符咒。 零脸上的纸条最少,只有可怜的一张贴在耳垂下,还是因为最初不熟悉规则失误造成的。 她看着路明妃那副滑稽的样子,眼眸微微弯了弯,虽然弧度很小,但确确实实是一个清浅的笑意。 苏茜也笑得直不起腰,诺诺更是毫无形象地拍着大腿。 路明妃顶着满脸纸条,看着笑作一团的同伴,再看看零眼中罕见的笑意,忽然也觉得没那么丢脸了。 她呲牙咧嘴地做了个鬼脸,引得大家笑得更欢。 小小的宿舍里,充满了轻松快活的空气。 —————————— 第二天,路明妃刚上完上午的课,就被守候在教室外的奇兰请到了诺顿馆一间临时充作办公室的房间。 “主席!请看!” 奇兰打开一个投影仪,屏幕上罗列着十几个为新生联谊会准备的新名字,旁边还有详细的含义解释和投票支持率。 排在首位、支持率断层领先的,赫然是 「路明妃后援会(The LUmineSSe Fan ClUb)」。 路明妃眼皮一跳,立刻移开目光:“跳过这个,看下一个。” 奇兰从善如流,但后面的名字一个比一个精彩: 「明妃之光(The Light Of the WiSdOm COnSOrt)」 「S级荣耀联盟(S-ClaSS GlOry AllianCe)」 「新纪元开拓者(PiOneerS Of NeW Era)」 「屠龙者之家(DragOn SlayerS‘ HOme)」 「卡塞尔之光(The Light Of CaSSell)」 路明妃:“……” 这都什么跟什么! “就没有……正常一点的吗?”她有气无力地问。 奇兰又翻了一页,露出一批看起来相对低调,但细看依然奇怪的选项,比如「圆桌研讨会」、「先驱者同盟」、「女皇骑士团」…… 路明妃的目光在列表中逡巡,最后停在了一个相对简短、看起来没那么浮夸的名字上: 「锡安会(ZiOn SOCiety)」 旁边的小字解释是:“锡安,希伯来语中意为圣殿、堡垒或避难所。象征着我们这个团体是志同道合者在纷繁学院生活中的精神归宿与力量基石,寓意团结、守望与对未来的期盼。” 这个名字在一堆中二或搞怪的选项里,显得格外有格调。 而且听起来不那么像粉丝团。 “就这个吧。” 路明妃指着“锡安会”对奇兰说。 奇兰看了看名字,又看了看路明妃,眼中闪烁着“主席果然深谋远虑,寓意深远”的崇拜: “明白!锡安会!主席您必将如锡安之于信徒,成为卡塞尔新的灯塔!” 路明妃:“……倒也不必这么夸张。” 她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比较酷,而且不会让她每次听到都脚趾抠地。 “更名只是第一步!”奇兰眼神灼灼,“作为锡安会的象征和精神领袖,明妃,您的形象也需要进行一次全面的升级!” 接下来几天,路明妃被奇兰和他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专业团队安排得明明白白。 发型师将她那头总是不太听话的头发修剪出利落又带点俏皮的弧度,发尾微微内扣,衬得脸型小巧了些。 服装设计师为她量身定做了几套衣服——并非夸张的礼服,而是剪裁精良、质感出众的休闲西装、连衣裙和常服,完美贴合她的身材,又于细节处彰显低调的品味。 用设计师的话说:“一个合格的领袖领袖不需要张扬,但必须拥有在任何场合都不失礼的底气。” 最让路明妃头疼的是紧急交际舞培训。 负责教学的是一位气质优雅的学姐,据说曾是青少年国标舞冠军。 “放松,路明妃同学,感受音乐的节奏……对,左脚,进……转身……” 学姐耐心引导。 一开始,看着路明妃同手同脚、浑身僵硬的步伐,学姐眼中充满了怜悯。 但当路明妃稍微熟悉一点舞步后,学姐只是试着引导路明妃做了一个简单的旋转时,“翩若惊鸿”起效。 她的身体瞬间变得轻盈协调,旋转的弧度自然而优美,甚至带着点行云流水般的味道。 学姐惊呆了:“我的上帝……学妹,你简直是……天生的舞者!” 路明妃:“……” 不,学姐,我只是开了个挂。 几天后,学姐惊讶地对奇兰表示:“路明妃学妹简直是舞蹈界遗落的明珠!她的乐感、身体控制力和学习速度都令人惊叹!假以时日,定能大放异彩!” 路明妃听到这个评价时,正在偷偷揉跳华尔兹跳到发酸的小腿肚子,闻言只能干笑。 明珠?她觉得自己更像被赶着上架的鸭子。 第103章 万民都要流归这山 终于,在学期末临近的一个傍晚,装修一新的诺顿馆里,灯火通明。 锡安会的首次正式期末总结会暨更名庆祝会在此举行。 到场的除了大批新生,还有不少闻讯前来观礼的高年级学生,甚至有一些教授也饶有兴趣地列席。 路明妃穿着那套量身定制的黑色小西装裙,头发梳理得大方得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被奇兰引到大厅前方的小舞台上。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无数目光聚焦。 路明妃感觉手心有点出汗,心里的小人正在疯狂尖叫逃跑。 但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就握住面前的话筒,清了清嗓子。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带着一丝路明妃自己都没察觉的沉稳。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晚上好。” “我是路明妃。今天,我们在这里,不仅是为了总结过去一个学期的得失,更是为了见证一个开始——新生联谊会正式更名为锡安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奇兰在用力鼓掌,诺诺对她眨了眨眼,零站在稍远的角落,对她微微颔首。 苏茜也来了,站在狮心会成员的区域,表情温和。 她甚至看到了人群边缘,双手插兜、神色平静的楚子航,以及不远处被几个学生会干部簇拥着、正看向她的恺撒。 “锡安,在许多传说中,是希望之地,是漂泊者的归处。” 路明妃继续说着,这些话基本上都是奇兰准备的稿子,这位副主席为了维护他们主席的形象可以说是鞠躬尽瘁,每句词都经过讨论推敲,字斟句酌。 就连路明妃本人都觉得有点太夸张了。 “对我们而言,卡塞尔就是我们的锡安。这里或许有挑战,有危险,有迷茫……但也有知识,有伙伴,有共同前行的道路。” “锡安会,不仅仅是一个社团,更是一个象征。象征着我们这些或许还不成熟、但愿意探索、愿意承担、愿意在龙族与人类交织的复杂命运中,寻找自己位置的年轻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许多和她一样年轻、带着迷茫或兴奋的面孔。 路明妃忽然觉得,那些华丽的辞藻一点都不像她自己。 “我们不一定是要做成多么了不起的组织,就是希望大家能有个地方,需要帮忙的时候能喊一声,有人回应。累了的时候,知道有这么个地方能待着,不用硬撑着。” 她放下了手中的稿子,声音却渐渐更有力量,不再是单纯的复述,而是加上了自己的理解。 “我们可能来自不同地方,有着不同背景,但此刻,我们站在这里。未来的路或许依旧布满迷雾,但至少,我们知道自己并非独行。” ……… 最后,路明妃脸上露出了一个有点不好意思、但很真诚的笑容。 “欢迎来到锡安会。以后……请多关照,也希望大家能互相照顾。” “谢谢大家。” 短暂的寂静后,热烈的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路明妃走下讲台,感觉腿有点发软。诺诺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背:“可以啊,我的主席大人,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零也走了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路明妃接过水,喝了一大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抬头,看到奇兰正在台上激动地继续主持,描绘着锡安会的宏伟蓝图。 台下,她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气氛融洽。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不经意间,与恺撒冰蓝色的眼眸对上了一瞬。 他微微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对她示意。 路明妃赶紧移开视线,假装整理袖口。 而另一边,楚子航已经转身,安静地离开了会场。 路明妃轻轻吐出一口气,偷偷摸了摸西装裙口袋里,那块一直没找到机会还回去的、装着粉钻蝴蝶项链的丝绒小盒子。 嗯……有些问题,或许可以慢慢来。 ———————— 锡安会的庆祝会渐入佳境,奇兰在台上宣布了接下来的一些活动计划,底下新生们兴奋地讨论着。 路明妃终于从主席的角色里暂时解脱出来,缩在角落小口喝着果汁,享受着难得的清静。 口袋里,那部路鸣泽给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路明妃心里咯噔一下,摸出手机。 发件人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内容很简单:「姐姐,往窗外看。」 路明妃:“???” 看什么?外面不是黑漆漆的校园吗?难道路鸣泽又在搞什么把戏?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诺诺正和苏茜聊天,零在安静地吃小蛋糕,其他人也各自忙碌,没人注意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地挪到了诺顿馆一侧巨大的落地窗边,假装欣赏夜色。 就在她驻足凝望的瞬间—— “咻——砰!!!” 远处,校园边界之外的山峦轮廓线上,一束璀璨的金色光芒骤然划破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流泻的星雨! 紧接着,更多的光点呼啸升空! “砰砰砰——!!!” 赤红如烈焰,碧蓝如深海,银白如星河,翠绿如新芽……一朵朵、一簇簇形态各异、绚烂到极致的烟花在夜空中竞相绽放,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巨大的光团舒展成层层叠叠的花瓣,细碎的光屑拖曳着长长的尾迹缓缓坠落,仿佛一场盛大而奢侈的光之暴雨,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卡塞尔学院的上空。 诺顿馆巨大的落地窗成了绝佳的观景台。 馆内的喧哗渐渐平息,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规模惊人的烟花表演吸引了目光,纷纷涌到窗边,发出阵阵惊叹。 “哇!烟花!” “好漂亮!” “谁放的?” 路明妃也看得有些呆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密集、如此华丽的烟花,近得仿佛就在头顶炸开,光影变幻映在她愕然的瞳孔里,美得不真实。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 「烟花漂亮吗?送给姐姐的小小贺礼,庆祝你终于迈出了第一步,建立了属于自己的锡安。」 路明妃:“……” 她嘴角抽了抽。 路鸣泽这家伙……还真是大手笔。这得烧多少钱? 短信还没完。 「《以赛亚书》有云:‘末后的日子,耶和华殿的山必坚立,超乎诸山,高举过于万岭;万民都要流归这山。’[1]」 「当然,我亲爱的姐姐,你的山或许还只是个小土坡,你蒙拣选归的也暂时只是一群懵懂的属灵小羊。但这是个不错的开始,不是吗?」 「愿你的锡安,终有一日,能成为真正的应许之地,吸引该来的,筛去多余的。」 「好好享受你的胜利,和这为你而燃的星火吧。」 「你忠诚的弟弟,路鸣泽,敬上。」 路明妃看着这一串夹杂着圣经和神神叨叨的祝福,只觉得一阵头疼。 万民流归这山?她这小破社团能不能撑过下学期招新都难说!还属灵小羊?奇兰算吗?那家伙更像是打了鸡血的传销头子!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再抬头看向窗外。 烟花已近尾声,最后几发格外巨大的彩色光球在空中拼凑出几个字母——ZiOn,然后便缓缓消散在夜色里。 馆内的灯光重新成为主角,议论声嗡嗡响起,大家都在猜测这烟花的来历。 这烟花是送给谁的自然不必多言,但谁这么大的手笔倒让人浮想联翩。 有人猜是某个土豪学员的手笔,甚至有人小声嘀咕是不是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的示好方式。 路明妃默默退开窗边,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窗外的黑暗里,似乎有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随风散去。 「好好享受吧,黄昏即将来临,姐姐,我们能并行的时间,不多了。」 第104章 师兄你轻点 暑假的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城市的沥青路面都晒化。 剑道馆内,却回荡着截然不同的声音——竹剑破空的锐响,木地板被急促脚步踏出的闷响,以及偶尔夹杂的: “嗷!” “师兄你轻点!我要撑不住了!” “我真不行了!” 回应她的是木刀破风的呼啸声,密集得如同暴风雨。 路明妃咬着牙,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粉白的额头上。 她身上那件宽松的剑道服后背也湿了一大片,勾勒出底下虽然依旧纤细、却已然蕴含着惊人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几个月前,她还是那个跑个八百米都要死要活、被楚子航操练几下就瘫在地上像条咸鱼的衰姑娘。 现在? 现在她依然打不过楚子航。 废话!那可是楚子航!人形暴龙兽——虽然路明妃只敢在心里偷偷叫。 但她至少能……嗯,多坚持一会儿,并且偶尔,非常偶尔,能逼得这位面瘫师兄稍微动真格。 “啪!” 路明妃第N次被竹剑上传来的巨力震得手腕发麻,连退三步才卸掉力道,脚下木地板嘎吱作响。 但楚子航并没有放过她。 “呼……哈……” 路明妃喘着粗气,再一次勉强架开楚子航斜劈下来的木刀,手腕被震得发麻,但她脚下步伐一错,腰身以一种近乎违背物理常识的柔韧向侧后方拧开,木刀擦着她的衣角掠过。 楚子航的眼睛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下一秒,他手腕一转,变劈为刺,速度骤然提升! 路明妃心里的小人尖叫一声,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没再硬挡,反而借着刚才拧身的势头,整个人向旁边滑了出去,同时手里的木刀贴着楚子航的刀身向上撩起,试图干扰他的重心。 “啪!” 两把木刀再次交击,路明妃被那股力量带得踉跄了两步,终于一屁股坐倒在地,木刀也脱手飞出去老远。 “不……不行了……” 路明妃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胸腔剧烈起伏,感觉肺像个破风箱,“师兄……给条活路……” 楚子航收剑,站定,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呼吸比起刚开始时略微重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他看着路明妃:“反应比上周快。但下盘还是不稳,力量传递不连贯。” “师兄……你这是拿我当铁在打啊……”路明妃喘着气,声音因为太累有些沙哑,但吐槽之力丝毫不减。 她感觉自己的手臂肌肉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那种过度使用后的酸爽。 谁能想到呢?当初那个跑个八百米都像要了她老命的衰小孩,现在居然能在剑道馆里和楚子航这种人形高达有来有回地过上这么多招。 虽然……绝大部分时间她还是在挨打和闪躲。 但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最开始那几天,她基本是被楚子航一个照面就放倒,累得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板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现在?至少她能在方寸之地闪转腾挪,时不时还能出其不意地给楚子航来一下惊喜突刺。 尽管十次里有九次半会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格挡下来,但剩下那半次,已经足够让楚子航微微挑眉了。 体力仍是硬伤,楚子航的持久力简直非人类。 但他再想像最开始那样轻易预判她的闪避路线,是没那么容易了。 楚子航没接她的吐槽,只是平静道:“别张着嘴吸气,休息一会儿吧。” 路明妃如蒙大赦,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摘下护具,一屁股坐在场边。 她撩起有些汗湿的刘海,露出一张运动后更显粉白生动的脸。 几个月高强度的体能和技巧训练下来,她身上那些原本懒洋洋的肉仿佛被重新塑造了一遍。 虽然穿上衣服看上去还是偏瘦,但挽起袖子就能看到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爆发力藏在不夸张的轮廓下。 路明妃抓起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目光不由自主飘向窗外明晃晃的太阳。思绪有点飘。 暑假开始前,她终于把那辆在恺撒那里赢来的的布加迪威龙处理了。 没修。 一方面,修理费听着就让她心脏骤停,感觉把自己攒的生活费全投进去可能都不太够。 另一方面,自从经历了曼施坦因教授那晚的一番念叨,她对开着这种超级跑车飙车实在有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第105章 要不要来陪我过生日(礼物加更) 最后是路明妃拜托了奇兰,虽然不知道他怎么操作的,但现在这辆车已经换成一长串数字,安安稳稳地躺在路明妃的个人账户里了。 另外,叔叔婶婶对她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情得让她有点毛骨悚然。 后来她才从路鸣泽那嘚瑟的唠叨里拼凑出真相:她爸妈不仅持续支付着她的生活费,也一直没有中断给叔叔家的抚养费。 甚至他们还承诺只要路鸣泽高三成绩达标,就为他写一封通往美国奥斯汀大学的推荐信,保底录取。 于是,路鸣泽同学在被婶婶逼得经历了一番头悬梁锥刺股后,竟然真的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现在他整个人都沉浸在对大洋彼岸邂逅金发辣妹的畅想中,顺便成了路明妃在家期间的忠实狗腿子,随叫随到,端茶递水毫无怨言——当然,路明妃怀疑这小子是想让她给自己介绍美女。 “明天我不来了。” 路明妃放下水壶,用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对走到旁边坐下的楚子航说,“婶婶说明天中午一定要在家吃饭。” 楚子航正拧开自己的水瓶,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过了两秒,他抬起头,看向路明妃:“你要回家过生日?” “啊?”路明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啊,明天我生日。师兄你怎么知道?” 她可从来没跟楚子航提过这个。 楚子航已经低下头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之前学生信息表上看到过,顺便就记住了。” 顺便……就记住了? 路明妃有点受宠若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脸好像更热了。 “是、是这样啊……” 然后她就看见楚子航放下水瓶,从他那个运动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用深蓝色暗纹纸包装好的小盒子,递了过来。 “原本打算明天给你的。既然你不来,”他顿了顿,“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路明妃呆呆地接过盒子。 不重,包装得很仔细,边角整齐。 她捏着盒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暖烘烘的,又有点酸酸胀胀。 路明妃喉咙有点发紧:“谢、谢谢师兄!” 可能是运动后的血液循环还在加速,一股热血猛地冲进她的脑子。 “师兄!”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子航,“你明天……要不要来陪我过生日?” 话一出口她就想掐死自己。 啊啊啊你在说什么啊路明妃!楚子航师兄怎么可能来参加这种小破生日聚会!他肯定要修炼要执行任务要面瘫地思考人生啊! 楚子航显然也愣了一下。 他看向路明妃,女孩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一丝猝不及防的懊恼,像是后悔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沉默了几秒钟,就在路明妃快要被这沉默压垮,准备干笑着打圆场时,他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好。”路明妃听见他说。 路明妃:“!!!” 答应了?!师兄居然答应了?! 回家的路上,路明妃整个人还有点飘。 手机震个不停,她掏出来一看,是苏晓樯的消息轰炸。 “路明妃!明天你生日是吧!本小姐刚好回国了,有什么安排?带你去吃好的!” 紧接着,诺诺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喂,小白兔,明天你生日?姐有空,要不要一起去玩。” 路明妃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划拉着苏晓樯的QQ,头大如斗。 一个楚子航已经够让她意外了,再加上小天女和诺诺师姐……这生日过得是不是有点太热闹了? 她想了想,对着电话说:“师姐,那个……我正想跟你说呢。我打算明天晚上请几个朋友一起吃个饭,你要不要来?” “吃饭?行啊,在哪儿?”诺诺爽快道。 “我想想看……” 路明妃边走边想本地适合多人聚餐、环境好点、最好还能饭后有点活动的地方。 对了,丽晶酒店! 印象中那里好像有不错的餐厅和包厢,而且酒店里还有室内泳池、健身房什么的,吃完饭大家要是想玩也有地方。 虽然听起来有点铺张,但想想自己现在也算有点小钱,而且生日一年就一次! “丽晶酒店怎么样?我订个包厢。”路明妃试探着问。 “哟,主席大人阔气啊。行,没问题,晚上是吧?我准时到。”诺诺笑着答应了。 挂掉诺诺的电话,路明妃又给苏晓樯回消息说了晚上的安排,小天女表示“丽晶酒店?还行吧,算你有品位,晚上见。” 接着,路明妃群发了条消息,顺便还发给了零。 她昨天发消息告诉路明妃她最近在旅游,正好在路明妃家乡附近。 路明妃也就试探性地向她发送了邀请。 「明天我生日,晚上六点丽晶酒店XX厅,有空一起来吃饭呀~ [可爱]」 诺诺秒回:「收到~」 苏晓樯:「[OK]」 零隔了一会儿回复:「有点事,可能稍晚到。」 路明妃赶紧回:「没关系没关系,晚饭嘛,多晚都等你!」 楚子航则简单回了一个字:「嗯。」 搞定!路明妃松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脚步轻快地走向家所在的旧小区。 刚走到楼下传达室,看门的大爷就叫住了她: “明妃回来啦?哎呦,你这快递多的嘞,都快堆成山了!赶紧拿上去吧,我这地方小,放不下了!” 路明妃疑惑地走过去一看,瞬间瞪圆了眼睛。 传达室角落里,果然堆着大大小小的快递盒子,足有二三十件,摞起来比她人还高! 她凑近看了看面单上的寄件地址,更是满头问号。 有来自本市的,有来自北京的,有来自上海的……甚至还有从意大利、美国、英国寄过来的国际包裹! 收件地址统一是她当初填学校表格时写的家庭住址,而备注栏里,清一色写着: 「生日快乐。」 路明妃看着这座礼物山,虽然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礼物心里有点感动,但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也太多了……都是谁寄的啊?! 她房间根本就放不下啊! 第106章 生日礼物 路明妃看着眼前这座快递山,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一个人绝对搬不完。 五分钟后,路鸣泽苦着脸,呼哧呼哧地帮着把一个箱子挪进路明妃那个算不上宽敞的小房间,差点被门框绊一跤。 “哇靠!这什么情况?姐你改行做代购了?还是哪个土豪粉丝团给你应援啊?” 路鸣泽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一大堆礼物,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应援你个头啊!” 路明妃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都是生日礼物……大概。别废话了,楼下还有,赶紧帮忙搬!你姐我房间小,放不下,先塞你屋里一部分!” “得令!”路鸣泽现在对路明妃那是言听计从,立刻化身最强搬砖工。 两人吭哧吭哧,上上下下跑了七八趟,才把这堆甜蜜的负担全部转移到楼上。 路鸣泽瘫在自己房间地板上,看着几乎占据了他半间屋子的盒子,喘着气说: “姐……不是我说,你这交的朋友……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而且分布范围也太广了吧?地球村啊这是?” 他指着几个国际包裹上的标签,“意大利,美国,法国……姐,你在卡塞尔到底搞什么?国际交友联谊会主席?” “我哪知道!”路明妃也累得够呛,坐在地上擦汗,“可能……可能我们学校国际友人比较热情?” 她有点心虚地找补。 这时,婶婶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了,看到满地狼藉也吓了一跳:“哎呦,这么多东西?明妃啊,都是同学送的?” “嗯,都是学校的朋友。”路明妃点点头。 婶婶放下果盘,眼神在那些包装精美的盒子上转了转。 她凑近路明妃,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八卦和担忧的神色: “明妃啊,跟婶婶说实话,在学校……有没有看得上的男孩子啊?交没交男朋友?” 路明妃一口西瓜差点噎住,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真没有!” 婶婶见她否认得飞快,倒也没怀疑,只是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手: “没有就好,你还小,不着急。不过啊,婶婶得提醒你,外面的男孩子,很多心思都不单纯的,尤其是那些条件看起来特别好的,谁知道肚子里装着什么坏水儿?” “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仔细,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知道不?” 路明妃听着这熟悉的,充满市井智慧的唠叨,心里却莫名地暖了一下。 她用力点头:“嗯!婶婶你放心,我知道的。” 虽然她面临的情况可能跟婶婶想象的不太一样,但这份关心是实实在在的。 晚上,路明妃关起房门,开始了浩大的拆礼物工程。 第一个拆开的是个巨大的箱子,里面是一只几乎有半人高的、毛茸茸的邦尼兔玩偶,软萌得不行。 里面附着一张卡纸,上面的字迹工整到了一种境界,横平竖直,工整得简直像是打印出来的,就写了两个字:「谢谢。」 。 路明妃抱着兔子,有点懵。 她又在里面翻了翻,总算找到了另外一张纸,这张纸上的字迹就正常很多了。 叶胜师兄和酒德亚纪学姐毕业后被分配到了法国,亚纪学姐已经熟练地掌握了机械臂的用法,装备部技术很好,虽然是仿真手臂,但平时使用的时候基本上看不出来。 旁边还有一张照片,是在天体海滩拍的两人的合照,叶胜师兄用手比着耶,笑得呲着大牙,亚纪师姐盯着镜头,笑得温柔。 路明妃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前起了雾气。 “所以当时都在装晕啊……真是的,搞这么感动……” 眼泪忽然落了几滴下来。 路明妃用手背擦了擦,接着拆礼物。 在堆积如山的礼物中,路明妃又拆开一个尺寸不大但包装严实的盒子。 里面躺着一台崭新的便携式游戏机,是锡安会一个成员送的。 她随手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主界面干干净净,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游戏图标——《拳皇》。 路明妃的手指在触屏上悬停,看着那个熟悉的火焰标志,忽然有些出神。 记忆像是被这个图标撬开了一道缝。 她想起仕兰中学的时候,自己偶尔会溜去街角的游戏厅,用攒下的零花钱换几个币,在吵吵闹闹的机器前消磨时间。 有一次,她正笨拙地操纵着八神庵,旁边忽然凑过来一个人。 是夏弥,学校的拉拉队队长,长得漂亮,性格开朗,像个小太阳——这种人按理说和当时灰扑扑的路明妃是平行线,不会有交集。 “路明妃?”夏弥有点惊讶,随即眼睛一亮,“你玩这个?太好了!快帮帮我!” 其实路明妃自己也很惊讶,她是知道夏弥的,虽然是比自己小一届的学妹,但毕竟是活力四射的拉拉队长,只是没想到她认识自己。 夏弥说自己想给家里那个笨蛋弟弟买游戏机当礼物,但完全不懂行,站在琳琅满目的游戏货架前犯了选择困难症。 “现在的男孩子都喜欢什么呀?”她苦恼地问。 路明妃心想,这题我会啊!当时的男孩子,十个里有八个都在打拳皇。 “就买这个吧,”她指着一台预装了《拳皇》的游戏机,“这个……简单,好玩。” “真的吗?那你教教我!”夏弥毫不客气地把她拉到试玩机前。 路明妃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讲解哪个键是拳,哪个键是脚,怎么发波。 夏弥学得倒快,没多久就能有模有样地搓出几个连招,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在胡乱拍键,但笑得特别开心。 一来二去,两个人居然慢慢熟络起来。 夏弥完全不像看起来那么女神,她会在放学后拉着路明妃去她家楼下的社区广场,挤在老头老太太中间看那种幕布泛黄的露天免费电影。 她会突发奇想周末一大早跑去水族馆,指着游过的魔鬼鱼大惊小怪地说像飞毯。 她还会在路明妃被值日生刁难时,抱着啦啦队的彩花球突然出现,笑容灿烂地说“老师找她有事哦”,然后拉着她就跑。 有一次看完水族馆,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弥忽然很认真地转头说:“明妃,我觉得我们可以义结金兰!” 第107章 火车南站塌陷 路明妃当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啥?”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义结金兰? “就是做好姐妹啊!比普通朋友更铁的那种!”夏弥眼睛亮晶晶的。 路明妃心里其实有点高兴,又觉得有点夸张,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夏弥自己又笑嘻嘻地摆摆手: “算了算了,听着是有点土。反正就是……以后常一起玩!” “好啊。”路明妃点点头。 结果第二天,夏弥就没来上学。 老师说她转学了,很突然。 路明妃给她发过信息,打过电话,都石沉大海。 那个笑容灿烂、会拉着她到处跑的女孩,就像一滴水蒸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那以后,路明妃就再也没碰过《拳皇》。 路明妃摩挲着手里崭新的游戏机,屏幕上的图标静静亮着。 她扯了扯嘴角,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什么嘛……居然还能想起这些。”她小声嘀咕,把游戏机小心地放在一边,“算了,带去学校……偶尔玩玩也行吧。” 接着是塞尔玛学姐的礼物,一个款式大方经典的包包,很适合日常背。 诺诺送的是一个镶嵌着四叶草的银色项链,精致又不夸张,路明妃一眼就喜欢上了。 卡片上是诺诺张扬的字迹:「给小白兔:幸运常伴!PS:不准塞衣柜里,记得要戴上,让我看看效果~」 零送的是某个以“自然”和“精灵”为主题的知名彩妆品牌的全系产品,从底妆到眼影盘再到口红,色号齐全得让路明妃这个化妆小白眼花缭乱。 附言只有简洁的两个字:「试用。」 路明妃一下子就想起上一次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她拒绝了诺诺和零的帮忙,结果把自己化成了万圣节女巫。 诺诺笑得捂肚子,但零当时就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盯着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你该学学这个了。” 还有奇兰送的、包装得像圣典一样华丽的精装笔记本和钢笔;苏茜送的舒适居家服套装;甚至还有古德里安教授寄来的一本厚得能当凶器的《龙族谱系学进阶趣闻》…… 路明妃一边拆一边笑,心里那点因为礼物太多无处安放的烦恼渐渐被一种酸酸涨涨的满足感取代。 原来,在卡塞尔那个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地方,她真的认识了这么多会记得她生日的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从意大利寄来的盒子上。 深蓝色的硬质外盒,烫金的徽记,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路明妃做了个深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黑色的丝绒内衬,衬托着一对耳环。 耳环的设计并不繁复,主体是两颗色泽温润、泛着独特虹彩的珍珠,周围镶嵌着细碎的钻石,连接着同样精巧的铂金钩扣。 盒子里同样有一张卡纸,上面的字迹是华丽流畅的手写体,带着点花哨的尾巴,内容却简单:「上次是谢礼。这次,祝你生日快乐。」 没有署名。 路明妃眨了眨眼,拿起耳环对着光看了看。 珍珠的光泽很特别,像是把晚霞和海浪的柔光都凝在了里面。 路明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洁的耳垂。 她没有耳洞啊! 路明妃虽然偶尔会觉得戴耳环的女生很漂亮,但自己一直怕疼,也嫌麻烦,从来没打过耳洞。 出于好奇,她拿出手机,对着耳环的样式和那个徽记搜了一下。 跳出来的结果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MikimOtO。顶级珍珠品牌。海螺珠(COnCh Pearl)……天然稀有,价格……后面的零多到她数得有点眼晕。 路明妃手一抖,差点把耳环掉地上。 她赶紧把它们放回盒子,像捧着一个微型核弹。 这……这也太贵重了!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某个金发蓝眼、嚣张又自带背景板的家伙。 不会吧……又是恺撒师兄?他这究竟是什么路数?钱多烧得慌?还是意大利人的浪漫她不懂? 路明妃瞪着那对美丽的耳环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把它们连同那个装着粉钻蝴蝶项链的丝绒小盒子一起,塞进了衣柜最深处,束之高阁。 相比之下,诺诺师姐送的四叶草项链就可爱多了! 又好看,又不会让她产生“戴出去会不会被抢劫”的恐慌。 路明妃高高兴兴地拿起那条项链,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决定明天就戴它去生日宴! 多到房间都堆不下的礼物,一起聚餐的朋友…… 真热闹啊。 她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样的生日,她还是第一次过呢。 ———————————— 第二天早上,路明妃是被手机推送的新闻提示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抓过手机,眯着眼睛一看,本地新闻头条: 「突发!今日上午,我市火车南站发生局部塌陷,疑似小型地震引发,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哈?” 路明妃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脑袋上翘起几根呆毛。 “火车站塌了?什么破铜烂铁建的……昨晚有地震?”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昨天搬快递拆礼物太累了,昨晚睡得像头小猪,别说地震了,连路鸣泽半夜打游戏的声音都没听见。 路明妃挠挠头,把这则奇怪的新闻抛到脑后,反正没人受伤就行。 今天可是她生日!重点是要美美地出现! 跳下床,拉开衣柜,路明妃开始纠结穿什么。 转了一圈,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苏晓樯去年送她的那套战袍上。 “就你了!”路明妃把套裙拿出来,又顺手拎出一件白色长风衣。 裙子负责美,风衣负责帅,完美! 路明妃换好衣服,戴上诺诺送的四叶草项链,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中的女孩眉眼间褪去了不少以往的怯懦和衰气,多了几分运动带来的精气神和磨练出的淡定。 她满意地点点头。 第108章 见家长 与此同时,遥远的卡塞尔学院,中央控制室。 “我们在中国丢了一份资料。”施耐德声音低沉。 曼施坦因最开始不以为然,但随着施耐德拿出一份文件,上面鲜红的“SS”等级标识顿时让他瞪大了眼睛。 控制室其他人都自觉地散开,只留下施耐德、曼施坦因,还有被他拎住领口抓回来的古德里安。 施耐德教授简述了任务内容后,整个控制室陷入了一片沉默。 曼施坦因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需要立刻派出调查团吗?我马上安排……” “来不及。” 施耐德打断他,“等学院的调查团办好手续飞过去,足够专业的对手早就带着资料消失了。” 古德里安也紧张起来,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那……那怎么办?” “交通停运,外城市的人都赶不过去。不过校工部正在那附近度假,可以开车抵达目标地点。”施耐德调出另一份简报,“他们可以最快速度介入现场。” 曼施坦因却皱紧了眉头,指着SS的标识: “校工部确实可靠,但面对这种级别的事件,他们缺乏最关键的血统优势,只能作为辅助力量。我们需要能处理异常的专员,必须是有足够血统评级的人。” 施耐德沉默了一秒,这正是问题的核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控制室巨大的全球地图: “那么,就只能调动学生了。诺玛,调出中国那座城市及周边范围内,所有注册在籍学生的实时位置和血统评级。” “命令已执行,施耐德教授。” 诺玛柔和的女声响起,巨大的屏幕画面切换,迅速锁定东亚某处,地图放大,城市轮廓浮现。 紧接着,几个醒目的光点在城市区域内亮起,每个光点旁边都自动标注出对应的姓名和评级。 曼施坦因盯着屏幕,惊呼一声:“三个A,一个S,那里是龙王要苏醒了吗?” 古德里安教授凑过来看了眼屏幕,挠了挠他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不是龙王啦,曼施坦因。今天好像是路明妃的生日,他们几个……嗯,应该是约好了去给她过生日吧?” 他指着那几个光点对应的名字,“你看,陈墨瞳,零,楚子航,都是她在学校关系不错的朋友。路明妃家就在那里。” 控制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曼施坦因:“……生日?” 刚刚走进控制室的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闻言,挑了挑眉: “路明妃的生日?我记得校规里是不是有一条,学生生日当天,学院会免费赠送一个蛋糕?” 诺玛:“确有此项福利,曼斯教授。但因路明妃目前处于休假状态,位于中国,免费蛋糕服务默认取消。” “取消?那怎么行。” 曼斯教授摸着下巴,看向屏幕上那几个代表着S和A级的光点。 “诺玛,联系当地最好的糕点房,订一个大蛋糕,中午之前送到路明妃家里。就说,是学院送的生日礼物。” “为什么突然送礼物?”古德里安疑惑。 一直沉默地站在阴影中的施耐德教授用嘶哑的声音开口:“那份SS级资料在经由该市火车站中转时,因今晨的意外塌陷事故失踪,他们几个正好去把资料找回来。” “SS级?!” 古德里安叫了起来,“在路明妃生日当天?这太不近人情了!让一个女孩子在生日当天出这种SS级的危险任务……” “正因如此,才需要立刻处理。” 施耐德打断他,目光扫过屏幕上路明妃、诺诺、零、楚子航的名字。 “资料必须尽快追回,延误的后果我们承担不起。而目前,在该市最适合执行此任务的,就是他们四个。一个S级,和三个最顶尖的A级。” 他顿了顿,“以他们的能力,如果顺利,完全可以在很短时间内解决。” 曼斯教授看向还想说什么的古德里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古德里安,你也相信你的学生,对吧?相信路明妃那孩子。” 古德里安愣了一下,想起路明妃在青铜城里的表现,想起她建立锡安会时的发言,下意识挺了挺胸: “那当然!有明妃在,肯定没问题!” 说完才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话已出口。 施耐德不再多言,直接通过诺玛向目标四人发送了紧急任务指令。 任务概要:追查并夺回于火车南站失踪的SS级资料。执行专员:路明妃。协助专员:陈墨瞳、零、楚子航。校工队随时提供帮助,获取资料后,立刻乘坐今晚的飞机直飞芝加哥返校。 发给路明妃的文字末尾,还附上了诺玛刚刚补充的一句: “另:学院赠与的生日蛋糕将于今日中午送达您家中,祝任务顺利,生日快乐。——卡塞尔学院教授联席会议” 几分钟后,正在家中对着镜子最后整理发型的路明妃,手机振动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带有最高优先级标识的任务说明,以及那句生日快乐祝福。 路明妃:“……”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 厨房里飘来泡笋炒肉的香味,婶婶正在忙活,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 “明妃起来啦?快去洗漱,马上吃饭了,今天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 婶婶端着汤锅出来,话说到一半,看见路明妃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愣了一下。 “咦?你这就要出去?中午不在家吃啊?” 路明妃抓了抓头发,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那个……婶婶,我可能……今天晚上就得回学校了。” “今晚?!”婶婶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锅铲都差点没拿稳,“怎么这么急?不是才回来没多久吗?学校出什么事了?” “没、没出什么事,”路明妃赶紧摆手,含糊道,“就是……学校那边突然有个很重要的……嗯,学术交流活动?对,交流活动!点名要我去,机票都订好了。” 婶婶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什么交流活动这么急?连生日都不过了?你之前不是说晚上要和朋友们去丽晶酒店吃饭吗?” “是啊……”路明妃垮下肩膀,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包厢都订好了,现在也去不了了,只能鸽了大家。” 想想还有点心疼包厢定金。 婶婶看着她蔫头耷脑的样子,又看看满桌自己精心准备的菜,眉头拧起又松开,忽然把汤锅往桌上一放,擦了擦手: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生日一年就一次!这样,你给酒店打电话,看能不能把吃饭改到中午!咱们中午就去丽晶酒店吃!我和你叔,还有鸣泽,也一起去,正好见见你那些同学朋友!” 路明妃愣住了:“啊?中午?那这些菜……” 她指了指桌上。 “菜放着晚上吃!或者明天吃!又不会坏!” 婶婶大手一挥,颇有魄力,“你19岁生日,以后工作了,嫁人了,哪还能年年在家过?听婶婶的,改中午!热闹热闹!快去打电话!” 路明妃被婶婶这突如其来的雷厉风行震住了,下意识掏出手机,拨通了丽晶酒店的电话。 她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毕竟临时改时间,还是午餐这种时段……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经理听完她的请求,语气热情得不得了: “是路明妃小姐对吗?没问题没问题!您预订的XX厅中午恰好空着,可以直接为您调整。需要帮您更换菜单或者增加座位吗?我们非常乐意为您服务!” 路明妃:“……???” “好、好的,谢谢。人数……可能要多加几位,我家人也来。”她赶紧报了大概人数。 “没问题!期待您和家人的光临!” 挂断电话,路明妃还有点恍惚。 这么顺利?顺利得有点诡异。 婶婶已经风风火火地开始指挥路鸣泽换衣服了: “鸣泽!别打游戏了!收拾收拾,中午去丽晶酒店给你姐过生日!穿正式点!别丢你姐的脸!” 路鸣泽在屋里哀嚎:“妈!我正关键呢!……等等,丽晶酒店?中午?姐你发财了?” 下一秒他就窜了出来,眼睛发亮,“有漂亮学姐吗?” 路明妃懒得理他,赶紧在QQ里发消息: 「紧急通知!生日聚餐改成中午12点!地点不变还是丽晶酒店XX厅!我家属也来蹭饭,你们不介意吧?[跪了]」 诺诺几乎是秒回:「中午?行啊,反正任务也是下午开始。小白兔要让我见家长?[坏笑]」 零:「收到。会准时到。」 楚子航:「嗯。」 苏晓樯:「中午?本小姐刚做的头发还没定型……算了,看在寿星份上。见家长?路明妃你搞什么突然袭击!我穿什么好啊!」 看着苏晓樯的回复,路明妃仿佛能看见她对着衣柜跳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她往下一滑,忽然一个头像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头像闪动了几下,是陈雯雯。 陈雯雯:「明妃,生日快乐呀!中午聚餐吗?我和淼淼正好在一起,我们也可以一起来吗?[微笑]」 等等!路明妃心里一跳。 她好像把邀请消息错发出去了!而且,陈雯雯居然秒回了! 她赶紧私聊苏晓樯:「小天女!救命!我手滑把聚餐消息发给陈雯雯了,她和柳淼淼说要来……这……」 苏晓樯的消息回得飞快,带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来啊!让她们来!多大点事儿!正好,我跟你说,我现在跟陈雯雯还有柳淼淼关系居然还行,世界真奇妙!」 「而且她们来了正好,我们有一件关于赵孟华的、超级无敌巨无霸无语的事情要当面跟你说!」 路明妃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来了一点。 赵孟华?超级无语的事?她犹豫了几秒,看了看陈雯雯那边还在等待回复的对话框,又想了想苏晓樯的话,心一横。 她先回复苏晓樯:「好吧……那你罩着我点。」 然后切回陈雯雯的对话框,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好啊,欢迎呀!中午12点,丽晶酒店XX厅,直接过来就好~」 放下手机,路明妃挠挠头,想想中午的阵容——卡塞尔精英小队,高中文学少女和钢琴小公主,外加自家画风清奇的亲属团…… 这顿饭,吃起来可能需要一点勇气,和强大的消化能力。 她抬头,看见婶婶已经换上了一件压箱底的、看起来格外正式的连衣裙,正在催促叔叔打领带,路鸣泽则对着镜子抓他的乱发,嘴里念叨着“不够帅怎么邂逅学姐”…… 路明妃忽然觉得,这个一波三折的19岁生日,或许,也没那么糟。 至少,很热闹。 非常,非常热闹。 ———————————— 楚子航站在玄关的落地镜前,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束。 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黑色长裤,驼色风衣,搭配一双休闲鞋。 头发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刚拿起车钥匙,一个带着香风的身影就扑到了沙发靠背上。 “子航~” 苏小妍女士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一脸好奇,“打扮得这么好看,要去哪里呀?约会吗?” 楚子航动作顿了顿,面不改色: “不是约会。今天晚上要提前回学校,有个很重要的学术交流活动需要我参加。妈,你记得每天按时喝牛奶,睡前检查门窗,我会让佟姨提醒你。” “又回学校?这么急?” 苏小妍挑了挑眉,却没被儿子这招转移话题糊弄过去。 她忽然想起什么,一手优雅地搭在沙发靠背上,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一个八卦的笑容。 “等等……该不会就是前两次,你专门来问我‘女孩子生日送什么礼物比较好’、‘这个款式会不会太夸张’的那个女孩吧?” 楚子航:“……” 他当时只是觉得,在正常女性礼物审美方面,常年活跃于贵妇圈的妈妈可能比诺玛更可靠一点。 现在看来,完全是引火烧身。 第109章 害羞 “是去给她过生日。” 楚子航承认得很干脆,试图终结这个话题。 然而,客厅里并不只有苏小妍。 另外几位正在和苏小妍喝下午茶的阿姨们瞬间竖起了耳朵,眼睛“唰”地亮了,如同听到了开饭铃的鸽子。 “生日?!” “子航要去给女孩子过生日?” “哎呀!我们子航终于开窍了?” “是哪家的姑娘?长什么样?性格好不好?” 阿姨们瞬间抛弃了手中的花茶和小点心,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热情洋溢。 楚子航感觉额角似乎有根神经轻轻跳了一下。他试图维持一贯的平静:“只是普通朋友。同学。” “普通朋友?”一位阿姨笑得眉眼弯弯,“普通朋友会让我们子航专门来问礼物?还特意打扮了出门?子航啊,姨姨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从小到大对普通朋友可没这么上心过。” “不过子航啊,追女孩子可不能老是板着一张脸,要笑,知道吗?像这样——” 这位阿姨做了个示范,眼波流转间,确实风情万种,但放在楚子航脸上想象一下……画面有点惊悚。 “光笑不够!要送礼物!要贴心!记住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对对对!还要多陪陪她!去游乐园!海洋馆!看电影!” “看电影有讲究!最好看恐怖片!女孩子一害怕,哎哟,你就顺势抱住她,跟她说‘别怕,有我在’!” 另一位阿姨挥舞着做完美甲的手,语气笃定得像在传授武林秘籍。 她们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楚子航牵着某个看不清脸的女孩步入婚姻殿堂。 楚子航被这群热情过度的阿姨围在中间,听着这些从各种言情剧和都市传说里摘录的追女宝典,默默地把运动包的带子握紧了些。 他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无奈。 “只是普通朋友。” 他再次试图澄清。 阿姨们齐刷刷地看着他那张即使没什么表情也足够俊美凌厉的脸,默契地交换了一个“我们都懂”的眼神。 “没关系啦子航!” “就是,凭我们子航这张脸,稍微努努力,早晚能从普通朋友变成女朋友的啦!” “加油哦!阿姨们等你的好消息!” 楚子航知道再说下去只会引发更多他无法招架的建议和调侃。 他果断拎起早已准备好的运动包,微微颔首:“时间快来不及了,我先走了。妈,阿姨们,再见。” 说完,他迈开长腿,步伐比平时稍快地走向门口,拉开房门,消失在一众阿姨意犹未尽的目光中。 门刚关上,他就听到里面传来苏小妍带着笑意的声音: “看,子航害羞了。他小时候就这样,一害羞不怎么上脸,但是耳朵容易发烫,然后就会直接跑掉,特别可爱。” 楚子航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向地下车库。 车库里停着几辆车。他的目光扫过那辆跑车,犹豫了一下。 脑海里莫名闪过某个家伙曾经在这辆跑车后座的吐槽,还有某次自己问怎么没看到她开布加迪的时候,她一边揉着腰,一边小声嘀咕“跑车我留着也没用,既不想开也不想坐”的画面。 于是,他走向旁边那辆黑色奥迪轿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系好安全带,准备启动引擎之前,他忽然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耳廓。 指尖传来的触感……似乎比脸颊的温度要高一点点。 尚有余温。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放下手,转动钥匙,发动机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 轿车流畅地驶出车库,汇入午间的车流,朝着丽晶酒店的方向驶去。 车载导航的终点已经设好。 距离聚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足够他提前到达,并在心里将下午那个SS级任务可能需要的准备再过一遍。 至于耳朵为什么还有点热……大概是车库通风不太好吧。 楚子航这样想着,专注地看向了前方的道路。 第110章 生日聚餐 路明妃刚走到楼下,她的手机就响了。 是个本地号码。 “喂,您好?” “是路明妃小姐吗?我们是烘焙店的,您有一个多层生日蛋糕需要配送,请问是送到您登记的地址吗?我们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路明妃先是一愣:“蛋糕?什么蛋糕?” 她没订蛋糕啊?难道是婶婶?她看向婶婶,婶婶也一脸茫然地摇头。 就在这时,路明妃突然想起上午接到的那条消息,她翻出手机一看。 对哦。 诺玛说学校有赠与蛋糕来着,所以她自己就没订,结果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学校这人文关怀还做的怪好的。 “不用送家里了,”路明妃赶紧对蛋糕店的人说,“麻烦直接送到丽晶酒店,XX厅,我们中午在那里聚餐。” “好的,路小姐,一定准时送到!” 挂了电话,路明妃心情复杂地坐上车。 学校这得是多富啊?随便送个蛋糕都送多层的。 等到了丽晶酒店那气派的包厢,路明妃才真切感受到什么叫阵容豪华。 包厢里安排了张大圆桌,人已经来得七七八八。 诺诺正翘着腿翻酒水单,零安静地坐着,楚子航已经提前到了,坐得笔直,面前摆着一杯清水。 旁边的苏晓樯一身名牌,正和陈雯雯、柳淼淼低声说着什么,陈雯雯还是那副文艺清新的样子,柳淼淼则显得文静许多。 “明妃来啦!” 婶婶热情地招呼,眼睛却忍不住往诺诺他们那边瞟,小声对路明妃说,“你这大学同学……一个个模样气质可真出挑啊。” 路明妃干笑两声,心想婶婶您可太有眼光了,他们何止出挑,他们出刀出枪出言灵的时候更出挑…… 菜品是路明妃之前就订好的,为了显得不太寒酸,她咬牙点了些硬菜。 于是,清蒸帝王蟹、芝士焗龙虾、黑松露和牛……一道道端上来,看得婶婶直嘀咕“这得多少钱”,叔叔则默默研究起了红酒的牌子。 路明妃不太能喝酒,面前的高脚杯被她不动声色地推远了一些。 一旁的楚子航不知从哪拿出来一箱豆奶,给桌上每个人都分了一瓶,动作十分自然。 路明妃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微微一愣——是温热的。 她看了一眼楚子航,对方已经坐回位置,正用湿毛巾擦手。 啧,师兄这人,细节怪。 路明妃心里嘀咕,但胃里暖洋洋的,感觉还不错。 和路明妃担心的现场气氛会尴尬不太一样,出乎意料地,诺诺和叔叔聊红酒聊得还挺开心,婶婶则和零神奇地就“如何保养皮肤”展开了简短的交流。 酒足饭饱,蛋糕也适时地送了上来。 三层高,装饰着精致的翻糖和新鲜水果,插着“19”的数字蜡烛,相当有排面。 在众人的歌声中,路明妃许了愿——希望我的所有朋友,还有我自己,都能平平安安地度过每一年 ——然后吹灭了蜡烛。 切完蛋糕,气氛更加松弛,大家开始三三两两聊天。 苏晓樯擦了擦嘴角的奶油,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雯雯和柳淼淼,清了清嗓子,突然开启了吐槽模式: “说到这个,明妃,你知道赵孟华那傻叉后来怎么样了吗?” 路明妃叼着叉子,茫然摇头。 她这一年又下潜又屠龙的,赵孟华?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苏晓樯冷笑一声,开始激情输出: “就他跟雯雯好上没多久,就开始嫌雯雯太文艺,伤春悲秋,不够有趣。” “两个人第一次冷战,雯雯说她想起之前你和她说的……呃,反正就想冷静一下,但还没说分呢!结果这货,转头就在一个聚会上瞄上了淼淼!” “好死不死,我爸当时也带着我去了那里。你猜怎么着?我正好撞见这渣男,明明还没跟雯雯分手呢,在聚会上就对淼淼大献殷勤,那叫一个温柔体贴,话里话外都是‘我特别欣赏会弹钢琴的女生’……我真服了!” 苏晓樯喝了口豆奶顺气,继续道: “我当时就火了,这能忍?本小姐当场就把他那层假皮给扒了!” 她模仿当时的语气,叉着腰:“‘哟,这不是赵公子吗?怎么,陈雯雯满足不了你的文艺情怀,转头来欣赏我们淼淼的音乐细胞了?您这鉴赏范围挺广啊?家里鱼塘够大吗?需要我赞助你买个扩容吗?’” 路明妃听得眼睛都睁大了,下意识问陈雯雯:“那雯雯你……” 陈雯雯抿了抿唇,露出一丝有些释然的微笑:“我们后来正式分手了,算是和平分手吧。现在想想,当初在一起可能太冲动,青春期的那种好感,其实没想过彼此到底合不合适。” “我那时说他幼稚,其实我自己也不够成熟。所以……我不怪他,只是我们真的不合适。” 她现在看起来成熟了不少,提起赵孟华时虽然还有几分掩不去的薄愁,但总归行动上是干脆利落了。 柳淼淼也点点头,语气认真:“如果他当时是单身,正大光明来认识我,我或许不会拒绝。但他那种想要两头瞒、脚踏两只船的做法,我最看不起。人品有问题,再好的条件也是零分。” 就在这时,苏晓樯一拍桌子,吓得路明妃叉子上的蛋糕差点掉了: “你以为分手就完了?没呢!我回家之后把这事儿和我爸说了,哼哼,后面他爸生意没谈成,还丢了个大人,回家估计没少收拾他。渣男活该!” 路明妃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赵孟华这是想集邮呢? 把仕兰中学当年关注度最高的三个女生一网打尽?这心也太贪了! 听到最后结局,除了对苏晓樯脱粉回踩的感慨,路明妃亦然深感赞同,忍不住也一拍桌子:“该!让他当海王,这下翻车了吧!” 她有点激动,忘了旁边放着豆奶瓶子,一掌下去,温热的豆奶瓶子晃了晃,眼看就要倾倒。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瓶子。 路明妃转头,对上楚子航平静的目光。 “啊!对不起师兄!”路明妃赶紧道歉。 “没事。”楚子航收回手,语气没什么起伏。 第111章天神折腰 但这短短一幕,却落入了对面陈雯雯和柳淼淼的眼中。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曾几何时,她们也和仕兰中学无数怀春少女一样,将楚子航奉若云端之上的神明。 他优秀、遥远、沉默,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青春符号,是只可远观的风景。 她们或许也曾有过一丝微弱的、自己都不敢深想的绮思。 可现在,她们亲眼看到,那个曾遥不可及的人,竟然会如此自然地为另一个人递上温热的豆奶,会在她差点碰倒瓶子时迅速而稳妥地出手,会接受她冒失的道歉,然后淡淡说一句“没事”。 这种感觉……就像亲眼目睹高山雪岭为你我从不融化的坚冰,却对另一人悄然化开一角,流淌出涓涓细流。 陈雯雯和柳淼淼心里都泛起一丝淡淡的、连自己都分辨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的涟漪。 她们再看向路明妃——那个曾经在班里不起眼,甚至有点衰的女孩。 她现在穿着漂亮的衣裙,眼神明亮,言谈大方,身边聚集着闪闪发光的朋友,甚至得到了楚子航不动声色的关照。 陈雯雯想起高中,楚子航负责做学生纪检时,她偶尔会看到楚子航的目光似乎掠过路明妃的座位,那时只以为是错觉,或者是因为路明妃总在打瞌睡或走神比较显眼。 路明妃神经大条,经常在下雨的时候忘记带伞,所以总会等她弟弟下课之后蹭伞。 而每次下雨都有司机来接的楚子航却会把多余的伞放在值班室让保安拿给没有伞回家的女生。 当时只觉得是偶然,是错觉,是楚子航人品好对谁都一样。 现在才惊觉,或许一切,早有伏笔。 只是当时,她们的目光追逐着更耀眼或更符合想象的对象,而忽略了那个角落里,悄然生长的缘分。 柳淼淼轻轻吸了口气,对陈雯雯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低声说:“挺好的。” 陈雯雯也笑了笑,点点头。 是啊,挺好的。 那些青春里的懵懂与仰望,本就该各有归处。 看到曾经的同学有了这样奇妙而温暖的际遇,除了最初的惊讶,竟也觉得……理应如此。 路明妃完全没注意到对面两位老同学细腻的心理活动,她正被苏晓樯拉着,听她继续吐槽赵孟华后来的其他骚操作,听得啧啧称奇。 包厢里气氛热烈,蛋糕香甜,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暂时驱散了下午即将执行任务的阴影。 路明妃想,这个兵荒马乱的19岁生日,至少这一刻,是温暖而热闹的。 聚餐接近尾声,路明妃被苏晓樯和诺诺拉着,用手机拍了一大堆合照。 有正经的集体照,也有搞怪的自拍。 诺诺也凑过来,比着剪刀手,笑得肆意张扬。 零虽然表情不多,但也安静地入了镜。 楚子航原本站在一旁,被路明妃喊了一声“师兄一起啊!”,他顿了一下,然后默默走到了人群边缘,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至少出现在了镜头里。 路明妃挑了几张光线好、大家表情都还算正常的,然后喜滋滋地发到了QQ空间,配文:「19岁啦!谢谢大家![蛋糕][爱心]」 她这边刚点击发送,遥远的卡塞尔学院,某间昏暗的寝室里,一个潜伏在路明妃好友列表里的人——芬格尔·冯·弗林斯,眼睛瞬间亮了。 “哦?我们敬爱的锡安会主席过生日了?还有聚会照片?楚子航居然也在?诺诺和零……啧,这阵容。” 芬格尔搓着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这么好的素材,怎么能不让广大校友们一起祝福一下呢?” 他立刻在键盘上敲打起来,登陆守夜人论坛,用某个新闻部小弟的马甲,迅速发帖: 【爆!锡安会路主席19岁生日宴现场直击!三A齐聚!这是什么样的豪华阵容?!】 帖子里贴心且未经授权地转载了路明妃空间里的几张照片。 帖子迅速飘红,回复猛涨。 1L(路人甲):沙发!主席生日快乐!等等……楚子航?!他居然会参加生日聚会?我以为他只会出现在图书馆和训练场! 2L(锡安会小透明): 祝主席大人生日快乐!锡安会千秋万代! 3L(八卦爱好者):诺诺师姐笑得好甜!路主席今天这身打扮可以啊!看起来好有女神范儿! 4L(匿名):楚会长居然在场……心情复杂。但还是要说一句,路明妃生日快乐。 5L(吃瓜群众):只有我注意到背景里好像有几个中年人吗?我们楚会长被带去见家长了?!还有后面好大一个蛋糕! 6L(芬格尔):据内部消息,蛋糕是学院教授们的心意哦~可见我们路主席深得师心! 7L(恺撒后援会):路过。祝福。但连楚子航都在,我们会长呢?什么意思?搞孤立? ………… 楼层迅速叠高,大部分是锡安会成员的祝福刷屏,夹杂着各种惊叹和八卦。 而此时,意大利,小镇波涛菲诺。 恺撒·加图索刚结束潜泳,身上的水珠未干,只随意裹了条浴巾。 他擦着头发走到露台,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守夜人论坛——然后手指停住了。 他看到了那个被顶到首页的热帖,以及照片里那张熟悉又有点陌生的笑脸。 路明妃看起来比在学校时更放松些,眼睛笑得弯弯的。 她旁边是红发的诺诺,笑容一如既往的明媚有侵略性。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姿态是放松的。几个不认识的女生也笑得很开心。 还有,楚子航。 恺撒冰蓝色的眸子在那个身姿挺拔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楚子航居然会参加这种纯粹的生日聚会?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路明妃的脖子上。那枚银色四叶草项链……和诺诺耳朵上戴的那一款一模一样。 路明妃戴着诺诺送的项链。楚子航在场。 第112章 未来女主人 恺撒心里忽然划过一丝极其微妙的、连他自己都难以精准定义的感觉。 不太像愤怒,更像是……第一次被忽视的哭笑不得。 他放下手机,看向一旁静立等待的秘书帕西。 帕西穿着挺括的西装,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捧着待处理的文件。 “帕西。”恺撒开口。 “少爷。”帕西微微躬身。 “你之前替我去挑选送给路明妃的生日礼物……”恺撒顿了顿,指尖在手机照片上路明妃的颈间点了点,“你确定,你挑的东西真的没问题吗?” 帕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问题所在。 他脸上完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缝,像是为了这个小失误而懊恼: “是我疏忽了,少爷。我忽略了路明妃小姐可能没有耳洞这个细节。送给她的MikimOtO海螺珠耳环,她恐怕无法直接佩戴。” “这是我的失误,我会立刻联系品牌方,询问是否可以改为其他款式,或者提供无耳洞佩戴方案。” 恺撒:“……” 他揉了揉眉心:“不,帕西,我不是在说耳洞的问题。” 虽然他确实现在才注意到路明妃好像没耳洞,之前送项链也是……她似乎也不太戴? “那少爷的意思是?”帕西虚心求教。 “我的意思是,”恺撒组织了一下语言,“你选的珠宝——无论是之前的项链,还是这次的耳环——它们真的是路明妃会喜欢、会愿意戴出去的类型吗?” 看照片上,她戴的是诺诺送的那条看起来更活泼,相对而言也更低调的四叶草项链。 帕西站直身体,语气恢复了那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少爷,根据我的调查,珠宝和名牌手袋是绝大多数女性最渴望收到的礼物类别之一,这能极大满足她们的社交展示需求和被珍视感。” “而我挑选的Graff和MikimOtO,都是珠宝领域的顶级品牌,其设计、工艺与稀有度无可挑剔。身为加图索家未来的女主人,路明妃小姐理应拥有并习惯这些顶级珠宝的陪伴。只有这样顶级的东西才勉强能配得上她。” 未来女主人。 这几个字让恺撒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放下揉眉心的手,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烦躁:“帕西,先别提什么未来女主人。路明妃她自己知不知道自己有那么一份……可笑的婚约,都还不一定。” 是的,婚约。 这个荒谬的词汇,是在青铜计划他被临时编入小队后,带着满心疑惑,直接去质问他的叔叔弗罗斯特·加图索时,才被正式摊开在他面前的。 他以为会像以往一样,用加图索继承人的意志迫使家族让步、解除这莫名其妙的束缚。 但这一次,向来对他诸多要求却最终百依百顺的加图索家,态度异常强硬。 不仅弗罗斯特叔叔严词拒绝,连他那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风流债遍布全球的父亲庞贝,也难得正经地通过视频通话告诉他: “恺撒,你必须和那个叫路明妃的女孩结婚,这是你母亲的遗愿。” 去他的遗愿!他母亲唯一的遗愿就是希望他能自由! 恺撒当时就气的把手机扔了。 可弗罗斯特却找到了他: “恺撒,你的血统和天赋是第一流的,加图索家会把最好的都给你。金钱,权势,地位,力量……包括你平时开的车,喝的酒,用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顶级。” “而在所有混血种当中,目前血统最顶级、潜力最不可估量的那个,就是路明妃。她是S级,真正的S级。她值得加图索家最郑重的对待,而联姻,是我们能给出的最高规格的绑定和投资。” “而且,这份婚约并非儿戏。它是在你母亲还在的时候,由你的母亲,亲自为你定下的。婚契上还有你母亲的签名。” “当初,若不是有这份婚约带来的约定和保障,路明妃甚至可能无法顺利出生。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们俩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被联系在一起了。这是你母亲的意愿,也是命运的指引。” “当然,路明妃的父母也知道这份婚约的存在。所以恺撒,结婚后你不能像你父亲那样……乱来。当然,在你正式结婚之前,我们不会过多约束你的私人生活。这也是我们之前一直没有主动告诉你这份婚约的原因之一。” 当时恺撒听完,只回以一声冰冷的嗤笑:“不是因为害怕我知道后会不惜一切代价闹着要解除婚约,才一直隐瞒的吗?” 弗罗斯特对他的尖锐讽刺置若罔闻:“好好和你的未婚妻培养感情吧,恺撒。等你们从卡塞尔毕业,你们就会在全世界混血种的瞩目和祝福下,举行一场最盛大的婚礼。那将是加图索家新时代的开始。” “我拒绝。” 恺撒的回答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我的血统?一半的确是高贵的加图索。可是叔叔,你是不是忘了,我身上还流着另一半血液——来自那个被你们极尽贬低、称之为卑贱的姓氏,古尔薇格。” 他向前一步,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火焰: “这难道不讽刺吗?你们鄙夷我母亲的血统,否定她的婚姻,却对她生下的孩子推崇备至。” 弗罗斯特皱起眉,像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恺撒,你还在为你母亲的事和家族闹别扭?古尔薇格的血统确实不算高贵,她与你父亲的婚姻也未曾被家族祝福。” “但你不一样,你是被家族认可、精心培养的继承人。路明妃更不一样,她的血统是真正的高贵、纯净、强大!你和她的结合将是开启新时代的赞歌,所有人都会祝福你们!” “祝福?”恺撒嗤笑一声,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听上去我像是什么被精心挑选出来的种猪。”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表情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冷硬,“我不会接受这个婚约。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第113章 婚约 弗罗斯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充满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恺撒,这是家族的安排。风已经来了,天要变了。新时代的浪潮即将席卷一切。按照家族为你铺好的路,你就能顺利登基,成为新时代无人可以抗衡的皇帝!” “新时代的皇帝?”恺撒精准地抓住了措辞,锐利的目光直刺弗罗斯特,“还是你加图索家的皇帝?” “你的荣耀终将归于加图索,而加图索的荣誉也必将为你加冕。”弗罗斯特的声音沉稳,不容置疑,“这没有区别。” “区别大了。” 恺撒嗤笑一声,“带着你们那套无耻的荣誉下地狱去吧。我的婚姻,与家族无关!” 弗罗斯特的耐心似乎终于耗尽了,他语气转冷:“难道你还在对那个陈墨瞳抱有留恋?家族甚至没有对她施压,是她主动选择离开你。” “和任何人都没关系!”恺撒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不会选择和陈墨瞳复合,同样,也不会选择和路明妃结婚。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以为现在是你在选择路明妃吗?” 弗罗斯特终于动了怒,声音拔高,“天真!一旦你们婚约解除的消息传出,无数嗅到血腥味的鬣狗都会围上来!加图索家不过是凭借早年的支持和一点先机,才勉强算计来这份婚约!如果没有这纸婚约束缚,以她的血统和潜力,身边会立刻围满各方势力的人。” 他又放软了声音,“恺撒,家族是为了你好。” “我不需要!” 恺撒仿佛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他盯着弗罗斯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现在,带着你们肮脏的算计——给我滚!” 回忆到此,恺撒只觉得一阵荒谬感袭来。 他看着手机上路明妃那张笑容明朗的脸,又想起她平时那副有点怂、有点衰,但又会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能量的样子。 未婚妻? 加图索家未来的女主人? 他母亲定下的婚约? 这些沉重的、充满算计和宿命论调的东西,和照片里这个正在酒店包厢里和同学朋友庆祝生日的女孩,简直像两个世界的产物。 而此刻,这个“未婚妻”的身边,站着楚子航,戴着诺诺送的项链,被一堆人围着庆祝生日,看起来……完全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对他这个“未婚夫”和那堆昂贵的、她甚至没法戴的珠宝,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剧本?命运? 他恺撒·加图索的人生,什么时候需要按照别人写的剧本走了?哪怕那个“别人”是他的家族,甚至是……他已故的母亲。 可是,母亲…… 恺撒闭了闭眼,将纷乱的思绪压下。他挥挥手,示意帕西可以退下了。 阳光、沙滩、碧海,本该是悠闲的假期。 但恺撒却觉得,有些他原本以为可以掌控的事情,正在以一种他不太喜欢的方式,悄然浮出水面。 ———————— 生日聚餐结束了,巨型蛋糕还剩下大半,婶婶坚持让酒店帮忙打包,说要带回去分给邻居。 站在酒店门口,午后的阳光有点晃眼。 路明妃挠了挠脸,对婶婶说:“那个……婶婶,我和诺诺师姐她们,得先去准备一下那个学术交流会要用的材料,可能……就不回家直接过去了。” “行李我出门前就收拾好了,放在我房间门口,还有那些我还没拆的礼物,有些放在了路鸣泽房间里,晚点会有人过来拿。” 婶婶看着路明妃,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几个气质各异的年轻人。她心里大概也明白,这个所谓的交流会恐怕没那么简单,自家侄女去的那个学校,神秘得很。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走上前,用力抱了抱路明妃。路明妃闻到了婶婶身上熟悉的油烟味和一点点香水味。 “在外面,有什么事别一个人硬扛。”婶婶的声音压得很低,显得有点哑,“要是遇上什么情况……机灵点,感觉不对赶紧跑,知道不?” “没钱了,受委屈了,就打电话回家。家里再不济,也有你一口热饭。” 路明妃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把脸埋在婶婶肩上蹭了蹭,闷声说: “嗯,我知道。婶婶你也是,少打点麻将,对腰不好。” 婶婶松开她,故意板起脸,拍了她一下:“去,还管起我来了!” 眼圈却有点红。 她别过脸,摆摆手,故作潇洒: “行了行了,快跟你同学去吧!瞧我说这些……你给我送的那个爱马仕,我背出去,街坊邻居谁不羡慕我有个好侄女!你在外面好好的就行!” 婶婶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点难得的感慨:“当初你爸妈把你那么小一个丫头丢给我,现在……明妃也长成大姑娘了,出息了。” “以后要是见到你爸妈,我一定得把他们狠狠骂一顿,让他们看看,没有他们在,我们明妃也长成这么好的样子了!” 路明妃喉咙发紧,赶紧又抱了婶婶一下,然后飞快地退开,生怕眼泪掉下来。 另一边,苏晓樯也走过来,用力抱了抱路明妃,大小姐做派十足地拍了拍她的背: “路明妃,听好了!不管你在哪儿混,你永远是我苏晓樯的小弟!我罩你!” 她凑近路明妃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看透却不点破的认真: “要是……我是说假如,你在你那个世界里实在混不下去了,撑不住了,随时欢迎你回来。回到我的世界来,姐养你!” 路明妃噗嗤一声,又有点想哭:“知道了,小天女。你也要好好的,别老是跟你爸顶嘴。” “切,要你管!” 一番告别后,路明妃、诺诺、零三人坐上了楚子航开来的那辆黑色奥迪轿车。车子平稳地驶离酒店,汇入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路明妃扒着车窗,看着熟悉的街景向后掠过,心里那点离愁别绪很快被即将到来的任务压力取代。 好了,生日蛋糕消化完毕,接下来该去消化SS级任务了。 路明妃捏着拳头,默默给自己打气。 第114章心理侧写 车子没有开往机场,而是朝着早上新闻里提到的火车南站方向驶去。 越靠近车站区域,越能感受到一种不寻常的安静,普通车辆和行人明显减少。 到达附近时,他们看到了拉起的黄色警戒带,还有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在附近巡视。 这个才建成没多久的车站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巨大的铝合金框架扭曲地躺在那里,像是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 楚子航把车停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从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格里,拿出了几包烟。 路明妃好奇地看着:“师兄,这是……?” “一点应对措施。”楚子航言简意赅。 在路明妃好奇的目光中,楚子航推门下车,径直走向封锁线入口处那个看起来像领头的保安。 她赶紧扒着车窗偷看。 只见楚子航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但语气很客气,递上烟,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距离有点远,听不清,但能看到那保安先是摆手拒绝,看了眼楚子航的脸,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脸上的表情缓和不少。 没过多久,楚子航走了回来,对车里三人点了点头:“可以进去了,但车不能进。说是里面结构不稳。” 于是,四人就在保安注意安全的叮嘱声中,顺利穿过了警戒带,走进了坍塌现场的外围区域。 路明妃跟在楚子航身后,看着前方倒塌的钢筋混凝土和散落的碎玻璃,又回头看看那个正在美滋滋拆烟盒的保安,忍不住压低声音感叹: “哇,师兄,没想到你还懂这些……江湖规矩?” 她还以为楚子航这种冰山酷哥,只会用执行局发的证件赶人或者直接拔刀开路呢。 楚子航脚步未停,目视前方,声线平稳:“以前,看我爸爸开车的时候,偶尔会这样。” 路明妃愣了一下,想起楚子航那个开着迈巴赫、总是乐呵呵的司机老爸。 他说过,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他父亲了。 路明妃虽然好奇,但师兄不说,她也就不问。 这仿佛就变成了他们一同知晓,却不约而同不去触碰的秘密。 阳光从破碎的玻璃顶棚斜射下来,照着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诺诺在旁边眯着眼四处打量: “这看着可不像普通地震啊。” 诺诺踢开脚边一块碎玻璃,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她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像是能穿透眼前混乱的景象,看到几个小时前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心理侧写。 路明妃稍稍走远了点,担心影响到诺诺发挥。 上次看诺诺用侧写还是帮她找丢掉的钥匙,给了路明妃相当深刻的印象。 真神了。 路明妃在一个多小时没找到的钥匙硬生生被她从卫衣口袋的夹层里摸出来了。 诺诺的声音带着仿佛身临其境的细微起伏:“雷蒙德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从这里走进来……很警惕,但脚步还算稳。” 她慢慢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一排被灰尘覆盖的长椅旁:“他走到这里,忽然,地面开始晃动——地震了。” 诺诺猛地抬头,看向上方破碎的玻璃穹顶:“头顶的玻璃开始碎裂,往下掉。雷蒙德反应很快,他立刻想找掩护……就这张椅子。” 她蹲下身,手指虚虚点着长椅下方:“长椅有点矮,他必须先把箱子放下,然后趴下,才能爬进去。他这么做了。” 诺诺模仿着那个动作,身体压低,做出一个试图爬进长椅底下的姿势,但忽然停住,头转向一侧,目光变得警惕而惊愕。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出现了。脚步很轻,有点虚浮,是个普通人,但目标很明确——他直接拿起了雷蒙德放在地上的箱子!” 诺诺保持着蹲姿,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眉头紧皱: “雷蒙德想立刻从椅子底下出来阻止,但是——哗啦!更大的玻璃碎片砸下来了,正好掉在长椅周围。长椅保护了他,但也把他困在了里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拿着箱子,从这个方向……” 诺诺站起身,指向大厅一侧的C2出口,“跑掉了。” “地震刚一停,雷蒙德就从椅子底下冲了出来,想去追。” 诺诺走了几步,模拟着追赶的动作,然后突然一个急停,侧身抬手挡在头顶,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可惜,运气不太好。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的铝合金框架,正好砸在他脑袋上。咚——世界安静了。然后他就被赶来的救援人员拖走了。” 路明妃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问:“那雷蒙德专员现在……” “医院。”楚子航言简意赅地补充,声音平稳无波,“脑震荡,还没醒。” 路明妃嘴角抽了抽,内心疯狂吐槽:所以这个SS级任务,核心内容就是帮一个地震的时候被偷走箱子的倒霉蛋把箱子找回来?这是不是有点太接地气了?! 诺诺已经顺着她侧写的方向,朝着C2出口小跑过去,边跑还边左顾右盼,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偷了东西心慌意乱的小毛贼。 她在C2出口前猛地刹住车。 面前是车站外的停车场,地面尘土上,留着两条清晰的、深黑色的车辙印。 “啧,跑得还挺快,有车接应。” 诺诺拿出手机,咔嚓拍下车辙,顺手发给了学院的教授们。 “教授,帮忙查查这什么车留下的,轮胎花纹挺特别,应该是改装车。” 发完信息,诺诺没停,又走到距离C2出口不远处的另一片空地。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模拟小偷的紧张,而是变得有些平静,甚至还带点旁观者的冷漠。 诺诺站在那里,眉头微蹙,仿佛在感应什么。 然后,她轻轻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像是在虚空中触摸什么,最后却落了空。 “奇怪……”诺诺收回手,低声说,“我总觉得,这个地方……当时还有另一个人。不是偷箱子的那个,也不是雷蒙德。他就站在这儿,像看戏一样,旁观了整个事件发生。” 第115章 社会工程学漏洞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甚至……我有种感觉,这一切,像是有人导演好的。这个地震,太巧合了。” 路明妃深有同感,忍不住接话:“对啊!三级地震!连个茅草棚都震不塌!这车站是纸糊的吗?绝对是豆腐渣工程!然后骗我们老百姓说是地震!”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说不定就是承包商偷工减料,才让个小毛贼捡了便宜!” 诺诺却摇了摇头,眼神发亮,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灵感: “不,也许不是豆腐渣工程……有没有可能,是某个混血种,利用了言灵,制造了一次小范围的地震?目的就是震塌这里,制造混乱,方便下手?” 楚子航听了,沉思片刻,否定了这个猜测:“要用言灵制造足以让车站主体结构坍塌的地震,难度极高,消耗巨大。而且这个车站的设计和建造本身没有问题。” 他环顾四周倒塌的钢结构,“除非,整个人能找到整个车站结构所有的‘眼’,同时进行破坏。” “眼?” 路明妃好奇。 “关键受力点和平衡节点。”楚子航耐心地解释,“就像推倒积木城堡,只要同时抽掉几个特定的支撑块,整个结构就会按照预想的方式垮塌。但这种程度的精细操控……” 楚子航顿了顿,“理论上,人类混血种很难做到。” 诺诺摸着下巴,接道:“普通龙类伪装成人类时,对言灵的控制力会大幅下降。除非是……大地与山之王?” “可龙王陛下闲着没事,来震塌个火车站玩?就为了帮个小毛贼偷箱子?这也太掉价了吧?纯属看乐子?”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显然也觉得这个可能性太低。 他通过耳机联系诺玛:“诺玛,调取车站及周边所有能用的监控,重点排查事发前后进出车站,以及在这个停车场附近出现的异常人员或车辆。” 等待回复的间隙,几个人一时无话,各自思考着这起透着古怪的失窃案。 没等多久,学校的回复就来了,效率高得惊人。 “查到了。”楚子航看着手机上传来的信息,“拿走箱子的人叫唐威,是个猎人。他现在的位置是润德大厦,千禧劳务输出公司。学校的指令是直接进入,夺回资料。” 诺诺眼睛一亮,之前的疑惑暂时被跃跃欲试取代:“哟?直接动武?这么简单粗暴?” 楚子航收起手机:“看来学校对这份资料非常着急,或者这个唐威……比我们想象的要麻烦一些。” 路明妃的关注点却在另一个词上:“猎人?”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老唐的影子,他在变成诺顿之前,似乎也干的是猎人这行? 路明妃忍不住问:“猎人……到底是什么人?一群亡命之徒吗?” 这时几人已经回到车上,楚子航发动引擎,向着润德大厦方向驶去。 听到路明妃的问题,他一边注意路况,一边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解释: “‘猎人’是一个特定人群的统称。他们是个松散的组织,或者叫平台更合适。他们通过接受各种委托,帮人解决麻烦,获取佣金。” “里面的成员很杂,有真正的亡命徒、追求刺激的艺术家、脑子不太正常的文艺青年,也有黑道背景的人。总之,成分很复杂,很难管控。” 路明妃:“……懂了。” 这不就是高级版,成分更杂的万事屋吗?老唐当初居然干这个? 她看了一眼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又摸了摸脖子上温热的的四叶草项链。 希望一切顺利吧。 ———————— 车子停在润德大厦附近的街角。 楚子航的耳机里传来施耐德教授嘶哑但清晰的指令: “……目标,润德大厦A座21层,千禧劳务输出公司。情报显示目标唐威仍在办公室。校工队已经就位,他们会冲击大厦制造混乱,你们的任务是在混乱发生的五分钟内突入21层,控制唐威,回收资料。清楚了吗?” “清楚。”楚子航回答。 诺诺已经开始活动手腕,零安静地检查着装备包里的小型武器,路明妃则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就在楚子航准备复述计划细节时,路明妃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个……”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很清晰,“我……有个想法。” 楚子航看向她,诺诺和零也投来目光。 “说。”楚子航简短道。 路明妃掏出手机,飞快划拉了几下,点开一个视频: “我前两天在脸书上刷到的,一个特别火的整蛊视频合集。其中一个环节就是,实验者穿着不同服装试图进入各种安保严格的场所。结果发现……” 她顿了顿:“只要扛着一架折叠梯,再穿身像是维修工或者送货员的衣服,基本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根本没人拦,甚至没人多看你一眼。” “评论区都说这是社会工程学漏洞,我感觉比伪装暴徒靠谱一点吧……大概。”路明妃弱弱地补充 。 车内一片寂静。 连耳机另一头教授们的呼吸声好像都停了一瞬。 诺诺先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越笑越大声,拍着座椅:“扛梯子?哈哈哈哈!路明妃!不愧是你!这种偏方你从哪儿挖出来的!” 楚子航没笑,但脸上的紧绷感似乎松动了一下。他在认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耳机里传来诺玛温柔的女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路明妃学员提出的方法,对比原方案,预计减少暴露风险65%,节省时间40%以上,且不易引发大规模公众关注和后续法律纠纷。建议采纳。” 诺玛一锤定音。 施耐德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情绪:“……批准更换方案。五分钟准备时间。” “收到。”楚子航答道。 接下来的三分钟,行动画风急转直下。 他们火速找到附近一家五金店,买了一个看起来饱经风霜的二手铝合金折叠梯。 诺诺不知从哪儿又弄来几套灰扑扑的连体工装、安全帽,还有几个塞满了扳手、电工胶布、测电笔的工具包。 第116章 卡塞尔技工专业优秀毕业生 路明妃套上那身工装,戴上压塌刘海的黄色安全帽,感觉自己一下子从青春靓女变成了朴实老农民。 她看着同样打扮、但气质依旧与维修工毫不沾边的楚子航、诺诺和零,忍不住吐槽:“我们这样真的不会被识破吗?” 诺诺把红发胡乱塞进帽子,闻言翻了个白眼:“少废话,小白兔,你现在是电工小路,我是水管工小诺,零是网线工小零,” 她指指楚子航,“他是……嗯,维修队队长小楚。” 楚子航:“……行动。” 诺玛效率极高,已经将伪造的工牌信息发到了他们手机里,公司名字是“迅捷综合设备维护公司”。 四人扛着梯子,拎着工具包,目不斜视地走向润德大厦A座旋转门。 奇迹发生了。 门口的保安瞥见他们这一行扛梯子戴安全帽的,只是随意地挥挥手,示意他们走侧门通道,连问都没问一句。 进入大厅,直奔电梯间。 等电梯的人们自动给他们让出空间,甚至还有人好心地帮他们按了电梯键,小声抱怨:“灯管闪了好几天了,早该来修了。” 路明妃好不容易努力憋住笑,压低帽檐,就听到楚子航用他自己估计都觉得陌生的粗嗓子瓮声瓮气地回了句: “嗯,这就上去看看。” 电梯平稳上行。 水管工小零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身边偷偷从工具箱里摸出来一个扳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熟练工的路明妃。 她的长睫敛下,右手按下了手机的电源键。 电梯“叮”一声,停在了21层。 门打开,正对着就是“千禧劳务输出公司”的玻璃门。 前台小姐正打着电话,抬头看见四个扛梯子的维修工,随手一指里面: “哦,修灯的是吧?直走右转,开放办公区,闪的那个在靠窗那边。” “谢谢啊。”诺诺暗暗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带头走了过去。 路明妃跟在最后,心跳有点快。 四人按照前台指的方向,来到了那个传闻中一闪一闪的灯管所在地——茶水间。 光线忽明忽暗,配上空旷安静的环境和饮水机偶尔发出的“咕噜”声,确实有那么点鬼片的气氛。 楚子航放下梯子,动作熟练地架好,爬上去,伸手拧动那根闪烁的日光灯管。 路明妃在下面扶着梯子,压低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师兄……咱们还真修啊?” 他们是来取回SS级资料的好吗!不是真的迅捷综合设备维护公司的员工! 楚子航小心地将取下的灯管递给她,自己也从梯子上下来,语气平淡: “接触不良,接口氧化了,稍微清理一下就能用。” 他接过路明妃递来的小工具,真的开始低头处理灯管两端的金属触点,动作专注。 “举手之劳。” 路明妃:“……” 好吧,你帅,你专业,你有理。 她默默地看着楚子航维修,心里想着楚师兄不愧是十项全能的理科生,虽然她也是理科生,但是完全没办法从从砍死侍到修灯泡无缝衔接。 这就是卡塞尔技工专业优秀毕业生? 这时,诺诺已经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对路明妃使了个眼色,低声说: “目标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左手边那间。我和零去拿东西,两分钟左右就回来,你们留在这儿,正好,灯修亮点,不容易引起怀疑。” 楚子航将清理好的灯管重新装回去,轻轻一拧。 “啪” 稳定而明亮的白光驱散了先前的诡异闪烁。 楚子航闻言,眉头微蹙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点了下头,简洁道:“小心。快去快回。” 诺诺比了个“OK”的手势,和零像两道影子般迅速而安静地消失在茶水间外。 灯修好了,茶水间一片光明,甚至有点过于安静。 路明妃和楚子航大眼瞪小眼——主要是路明妃在瞪。 两分钟过去了,诺诺和零没回来。 楚子航利落地收起折叠梯,示意路明妃拿起工具箱。两人扛着梯子走出茶水间,回到开放办公区。 不对劲。 刚才还零星有人的办公区,此刻空无一人。 所有的电脑屏幕都暗着,椅子摆得有些凌乱,像是主人刚刚匆忙离开。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连中央空调的出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楚子航的脚步顿住了,目光锐利地扫过空旷的办公区,握住梯子的手微微收紧。 路明妃也察觉到了异常,心脏开始不规律地跳动。她下意识地往楚子航身边靠了靠。 就在这时,路明妃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来接听,诺诺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似乎有风声: “资料拿到了!但惊动了人!诺玛已经帮你们控制了西侧廊桥的升降电机!别走电梯,快走悬桥!立刻!” 诺诺的话音刚落,甚至没给路明妃回答的时间—— “哗啦!” 四面八方,消防喷淋头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开!冰冷的水柱劈头盖脸地浇下,瞬间将两人淋得透湿! 与此同时,原本空无一人的走廊和各个办公室门口,如同变魔术般涌出大量身穿黑色西装、手持电棍的壮汉,迅疾地围拢过来,堵死了所有通道。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阵若有若无、缥缈诡异的歌声,不知从何处蔓延开来。 在这歌声的影响下,那些黑衣保镖的眼睛在墨镜后似乎隐隐发红,气势陡然变得凶悍狂躁,挥舞电棍的动作充满了不正常的亢奋力量,嚎叫着冲来! “是王之侍!有人在暗处使用言灵!” 楚子航瞬间判断出来,他的声音在水幕中依然清晰冷静,但带着紧绷。 他一把抓住路明妃的手腕,冰凉的水混合着他掌心的温度,紧贴着路明妃的皮肤:“走!” 没有犹豫的时间,楚子航拉着路明妃,放弃通往电梯和楼梯间的路,转而冲向员工休息区一侧的走廊深处。 那里有一扇平时锁着的安全门,通往大厦外墙的廊桥。 第117章路明妃酱 身后是汹涌追来的、被言灵强化的黑衣保安,电棍挥舞带起蓝白色的电弧,在喷洒的水幕中滋滋作响,如同择人而噬的电网。 冰冷的水流模糊了视线,地面变得湿滑。 路明妃被楚子航拽着,在倾盆而下的室内暴雨中狂奔,脚下水花飞溅,耳边是追兵的怒吼,水流喷淋的哗啦声,还有那该死的诡异歌声。 她这辈子没这么狼狈地跑过,生日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糊在脸上,工装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往下坠。 走廊尽头,那扇标注着“维护通道,非请勿入”的铁门紧闭。 楚子航没有丝毫减速,戴着手套的右手握拳,指缝间似乎有金属冷光一闪,重重砸在门锁位置! “砰!” 一声闷响,锁芯崩坏。他一脚踹开门。 路明妃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我靠!装备部准备的这东西这么靠谱!” 她暂时决定以后再也不吐槽装备部了。 门外并非阳台或楼梯,而是一条狭窄的、悬在高空中的钢结构廊桥——这是用于清洁大厦玻璃幕墙的悬桥,此刻正静静悬停在21层的高度,桥面湿滑,栏杆外就是令人眩晕的城市高空。 “上去!” 楚子航将路明妃推向悬桥,自己则迅速转身,将那架倒霉的铝合金梯子扔向追兵,又把门从外面反锁住。 虽然只能拖延哪怕几秒。 但足够了。 路明妃手脚并用地爬进悬桥,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惊恐地回头,看到楚子航也敏捷地闪身进来,几乎同时,安全门被暴力推开! 然而,预想中保安们冲上悬桥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那些疯狂追至门口的黑衣人,在那阵诡异歌声的余韵中,竟齐刷刷地在门口停住了。 他们挤在门框边,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悬桥上的两人,却没有一个踏上来。仿佛那道门框是一条无形的界限。 诺玛迅速操控着悬桥,开始缓缓向大楼另一侧降下平移。 路明妃总算松了口气。逃出来了。 但楚子航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反而因为这些保安反常的停滞而更加警惕。 他的目光越过悬桥的栏杆,投向下方被雨水和夜色笼罩的城市街道。 然后,他的视线猛地凝固了,瞳孔急剧收缩。 路明妃寻思师兄这是什么摇摇欲坠小白花表情,顺着他的目光,壮着胆子,颤抖着挪到悬桥边缘,扶着冰冷的栏杆,低头向下望去—— 下方车水马龙的街道旁,一辆锈迹斑斑的黑色迈巴赫轿车,正以一种决绝到近乎疯狂的姿态,朝着润德大厦底部的承重柱,狠狠撞去! 轰——!!!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从下方传来,即使隔着二十一层楼的高度和玻璃,也震得人心脏发麻。 整栋大厦仿佛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他们所在的悬桥更是剧烈晃动,连接处的金属吊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被应声绞断。 “抓住!” 楚子航的喝声刚落,整个悬桥失去平衡,猛地向下坠落! 抓得住才有鬼了啊师兄!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路明妃,冰冷的恐惧扼住喉咙。 碎裂的玻璃幕墙碎片如同暴雨般随着悬桥的坠落席卷而来,在霓虹灯光下折射出致命的寒芒。 一块边缘锋利的玻璃碎片,如同死神的獠牙,在她眼前呼啸着扎向楚子航! “师兄——!!”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扭曲。 路明妃眼睁睁看着那片玻璃狠狠刺入楚子航的腹部,暗色的工装瞬间被洇湿出更深的一块。 楚子航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踉跄,但他一声未吭,只是那双黄金瞳在碎裂光影中骤然点亮,冰冷而炽烈,死死抓住悬桥栏杆,另一只手仍下意识地将路明妃往相对安全的内侧推。 不要死。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而绝望地占据了路明妃全部思维。 与此同时,她脑子里响起了一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带着哭腔和破音的暴鸣: 「宿主!你不要死啊——!!!!」 世界……静止了。 不,不是完全静止。 雨滴凝固在空中,碎裂的玻璃碎片悬浮在眼前,下方街道的车灯拉成长长的光斑。 楚子航保持着那个将她护在身后的姿势,腹部插着那片玻璃,鲜血的流淌也停住了,只有那双点燃的黄金瞳,依旧如同燃烧的熔金,里面似乎映出了路明妃此刻惊骇到空白的面容。 路明妃腿一软,颤抖着扶住冰冷的栏杆,看向楚子航凝固的身影,又茫然地环顾这片诡异的静止时空。 “小……小八?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在静止的空气中显得异常清晰。 「是我把你的速度,力量……所有能暂时拉满的数值全拉满了!」 小八的电子音语速飞快,隐约带着哭腔:「但这是违规操作!我撑不了多久!能量在狂掉!最多十秒!十秒后强制解除,你们会直接摔下去变成肉饼」 “那、那现在怎么办?!” 路明妃看着底下的高度,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跳出去?四周全是光滑的玻璃幕墙,抓都没地方抓! 「只有一个办法了!」小八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趁现在,你抱着这男的,跳回去!」 “啊??跳哪去??下面是马路!” 路明妃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跳回去!跳回21楼那个破门口!」小八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现在被强化了!快跳!」 “没别的办法了吗?”路明妃感觉自己双腿都在打哆嗦。 「你可以的宿主!相信自己!再犹豫bUff要过了!咱俩真的要变成路明妃酱和系统Zip了!跳啊!快跳——!!!」 小八的尖叫在脑中回荡 ,紧张得让路明妃觉得现在马上要被摔死的不是她,是小八自己。 路明妃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或者系统疯了。 小八说得好像她缺的不是世界冠军飞人一样的实力,而是纵身一跃的勇气。 但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可以的,路明妃。 路明妃看着楚子航腹部的玻璃,看着他依旧燃烧的黄金瞳,一股莫名的狠劲猛地冲上头顶,腿也不抖了,腰也不痛了。 “妈的!拼了!!” 第118章 公主抱 她不再犹豫,一把将楚子航揽了过来,打横抱起,主要是为了架住他,避免碰到那块该死的玻璃。 然后,她盯着上方好几米开外、那个黑洞洞的、被砸坏的安全门入口,双腿在倾斜的悬桥栏杆上猛地一蹬! “给我——上去!!!” 那一瞬间,路明妃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鸟,或者武侠小说里轻功绝顶的高手。 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对肌肉的控制精细入微。 视野中,那个破碎的窗口、飞溅的玻璃碎片轨迹、空气的流动……仿佛都变成了可以计算的线条。 她抱着楚子航,在空中划出一道违反物理常识的弧线,精准地穿过几片悬浮的尖锐玻璃,朝着21楼那个黑洞洞的门口——他们刚才冲出来的地方——飞跃而去! 身体越过门口,稳稳落在21楼走廊湿滑的地面上,冲击力让路明妃踉跄了一下,但超频状态下的身体协调性让她迅速稳住。 走廊里,那几个堵在安全门口的黑衣保安还保持着向下张望、试图寻找坠落目标的姿势上,对近在咫尺的两人毫无反应。 “跳回去了!宿主!” 小八的声音在脑海里尖声提醒,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快跑!往下跑!” 路明妃脑子还没转过弯,身体已经先动了。 她抱着楚子航,双脚在21楼走廊湿滑的地面上一点,几乎没有停顿,就像一道加了特效的残影,“嗖”地就冲进了最近的消防楼梯口! 她感觉自己现在不是路明妃,是路·闪电侠·明妃,还是负重版本! 下楼梯完全不是用跑的,是在光滑的传送带上飘移! 三层楼梯,十几个转角,她嗖嗖嗖就下去了,速度快得连墙上的安全标识都成了模糊的色块。 21楼……20楼……19楼…… 路明妃感觉自己像个开了挂的跑酷选手,抱着个人还能在楼梯上飞檐走壁,这感觉有点上瘾,就是手臂开始发酸——楚子航看着瘦,肌肉密度是真高啊! 18楼! 就在她脚尖刚踏上18楼楼梯间平台的地面时,那股支撑着她的神奇力量潮水般退去,随之而来的是全身肌肉过载般的酸软和无力。 被她以一种极其标准的公主抱姿势禁锢在怀里的楚子航,此刻的感受极为诡异。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悬桥断裂、玻璃贯腹的剧痛瞬间,黄金瞳已然点亮,体内血液开始躁动,暴血的准备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堤坝——下一瞬,所有下坠感、风声、甚至包括时间的流逝感,都突兀地消失了。 就像有人按下了视频剪辑软件里的“删除”键,粗暴地剪掉了一段关键的镜头。 路明妃如果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吐槽这分明是迪亚波罗的“绯红之王”! 「能、能量耗尽!解除……滋啦……」 小八微弱的声音最后响了一下,彻底没了动静。 “咚!” 路明妃腿一软,再也抱不住,和楚子航一起摔在了18楼楼梯间的平台地上。 不过她调整了姿势,自己当了垫背,楚子航摔在她身上,虽然也挺重,但避免了一起撞击墙壁。 “嘶……我的老腰……” 路明妃龇牙咧嘴。 楚子航几乎是在恢复身体控制权的瞬间就用手撑地,敏捷地翻身起来。 腹部的伤口因为动作被牵扯,鲜血再次渗出,剧痛让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手紧紧按着腹部的伤口,鲜血还在从指缝渗出,脸色因为失血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迅速扫视周围环境。 “师、师兄!你……” 路明妃也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骇人的伤口,刚才那点尴尬瞬间被恐慌淹没。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但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 他看向路明妃,眼神复杂难明。 但更多的是决断。 路明妃看着他流血不止,脑子一热,那句话再次脱口而出:“不要死!” 紧接着,她看到楚子航腹部那狰狞的伤口处,肌肉微微蠕动,那片扎得很深的玻璃,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地“推”了出来,“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几秒钟后,除了破损衣物下残留的大片血迹,腹部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已经愈合的红痕。 楚子航身体晃了晃,伸手扶住墙壁,低头看着自己迅速好转的腹部,再抬眼看向路明妃时,那双黄金瞳里翻涌的已经不是惊涛骇浪,简直像是海底火山爆发。 但所有的疑惑都被他压在了冷静的面具之下,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带着路明妃安全撤离。 “走!” 楚子航当机立断,压下所有疑问,抓住路明妃的手腕,向着消防楼梯的方向冲去。 两人顺着楼梯狂奔而下,沿途没有再遇到阻拦。 几分钟后,他们终于冲出润德大厦,回到了刚刚楚子航停车的地方。 ————————— 卡塞尔学院中央控制室。 一直紧张监视着任务进展的古德里安教授,在听到楚子航报告两人均已安全脱离后,猛地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用力擦了擦额头根本不存在的冷汗。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有明妃在肯定没问题!” 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甚至有点傻呵呵的笑容,选择性遗忘了刚才监控画面里两人随悬桥坠落消失的惊魂一幕。 旁边的曼施坦因盯着传回的零星数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忍不住吐槽: “这叫‘没问题’?古德里安,你的学生差点把另一个学生连带自己一起摔成没问题的肉饼!而且这撤离路径……简直见了鬼了!” 施耐德盯着屏幕上那一段显示“信号异常跳跃——从悬桥坠落点瞬间切换至低楼层内部”的轨迹图,面罩下传出嘶哑但笃定的声音: “这种瞬间位移和高速移动的残留特征……排除空间类高危言灵,最合理的解释是刹那。” 第119章 我只要知道你是路明妃,就够了 曼斯摸着下巴,立刻跟上了这个思路,并且很懂行地开始捧哏: “刹那?能完成这种空精准着陆,还带人……我估计,至少推到六阶以上了。甚至可能摸到了七阶的门槛?” 曼斯教授说着,用力拍了拍旁边还在消化信息的古德里安的肩膀,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古德里安,你这学生可以啊!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刻能爆发出这种程度的刹那?还用来救人?这言灵掌控潜力……S级果然不是白叫的!” 古德里安教授先是被拍得晃了一下,随即听到曼斯教授这一连串的夸奖,尤其是最后那句“S级果然不是白叫的”。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茫然变成了恍然大悟,接着迅速切换成一种努力想显得谦虚、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疯狂上扬的得意状态。 “啊?哦!刹那!对对对,一定是刹那!明妃这孩子……总是这么出人意料,哈哈……” 古德里安摆着手,试图做出谦虚的样子,“曼斯你过奖了,过奖了,她还年轻,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这次只是……只是危急关头的一点小爆发,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可他每说一句“不算什么”,脸上的红光就盛一分,腰板也挺直一分,最后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就差把“快再多夸夸我学生”写在脸上了。 古德里安仿佛已经看到了路明妃大放异彩,自己作为导师在教授联席会议上接受同僚们祝贺的美好未来。 曼施坦因教授在一旁,听了一通施耐德的科学分析,曼斯理所当然的赞叹,还有古德里安那副明明得意到快飘起来却硬要假装谦虚的蠢样子,只觉得一阵无语。 他张了张嘴,想吐槽刹那六阶是那么简单就能爆发的吗? 一个之前连言灵都没确定的新生,第一次实战爆发就六阶起步?还是带着人一起? 这合理吗?这科学吗? 但看看施耐德已经将这列为合理解释开始记录,曼斯一脸“天才理应如此”的坦然,古德里安更是沉浸在“我的学生是天才”的喜悦中不可自拔…… 曼施坦因教授最终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抱起胳膊,扭过头去。 —————————— 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和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 空调吹出的暖风烘着两人半湿的衣裳,有点闷,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路明妃坐在副驾驶,脊背绷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实则内心正在上演《楚师兄の十万个为什么》恐怖剧场。 她偷偷用余光瞟楚子航,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蹙,不知道是在思考任务细节,还是在琢磨她刚才那番离谱操作。 完了完了,他肯定在复盘!下一秒就要问我怎么做到的了!我该怎么编? 说我会飞?说我其实是外星人?还是说师兄你刚才失忆了其实我们是走楼梯下来的? 哪个听起来更不靠谱?! 路明妃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越想越慌,必须说点什么打破这要命的沉默,转移话题! 对,转移话题! “呃……师兄,”她干巴巴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点突兀,“那个……刚才,玻璃扎得那么深,要不要……先去打破伤风啊?” 话音刚落,路明妃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路明妃你个猪!你刚用‘不要死’给人把伤口催愈合了,转头问人家要不要打破伤风?!这话题转移得也太生硬太智障了吧! 果然,楚子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也没料到她会挑这个角度切入。 他侧过头,极快地瞥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路明妃觉得自己像个试图用泡泡糖修坦克的傻子。 但他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好。” ……好? 就这? 路明妃懵了。 这反应不对啊!你不追问?不质疑?不觉得我这个提议蠢得像是在侮辱你混血种强悍的恢复力吗? 车子依旧平稳地行驶着,只是方向似乎……并不是往最近的医院,也不是去机场的路。 沉默再次蔓延,比之前更让路明妃坐立难安。 她像只被放在温水里慢慢煮的青蛙,终于憋不住了,扭过头,破罐子破摔似的问: “师兄……你……你就不问问吗?” “问什么?”楚子航的语气依旧平静。 “问……问我怎么……” 路明妃卡壳了,问什么? 问我怎么把你抱回来的?怎么时间好像缺了一块?怎么你的伤口自己好了? 人家包青天还没开口,她怎么自己就要写好呈堂证供了? 楚子航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道路上,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过了好几秒,就在路明妃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她耳中: “没什么好问的。” 路明妃:“……啊?” 为什么?怎么会没什么好问的?这简直是她今晚听过最惊悚的话之一! 楚子航似乎轻轻吐了口气,很轻微,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只要知道,”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某种不容动摇的结论,“你是路明妃,就够了。” 路明妃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句话没头没尾,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可不知怎么,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忐忑不安的心湖,漾开的不是更大的涟漪,反而是一种奇异的、让她喉咙发紧的平静。 他是说……无论她身上发生了什么无法解释的事,无论她展现出怎样奇怪的能力,只要她是“路明妃”这个人,他就接受?就不追问? 这信任……是不是有点太沉重了? 师兄他们只是校友啊!这样会不会有点太暧昧了! 路明妃感觉耳朵尖有点发烫,她赶紧偏过头,假装被窗外的夜景吸引,以掩饰突如其来的慌乱。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不对。 第120章 干得漂亮 这街景越来越陌生,绝对不是去她家或者机场的方向。 一个更惊悚的念头窜进脑海:师兄该不会表面说不问,实际上是要把我带去什么秘密研究所或者执行部审讯室吧?!然后一群白大褂围着我说‘放心,我们只是做个小小的解剖研究’?! “师、师兄!”路明妃吓得声音都有点变调了,“我们这是去哪啊?这好像不是去医院的路……” 正好前方路口红灯,楚子航缓缓停下车子。 他转过头,看向路明妃。 车厢顶灯没开,只有仪表盘和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映着他的脸。 路明妃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以及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甚至有点泛着淡金色的眼眸——此刻里面没有审视,没有疑惑,只有那么一点点淡淡的无奈。 “我家。”楚子航说。 路明妃:“……哈???” 去、去他家?!这比去研究所还让人措手不及好吗! 为什么突然去他家?! 难道研究所就设在他家地下室?!这么环保节能的吗?! 大概是路明妃脸上“你是不是要把我骗去解剖”的惊恐表情太过明显,楚子航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路明妃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的动作——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然后,她看见楚子航的嘴角,非常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更像是肌肉一个不习惯的牵动。 但放在楚子航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效果堪比冰山开花——虽然这花开得有点生硬,甚至让路明妃第一反应是“师兄你脸抽筋了?” 随即才意识到,这好像……是个笑? 一个笑,一个带着安抚性质的笑,但在路明妃看来因为稀有而略显……惊悚。 路明妃屏住了呼吸。 接着,她听到对方用带着一点点征求意味的语气问: “要不要吃宵夜?” 路明妃:“……啊?” 宵夜?在她刚经历了生死时速,并且担心了一路会被严刑拷打或科学解剖之后……问她要不要吃宵夜? 这转折是不是太跳跃了?! 但或许是因为那个罕见的笑,或许是因为那句“我只要知道你是路明妃就够了”。 路明妃看着楚子航在昏暗光线中显得莫名柔和了几分的眉眼,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绿灯亮了。 楚子航收回目光,重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似乎还未完全散去。 路明妃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耳朵,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道,心里后知后觉地炸开一片混乱的烟花: 我刚刚……答应了去师兄家……吃宵夜?这发展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楚子航将车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绿树掩映的高档小区,停在一栋带着小花园的别墅前。 夜色已深,别墅大部分窗户都暗着。 路明妃跟着他下车,踩在平整的石板路上,心里还在七上八下。 深夜拜访师兄家……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而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半干不湿、皱巴巴还带着可疑污渍的深色工装,头发被汗水和喷淋弄得一绺一绺,脸上估计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刚才一路紧张没觉得,现在站在楚子航家这栋漂亮得像是杂志内页的别墅前,她感觉自己像刚从哪个工地逃难过来的。 “师兄……”路明妃拽了拽自己脏兮兮的袖口,有点窘迫地小声说,“我……我身上太脏了,要不我就在门口等,或者……我去车里?” 就这么进去,怕是会弄脏别人家的沙发吧? 楚子航回头看她,目光在她狼狈的造型上停顿了一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但他很快说:“没关系,进来。” 楚子航拿出钥匙开门,动作很轻。 玄关没开灯,客厅也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似乎有微弱的光源和隐约的电视声响。 “我妈可能已经睡了。” 楚子航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他伸手,“啪”一声打开了客厅的主灯。 刹那间,灯火通明! “啊啊啊——!” 不是路明妃叫的。 是客厅沙发上,齐刷刷转过头来的四五个……脸上敷着惨白面膜、穿着真丝睡袍、正围在一起看恐怖片的女人们,被突如其来的强光惊得集体小小惊呼了一声。 电视屏幕上,一个女鬼正从井里爬出来,配着阴森的音效。 而现实里,几张面膜脸在明亮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路明妃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嗷”一声,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蹿到楚子航身后,紧紧抓住他背后的一点衣料,只敢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惊恐的眼睛。 楚子航的身体似乎也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 “子航?” 其中一个穿着香槟色真丝睡袍的女人最先反应过来,揭下面膜,露出一张明媚鲜妍、带着惊讶和笑意的脸。 正是苏小妍。 她看着门口的儿子,以及儿子身后那个穿着头发凌乱、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孩,眼睛倏地亮了,充满了惊喜和探究。 “妈。珊珊阿姨,安妮阿姨,eb阿姨,晚上好。” 楚子航迅速恢复了镇定,礼貌但略显生硬地打着招呼,顺便把身后的路明妃轻轻往前带了一点,“这是路明妃,我……学妹。” 路明妃赶紧从楚子航背后挪出来,尴尬得脚趾抠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阿、阿姨们好……打扰了……” 苏小妍快步走过来,笑容温柔又热情,目光在路明妃和楚子航之间来回扫视: “不打扰不打扰!明妃是吧?快来坐!哎呀,怎么弄成这样?快进来!子航你也真是的,带同学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眼神里却全是“干得漂亮”的赞许。 其他几位阿姨也纷纷揭下面膜,好奇又友善地看过来,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简直可以代替客厅主灯。 第121章蓬蓬裙 楚子航显然没预料到妈妈和她的闺蜜团今晚有恐怖片联谊,还熬到这么晚。 他揉了揉眉心:“妈,我们先去收拾一下。” 他这么一说,苏小妍的目光终于在路明妃那身堪称灾难的打扮和状态上停留住,眉头立刻心疼地皱了起来: “哎呀呀,怎么弄成这样了?快进来快进来!子航你也真是的!” 她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随即不由分说地拉起了路明妃的手,完全无视了那手上可能还有灰: “瞧瞧这身上,脏的,还湿着!快,跟阿姨来,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这样穿着多难受,要感冒的!” “啊?不、不用了阿姨!太麻烦您了!我……”路明妃慌忙想拒绝,她哪敢在师兄家洗澡换衣服啊! 况且她衣服还在车上呢。 “不麻烦不麻烦!客房浴室都是现成的!干净毛巾都有!听话,你看你脸都冻白了!” 苏小妍的热情难以抵挡,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半拉半推地把路明妃往楼梯方向带。 “妈……” 楚子航的声音宛若天籁,路明妃赶紧投过去一个求救的目光,师兄你妈妈也太热情了吧! 没想到楚子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迟疑地补了一句: “别收拾太久,她……还没吃晚饭。” “妈妈知道了。” 苏小妍一口答应,还不忘交代:“子航,你也快去洗洗换身衣服!一身灰!厨房有佟姨在,你们弄点吃的,一会儿下来吃宵夜!” “好。” 楚子航点点头,对路明妃递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便转身,径直走向自己房间的方向。 他知道,在他妈热情上头的时候,反抗是无效的。 路明妃就这么晕乎乎地被苏小妍带上楼,推进了一间弥漫着淡雅香气的客用浴室。 苏小妍动作利落地给她准备好了全新的毛巾、浴袍,甚至还有一套看起来非常少女的衣裙。 “这裙子是我前几天刚买的,标签还没拆呢,正好你试试!” 苏小妍笑眯眯地说完,体贴地关上了门。 路明妃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又看看那套风格梦幻的衣裙,欲哭无泪。 但身上黏腻难受也是真的。她只好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战斗澡,把头发也吹了个半干。 当她拿起那套衣服时,沉默了。 那是一条浅粉色的、面料柔软的……蓬蓬裙。 领口有精致的蕾丝,裙摆蓬松,自带一层薄纱内衬。风格甜美得让她想起小时候橱窗里买不起的洋娃娃。 但浴袍总不能穿出去。路明妃抱着赴死般的心情,换上了这条蓬蓬裙。 裙子除了胸口的地方有一点点大,其他的地方都很合身,柔软的布料贴着刚洗完澡的皮肤,确实很舒服。 就是……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看怎么别扭。感觉像是误入了什么童话剧场。 她硬着头皮走出浴室,苏小妍还等在外面,一看她出来,眼睛更亮了,连连称赞: “哎呀!真好看!多水灵的小姑娘!这裙子就是适合你!” 说着,又把路明妃按在梳妆台前,亲自拿着吹风机,手法温柔地帮她把头发彻底吹干梳顺。 路明妃像个乖巧的等身娃娃,任凭摆布。 吹风机的暖风嗡嗡作响,苏小妍身上好闻的香气萦绕着她,这种被人细致照顾的感觉……陌生又有点让人鼻子发酸。 等到头发干爽蓬松,苏小妍满意地端详了一下,然后牵起路明妃的手: “走,我们下楼去,宵夜应该快好了。” 路明妃就这样,穿着与她本性完全不符的粉色蓬蓬裙,头发柔顺地披着,脸上带着刚沐浴后的红晕,像个真正的小淑女一样,被苏小妍牵着手,乖乖地走下楼,带到了客厅沙发上坐下。 几位阿姨早已揭下面膜,整理好仪容,此刻看到焕然一新的路明妃,均是眼睛一亮,纷纷露出更加和蔼的笑容。 而厨房的方向,传来隐约的的食物香气和轻微响动。 路明妃瞥见厨房里,楚子航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腰间系着一条深色围裙,正和保姆阿姨一起,一个在煮着什么,一个在炸着什么。 他侧脸专注,动作流畅,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与平时执刀握剑的冷厉模样截然不同,竟有种奇异的……居家感。 路明妃刚在柔软的沙发上坐定,还不太自在地扯了扯过于蓬松的裙摆,宵夜就准备好了。 楚子航端着托盘回到客厅,在每人面前都放了杯热牛奶。 茶几上的恐怖片已经暂停,换成了温馨的综艺背景音。 几位阿姨坐得端端正正,脸上带着过分和蔼的笑容,目光灼灼。 “来来,子航,坐这儿!” 苏小妍拍拍路明妃旁边的位置,示意楚子航坐下,然后转头看向路明妃: “明妃这姑娘长的真是水灵,我以前怀子航的时候就想生个这么乖巧的女儿呢。” “明妃啊,” 珊珊阿姨笑眯眯地开口,眼神在她和旁边的楚子航身上来回扫,“你和我们家子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呀?” 路明妃捧着热牛奶,老老实实回答:“在仕兰中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师兄比我高一届。” “哦——校友啊!” 几位阿姨交换了一个眼神,笑容更深了。 “那你们在一起……呃,我是说,你们熟悉起来,有多久了?” eb阿姨接着问,语气亲切。 路明妃没听出潜台词,认真回想: “以前在学校不太熟,就是知道有这个人。后来上大学……呃,就是去年,才慢慢熟悉起来的。” 苏小妍眼睛更亮了:“那你们第一次一起出去……是做什么呀?去了哪里?” 第一次一起出去? 路明妃脑子里瞬间闪过夔门、青铜古城、摩尼亚赫号、三峡大坝、龙侍……这能说吗? 她急中生智,挤出一个笑容,开始美化:“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去,是学校组织的活动,去三峡……游学!欣赏了一下三峡的风光,还有……嗯,三峡大坝!非常壮观!” 这不算说谎!青铜计划确实在三峡附近! 第122章我不希望你变成这样的人 苏小妍和闺蜜们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了。 三峡!游学!多么青春!多么浪漫!一起看祖国大好河山,感情就是在这样的共同旅行中升温的嘛! 她们仿佛已经脑补出了一整部纯爱电影。 “那子航在学校,平时对你好不好呀?他那个冷冰冰的性子,没欺负你吧?” 安妮阿姨关切地问。 “没有没有!师兄很好!很照顾我!” 路明妃赶紧摆手,这话倒是真心实意。 楚子航虽然训练时下手狠了点,但确实是靠谱的队友和前辈。 “哦~很照顾~” 阿姨们集体露出了然又欣慰的表情。 路明妃总觉得阿姨们的反应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明妃现在也在子航那个大学?学什么专业呀?” “平时喜欢做什么?” “家里……” 问题一个接一个,路明妃打起精神,小心应对,尽量回答得正常。 楚子航在一旁安静地吃着汤圆,偶尔在路明妃卡壳时,淡淡地补充一下,把话题引回安全区域。 宵夜吃得差不多了,路明妃也快被问得灵魂出窍了。 楚子航放下筷子,看了看时间,起身: “很晚了,我们要一起回学校了。妈,阿姨们,你们也早点休息。” 路明妃如获大赦,赶紧跟着站起来,准备礼貌告别然后火速撤离。 苏小妍也跟着站起来,脸上还带着几丝不舍,“这么快啊……” 她走上前,亲昵地拉住路明妃的手,语气温柔: “明妃啊,以后有空一定要常来玩,千万别客气!阿姨跟你说,你可是我们子航第一次带回家的女孩儿呢!” 她说着,还特意看了一眼自家儿子,眼神里满是感慨,仿佛楚子航是什么冰清玉洁的黄花大闺男,终于肯让人瞧一眼了。 路明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极快地掠过一缕心虚。 苏阿姨!这真不是第一次!您不知道的时候,您儿子已经带着我不请自来过一回了!虽然那次的画风跟现在完全不一样!路明妃在心里悄悄嘀咕着。 苏小妍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温柔地叮嘱路明妃以后常来玩,又让楚子航开车小心。 走出别墅,重新坐上车,路明妃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就像闯了一趟盘丝洞的唐僧。 楚子航发动车子,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又有了那么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们……没有恶意。” 他说。 “我知道……” 路明妃瘫在座椅里,有气无力,“就是……问题有点多。” 而且好像误解了什么。 车子平稳地驶向机场,深夜的街道空旷安静。 楚子航从旁边拿起一个平板电脑,递给路明妃:“任务报告,诺诺和零已经写好了。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名。” 路明妃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份格式标准的任务执行报告,条理清晰,用词专业,完美还原了事件经过。 她大概浏览了一下,重点看了看关于“夺回SS级资料”和“遭遇不明势力阻挠,双方均有损伤,已安全撤离”的部分,然后在执行专员签名栏里,飞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诺诺和零……已经带着资料先回学校了?”路明妃把平板递回去,问道。 “嗯。”楚子航接过,放在一边,“资料优先级很高,她们乘更早的航班直达芝加哥。” 路明妃点点头,看着窗外飞逝的灯光。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转过头,看向楚子航被光影勾勒得有些朦胧的侧脸。 有些话在喉咙口滚了几滚,最后还是没憋住。 “师兄,”路明妃声音不大,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楚,“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问完她心里就咯噔一下,暗骂自己怎么又提这茬。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毕竟她就是憋不住,与其自己胡思乱想,不如听听这位当事人的想法。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道路。 就在路明妃以为他又会用沉默带过时,他开口了: “人总会对自己不清楚的事情感到好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但不是所有问题,都必须立刻得到答案。” 这话听起来有点绕,但路明妃听懂了。 他不追问,不代表他没看见,没疑惑。 他只是选择了暂时搁置,或者说,给了她空间。 这种克制而宽容的态度,反而让路明妃心里那点横冲直撞的情绪更翻腾了。 她低下头,揪着蓬蓬裙的纱摆,声音闷闷的: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挺不像个S级的。总是怕这怕那,想东想西,关键时候还容易掉链子……像个冒充的。” 这话她说得很轻,几乎是自言自语,带着点疲惫。 “不是的。” 楚子航的回答很快,快得让路明妃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楚子航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通往机场的高速匝道。 “我说,不是的。”他强调似的重复了一遍。 “在我看来,你勇敢,善良,潜力远远超出你自己的想象。而且,你很特别。” 路明妃:“……” 她感觉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 这话从楚子航嘴里说出来,效果堪比在耳边放了个鞭炮,炸得她脑子嗡嗡的,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师、师兄……”她舌头有点打结,“你别这样夸我……我、我要脸红了……”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因为她脸已经红了,幸亏车里暗。 楚子航似乎偏头极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直视前方。 “你只是缺少一点决心。”他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捏着方向盘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一种……可以支撑你直面任何情况、一往无前的决心。” 路明妃眨了眨眼,品味着这句话。 第123章 夏弥 决心?她当然想变强,想像诺诺师姐那样潇洒,像零那样冷静,像楚子航这样可靠。 可她总是顾虑太多,怕死,怕疼,怕辜负,怕搞砸。 “那……”她小声问,“怎么才能有那种决心呢?” 这次,楚子航沉默了很久。 久到路明妃以为他不会再回答,准备换个话题缓解尴尬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路明妃从未听过的、近乎压抑的复杂情绪: “其实……我不太希望你有这样的决心。” “啊?” 路明妃彻底懵了。 刚还说我缺决心,转头又说不想我有? 楚子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似乎微微收紧了些。 他依旧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路,声音沉得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因为,通常只有失去过什么重要东西的人……才会被逼出这种豁出一切、不计后果的决意。”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 “可是,人留着一条命,不是为了豁出去的。” “我不希望你变成这样的人。” 车厢里陷入了更长久的寂静。 路明妃怔怔地看着楚子航的侧影。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可那句话里藏着的沉重和某种……感同身受般的冷意,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有点闷,有点涩。 她忽然想起,楚子航师兄那远超同龄人的强大和冷静,那精准到可怕的战斗本能。 师兄,那又是失去了什么,才会让你……变成现在这样,说出这样的话呢? 这句话在路明妃心里盘旋,几乎要冲口而出。 但她看着楚子航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默的轮廓,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问。 有些答案,或许就像他说的,不必立刻得到。有些伤口,也不必急于触碰。 路明妃重新看向窗外,夜色深沉,机场的灯光已经在远处隐约可见。 这一路,好像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说透。但她心里某个拧着的地方,似乎悄悄松了一点。 至少,她知道,她的背后,不是空无一人,会有人给予她无需自证的信任。 这就够了。 ——————————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路明妃和楚子航踏上了芝加哥的土地。 时差和连续奔波让人头昏脑涨,但他们还是一下飞机就直奔熟悉的芝加哥火车站——CC1000次快车的始发站。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幅极其醒目的、横跨整个空旷候车大厅的巨幅白布标语: 「TRY A WEEK WITHOUT RAILWAY!!! 」(试试一周没有铁路的日子!!!) 白布底下,是满地狼藉的纸片、废弃的标语牌和滚落的饮料罐。 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穿堂风呼啸而过,卷起几张传单,显得格外凄凉。 路明妃站在大厅中央,仰头看着那条嚣张的横幅,感觉一股悲凉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是吧?!” 她哀嚎一声。 虽然生在红旗下,理论上应该对工人兄弟争取权益的行动表示理解与支持,但当她自己是那个需要坐火车的人,尤其是这火车还关系到她能不能按时返校、会不会流落街头时,这份支持就变得有点……沉重。 “嗯。芝加哥铁路局全体员工罢工,持续一周。” 楚子航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新闻推送,语气平静地确认了这个噩耗。 CC1000次是学院运营,但没有公共铁路系统的扳道工和调度,一样得趴窝。 “一周……” 路明妃算了算自己的钱包,又想想卡塞尔那抠门的报销制度——天灾人祸导致的延误通常不包额外食宿,顿时觉得肉痛。 虽然她现在账户里躺着布加迪威龙的遗产,但勤俭节约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 “看来只能在芝加哥先住一周了。” 楚子航收起手机,看向路明妃,神色如常地说出了接下来的安排,“如果你不方便,我们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路明妃立刻举手:“没事没事!师兄!我自己开一间房就行!我有钱!” 楚子航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再坚持:“好。” 路明妃刚松了口气,开始盘算找哪家经济型酒店能蹭免费早餐。 就在这时—— “噗嗤。”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笑意的气音。 路明妃吓了一跳,这空荡荡的大厅,除了她和楚子航,难道还有别人?路鸣泽那小子又跑来芝加哥客串NPC了? 她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发现那条巨大的白布横幅似乎在微微颤抖,后面好像……藏着个人影? 路明妃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横幅后面隐约透出一个人形的轮廓,正沿着上方横梁轻巧地往左边移动。 然后,一只纤细的手从白布边缘伸出来,灵巧地摘掉了左边挂着的钩子。 那身影顿了顿,又开始往右边挪。 “小心。” 楚子航忽然出声提醒,目光锁定了微微晃动的横梁。 他话音刚落,横梁似乎因为承重变化而猛地一歪! 白布后面的人影显然没站稳,惊呼一声,整个人随着被扯脱的巨幅白布一起,从五六米高的地方直坠下来! “啊!” 路明妃想也没想,下意识就往前冲,想去接住那个坠落的人影。 这么高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她忘了自己还拖着个登机箱,也高估了自己时差紊乱状态下的协调性。 她才跑出两步,那幅巨大的白布就如同天幕般迎头罩下! 视野瞬间被一片白色淹没,她脚下一绊,“哎呀”一声,连人带箱子直接向前扑倒,以一种五体投地的虔诚姿势,摔进了柔软的白布里。 楚子航比她慢了半步,却看得更清楚。 他本已准备上前稳稳接住坠物,却见白布中那个人影在半空中极其轻巧地拧身一转,像是猫一样调整了姿势,卸掉了下坠的力道,脚尖轻点,便要落地。 然而,他没想到路明妃会这么勇地冲过来,还把自己给绊倒了,正好扑向那人落地的位置。 于是———— 巨幅白布如云朵般飘落覆盖。 白布中的人影轻巧落地。 而路明妃则像一枚出膛的炮弹,一头扎进了那团白布,眼看就要和里面的人撞个满怀。 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发生。 路明妃只觉得扑进了一片带着阳光晒过气息的柔软织物里,然后腰被人轻轻一揽,下坠的势头被稳稳托住。 那人轻轻地用手揭开蒙在她脑袋上的白布,轻柔得像是掀开新娘的头纱。 路明妃晕头转向地挣扎着把蒙在脸上的乱发拨开,因为刚才那一摔,刘海乱了,几根呆毛倔强地翘起,脸上还蹭了点灰。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站高大的玻璃窗,正好落在接住她的人脸上。 那是个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五官精致得找不出一点瑕疵,眼睛亮得像藏了整个星河的玻璃珠子,此刻正微微睁大,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妖精。这是路明妃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少女看了看怀里一脸懵圈、头上还顶着半截白布的路明妃,嘴角忽然勾起一个狡黠又明媚的弧度,声音清脆得像风吹铃铛: “哎呀呀,一重逢就要行此大礼吗?我怕会折寿哦~” 路明妃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笑容鲜活又熟悉,仿佛带着穿透时光的力量。 一个名字,几乎未经思考,便从她恍惚的唇间滑出: “夏……弥?” 第124章 暖床小丫鬟 从空荡荡的火车站出来,被芝加哥午后略凉的湖风一吹,路明妃才从夏弥突然出现的冲击中稍微回过神来。 楚子航很自然地提议先找个地方吃东西,于是一行三人就拐进了车站附近的一家赛百味。 夏弥毫不客气地点了个最大的汉堡套餐,配上她从车站里接的一大杯可乐。 她咬了一大口汉堡,又灌了口可乐,满足地眯起眼,像只晒太阳的猫:“唔……果然,单喝可乐不如一口可乐一口汉堡来得爽!” 她说着,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凑到路明妃身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声音压低,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明妃~还在生气嘛?看在我请女王大人喝了可乐的份上,请原谅小女子当年的不辞而别吧?” 路明妃其实早就不气了,夏弥突然消失那阵子,她是又担心又失落,但现在人活蹦乱跳地出现在眼前,还这么欠揍,那点旧怨早就被冲淡了。 但她故意板起脸,学着电视剧里恶霸的样子,斜眼看她: “哼,不辞而别?说说吧,当初为什么跑得比兔子还快?短信不回,电话空号,人间蒸发啊你!” 夏弥立刻做出西子捧心状,表情夸张: “哎呀,小女子也是迫不得已!上有八十老……咳咳,下有三岁稚儿要养……呸,不对,是家里有个脑瘫的弟弟要照顾!当初转学实在是被人拿捏了把柄,不得不连夜扛着火车跑路啊!” 路明妃被她这胡诌逗得差点破功,勉强维持住凶巴巴的表情:“什么把柄?说来听听。” 夏弥眼睛滴溜溜一转,忽然捂住胸口,做出惊恐状: “路师姐!你居然也想搞到我的把柄?莫不是对我早有觊觎,打算威逼胁迫,强取豪夺?哎呀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她一边说一边往路明妃身上靠。 路明妃被她这戏精附体的样子彻底打败,忍不住笑场,顺势接戏,伸出手指轻佻地挑起夏弥的下巴: “正是如此!小娘子,从了本姑娘吧!” 两人顿时笑闹作一团,你掐我一下,我挠你一下,完全忘了旁边还坐着个楚子航。 楚子航安静地吃着自己的三明治,眼观鼻,鼻观心。只是他握着可乐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壁。 闹了一会儿,夏弥忽然停了下来,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几分,虽然嘴角还带着笑,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什么。 她看着路明妃,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一些: “好啦,不闹了。其实……就是以前欠了一个人很大一笔债。很大很大。所以人家说让我滚,我就得乖乖滚蛋咯。” 夏弥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耸了耸肩。 路明妃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解释。 她看着夏弥低垂的睫毛,那上面似乎跳跃着阳光,也覆盖着一些她看不懂的阴影。 路明妃下意识问:“欠了多少?要不要……我帮你?” 虽然以她现在的资产来说,可能对这种很大很大的债来说杯水车薪,但问还是要问的。 这可是当年差点义结金兰的姐妹啊。 夏弥果然笑了,那笑容很亮,却带着一种路明妃看不懂的复杂。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路明妃的脑袋,动作自然又亲昵:“傻师姐。这笔账啊,得我自己慢慢还。别人都替不了的。” 路明妃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只好闷闷地“哦”了一声。 气氛有片刻的安静。 楚子航适时地放下吃空的包装纸,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开口道:“时间不早了,该去找地方……” 他话还没说完,夏弥眼睛倏地一亮,瞬间从刚才那点微妙的情绪里跳脱出来,兴奋地打断他,目标明确地转向路明妃: “对了!路师姐!刚刚在车站是不是听到你说,要自己开一间房?” 路明妃点头:“对啊,罢工一周呢,总不能睡车站。” 夏弥立刻双手合十,做祈求状,眼睛眨巴眨巴,里面像有小星星在闪: “那那那……需不需要一个暖床小丫鬟呀?我铺床叠被端茶送水可熟练了!还能讲睡前故事!” 路明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也起了玩心,她故意挑起一边眉毛,上下打量了夏弥一番,手指摩挲着下巴: “嗯……姿色倒是不错,身段也还凑合。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姑娘就勉强收下你了。” 夏弥立刻娇羞地低下头,捏着嗓子:“哎呀,讨厌~” 还虚虚地捶了一下路明妃的肩膀。 楚子航:“……” 他沉默地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狼藉的包装纸和杯子,动作利落,仿佛没听见旁边那出主仆情深的戏码。 三人离开赛百味,去找今晚的落脚点。 楚子航很自然地接过了夏弥那个看起来不小的旅行包,又伸手去拿路明妃的登机箱。 路明妃赶紧摆手:“师兄我自己来就行!箱子有轮子,不重!” 她确实不好意思再让楚子航帮她拿行李。 楚子航看了她一眼,见她坚持,也没勉强。 夏弥自己背着个小双肩包,见状,笑眯眯地对楚子航说:“谢谢师兄!” 语气礼貌,笑容标准。 然后,她立刻脚步轻快地蹭回路明妃身边,手臂亲昵地挨着路明妃的胳膊。 趁着楚子航走在前面的空档,她忽然微微偏头,凑近路明妃耳边,压低了音量,用带着一丝御姐的声音,悄声说: “师姐,小心别被泡哦~防火防盗……防师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路明妃脖子一缩,耳朵尖有点痒。 她瞥了一眼前面楚子航挺拔的背影,心说夏弥你这压低声音是防备谁呢? 咱们就三个人,楚师兄那听力,跟装了雷达似的,你这跟拿着喇叭喊悄悄话有什么区别? 但她没戳穿,只是偷偷掐了一下夏弥的手臂,换来对方一个狡黠的眨眼。 路明妃一手推着自己的行李箱,身边是久别重逢、古灵精怪的夏弥,前面是提着包、步伐稳定的楚子航。 芝加哥的晚风带着凉意吹过街头,她忽然觉得铁路局罢工这件事,也算不上什么坏事了。 第125章绘梨衣 三人最终入住了离车站不远的芝加哥凯悦酒店。 路明妃兑现了自己开一间房的承诺——虽然刷卡时看到账单上的数字还是忍不住肉痛了一下。 不愧是芝加哥地标级别的酒店,现在的钱包虽鼓,但勤俭节约的本能让她每次花钱都像在割肉。 夏弥倒是非常自觉地以暖床小丫鬟的身份跟进了房间,把旅行包往地上一丢,就把路明妃先推进了浴室,自己在外面收拾东西。 等到路明妃捂着湿头发一出来,她就欢快地冲进了浴室,留下一串哼歌声。 路明妃吹干了头发,把行李箱推到墙角打开,才有时间环顾了一圈宽敞的房间。 两张舒适的大床,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芝加哥璀璨的夜景,湖面的波光在远处闪烁。 她把身上的浴袍换成睡衣,吐了口气,从行李箱里掏出了游戏机。 总不能真在酒店睡一周吧?先打两把游戏放松一下。 路明妃连上酒店Wi-Fi,登录游戏平台。是经典的格斗游戏《拳皇》。 她随手选了个草薙京,开始随机匹配。 一开始的对手都平平无奇,路明妃几乎是碾压式地连胜。 一局,两局,五局,十局……她的排名噌噌往上窜。 打到后面,路明妃都有点打哈欠了,手指机械地操作着,心里吐槽: 这游戏体验也太差了,一点挑战都没有,难怪在线人数越来越少。 就在她准备下线去看会儿电视的时候,匹配界面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给她分配了一个对手。 ID叫绘梨衣,旁边那个金光闪闪的“全球排名 NO.1”标志,晃得路明妃眼睛一亮。 “哦豁?” 她来了点精神,坐直了身体,“终于来了个像样的?” 她依旧选了草薙京。对面则秒锁了不知火舞。 倒计时结束,战斗开始。 路明妃立刻感觉到了压力。 对面不知火舞的操作精准得可怕,预判、连招、身法切换……行云流水,几乎找不到破绽。 那抹红色的身影在屏幕上灵动异常,忍扇与忍术的衔接天衣无缝,每一次突进和后退都是令人意想不到的精妙。 路明妃全神贯注,手指在按键上快出了残影。 草薙京炽烈的赤炎与不知火舞绚烂的忍术火焰在屏幕中激烈碰撞、交织。 血条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攻防中交替下降,紧张得让人手心冒汗。 第一局,路明妃的草薙京在极限残血的状态下,一记精准的“大蛇薙”抓住对方收招间隙,完成反杀。 险胜。 屏幕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再来。」 路明妃胜负欲也被激起来了,飞快地回了一个字:「来。」 第二局,第三局……战况愈发胶着。 路明妃发现这个对手不仅技术顶尖,学习能力和应变能力也强得吓人,她每用一种新套路,下一局对方就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 夏弥裹着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路明妃盘腿坐在床上,眉头紧锁,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快得几乎看不清,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这里……不对……那里可以……”的样子。 夏弥好奇地凑过去,趴在路明妃的肩膀上,看着她打游戏。 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女孩温热的气息笼罩过来,路明妃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方寸之间的激烈搏杀中。 “哇,打得不错嘛。” 夏弥看了一会儿,轻声赞叹。 她看得出路明妃的操作水平极高,反应速度和判断力都远超常人。 路明妃没空理她,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夏弥也不介意,就那样安静地趴在她肩头看着。 湿漉漉的发梢偶尔蹭到路明妃的脖子,带来一丝凉意,路明妃也只是缩了缩脖子,没躲开。 两人就这么一个专注打游戏,一个安静围观,直到路明妃自己觉得累了,手指都有些发酸,才猛地停下操作,长舒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战绩记录:和那个排名第一的玩家总共打了20局,她赢了18局,输了2局。 输的那两局,一次是打到一半明显感觉对面换了人,战术风格突变,她一时没适应过来。 最后一次是她实在不想玩了,最后干脆摆烂乱按认输的。 “哈啊——!” 路明妃把游戏机往旁边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才感觉到肩膀有些沉。 她扭头,正对上夏弥近在咫尺、带着笑意的眼睛。 “我们路大主席终于忙完啦?” 夏弥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哀怨,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她已经换上了舒适的睡衣,头发也吹得半干,松软地披散着。 路明妃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姿势有点过于亲近,脸上微微一热,赶紧往旁边挪了挪:“你、你洗完啦?怎么不吭声。” “我吭声了啊,某位主席大人眼里只有游戏,根本不理我。” 夏弥撇撇嘴,却也顺势坐直了身子。 她手里拿着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书,封皮是深蓝色的,没有标题。 路明妃眼尖地看到了:“咦?你哪来的书?” 她可不记得夏弥带了书。 “从楚师兄那里借的呀。” 夏弥晃了晃手里的书,“刚才你去CheCk-in的时候,我问师兄有没有打发时间的读物,他就把这本给我了。” 路明妃好奇地爬过去:“什么书?” 夏弥把书摊开,指着其中一页,轻声念诵起来,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悦耳: “太一从大地升入天空,而后重新降落到地面,从而吸收了上界与下界的力量,如此你将拥有整个世界的光荣,远离蒙昧。”[1] 路明妃听得云里雾里,茫然地眨眨眼:“啥意思?萌妹?为什么要远离萌妹?这是什么?哲学书?还是……诗集?” 听起来玄乎又难懂。 夏弥“噗嗤”一声笑了,放下书,伸手揉了揉路明妃刚被自己靠乱的头发: “我们明妃怎么上了大学还是不爱学习啊?是蒙昧无知的蒙昧,可不是萌妹子的意思。而且这可是正经的炼金化学参考书哦。” “炼金化学?” 路明妃更懵了,卡塞尔是有这门课,但她还没上到。 “嗯哼,” 夏弥点点头,指尖点了点书页上的古老文字,“准确说,是一部龙族典籍的残章,《翠玉录》。里面记载了一些关于元素转化和精神提升的……古老智慧。” 第126章预科班 路明妃下意识地“哦哦”了两声,点着头,表示虽然不懂但听起来很厉害。 过了两秒,她才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等等!你刚才说……龙族典籍?!” 她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介于震惊和尖叫之间,有点像受惊的鸽子。 夏弥被她的反应逗得笑得更欢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对啊,龙族典籍。怎么了?” “你你你……你知道龙族?!” 路明妃指着夏弥,手指都有点抖。 “当然知道啊。” 夏弥理所当然地说,甚至有点疑惑路明妃为什么这么大反应,“我在中国的预科班已经提前通过3E考试了。龙族的存在对我们预科生来说,不是秘密哦。” “预……预科班?3E考试?” “就是卡塞尔学院在中国的秘密分校啦。” 夏弥耐心解释,盘腿坐在床上,“学院会在中国各地筛选有龙族血统的高中生,进入预科班。提前安排3E考试,测试血统和稳定性。血统优秀的,毕业后直接保送本部。” 路明妃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想起自己当初那堪称儿戏的面试和后来的“S”级评定,感觉像是走了后门……虽然她也不知道后门在哪。 “所以……你当年突然消失,就是去读这个预科班了?” 路明妃抓住了重点。 夏弥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巧地绕开了这个话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路明妃,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哎呀,过去的事不提了嘛~重点是,小女子现在可是堂堂A级血统,暂时孤苦无依。敢问锡安会主席大人,愿不愿意收留我,做个殿前护法呀?” 路明妃看着她那故作可怜又暗藏狡黠的样子,心里那点疑问忽然就被冲淡了许多。 她故意板起脸,做出凶恶状: “殿前护法?我看你像个妖精!本主席现在就来收服你!” 说着就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夏弥“呀”地惊叫一声,笑着往旁边躲,两人顿时在床上闹作一团,枕头飞来飞去,被子被卷成了一团。 闹够了,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喘气。 夏弥拿过自己的iPad,解锁,凑到路明妃身边:“给你看我这几年的照片。” 路明妃凑过去看。 “你看这个,”她点开一张,是COSplay照片,她穿着凉宫春日的衣服,叉着腰,表情神气活现,“我当时想COS朝比奈的!可惜动漫社那帮家伙死活不同意,气死我了!” 她鼓了鼓脸,“我讨厌胸大的女生!” 路明妃捂着嘴偷笑。 夏弥又往后翻,有她在北京故宫戴着精致旗头,对着红墙琉璃瓦微笑的照片。 有她在某个江南水乡的石桥上看烟雨的照片。 有她在图书馆抱着一摞书、对着镜头做鬼脸的照片。 还有她穿着运动服、在操场跑道上挥汗如雨的照片…… 一张张,一幕幕,记录着她消失这些年里的点点滴滴。 路明妃看着这些鲜活的照片,听着夏弥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讲解每张照片背后的趣事。 看着屏幕上那个笑容灿烂、眼神灵动的女孩,再扭头看看身边这个同样鲜活、正靠着她肩膀、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的夏弥…… 心里那片因为分别而产生的空白,仿佛被这些生动的画面一点点填满了。 夏弥理所当然的亲近,毫无隔阂的打闹,分享秘密的坦然……这一切都让路明妃觉得,时光好像并未真的将她们隔开。 她们还是她们。 窗外的芝加哥灯火通明,罢工带来的意外滞留,似乎也成了久别重逢后珍贵的相处时光。 路明妃偷偷看了一眼旁边兴致勃勃翻着照片的夏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 卡塞尔学院,中央控制室。 刚刚把被暴力破开的铝箱恢复好的三个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控制室外就响起了舒缓有礼的敲门声。 三个人瞬间交换眼神,迅速毁尸灭迹。 曼施坦因活动活动脸部肌肉,恢复成那个一丝不苟的风纪委员会主任,整了整领带,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微笑的年轻人,金色长发遮住半边脸,漂亮柔和。 他礼貌地伸出手:“您好,曼施坦因教授?我是校董会秘书帕西,受命来取一个箱子。” ——————— 黑色的轿车静静停着,车窗贴着防窥膜。 帕西坐在后座,膝盖上放着那个铝制密封箱。 他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睛,下一秒,那双总是温顺低垂的眼眸里,骤然点燃了璀璨的黄金色。 根本不需要钥匙。 他伸出手指,在锁扣处轻轻一捏——精钢打造的锁舌像饼干一样碎裂。 打开箱子,取出文件袋。帕西戴上白手套,开始翻阅那些透明胶片。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和施耐德教授的飞速扫描截然不同,每个字都看得极其仔细。 翻到某一张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胶片上是一条备注:「青铜计划中,两人疑似展现无法归类的特殊言灵反应,需进一步观察。」 旁边附着一张照片:前景是路明妃浑身湿透,脸色发白,正被人搀扶上来,看起来狼狈又虚弱,头发糊在脸上,眼神有些涣散,活像只刚被从水里捞起来的小猫。 而在路明妃稍远一点的侧后方,恺撒·加图索正站在甲板上,有人正在帮他检查装备。他身上的黑色潜水服在肺部位置,赫然破了一个边缘不规则的大洞,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贯穿。但恺撒本人倒是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正低头看着那个破洞,眉头微蹙。 帕西的目光在那行备注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照片,极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掏出银质打火机。 “嚓。” 火苗窜起,舔舐着胶片边缘。 那张胶片在火焰中卷曲、发黑,最后化为一小撮灰烬,落在帕西事先准备好的金属小碟里。 他继续往下翻阅,再没有停顿。 全部看完后,帕西从随身的小型密码箱里取出一套微型工具和几瓶特制药水。 他先是换上一个和之前被剪断的锁几乎一模一样的新锁扣,接着用药水小心翼翼擦掉铝箱上原有的密封印记残留,最后拿出一个带着复杂花纹的铜制印章,蘸取特制药水,稳稳地盖在了封条处。 做完这一切,他摘下手套,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传来弗罗斯特·加图索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检查完了?” 帕西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是的,先生。没有任何问题。” 他抬眼,透过车窗望向芝加哥深夜依旧璀璨的灯火,一只金色的瞳孔已经恢复成温顺的灰蓝色。 “铝箱将在明天早上准时送达。” 第127章 数睫毛 路明妃迷迷糊糊地醒来,还没完全睁眼,就感觉有柔软的发丝蹭在脸颊和肩窝,痒痒的。 耳边传来夏弥压得极低的、规律的低语声:“……107,108,109……” 路明妃艰难地掀开眼皮,扭过头,看见夏弥正趴在她枕头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虚虚地悬在她眼睛上方,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数数? “你……在干嘛?”路明妃刚睡醒,声音有点沙哑。 夏弥动作顿住,视线从她的睫毛移到她迷茫的眼睛上,忽然绽开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 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晃眼,带着点小狐狸般的狡黠:“我在等你呀。” 路明妃:“……” 等我需要数数?数什么?数我打了几声呼噜吗?她有点心虚地摸了摸嘴角。 路明妃坐起身,抓了抓自己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夏弥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学院一定给你发任务了吧?给新入学的预科生——也就是我——做入学辅导。” 路明妃一僵,下意识去摸枕头边的手机。 果然,屏幕亮着,有一条来自诺玛的未读消息,标题正是「新生入学引导任务指派」。 “诺玛真会物尽其用……” 路明妃嘟囔。 “太好了!”夏弥一拍手,“那我们去六旗游乐园吧!芝加哥这边有北美最恐怖的过山车——中庭之蛇!超级出名哦!” 路明妃瞬间清醒了,惊恐地往后缩了缩:“等等!你要在过山车上让我给你做入学辅导?!” 她脑补了一下自己在时速一百多公里的过山车上,一边尖叫一边对着夏弥喊“我们学校校训是……啊啊啊啊——!!!”的画面,顿时觉得这入学辅导堪比酷刑。 夏弥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戳了戳她紧绷的脸颊: “想什么呢!我是说,游乐园里有摩天轮!单独的舱室,正适合做一对一的深入辅导嘛~还可以顺便看看风景,多好!” 路明妃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但理智尚存,她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很清楚。 入学辅导听起来简单,但涉及龙族秘辛和学院规则,她这个半吊子万一说错什么,把A级天才新生带沟里就完蛋了。 不行,得拉个靠谱的保险。 路明妃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 “既然是正式的入学辅导,我觉得还是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学长在场指导比较好。楚子航师兄对学校各项制度和课程都非常了解,我这就叫他一起。” 她不给夏弥反对的机会,立刻摸出手机给楚子航发消息:「师兄!紧急求助!夏弥的入学辅导任务,求场外支援!我们去六旗游乐园摩天轮!!」 发完,她看向夏弥,努力摆出公事公办的表情:“好了,楚师兄会和我们一起。这样辅导更全面。” 夏弥眨了眨眼,看着路明妃故作镇定实则耳尖微红的样子,忽然凑近,用气声在她耳边说: “路主席……你这是怕和我单独相处,还是怕自己辅导不好,需要找外援呀?” 路明妃脖子一缩,嘴硬道:“当、当然是后者!我是为了确保辅导质量!” 夏弥拖长了调子:“哦——原来如此。” 她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却没再反对。 ——————— 与此同时,芝加哥一间装饰复古的休息厅。 墙壁上一扇隐藏的绯红色门无声滑开,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牛皮卷沿帽的干瘦老人侧身站在门口,对走廊上的人微微点头。 他看起来像个退休的德州老骑警,帽子上还佩着磨损的警徽。 希尔伯特·让·昂热校长信步走入房间。房间里呈环形摆放着十三把高背牛皮椅,每张椅子上都坐着一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 他们以几乎一致的动作举起右拳,向昂热展示食指上那枚粗重朴实的银色戒指,巨大的戒面上是不同的家族图腾。 “不用介绍了吧?希尔伯特·让·昂热,我们的大客户,也是卡塞尔学院的校长。” 坐在主位的老人——汉高,示意昂热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我们有多少年没好好说话了,昂热?” 昂热从容坐下,点燃一支雪茄,烟雾袅袅升起:“最后一次是1941年12月7日,珍珠港。我们的谈判进行到一半,就被该死的日本人打断了。” 他耸耸肩,“一暂停就是半个多世纪。”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汉高有些感慨,随即切入正题,“那么,这次你们放出的消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和康斯坦丁,真的被彻底终结了?” “这可不是我们放出的消息……”昂热弹了弹烟灰,“你的消息一直很灵通。” “卡塞尔学院这次在长江的行动,闹出的动静可不小。”汉高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用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看着昂热。 昂热吸了一口雪茄,透过烟雾看着汉高,没有正面回答:“他们永远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这个回答很巧妙,和直接说“死了”没区别,但又什么都没保证。 汉高眯起眼睛:“龙王的遗产……秘党打算独享?” 昂热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没有遗产。” “龙族太骄傲了。诺顿在最后时刻启动了青铜城的自毁程序。他们的龙骨,连同那座庞大的青铜城,现在被深埋在三峡水库底部的山体里。” 他把玩着手里的高脚杯,“想挖?可以。但那就等于直接炸掉三峡大坝,顺便向一个拥有完整核武库的常任理事国宣战。汉高,你觉得这个代价怎么样?” 汉高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他而言,比起秘党独吞好处,大家什么都没捞着或许才是更好的结果。 至少维持了表面的平衡。 第128章 约会三圣地 六旗游乐园门口,阳光灿烂,空气中飘着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腻香气,远处过山车传来阵阵尖叫和欢呼声。 夏弥左手挽着路明妃,右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个米老鼠耳朵发箍,非要往路明妃头上戴。 路明妃一边躲闪一边试图维持自己作为学姐的尊严,两人拉扯成一团。 楚子航安静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三张通票,目光平静地扫过游乐园地图。 作为这个队伍里最靠谱的那个人,他自然而然地担当起了导游的职责。 好不容易进了园,三人直奔摩天轮。 排队的人不算多,很快就轮到他们。 工作人员示意一个舱室可以坐四个人,他们三个进去后空间还很宽裕。 舱门关上,小小的空间缓缓离开地面,世界在脚下慢慢变小。 夏弥一屁股坐在路明妃旁边,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靠在她肩膀上,眼睛弯弯的: “明妃明妃,你知道吗?我们已经凑齐约会三圣地了耶!” 路明妃:“???” 她一脸茫然,下意识看向坐在对面的楚子航。 楚子航也微微蹙了下眉,显然没跟上夏弥的脑回路,摇了摇头。 路明妃心想,这么多年过去,夏弥这跳跃性思维和自说自话的本事真是有增无减。 什么约会三圣地?他们这可是正经的工作场合! 夏弥见两人都一副状况外的样子,坐直身体,掰着手指数起来,声音清脆: “水族馆,电影院,还有摩天轮——这就是传说中的约会三圣地啊!” 她说完,就看到路明妃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两人没注意到的是,旁边楚子航脸上的表情也几不可察地微妙了一下。 “你看,”夏弥继续兴致勃勃地分析,“我们一起去看过露天电影,算半个电影院吧?然后我们还一起去过水族馆,一起看了魔鬼鱼。现在,我们又要一起坐摩天轮了!”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路明妃听着,心里却咯噔一下,开始疯狂拉响警报:等等!这描述怎么听起来那么像……情侣约会流程? 夏弥你多年不见,取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惊人的变化?!难道这就是你对我格外热情的原因?! 路明妃感觉自己后背有点冒汗。 然后,她就听到夏弥话音一转,笑嘻嘻地总结:“所以啊,这说明我们一定会成为一辈子都情比金坚的好闺蜜啦!” 路明妃:“……”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闺蜜?!吓死她了!她还以为…… 她立刻松了口气,忍不住吐槽:“情比金坚不是这么用的啊喂!而且你这圣地标准也太随意了吧!” “哎呀,意思到了就行!都一样嘛都一样~” 夏弥笑眯眯地摆手,显然不打算纠正自己的用词。 一直沉默的楚子航,此刻内心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电影院? 他想起了暑假某次练剑结束后,他在便利店买水,顺手抽奖抽到了两张电影兑换券。 那天时间还早,路明妃正好也在,他就很自然地问了句:“要不要去看?” 路明妃当时看起来有点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看了一部没什么印象的爆米花片,全程几乎零交流,但确实是一起进了电影院,坐了相邻的座位。 摩天轮? 现在正坐着。 那么按照夏弥这个……不太严谨的说法,就差一个水族馆了? 楚子航出于某种莫名在意的心态,忽然开口问道:“一起坐船,观察……水下生物,应该不算水族馆吧?” 这问题问得有点突兀,路明妃和夏弥都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夏弥眨眨眼,耸耸肩:“那要看情况咯~如果是两个人独处,一起坐船,还一起爱护了可爱的小动物,当然算啦!” 她竖起大拇指晃了晃,“会让女孩子觉得你又善良又可靠,加分项!” 楚子航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谨慎地选择了继续追问:“什么动物算可爱?” 夏弥被问得噎了一下,摊手:“这个嘛……至少安抚大白鲨肯定不算在里面。” 楚子航似乎真的仔细考虑了这个答案,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脸上紧绷的线条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还好,三峡那次坐的是摩尼亚赫号,观察对象是龙类,跟可爱和爱护完全不沾边,更别提单独相处了。 路明妃在一旁听着这诡异的对话,看看明显松了口气的楚子航,又看看努力憋笑的夏弥,感觉槽多无口。 师兄你到底在确认什么啊!还有夏弥你别瞎教啊! 这时,摩天轮轿厢已经快要升到最高点,视野极佳。 夏弥趴在玻璃窗边,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忽然轻声说: “其实……我还是第一次和人一起来游乐园呢。” 路明妃看向她。 夏弥侧脸的弧度在阳光里显得有点模糊,嘴角还是翘着的,但眼神里好像有光落进去,又很快散开。 路明妃忽地心软了一下,接口道:“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们可以常来,玩到吐都行。” “真的?” 夏弥立刻扭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那你呢?你第一次和人一起来游乐园是什么时候?” 路明妃想了想,记忆有点模糊:“很久以前了吧……可能是我爸妈还在家的时候?记不清了。” 她顿了顿,“我婶婶是那种典型的鸡娃家长,觉得游乐园浪费时间。路鸣泽那小子也更喜欢游戏厅。和同学……好像也从来没一起来过。确实很久没来了。” “你爸妈一直没回来?” 夏弥问。 “嗯。” 路明妃点点头,语气故作轻松,“以前我还以为他们是考古专家,说不定被困在哪个陵墓里了,或者挖到秦始皇陵被国家秘密保护起来了。现在想想……” 她自嘲地笑了笑,“说不定他们是在哪里悄咪咪拯救世界呢,所以才没空管我这个废柴女儿吧。” “才不是废柴!” 夏弥立刻反驳,伸手揉了揉路明妃的头发,把她本来就乱的发型揉得更像鸟窝。 “以后就有人管你啦!我们可以一起来游乐园,玩到吐!我说话算话!”” 她对着路明妃用力眨眨眼,笑容明媚得晃眼。 路明妃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阴霾瞬间被这笑容冲散了,她也忍不住笑起来:“好!玩到吐!” 第129章公款吃喝 楚子航坐在对面,从话题转到游乐园开始,他就没有再出声。 他是游乐园的常客。 那个总是乐呵呵的“爸爸”觉得这里是彰显亲子气氛的好地方,经常会挤出时间陪他来,拍很多好看的照片,买很多可爱的玩具,也坐过很多次摩天轮。 而那个男人……带他联络感情的地方是街角小摊的变态辣卤肥肠,是把他辣得眼泪汪汪然后哈哈大笑;是带他去大浴堂搓澡,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让楚子航给他搓背,自己美滋滋地喝着冰可乐。 完全没有一个合格父亲的样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像样的男人,却在那个雨夜,对着神明般的存在拔出了刀,嘶吼着让他开车逃走。 楚子航有时会庆幸,庆幸那天路明妃提前下了那辆迈巴赫。 可当这段记忆一次又一次在脑海中回放,偶尔——只是非常偶尔——他也会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记得那个雨夜,记得那个男人的背影,记得那些燃烧的黄金瞳? 当然,后者的念头出现得极少。他不是会将责任或遗憾推给别人的人。 他只是一日复一日地磨砺着手中的村雨,将自己锻造成更锋利的刀,随时准备着斩向那高高在上的王座。 哪怕不能真正伤到神,至少,也要溅祂一身滚烫的、属于凡人的血。 这就是他的愤怒,冰冷,沉默,却从未熄灭。 摩天轮缓缓升至最高点,整个游乐园和远处的湖景尽收眼底,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 楚子航从那段冰冷的回忆里抽离出来时,耳边已经变成了路明妃和夏弥叽叽喳喳的争论声。 “要我说,当然是你那个脑瘫弟弟更麻烦!” 路明妃一脸严肃,掰着手指分析,“他虽然像只乖狗狗,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吧?操心死了!” “才不是!” 夏弥立刻反驳,凑近路明妃,伸出两根手指。 “我弟至少听话!让往东绝不往西!你那个堂弟呢?体重和身高数字一样,还总抢你电脑打游戏!这属于又熊又具备基本破坏能力!” “可他智商正常啊!能交流!能讲道理……虽然大多数时候不讲!” “我弟虽然交流困难,但他永远不会跟你抢电脑!只会安安静静在旁边自己玩!” “那叫玩吗?那叫需要24小时看护!” “总比一个随时可能登你账号的堂弟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从弟弟的麻烦程度上升到家庭教育的失败,最后又绕回到底哪个更让人头疼。 楚子航沉默地听着,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 一个说着脑瘫弟弟,语气嫌弃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 一个吐槽胖堂弟,满脸愤慨眼底却有笑。 他忽然觉得,这大概也是一种琐碎又温暖的烦恼。 最终,谁也没说服谁,两人宣布打成平手,同时气鼓鼓地扭开头,又忍不住同时笑出声。 “哎呀!” 路明妃忽然反应过来,看向窗外,“光顾着吵了,摩天轮都快到地面了!入学辅导一点没讲!” 她立刻正襟危坐,准备临时抱佛脚,脑子里飞速回忆卡塞尔学生手册第一章。 楚子航也微微坐直,迅速在脑海里组织语言,思考如何在剩下的两分钟里,用最精炼的语言概括龙族简史、学院架构和校规精华。 他甚至考虑是否应该建议再坐一圈。 “安啦安啦~” 夏弥却摆摆手,一脸轻松,“那些东西预科班早就讲完八百遍了,校规我都能倒着背。” 路明妃动作僵住,缓缓转过头,眼神充满疑惑:“……那为什么诺玛还给我安排这个任务?而且你还接受了?” 夏弥眨眨眼,露出一个“这你就不懂了吧”的狡黠笑容,理直气壮地说: “当然是为了——公款报销游乐园门票和零食啊!” 路明妃:“……” 竟然无法反驳。 楚子航:“……” 摩天轮轿厢稳稳停在地面,舱门打开。 路明妃还在为夏弥这朴实无华的动机感到无语,一抬头,就看见外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笔挺的黑色西装,银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胸口插着一支鲜红的玫瑰花。 老人正抬头欣赏着摩天轮的钢铁骨架,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十分优雅,像个老派英伦绅士。 希尔伯特·让·昂热校长。 路明妃瞬间僵住,脑子里闪过“上班摸鱼被校长抓包”、“利用任务经费吃喝玩乐被当场逮捕”等恐怖内容,脚趾开始默默施工。 夏弥却像没事人一样,轻盈地跳下轿厢,甚至还对昂热挥了挥手,笑容甜美: “校长好!您也来游乐园找回童心吗?” 昂热转过头,看到他们, 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从容地整了整胸口的玫瑰,微笑道:“下午好,孩子们。刚去见了一位老朋友,忽然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需要感受一下年轻的气息。” 昂热顿了顿,对着三人俏皮地眨眨眼,“不过话说回来,长大也有些好处,比如……出差的吃喝玩乐,都可以理直气壮地记在公款账上。” 路明妃:“……” 校长,您这话是能当着学生面说的吗?! 夏弥立刻打蛇随棍上,眼睛亮晶晶:“那校长!请我们吃冰淇淋吧!公款!” 昂热哈哈一笑,非常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荣幸之至。” 几分钟后,四人人手一个冰淇淋,站在人来人往的游乐园小径上。 路明妃手里举着个巧克力草莓双拼甜筒,刚才在口味选择上的纠结被夏弥一句“成年人不做选择”果断解决。 楚子航拿的是香草味,简单经典。 夏弥选了个草莓酱的,舔得不亦乐乎。 昂热校长要了薄荷口味,引得夏弥一阵大惊小怪。 阳光很好,冰淇淋很甜,远处旋转木马传来欢快的音乐。 路明妃咬着脆皮筒,听着夏弥和昂热校长聊着游乐园的历史,心里那点尴尬渐渐消散,甚至觉得这画面有点诡异的和谐。 第130章恐怖过山车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夸张的呼啸风声混合着震耳欲聋的尖叫,从他们脑后猛地席卷而来! “哇啊啊啊啊啊——!!!” 路明妃吓得一哆嗦,差点把冰淇淋怼脸上。 她惊恐地回头,只见一道扭曲的钢铁巨蛇以骇人的速度从高处俯冲而下,又猛地扭转拉升,上面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 正是北美闻名的恐怖过山车——中庭之蛇! 夏弥瞬间兴奋起来,指着那翻滚的轨道,眼睛放光:“那个!我想玩那个!看起来超——刺激!” 路明妃眼前一黑,手里的甜筒都不甜了。 她下意识地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现场看起来最稳重、最年长、最应该反对这种危险活动的昂热校长。 校长!您可是130多岁的老人家了!这种心脏骤停级别的项目绝对不适合您!快用您校长的威严阻止她! 只见昂热校长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顺着夏弥指的方向望去。 几秒钟后,在路明妃满怀期待的目光中,昂热校长摩挲了一下下巴,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兴致勃勃、甚至有点跃跃欲试的笑容。 “不错。设计充满张力,俯冲角度相当大胆。” 他点评道,然后转向三个年轻人,笑容灿烂,“看起来很不错啊,充满了激情。要不要一起去体验一下?” 路明妃:“!!!” 她感觉眼前彻底黑了。 校长?!您认真的吗?!您一百多岁了啊!您的激情是不是用错地方了?!还有您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坐过山车不会皱吗?! 路明妃绝望地看向最后的希望——楚子航。 楚子航在“中庭之蛇”启动的轰鸣声传来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了一瞬。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握着香草冰淇淋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透出一点用力的白。 不过当他听到昂热校长的提议时,那弧度完美的薄唇抿紧成了一条线。 虽然脸色依旧平静,但路明妃凭借对他有限的了解,以及比平时更淡的唇色,隐约捕捉到了一丝名为“抗拒”的讯号。 师兄……好像也有点……虚? 然而,还没等楚子航找到合适的理由婉拒,夏弥已经欢呼一声,一手拉住生无可恋的路明妃,另一手居然自来熟地虚虚挽住了昂热校长的胳膊。 “太好了!校长万岁!走!我们去征服大蛇!” 路明妃被拖着往前挪,回头向楚子航投去最后一道“救命”的目光。 公款旅游……代价竟是献祭我的灵魂和胆汁吗?!师兄!校长的人设崩了啊!救命——!!! 楚子航看着校长兴致高昂的背影,又看看被夏弥半拖半拽、一脸“我要死了”的路明妃,沉默地扔掉手中化了一点的冰淇淋,抬步跟了上去。 队伍随着人潮缓慢前移,眼看离那扭曲如巨蛇的轨道入口越来越近,路明妃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开始发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她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朝身边那位唯一可能理解她此刻心情的人发出信号: “师兄……”她扯扯楚子航的袖口,“你是不是也有点……害怕?要不咱俩找个机会溜吧?就说忽然肚子疼,或者想去洗手间——” 楚子航闻言,微微偏过头。 路明妃充满期待地仰视着他,眼睛眨巴得像只求救的仓鼠。 只见楚子航配合地略微低下头,凑近她耳边。 路明妃心中狂喜:有戏! 她连忙垫脚,离楚子航更近了些,却听见他声音平静地在她耳边说: “我只是有点晕车。” “……” 路明妃看着他比平时更淡的唇色,毫不留情地戳穿:“师兄,你脸都白了。” 楚子航沉默两秒,目光移向远处童话城堡的尖顶,低声说:“其实我最喜欢的项目是小熊维尼和它的朋友们。” 路明妃:“!!!” 柳暗花明!绝处逢生!同道中人啊师兄! 她眼睛“噌”地亮了,瞬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楚子航的手与之对视,目光楚楚,甚至差点热泪盈眶: “那还等什么!现在溜还来得及,顺道还能逛逛白雪公主的城堡!我请你吃爆米花!” 楚子航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胸膛里像是溜进去一只鼓翼欲飞的雀鸟。 他似乎被路明妃描述的画面打动,唇瓣微动,下意识地想说什么——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从两人中间钻了出来。 楚子航沉默地挪开了目光。 只见夏弥一手搭着路明妃的肩,一手撑着楚子航的手臂,眼睛弯成月牙,笑容灿烂: “你俩在后面偷偷摸摸说什么呢——该不会是想撇下我和校长,偷偷私奔吧?” 路明妃吓得一抖,哭丧着脸坦白:“我就是……更想去逛逛白雪公主的城堡。对中庭之蛇这种超规模的东西,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夏弥听到路明妃说对中庭之蛇一点兴趣都没有时,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黯淡,像阳光被云层遮了一下,随即又亮了起来。 她伸手捏住路明妃的脸颊,轻轻往两边扯了扯: “好吧好吧,你这个穿着水晶鞋临阵脱逃的灰姑娘。” 夏弥的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既然没有降伏巨蛇的胆子,那就乖乖在下面等着吧。等骑士们凯旋,再带着你去逛城堡,嗯?” 路明妃愣了一秒,意识到这是放过自己的意思,瞬间原地复活:“真的?那说好了!我等你们!” 说完像只脱笼的兔子,嗖地从队伍里钻了出去,走时还不忘朝楚子航眨眨眼,用口型比划:“师兄保重——” 楚子航神色一僵。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说“其实我可以陪路明妃去城堡”,工作人员已经在向他们招手了。 他沉默了。 小熊维尼救不了他。 白雪公主救不了他。 灰姑娘……已经跑没影了。 夏弥笑嘻嘻地,非常体贴地虚虚推了推他的后背:“走啦,师兄!骑士可不能临阵脱逃哦!校长,我们快排到了!” 他缓缓地、视死如归般地,被夏弥带向了登车口。 第131章 仙女教母 路明妃一溜烟跑到安全地带,回头望去,正好看见楚子航、夏弥和昂热校长被工作人员引导着坐上了中庭之蛇前排的座位。 楚子航的背影挺得笔直,夏弥正兴奋地朝下面挥手——虽然路明妃很怀疑她是不是在朝自己挥,而昂热校长……他甚至还在整理袖口! 过山车缓缓启动,沿着陡峭的爬升轨道向上攀爬,发出“咔哒、咔哒”的链条声响,每一个“咔哒”都像是敲在路明妃那颗劫后余生的小心脏上。 她下意识地用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眯着眼追随着那逐渐变小的车体。 阳光有点刺眼。 车子爬到了最高点,微微一顿——下一秒,它就像挣脱了所有束缚般,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冲而下! “哇啊啊啊啊——!!!” 排山倒海般的尖叫声瞬间席卷了整个区域,路明妃甚至能看到前排乘客们被气流吹得扭曲的脸。 钢铁巨龙翻滚、扭动,带着令人目眩的速度和力量。 路明妃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世界很吵,风声、机械轰鸣声、背景音乐声、远处其他游乐设施的喧哗……但又好像很安静。 好像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呢? 就在过山车呼啸着经过一个巨大的、几乎倒悬的弯道时,路明妃脑子里那根弦“叮”地响了一下—— 是尖叫啊! 不是那种充满恐惧或刺激的、发自乘客肺腑的尖叫,而是……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浮夸的、甚至带点看好戏味道的尖叫声,就贴在她耳边! “呀啊啊啊——好可怕哦!” 路明妃吓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头发都差点竖起来。 她猛地扭头,心脏狂跳:“谁?!” 然后,她愣住了。 只见一个小巧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旁边,正和她一样仰头看着过山车,还煞有介事地用手捂着脸——但指缝开得老大。 那人穿着一身带着亮片和纱层的浅蓝色连衣裙,头上还戴着小巧的水晶头冠,金色的假发卷曲地披在肩上。 这明明就是城堡里仙女教母的裙子嘛! 如果不是那张过分熟悉的漂亮脸蛋,随时都亮着的黄金瞳,和脸上那副“姐姐我来看你笑话了”的欠揍表情,路明妃可能真的会以为这是哪个沉迷COSplay的小萝莉。 “路、鸣、泽!” 路明妃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刚刚飙升的肾上腺素瞬间转化为浓浓的吐槽欲。 “你这是什么打扮?!女装大佬?还是迪士尼在逃教母?你的节操呢?!” 路鸣泽放下手,脸上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金色瞳孔像是即将坠落的夕阳。 “穿成这样,当然是为了应景啊,我亲爱的姐姐。” 他的声音是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的清亮,此刻刻意放柔,还真有点梦幻的味道。 “童话里的仙女教母,会给可怜的灰姑娘南瓜马车和水晶鞋,让她能光彩照人地去参加舞会。” 路鸣泽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意味: “而我,可以给我的灰姑娘姐姐更棒的东西哦……无与伦比的权与力。怎么样,是不是比只会变裙子的教母实用多了?” 来了来了,又是这套! 路明妃瞬间死鱼眼,条件反射般地摆手,仿佛在驱赶什么推销保险的: “免了免了,暂时没有登基称皇或者毁灭世界的需求,您这业务找别人开展行不行?留在这边,我只能请你去坐小熊维尼的蜂蜜罐,或者找七个小矮人合影。” 她顿了顿,看着路鸣泽这身装扮,忽然伸手,揉了揉他那头柔软的金色假发,语气难得带了点真诚。 “看你叫了我那么久姐姐的份上,我单方面认你这个弟弟了。走吧,姐姐请你吃大份甜筒,加双倍巧克力酱的那种,怎么样?” “诶?” 路鸣泽显然没料到这个展开,被她揉得愣了一下,脸上那神秘高深的表情有点挂不住,小声咕哝了一句: “……这也太犯规了。” 他准备好的、关于力量与代价、孤独与王座的台词,一句都还没开始念呢! 路鸣泽幽幽地叹了口气,那身梦幻的仙女教母裙忽然像被风吹散的雾气般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面料考究的黑色小西装,胸口甚至还别着一支鲜红的玫瑰。 他伸出小手,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胸口的玫瑰 ,神色肃穆,仿佛要去参加谁的葬礼。 “这些人,”路鸣泽抬头,目光投向那正在轨道上疯狂疾驰的过山车,“都要死了哦。” 路明妃:“……哈?” “过山车出事故的概率,大约是两亿五千万分之一。”路鸣泽用咏叹调般的语气说着,“但不是零。”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路明妃皱眉。 路鸣泽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可爱的小师妹,面冷心热的亲亲师兄,还有那位风骚不减当年的老绅士,以及这一整车的幸运游客……都要死了哦,姐姐。”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路明妃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锁定了轨道。 那里有一道黑色裂缝,正在钢铁结构的接缝处悄然蔓延。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什么时候视力这么好了?还是…… “你看,我没骗你吧。”路鸣泽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冰冷的笑意。 “嘘——” 路明妃正想说什么,却见路鸣泽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姿态优雅,“姐姐,你听。” 路明妃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周围寂静无声,仿佛黎明前的哀悼。 “你身体里那只嗡嗡作响、给你些小恩小惠的小虫子,现在可帮不了你。” 路鸣泽慢条斯理地说,目光似乎穿透了路明妃的身体。 “你听,它现在是不是特别安静?连吱一声都做不到了?真可怜啊,在绝对的权与力前,只能瑟瑟发抖呢。” 系统?!路明妃心里一紧,连忙在脑中呼唤。 一片死寂。 第132章日落 “所以,姐姐,考虑一下?四分之一的生命,我帮你解决这个小小的事故。” 路鸣泽唇边漾出一抹笑容,月光一样柔和,却冷得沁出寒意。 “顺便,解决掉……制造这个事故的人。” 就在路明妃的心不断下沉,开始有点相信路鸣泽的鬼话时—— 「……吱。」 脑海里,极其微弱、仿佛垂死挣扎般倔强的电子音,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带着一种“妈的老子还在呢”的倔强。 路明妃:“……” 路鸣泽:“……” 路鸣泽脸上那高深莫测、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裂开。 他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一下,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路明妃的方向,仿佛能透过路明妃看到里面那个胆大包天的“小虫子”。 你竟然还能吱? 路明妃清楚地看到路鸣泽眼睛里明晃晃的是这个意思。 她赶紧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笑出声。 与此同时,车厢内,昂热校长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周身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开始流转,试图冲破某种凝滞的束缚。 路鸣泽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方向,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刚才那点因为系统诈尸而产生的气恼瞬间被更凛冽的寒意取代。 “啧。”他低声咂舌,黄金瞳中戾气一闪而过,“破坏别人交易的……无论是硅基生物,还是碳基生物……” 他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满脸懵逼、惊疑不定的路明妃: “果然,都一样讨厌。” “那接下来的局面就交给他咯。”他迅速恢复若无其事的样子。 路鸣泽消失了。 路明妃张了张嘴,想喊住他问清楚什么叫“交给他”,他人都没影了交个鬼啊! ……等等。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 过山车开始在轨道上缓缓运行,她左右张望,不远处有个举着棉花糖的小孩,动作几乎定格在张大嘴准备咬下去的瞬间,棉花糖的糖丝在空气中凝固成静止的云。 世界开始了运转,但运转得极慢。 像一部被按了慢倍速的电影,每一帧都被拉长成永恒。 等等! 路明妃揉了揉眼睛。 她没有看错。那位原本应该乖乖卡在安全压杆里的130多岁老人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站、了、起、来。 当然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过山车时速最高有250公里,真是老当益壮啊昂热校长。 昂热站在过山车车头,单手扶着压杆,低头似乎对旁边的两个人说了句什么。 接着,另外两个人也动了。 夏弥从座位上探出半个身子,不知道朝昂热喊了什么,手还指着轨道下方那处裂缝,表情急切。 楚子航则指了指过山车最高处的地方,对另外两个人解释着。 三个人,悬在半空,开起了小会。 路明妃在下面仰着脖子,感觉自己像混进主角团旁观主角打怪升级的路人,毫无参与感。 “鳍状制动器!” 直到楚子航大喊的声音传过来,才让路明妃从各种联想中醒过神来。 “能让我们原路返回!” “能手动开启吗?”这是昂热校长。 “控制室在下面。” 空气沉默了两秒。然后三个人同时低下头,目光穿过几十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在路明妃身上。 “明妃。”楚子航说,“去控制室。开关上有标识——Fin Brake。红色。推上去。在过山车要到达顶端的时候。” 路明妃:“……啊?” “时间零还有200秒。”昂热说,“快,就现在。” 路明妃站在原地,大脑CPU过载三秒。 不过她还是跑了。脚迈出去的时候她甚至没想好要跑去哪儿,只是身体比脑子先动了。控制室控制室……过山车的控制室应该在…… 登车口旁边那座不起眼的小房子,玻璃窗反射着天空,门口挂着块牌子,上面用英语写着“AUthOriZed PerSOnnel Only”。 路明妃撞开控制室的门,手掌拍上操作台,旁边有人,她祈祷这种状态下没人能看见她,眼睛飞速扫过那一排排按钮和推杆。 EmergenCy Brake。 EmergenCy Brake。 EmergenCy—— 在那儿。 红色推杆,底座上贴着褪色的英文标识“Fin brake”。 路明妃一把攥住推杆。 就在这时,窗外掠过一道黑影。 她下意识抬头。 透过控制室的玻璃窗,路明妃看见那辆过山车正以缓慢到诡异的速度上升。 轨道在那一瞬间发生了不应该发生的变化——钢轨像被巨力扭曲的麻花,从衔接处撕裂、翘起、刺向天空,边缘闪着锋利的寒光。 高压水流从某个破裂的管道中喷射而出,在慢镜头里像一条缓慢腾起的毒蛇,卷着一根脱落的钢筋,砸向过山车的方向。 砸向车头的位置。 很慢。 非常慢。 慢到她有时间思考“原来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世界真的会变成慢镜头”。 路明妃甚至想伸手把那根可恨的钢筋推开。可她够不到。 她在这里。他们在那里。 那根钢筋会砸穿车厢,钢轨会刺穿底盘,几十米的高度会吞噬所有悬在半空的生命。 路明妃的手指紧紧扣着制动推杆,指节发白,但制动器只能让过山车原路返回——如果轨道上还有过山车的话。 然后她看见了楚子航。他离开了车厢,站在车头,背对着阳光,浑身泛出细密的青黑色鳞片。 空气开始扭曲,以他为圆心,像夏日柏油路面蒸腾的热浪,一层层向外扩散。 君焰。 路明妃在教科书上见过这个言灵。 青铜与火一系的言灵,高危,破坏力惊人。师兄会用,她知道,她甚至看到过。 但她不知道君焰缓慢展开的时候是这样的——安静得像一场慢放的烟花,绚烂得像末日前最后一次日落。 钢筋融化成铁水,从他身侧流淌下来,然后他坠落。 从车头脱离,像一片烧尽的纸灰,轻飘飘地、直直地,向下坠去。 路明妃推上了制动杆。 “咔嚓”。 很轻的一声。 世界恢复了喧闹。 第133章 那就刹那吧 风重新开始呼啸,水流的轰鸣灌满耳道,过山车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在残缺的轨道上奇迹般地减速,沿着来时的轨迹开始原路返回。 游客的尖叫声迟来地炸开。 可路明妃什么都听不见。 她往楚子航坠落的方向跑。可游乐园太大了,轨道太高了。 她忽然想:太慢了。 我太慢了。 “还能……再来一次吗?” 路明妃低声问。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问系统,还是在问那个已经消失的黑西装小魔鬼。 系统没有回答。 但路明妃听见了一声轻笑。 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水面飘来的涟漪。 没有交易。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四分之一生命”的报价。 只是一声笑。 路明妃低下头。 其实时间很短,距离很远,可她能看到那个人影地面越来越近,她甚至能隐约预见到那场不可避免的撞击。 可她胸腔里那团不知名的东西没有熄。 “说是刹那的话——” 路明妃开口,声音沙哑而狼狈,却高傲地像是在对这个世界下令。 “那就,刹那吧。” 时间再次慢了下来。 她往轨道下方跑,那里一地水花,水雾弥漫,阳光被折射成细碎的彩虹。 路明妃终于能看清那两道身影。 楚子航,浑身青灰色鳞片,紧闭着眼,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还有抱着他的夏弥。白色裙摆沾了血,像跌落泥淖的羽毛,两个人裹在尚未消散的风里。 离地面还有半米。 为什么夏弥也在下面? 她不是应该在过山车上吗?她什么时候跳下来的?她—— 没时间想了。 路明妃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什么时候也亮了起来。她只知道还有半米,夏弥的后背就要撞上地面,而她必须接住他们。 她伸出手。 所谓刹那,就像是把一秒钟掰成一千份然后踩着这些碎片狂奔。 她的手臂穿过凝固的空气,在夏弥距离地面还有一掌之遥时,环住了她的腰。 然后用力一收。 三个人滚落在柔软的草坪上,缓冲的力道让路明妃的后背撞上泥土,很疼,很疼,疼得她感觉自己的手都没有了知觉。 但她接住了。 还好,她接住了。 夏弥的脸近在咫尺,漂亮的眼睛半阖着,睫毛上沾的不知是水还是冷汗。 她的呼吸很轻很浅,像快要熄灭的烛火。而楚子航躺在她怀里,青灰色的鳞片正在褪去,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路明妃没有时间思考。 她的手按上夏弥的肩膀,又按上楚子航的。 路明妃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想起童话里,仙女教母会对着南瓜念咒语,王子会吻醒沉睡的公主,而她是那个穿着水晶鞋落跑的灰姑娘—— 落跑的灰姑娘,也有想要救回来的人。 “不要死。” 她说。 夏弥的眼睫颤了一下。 路明妃终于松了口气。 “……操。”她声音沙哑,不知道是骂人还是哭腔,“你们两个加起来几百斤了吧……” 路明妃顿了顿,低头看夏弥沾着灰尘的脸,还有楚子航总算恢复了一点血色的嘴唇。 “……重的要死。” 夏弥的眼睫又颤了颤,这次是真的在醒。 “……你接住我了?” 路明妃嘴巴张了张,很想骂这个大胆又古灵精怪的姑娘几句,可最后她呐呐几声,只挤出一句: “嗯。” 夏弥又眨了眨眼。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轻很软的笑。 “是救命之恩诶,那我要以身相许吗?” 路明妃:“???” “你救了我,”夏弥认真地说,眼睛弯成月牙,“那以后我的命可就交给你咯。” 路明妃:“……”大失败。 她低头看看自己还搭在夏弥肩上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楚子航缓慢地坐起身,看了看夏弥,又看了看路明妃,沉默片刻,低声说: “……谢谢。” “我又想吃甜筒了,师兄。”路明妃忽然说。 “我请。” 她得寸进尺:“我要吃巧克力双旋,加彩虹糖针!” “我请。” 路明妃有点好奇地继续问:“如果我说我接下来几天都想吃呢?” “我……不可以,你会肚子疼。” 路明妃正想问为什么,还没开口呢,身后忽然炸开一阵骚动。 “这里有个老人!他流鼻血了!!!” 老人? 因为是背对着那边,路明妃扭头的动作慢了半拍。 等她终于把脑袋转过去,就看见过山车站台那边几个工作人员正手忙脚乱地围成一团,其中一个戴帽子的年轻姑娘声音都劈了叉 “有人有刀吗?!有个bitCh把老人用绳子绑在座位上了!!” 路明妃:“………………” 她缓缓转过头。 夏弥也缓缓转过头。 两个人,四只眼睛,齐刷刷落在楚子航脸上。 阳光落在他微微垂下的眼睫上,浅栗色的瞳孔微微一颤,就像是受惊的林间小鹿。 他摸了摸鼻子。 动作很轻,很快,像只是脸上落了灰。 “……安全考虑。”他说,语气平常,听不出任何心虚,“校长当时已经流鼻血了,维持那么久的领域容易超负荷,我怕校长没人照顾,失去控制。” 路明妃张了张嘴。 “所以你就……” “绳子是从游客包里拿的。”楚子航补充,“安全锁扣是过山车座位自带的。” 路明妃又张了张嘴。 她把“那您绑的时候就没想过事后怎么解释”咽回去,把“您管这叫安全考虑不叫绑架老人”也咽回去。 最后挤出来的是:“……校长没反抗吗?” 楚子航沉默了两秒。 “他说,”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系紧一点。” 路明妃:“………………” 夏弥在旁边捂着嘴,肩膀抖得像筛糠。 不远处,昂热校长已经婉拒了工作人员叫救护车的提议,正用英语解释“这只是轻微擦伤”“不需要担架”“是的我很确定”。 声音温和,条理清晰,看来鼻血已经止住了。 工作人员依然满脸狐疑,频频回头望向过山车的方向,大概是在思考要不要报警。 “师兄。”路明妃干巴巴地说。 “嗯。” “你知道在美国,虐待老人是重罪吧。” 楚子航没说话。 夏弥终于没憋住,笑出了声。 第134章 慧眼识珠 路明妃在校长办公室坐了快二十分钟了。 茶是好茶,杯子是骨瓷的,沙发也软得恰到好处,整个人陷进去像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托着。 她端着茶杯小口抿,心想这大概就是资本主义的腐败,太罪恶了,下次还来。 就是希望下次来的时候别让她躲在办公室里听这么多不该听的了,知道太多的人都活不久啊! 路明妃偷偷抬头,昂热坐在对面,翘着腿,手里也端着茶。 “校董会为了青铜与火之王龙骨的事情已经吵了整整一周。”昂热放下茶杯,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有人提议联系中国,看能不能买下三峡大坝。” 路明妃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她憋着,咽下去,呛得眼眶泛红。 “……买三峡大坝?”她声音发飘,“那是、那是可以买的吗?” “显然不可以。”昂热说,“所以这个提案被否决了。” 路明妃张了张嘴。 她很想问是哪个天才提出的这个方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算了,脑子没进几斤水的人应该也提不出这种方案。 “当然也有人认为是学校昧下了龙骨,正在要求清查执行部的海外资产。”昂热继续道,这次则带着几分讥讽。 “那您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昂热端起茶杯,“一群眼里只有利益的蠢货,不值得为他们的异想天开浪费精力。” 路明妃低头喝茶,表情管理得很努力,装出一副“啊是这样吗”“龙骨的事我完全不知道呢”“我只是个无辜的普通女大学生”的样子。 昂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只是视线恰好路过。路明妃却莫名觉得校长是知道什么的,只是不想追究。 好在昂热没继续这个话题。 “锡安会最近发展得不错。”他说,语气松快了些,“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路明妃愣了一下。 锡安会。哦对,她还有个社团。 说实话她这个会长当得相当甩手掌柜,大部分活儿都是奇兰和几个干部在跑。 但数据确实好看,无论是纳新人数、活动频次、论坛讨论热度,都足以和狮心会这种老牌社团媲美。 “你是个相当优秀的S级。”昂热说。 路明妃端着茶杯,沉默了几秒。 她其实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校长。”她开口。 “嗯?” “据说我的S级是您给评的。” 昂热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路明妃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 “我过去十八年真的非常普通。”她说,“成绩中游,体育不行,长跑永远倒数,连班级合照都站最后一排边角。放到人堆里找不出来那种,衰得像野上良太郎女版。” 她顿了顿,把“瞎了眼”三个字咽回去了。 “您是怎么……慧眼识珠的?” 昂热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视线落在窗外某处。卡塞尔午后的阳光落进办公室,在他银白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浅金。 “我认识你的父母。”他说。 路明妃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想到以校长的年龄别说认识她父母了,认识她爷爷都绰绰有余。 “路麟城,乔薇尼。都是S级。”昂热放下茶杯,“当年在学院,没人不认识他们。” 路明妃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她对自己父母的印象很模糊。印象里只有爬满绿色爬山虎的墙,夕阳的光落在墙上,他们说:“对不起明妃,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会把你暂时留在叔叔家,不过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看你的。” 然后一次都没回来过。 她抱着洋娃娃在婶婶家里等了一晚又一晚,因为小时候以为全天下的爸妈都这样,后来发现不是。 再后来就不太想了。 “你母亲怀你的时候,”昂热说,“引起了很大的关注。” 路明妃心说关注我干什么?怕我出生就会毁灭世界吗? “以他们两人的血统来看,共同孕育后代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昂热的语气很平静,“当时学院内部评估过风险,结果是你有很大可能会是一条完整的龙类,撕开你母亲的肚子出生。” “所以几乎所有人,包括校董会的一些人,都劝乔薇妮……放弃你。” 放弃。 这个词在路明妃脑子里转了两圈,才慢慢沉底,露出它真正的意思。 打掉。 她下意识低头,隔着十八年的时光,她仿佛能看见那个还未成型的自己蜷缩在黑暗里,外面站满了等着宣判死刑的人。 “还好我生出来不是爬行动物……那些人,”路明妃干巴巴地开口,“连个肚子里的小孩都不放过啊。” “你父亲没听这些。”昂热顿了顿,“他拿着枪进的产房。” 路明妃:“……啊?” “他站在产房门口,对着所有人说,谁敢进来他就开枪。有敢上的,他是真敢开。” 路明妃干笑两声,声音有点飘:“没、没想到老爹还有这种时候……” “那是我认识他以来,他最像个男人的一天。”昂热说。 路明妃把干笑收住了。 “他说,”昂热微微垂下视线,“如果你真的是龙,他会亲手杀了你,然后自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路明妃盯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晃了晃,碎成一片。 “……那后来呢。”她听见自己问。 “后来你出生了。”昂热说,“很健康,很正常,没有鳞片,没有黄金瞳,也不会喷火。你在你母亲肚子里的时候乖得像天使。” 路明妃小声嘟囔:“现在看来是折翼天使。” 昂热没理她的白烂话。 “你的父母很爱你。”他说。 路明妃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杯沿。 “……嗯。”她说。 又安静了一会儿。 “所以,”她重新抬起头,“是因为我爸妈都是S,所以我才被评成S吗?血统继承什么的?” 昂热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神色。不是尴尬,不是犹豫,更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其实,”他说,“一直是个普通孩子。” 路明妃:“……” 所以她既没有出生时就像中华小当家的料理一样冒金光,也没有提早觉醒言灵,就是个普通小孩。 那这个S级到底是怎么来的? 第135章 那时,我会站在你面前 “你做过血统检测。”他说,“入学的时候。” “嗯,抽了好几管血。”路明妃点头,“然后诺诺师姐跟我说没事,让我回去等通知。” “检测结果说你血统稳定。”昂热说。 “那不是挺好的?” “相当稳定。”昂热补充。 路明妃眨眨眼,等他说下去。 昂热沉默了两秒。 “稳定到,”他说,“检测组以为仪器坏了。” 路明妃:“……啊?” “你的血统参数在S级父母的后代里属于异常值。”昂热的语气依然平稳,“不是不稳定,是太稳定了。稳定得像……普通人。” 意思是……她不是小时候没觉醒,而是压根就没有过任何觉醒迹象? 路明妃欲哭无泪,那这和把麻瓜招进魔法学校还说她是绝世天才有什么区别啊! “所以我……” “所以你不是因为血统被评成S的。”昂热说,“你是因为潜力。” 他的目光落在路明妃脸上。 “事实证明,我没有看错。” “刹那,七阶。128倍速。” 窗外飞过一只鸟,影子从玻璃上掠过。 “路明妃,”昂热说,“你有着无与伦比的潜力。” 路明妃捧着空茶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很想说那只是碰巧,想说她到现在都没搞明白那个言灵是怎么发动的,想说她其实很害怕——害怕下一次就接不住了。 但她最后只是低下头,盯着空荡荡的茶杯,“……那我以后要是变成龙了,”她闷声说,“老头子是不是还得再拿一次枪。” 昂热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路明妃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她才听见一道声音。 “那时,我会站在你前面。” 办公室里安静了。 路明妃低着头,脑子里还在转那句“那时,我会站在你前面”。 她想校长这人真是的,明明一把年纪了还动不动说这种话,害她眼眶有点发酸——直到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声音,好像不是从前面传过来的。 路明妃猛地回头。 楚子航站在办公室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像是刚进来。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斜斜落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路明妃瞪着他。 眨了眨眼。 又瞪着他。 “……师兄?” “嗯。” “你什么时候来的?” 楚子航顿了一下。 “刚来。” 路明妃眯起眼睛。 盯。 楚子航的睫毛颤了颤,几秒钟后,他垂下视线。 “……校长说你有无与伦比的潜力的时候。”他说。 路明妃:“……” 那不是来了快五分钟了吗! “你、你站在门口听墙角?”路明妃声音都劈叉了,“师兄你这是偷听!这是不道德的!” “门没关。”楚子航说。 路明妃噎住。 昂热端着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完全没有为自己门没关导致学生隐私泄露而愧疚的意思。 “而且,”楚子航顿了顿,“我不是故意的。” 他抬起眼睛,看了路明妃一眼。 “我只是……也一直这么觉得。” 路明妃张了张嘴。 她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 “……觉得什么?” “你很有潜力。”楚子航说,“从我一开始见到你就是,虽然你一开始很弱,弱得连木板都劈不开。” 路明妃:“…………” 谢谢,这段可以跳过。 “后面我带你练剑的时候,你的速度一直跟不上我。”楚子航说,“追不上,但没有停。”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会很强。” 他的语气很冷静,像在陈述某个客观事实。但路明妃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耳尖烧得慌。 “你总把你的成功都归于巧合。可我觉得从来不是巧合。”楚子航说,“你只是自己没发现。” 路明妃低下头,盯着茶杯,嘴里嘟囔:“师兄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话了……” 楚子航没回答。 “……那夏弥呢?”她强行转移话题,“她怎么没来?” 楚子航的脸上出现一种很微妙的神色,像是不知从何说起。 “她正在申请调宿舍。”他说。 路明妃愣了一下:“她要调去哪儿?” “她现在住6楼。”他说,“没有电梯。” 路明妃:“……啊?” “她想搬到你隔壁。”楚子航说,“然后老师告诉她,你隔壁唯一空着的床位是……” 他停顿了一下。 路明妃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芬格尔的宿舍。”楚子航说。 路明妃沉默了。 “……那她打算怎么办。” 楚子航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昂热放下茶杯,拿起桌上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你导师让我给你的东西。”他把纸袋递给楚子航,“你最近先别出任务,就呆在学校。” 楚子航接过,点头。 “还有,”昂热顿了顿,“有空帮明妃训练一下体能,她的基速不够会限制她继续往上推阶。” “这是我个人的委托,看在那天你用安全绳把我绑了的份上。”昂热学着路明妃的样子眨了眨眼。 楚子航的动作停了一瞬。 “……是。” 路明妃在旁边努力憋笑,憋得很辛苦。 “你们可以走了。”昂热重新端起茶杯,视线已经落在窗外的远山上,一副送客的姿态。 路明妃赶紧站起来,腿都有点软——倒不是吓的,主要是沙发太舒服了,人陷进去半小时,乍一起身像从棉花堆里拔萝卜。 她跟在楚子航身后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路明妃低头数地砖,一块,两块,三块。 “路明妃。”楚子航忽然开口。 “……嗯?” “那天从迪士尼回来,”他顿了顿,“你好像……不怎么理我了。” 路明妃脚步顿了一下。 “请你吃饭,你说有事。”楚子航说,“发消息也不怎么回。” 他侧过头看她。 “是……我做了什么吗?” 路明妃停下脚步。 她看着楚子航,楚子航也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惑,像不明白自己哪里犯错的大型犬。 “师兄。”路明妃说。 “嗯。” “你看不出来我在生你的气吗?” 第136章 我不想再……做逃跑的那个人了 楚子航愣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 “……对不起。”他说。 路明妃:“…………” 她更气了。 “你知道你错哪了吗?” 楚子航沉默。 沉默就是不知道。 路明妃深吸一口气。她忽然就不气了。 或者说,那股气从“你怎么可以这样”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更涩,更闷,堵在胸口。 “我生气,”她说,“不是因为你跳下去。” 她顿了顿,把脑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措辞扒拉开,努力让自己说人话。 “我生气,是因为你完全不在乎自己。” 楚子航看着她。 “你跳下去的时候,想过自己会死吗?”路明妃问。 楚子航没说话。 “你没想过。”路明妃替他答,“你从来不想这些。你受伤了不吭声,生病了不去医务室,任务报告里永远轻描淡写,好像那些伤口都是蚊子咬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飘。 “狮心会的人说,你曾经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两小时,就因为训练。” “你之前没有参加青铜计划,你告诉我是学校没有安排,可是我知道不是,”路明妃近乎倔强地瞪着楚子航,“是因为你参加执行部任务,肩胛骨被贯穿,缝了十七针,第二天还照常上课。” “师兄,你是一天到晚都想死吗?” 走廊忽然安静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没有锋刃,却精准地撬开楚子航胸腔里那扇很久没人敲过的门。 不是的。他想。 他不想死。 窗外的阳光斜斜落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仿若一道透明的墙。 楚子航低下头,“……我不想死。”他说。 “那干嘛当什么孤胆英雄!”路明妃几乎是喊出来的。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 因为有些事情,比死更重要。 那一年雨夜,高速公路,破碎的车窗,那个男人把他推出去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跑啊!”。 他跑了。 他跑赢了那场雨,跑赢了那些追上来的人,跑赢了本该一起死在那里的命运。 然后他活到现在。 所以现在,他不能再跑了。 楚子航垂着眼睛,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以前,有没救到的人。” 路明妃愣住了。 “所以现在,”楚子航说,“能救的,我都想救。豁出一切也没关系。” 他抬起眼睛,看着她。 “我不想再……做逃跑的那个人了。” 路明妃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她想起楚子航告诉自己的话:人总要失去些什么才会有豁出一切的决意。 可他也说过,人留着这条命不是为了豁出去的啊。 “……师兄。”路明妃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不要搞得自己好像烂命一条没人在意的样子。” 楚子航看着她。 “每个人的生命都很珍贵的,没了命就什么也没有了。”路明妃说,“就算你不在乎自己,也会有人把你的生命看得比别人重很多很多啊。” 楚子航没说话。 可他听见路明妃说的每一个字,那些字落进他身体里,滚烫的,顺着血管走,一路走到指尖。 那个男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如果我死了,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只有你,你如果也死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过了很久,他说:“也许吧。” “我只是……害怕自己做不到。” 路明妃忽然觉得有一股鬼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伸手一把拽住楚子航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往墙边带。 楚子航大概完全没料到,后背撞上墙壁,发出很轻的一声。 他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路明妃。 “你当然重要了。”路明妃说。 她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声音也在抖,偏偏还要努力瞪圆眼睛,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算我自私,算我狭隘,我没有你那么英雄气概——”她吸了吸鼻子,“当时整个过山车上所有人加起来,在我眼里都没有你们三个重要!” 眼泪不争气地滚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跳下来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她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多害怕救不了你!” 楚子航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她揪着他的领子,眼泪糊了一脸,鼻子红红的,嘴巴还在努力往下瘪,拼命维持“我在生气”的表情。 毫无气势。 像一只炸毛的、淋了雨的、还要冲他龇牙的奶猫。 却把他逼得无路可逃。 “从现在开始,”路明妃一字一顿,“你要把自己的命看得最重要。” “做不到的事情,都不是你的错。” “无论你要做什么——”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都要活着回来。” 走廊很安静。 楚子航看着她。 然后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抹过她眼角。 眼泪是热的。 楚子航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化开。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不是滚烫的,是温热的,像一种很缓慢、很柔软的涨潮。 从心脏的位置开始,一点点漫过肋骨,漫过胸腔,漫过四肢,最后停在指尖。 “……好。”他说。 路明妃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自己还揪着人家领子。 她猛地松开手,往后跳了一大步。 “你、你知道就好。”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我没有……我不是……反正你记住了。” 楚子航收回手,垂在身侧。 “记住了。”他说。 路明妃低着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她转身,大步往楼梯口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 “请我吃饭。还有夏弥。”她没回头,“你说的,要请客。” 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 “嗯。” 听到回应,她继续往前走。 楚子航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落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两片即将重叠的云。 他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点了点头。 影子跟着他,一步一步,踩进阳光里。 第137章 加图索家不能失去她 意大利,罗马。 书房的窗帘只拉开一道缝,光从那条缝隙挤进来,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切出一道细细的亮痕。 弗罗斯特坐在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两份文件。 他看完第一份,放下。拿起第二份,放下。然后把两份并排摆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他们怎么说?” 帕西站在办公桌对面,距离恰到好处——不远到显得疏离,不近到逾矩。 “他们看了现场录像和分析数据,结论一致。”帕西说,“六旗游乐园那段轨道,断裂处的金属疲劳曲线是正常的,但断裂方式不正常。像是有人从内部把应力集中到一个点,然后轻轻一推。” 弗罗斯特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 “轻轻一推。” “原话是‘鬼魂般的应力’。”帕西说,“没有爆破痕迹,没有外部冲击,钢轨自己把自己拧断了。” “火车南站的情况类似,承重柱的裂缝走向完全违背力学规律,像是整栋建筑在某一瞬间决定往左倒,然后真的往左倒了。” 弗罗斯特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们得出的结论是龙王苏醒。” “大地与山之王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测。”帕西说,“只有掌握那样纯粹力量权柄的龙王,才能这样操控应力。” 弗罗斯特没接话。 他把两份文件往旁边推了推,露出下面压着的另一沓纸——人员名单。 “六旗游乐园,当天乘坐那趟过山车的游客,加上随行人员。” 他把其中一张推到帕西面前,“火车南站,事故发生时在站内及周边的登记人员。” 帕西低头看。 两张名单上,大部分名字都不一样。游客、学生、普通市民、执行部人员、昂热。他扫过那些陌生的字母组合,然后视线落在两个同时出现的地方。 路明妃。楚子航。 六旗游乐园有他们,火车南站也有他们。 帕西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路明妃?”他说。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那点极轻微的异样——像一枚小石子投进深潭,水面晃了晃,很快恢复平静。 弗罗斯特没注意到。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上。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他说,“但概率不大。目前我更怀疑另一个。” 帕西抬起眼睛看他。 “楚子航?” 弗罗斯特点点头。 “为什么?” 弗罗斯特沉默了几秒。窗外的光又移动了一点,把地毯上的亮痕切得更细。 “直觉。”他说。 帕西没说话。 弗罗斯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身上有些东西无法解释。”弗罗斯特说,“血统、履历、成长轨迹。一个普通的混血种,最初测定血统不过只有B级,怎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狮心会会长,执行部王牌,恺撒都承认他是对手——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血统来到了A级。” 血统提升。 这在混血种的高层,并不是个秘密。 但绝大多数人都会在这个过程中死去,剩下的的则会失去理智,沦为死侍。 “如果楚子航使用了某种禁忌的血统精炼技术,那么他距离崩溃的边缘不会太远了。”弗罗斯特说,“除非他足够特殊。” 帕西说:“我会着手安排调查。” 书房安静了几秒。 “但路明妃那里也不能放松,我们对昂热的弹劾会很快开始,楚子航的血统是个很好的切入点,来一场彻底的血统清洗。 “届时卡塞尔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混乱。”弗罗斯特说。 帕西抬眼看他。 “你去一趟美国,调查楚子航的同时,”弗罗斯特说,“暗中保护她。” 帕西愣了一下。 “那恺撒少爷呢?” 弗罗斯特的表情十分理所当然,语气也平淡:“恺撒是家族倾尽资源培养的,他有保护好自己的能力。” “反倒是路明妃——如果她真的被人盯上,背后不会是什么小人物。” 帕西垂下眼睛,“好。” “加图索家不能失去她。” 弗罗斯特说拧起眉头:“长老们休眠之前留下的原话是:别人都是可以再造的祭品,唯有路明妃是控制王座的钥匙。” 钥匙。 这个词在帕西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想起那个女孩,照片上的她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随手扎成一个揪,站在人群里像一粒被风吹进去的沙子。 加图索家的调查报告里,囊括了这个女孩过往十九年的全部人生。 她吃东西的样子不太好看,说话也不太会挑场合,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缝,傻乎乎的。 钥匙。 “我会保护好她的。”帕西低声说。 阳光从窗户斜斜落进来,照在帕西脸上。 他的刘海被风吹动了一下。 那只一直被遮住的眼睛,露了出来。 暗金色。 像融化的琥珀,又像某种不属于人类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而另一只眼睛是冰蓝色的,干净得近乎透明,和那只暗金并列在一起,像两块从不同尸体上挖出来的眼球硬塞进同一个眼眶。 弗罗斯特的视线在那只眼睛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移开目光。 他看得不是很舒服。 “最近吃药了吗?”弗罗斯特问,语气温和得就像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吃了。”帕西低下头,刘海重新遮住那只暗金色的眼睛,“只是感觉会舒服一点而已。” “保护好路明妃。”弗罗斯特说。 帕西微微颔首,转身要走。 “帕西。” 他停下。 弗罗斯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温和得让人后背发凉。 “关于路明妃的那件事,你销毁了证据,没有送到校董会议上,做的很好。” “家族的意志。”帕西单手握拳置于胸前,一派温顺。 “不止是家族的意志。”弗罗斯特轻轻的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毕竟如果确有其事……” “她不止是加图索家的钥匙,”弗罗斯特顿了顿,看向帕西,“也是你的。” 书房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帕西没有回头。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很长,光线很暗。 帕西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汇报的时候一直垂在身侧,姿态标准,无可挑剔。此刻它微微张开,又握紧。 他有资格握住那把钥匙吗? 不是作为影子。 是作为自己。 情人节特辑(一) 二月十四日上午8点。 楚子航站在一区宿舍304门口,手里拎着村雨,以及一个扎着银色丝带的方形礼盒。 礼盒里的巧克力是他昨天在厨房奋战了六个小时的成果——前十二次要么色泽不好,要么甜度失衡,第十三次才做出满意的。 在厨师委婉地表示“我的水平就在这里了”之后,楚子航觉得这算及格。 他准备先和路明妃晨练一小时,再把巧克力给她。这很合理,既不突兀,算是回礼,也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就在他准备拨通电话时,另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楼梯口。 恺撒·加图索。 金发蓝眼的学生会主席今天没穿校服,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衬得肩宽腿长。 他怀里抱着两束花:左手是怒放的红玫瑰花束,右手则是一束用各色巧克力精巧包装成的巧克力花束,在晨光下泛着甜蜜的光泽。 更令人意外的是,帕西·加图索安静地跟在恺撒身后半步。 这位被路明妃评价为优雅波斯猫的助理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皮箱。 三人在宿舍门口相遇,空气凝固了一秒。 楚子航点了点头:“恺撒。” 恺撒脚步一顿,瞥见楚子航手中的礼盒,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 “楚子航?真巧。”他语气轻松,“你也来找路明妃?” “晨练。”楚子航言简意赅,目光落在恺撒怀里的花束上,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帕西适时地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少爷来邀请明妃小姐共度情人节。” 他说的是“少爷”,但那双低垂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恺撒居然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了帕西一眼,然后转向楚子航,挑了挑眉。 楚子航握着村雨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眼神微冷。 三个人站在宿舍门口,谁也没有再开口。 就在这微妙的对峙时刻—— “吱呀”一声,304的宿舍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缝。 率先露出的是一张精致如冰雪的脸——零。 她今天看起来有些不同,眉宇间惯常的寒意似乎融化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丝温柔。 紧接着,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扒住门边,诺诺古灵精怪的笑脸挤了出来。 她眨眨眼,目光在门口三位风格迥异的男士身上溜了一圈,语气欢快得近乎幸灾乐祸: “哎呀呀,真不巧。今天路明妃既不能陪人练剑,也不能跟人去约会咯。” 她说着,彻底拉开了门。 房间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窄小的单人床上,被子隆起一小团。 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穿着明显过大睡衣的三头身小女孩,正用两只白白嫩嫩的小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脸,只露出毛茸茸的棕色短发和发顶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听到开门声,那双小手慢慢、慢慢地挪开。 露出一张圆嘟嘟、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皮肤奶白,眼睛又大又圆,此刻正写满了生无可恋。 她看了看门口石化般的三人,用小奶音有气无力地打招呼: “楚师兄,恺撒师兄,帕西……早上好,是我。” 路明妃,卡塞尔学院唯一的S级学生,在情人节清晨,变成了一个目测身高不足90厘米的幼童。 楚子航:“……” 恺撒:“……?” 帕西的镜片似乎反了一下光。 ————————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路明妃裹在那件巨大的睡衣里,盘腿坐在床上,像一只鼓起来的糯米团子。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一点,但那个奶音实在没法控制。 “早上起来,就觉得被子特别重。睁眼一看——不是我被子重了,是我变小了!” 她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直接从睡衣领口滑了出去,光溜溜地摔在床上,懵了足足三十秒才反应过来不是做梦。 “还好当时没人。”她心有余悸,“不然我就社死了。” 楚子航蹲在床边,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 软的。 路明妃翻了个白眼:“师兄你干嘛。” 楚子航没说话,又戳了一下。 恺撒也凑过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 “真的变小了。”他的语气惊异,“骨头也变小了。” 帕西默默将小皮箱放在桌上,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观察。 诺诺靠在门框上笑:“好玩吧?我一早被零抓过来,就看到这么个玩意儿在床上滚来滚去。” 零言简意赅:“她爬不出被窝。” “然后,”路明妃悲愤地补充,“诺诺师姐和零就把我拎起来,翻来覆去揉了一通!还捏脸!” “还有师兄你们也是!”路明妃气得鼓起腮帮子,现在那里肉更多了,一鼓更像只小河豚。 “手感怎么样?”诺诺问。 “软的。”楚子航说。 “确实是软的。”恺撒说。 路明妃:“……你们够了啊。” 她挥开那两只还在她脸上作乱的手,气鼓鼓地瞪着他们。 但她现在这副模样,气鼓鼓的样子也就是脸颊更圆了一点,眼睛瞪得更大了一点——完全没有威慑力。 楚子航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先送医院。需要全面检查。” “我反对。”恺撒立刻说,他抱起胳膊,恢复了些许冷静,“她现在这个样子,S级的身份,莫名其妙的变化,送进医院等于把秘密暴露给整个医疗部甚至校董会。” 他看了眼床上那一小团,“而且,她这样怎么解释?S级学生一夜返老还童?” “但需要专业评估风险。”楚子航寸步不让。 “可以先联系施耐德教授或校长,他们或许知道类似情况。”恺撒针锋相对。 “信息传递过程可能泄密。” “那也比贸然送医安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暗潮汹涌,寸步不让。 路明妃夹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她都变成这样了,这两个人居然还能吵起来。 “那个……”她弱弱地开口,“能不能先别吵——” “没吵。”楚子航说。 “只是在讨论方案。”恺撒说。 路明妃:“……哦。” 第138章 也不是没有办法 卡塞尔,学生活动中心。 角落里那张长桌被六个人围满了。 路明妃缩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不知道谁塞给她的咖啡,从坐下到现在一口没喝。不是不渴,是没心思喝。 奇兰坐在她对面,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不止一个度。 他旁边是兰斯洛特和苏茜,狮心会的副会长,正低头翻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文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诺诺翘着二郎腿坐在路明妃左手边,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却在几个人脸上转来转去,像在估算什么。 零坐在诺诺旁边,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热可可。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奇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桌上所有人都抬起头,“校董会派来的调查团已经到了。团长叫安德鲁·加图索,是加图索家的人。” “调查团的核心指控有两项。”奇兰继续说,“第一,弹劾昂热校长。理由是校长长期独断专行,多次任务决策存在重大失误,且对学生的监管不力——” “监管不力?”路明妃忍不住插嘴,“校长监管不力?他连我几点睡觉都知道!” 诺诺瞥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他连你几点睡觉都知道?” 路明妃噎住。 因为她每次她熬夜打游戏到三四点,第二天总能收到昂热的邮件,内容是“早点休息”。 她一直觉得这老头有偷窥癖。 “第二,”奇兰顿了顿,语气沉下来,“质疑楚子航的血统稳定性。” 兰斯洛特把那沓文件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调查团提交的初步报告,”他说,“上面罗列了楚子航近一年参与的所有任务,以及任务造成的……附带损失。” 附带损失。 这个词用得真文雅。 路明妃在心里给翻译了一下:就是破坏。 她伸手把那沓文件拖过来,翻开。 第一页,纽约剖婴案,医院半面墙都染红了,媒体争相报道。第二页,开普敦棒球中心被炸平。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路明妃翻着翻着,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里面有个恐龙,走到哪儿哪儿着火。 她赶紧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删掉。 师兄罪过,我不是那个意思。 “如果是虚构诬陷就算了,”兰斯洛特的声音有些沉,“但这些数据是真的。任务确实成功了,目标确实清除了,可破坏也是真的。” 他抬起眼睛看了一圈在座的人。 “调查团认为楚子航的言灵破坏力正在逐渐失控。这不是正常现象。混血种的血统如果持续活跃而不稳定,就意味着——” “意味着他正在向死侍转化。”诺诺替他说完。 桌上安静了几秒。 路明妃低着头,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忽然想起游乐园那天。 师兄从过山车上跳下去的时候,浑身都是青灰色的鳞片。 不是那种若隐若现的纹路,是实实在在的、覆盖在皮肤上的鳞。 后来那些鳞片褪了,他身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她看见了。 她真的看见了。 “他的言灵是君焰。”路明妃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火系言灵本来破坏就大,这不能说明——” “主席。”奇兰看着她,目光很温和,“我们都相信楚子航。但在座的也都知道,血统问题不是靠信任能解决的。” 路明妃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说得对。 她见过太多血统失控的例子——不是从书上看的,是执行部的档案里那些照片,一张张人脸扭曲成非人的形状,最后被归类在“死侍清理报告”里。 如果有一天师兄变成那样…… 她把这个念头掐死在脑子里。 “听证会什么时候?”诺诺问。 “三天后。”兰斯洛特说,“校董会组织的专门委员会,会听取双方的陈述。调查团那边有完整的证据链和专家分析,我们这边……” 他叹了口气。 “除了说我们相信楚子航,好像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狮心会肯定会全力支持楚子航。”苏茜说,“这不需要讨论。” “锡安会也是。”路明妃接话。 奇兰点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诺诺。 “问题是学生会。” 诺诺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恺撒那边,”奇兰斟酌着措辞,“我没有把握说服他。” 桌上安静了几秒。 兰斯洛特苦笑了一下:“楚子航是他多年的对头。现在只要他什么都不做,甚至只需要不表态,就能看着这个对头被调查团按下去。换我是他,我也求之不得。” 路明妃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知道兰斯洛特说得对。 恺撒不是坏人。 他骄傲,张扬,有时候中二得像从热血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但他不坏。 他和楚子航的竞争一直是光明正大的,学生会和狮心会对着干这么久,也没见谁使过什么阴招。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需要他使阴招。他只需要什么都不做,就能看到多年的对手被按下去。 他会拒绝这个“什么都不做”的机会吗? “狮心会没有可以打动他的东西。”兰斯洛特苦笑,“加图索家不缺钱,不缺地位,不缺荣誉。我们给不了他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奇兰点头:“而且这次调查团的团长是安德鲁·加图索,加图索家的老牌人物。就算恺撒不公开支持调查团,他也很难站出来反对自己家族的人。” 苏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明妃把咖啡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去又端起来。 气氛有点闷。 闷得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气压,呼吸都不顺畅。 “所以我们就干坐着?”路明妃忍不住开口,“看着师兄被那帮人带走审查,然后等着他们宣布血统有问题,然后——” “然后?”诺诺挑了挑眉。 路明妃噎了一下。 然后什么? 然后楚子航被关进某个地下实验室,被抽血,被监测,被研究?然后某一天他彻底失控,执行部的人不得不…… 她不敢往下想。 “也不是没有办法。”诺诺忽然说。 路明妃猛地抬头。 第139章 加图索家配不上她 诺诺正看着她,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弯起一个不太妙的弧度。 “师姐?” “你过来。”诺诺朝她勾勾手指。 路明妃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脑袋凑过去。 诺诺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路明妃听着听着,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这、这也太无耻了吧?!”她猛地往后一缩,瞪大眼睛看着诺诺,“利诱不行就胁迫?” “胁迫什么胁迫,”诺诺翻了个白眼,“这叫合理运用现有资源。” “现有资源?”路明妃的声音都在抖,“我?资源?” “你不是资源,”诺诺笑得露出标准的八颗白牙,“你是筹码。” 路明妃:“……” 奇兰和兰斯洛特对视一眼,没说话。 苏茜终于抬起头,看了看诺诺,又看了看路明妃,表情有点微妙。 虽然不知道诺诺想了什么办法,但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主意。 零依然看着桌面,但如果仔细看,她的睫毛好像轻轻颤了一下。 “师姐,”路明妃揉着还在发烫的耳朵,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真是没有下限。” “谢谢夸奖。”诺诺收下这句“赞美”,心安理得。 “可是……” “可是什么?”诺诺打断她,“加图索家把楚子航屠龙的功勋拿来当攻讦他血统的证据,你为什么不能去威胁恺撒?” 路明妃张了张嘴。 “他拿的是刀,”诺诺说,“你拿的就不是刀吗?” 她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了一点狡黠。 “只是你拿的那把刀,他可能更不想被捅。” “可他不会真的……我是说……”路明妃绞尽脑汁找词,“他怎么可能为了这种事就——” “就倒戈?”诺诺替她说完,“不一定需要他倒戈,只需要他不拆台。” 她往后一靠,语气轻松,“而且说实话,恺撒这个人吧,虽然自大、臭屁、目中无人,但他有底线。他不是那种为了家族利益可以出卖一切的人。” “那你让我去威胁他?” “威胁是手段,不是目的。” 诺诺眨眨眼:“你只是给他一个台阶,让他可以顺理成章地不做那个落井下石的人。” 她看着路明妃,笑容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 “路明妃,你知道自己手里握着什么吗?” 路明妃愣住。 诺诺没再解释,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为了你师兄。” 路明妃低下头,盯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她想起楚子航在走廊里说的那些话。 “我以前,有没救到的人。” “我不想再做逃跑的那个人了。” 还有他抬手抹掉她眼泪时,拇指上残留的温度。 “……操。”路明妃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抬起头。 “我去。” —————————— 散会了。 苏茜皱着眉头,像是想到了什么,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奇兰和兰斯洛特交换了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零起身时顿了顿,看了路明妃一眼:“早去早回。你炖的雪莲红枣银耳汤,我不知道煮到什么程度才算好。” 路明妃正盯着那杯凉透的咖啡发呆,闻言像被惊醒似的,“啊?哦……好。” 人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她和诺诺。 诺诺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加油啊,小白兔。” 路明妃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深吸一口气,挺直背往外走,背影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诺诺看着她消失在门口,没动。 零也没走,她不知何时已回到会议室,站在窗前,身姿笔直得像把入鞘的军刀。 “你知道恺撒本来就不会支持校董会,”零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眼神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为什么还让她去?” 诺诺这才转过身,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抵着冰冷的墙壁。 “不如先回答我,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他骄傲。”零说,“他不会允许别人替他做决定。” 诺诺笑了一声。 “你说得没错,我让她去找恺撒,还有别的原因。” 她歪了歪头,红发滑到肩侧。 “我后妈以前好心告诉过我,”她语气轻快,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恺撒有个血统高贵的未婚妻,加图索家看不上我这个黄毛丫头。” 她嗤笑一声,眼里却没多少笑意:“我当时就在想啊,给恺撒找的未婚妻,年龄不会差太多,也不可能从秘党外面找,总得来卡塞尔读书吧?” “可我瞧遍了整个学院,也没见到哪个像是‘血统高贵’到能配得上加图索家族继承人的人。” 她顿了顿,视线飘向路明妃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直到我看见路明妃。S级血统,性格软得像只兔子,背景干净——这不就是加图索家梦寐以求的类型吗?好控制,血统又足够撑门面。” 零的脸色骤然冷了下去,室内的温度仿佛都跟着降了几度。她转过头,眸子直直盯住诺诺:“你利用她?” “利用?不不不。”诺诺摆摆手,笑容轻松,“我只是好奇——恺撒那个自大的中二病,自己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婚约?而且他可不是路明妃喜欢的款。” 诺诺走到桌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桌面:“小白兔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一般人护不住。加图索家虽然从里到外都烂透了,但名头响,够硬,总归还有点价值。” 零沉默了片刻:“你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 “小白兔啊?”诺诺几乎没怎么思考,努了努嘴,“我猜她喜欢的,大概是恺撒的身材,楚子航的外表,还得满心依赖她、最好能和夏弥一样陪她说白烂话的类型吧。” “哎呀,这么一说,这种生物真的存在吗?” 零更沉默了。 倒是诺诺自己先笑了出来,肩膀轻颤:“开玩笑的。不过说真的,”她笑声渐收,目光沉静下来,“路明妃是个好姑娘。好到让我觉得,加图索家配不上她。” 第140章 你要用什么换回你的贞操 路明妃直接去了安珀馆。 学生会干部进进出出,路明妃杵在门口,像个误入精英俱乐部的流浪猫。 恺撒·加图索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处理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金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眼睛里掠过一丝讶异。 “路明妃?”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真意外。突然来找我……是为了楚子航的事?” 他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最近的纷争,眉头微松,像是觉得合理了许多,抬了抬下巴:“让她进来吧。” 路明妃挪了进去。 她今天穿的连衣裙是泡泡袖,看起来有点大,手指攥着裙摆,头发也没仔细梳,几缕碎发贴在微红的耳侧。 脸上表情更是精彩——左边写着“我有鬼”,右边写着“我心虚”,眼睛里全是视死如归。 恺撒没忍住,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又很快压平:“好久不见。我新送的礼物,你还喜欢吗?” 路明妃回学校后,就把那对耳环和项链打包让人原封不动还给了恺撒。 结果隔天,她就收到了一个巨大的箱子,里面是最新款的游戏机,一沓厚厚的游戏卡带,还有一堆做工精致到让她倒吸冷气的动漫人物手办。 路明妃当时抱着箱子心情复杂:没想到啊主席师兄,您这浓眉大眼的贵公子,居然对死宅的喜好如此门清?看来我“卡塞尔第一废柴宅女”的名声已经响彻寰宇,连学生会主席都如雷贯耳了。 “很好很好,”路明妃干巴巴地点头,“谢谢主席师兄了。” 她说完,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学生会干部,有的在整理文件,有的在低声交谈。 她喉咙发紧,准备好的话像鱼刺一样卡着,吐不出来。 恺撒注意到了她欲言又止、坐立不安的样子。 他目光在几个干部身上扫过,简短下令:“你们先出去。我和路明妃有话说,暂时别让人进来。” 干部们训练有素地收好东西,迅速离开,带上了门。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恺撒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递给路明妃。然后又给自己接了一杯,很随意地单腿坐上办公桌边缘,抿了口水,才抬眼: “现在没人了。什么事,说吧。” 路明妃捧着那杯水,指尖冰凉。她想起诺诺凑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勇气,大声喊了出来—— “恺撒师兄!如果我用特权追求你的话,你要用什么换回你的贞操!” “噗——咳!咳咳!” 恺撒手里的水杯一个没拿稳,半杯水全泼在了自己裤子上,深色布料迅速晕开一片湿痕。 但他没去擦,甚至没低头看,只是僵硬地抬起头,眼睛睁得老大,像是看到了楚子航丢下刀突然在面前跳草裙舞。 “……你说什么?” ———————— 门外。 三个学生会干部排成一排,像三根立正的旗杆。 没人说话,没人动,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办公室的门隔音效果其实不错,平时站在外面基本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 但刚才那一声“贞操!”实在是有点过于洪亮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金发女郎张了张嘴,又闭上。棕发的那个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O型,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发出惊叹的声音,但硬生生憋住了。靠在墙边的那个默默扶住了额头。 “……” “……” “……”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我刚才……”金发女郎压低声音,“是不是幻听了?” “我好像也幻听了。”棕发那个声音飘忽。 “我们两个人同时幻听同一个词的概率有多高?” 又是一阵沉默。 扶着额头的那位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最好是真的在讨论概率问题。” 棕发小子终于憋不住了,他用气声问:“所以那个词是……” 两人同时瞪他。 他立刻闭嘴。 S级新生用特权追求学生会主席这种事怎么就被他们几个撞上了? 办公室里隐约传来水杯落地的声音。然后是咳嗽声。然后是沉默。 几个人竖起耳朵,又什么都没听见。 扶额的干部轻轻咳嗽一声,说:“今天上午的财务报表,有几处需要再核对。” 金发女郎立刻接上,声音甜美:“好的,副部,我这就去拿。” 棕发小子用力点头,“我也去!” 三人默契地、同时转身,朝着与主席办公室相反的方向,迈着异常坚定的步伐离开了。 —————————— 门内,是另一番天地。 “咳、咳咳……” 恺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西装裤上那一大滩深色水渍,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自爆的路明妃。 他活了十八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但被一个看起来怂得像兔子似的学妹用“贞操”威胁,这还真是头一遭。 荒谬感冲淡了最初的震惊,恺撒忽然有点想笑。 他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和桌面上的水渍,对于裤子上那片显眼的湿痕倒显得不太在意——反正已经这样了。 “路明妃,”他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呛咳后的微哑,但已恢复了惯常的慵懒语调,“你突然跑来安珀馆,用这么别出心裁的方式谈判,是为了楚子航的事,对吧?” 路明妃唰地睁开眼,眼里写着“你怎么知道?!”但嘴巴却像被胶水粘住了,支支吾吾半天,只挤出一句: “这、这个…” “那就是了。”恺撒把湿了的手帕扔到一边,抱起手臂。 他脸上没什么怒气,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路明妃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又飞快地移开视线,盯着恺撒办公桌上那个精致的黄铜地球仪,恨不得把自己发射到南极去。 “其实你没必要为这件事来找我。”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湿裤子似乎完全没影响他的仪态,“更没必要用……嗯……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 第141章 我的贞操只属于我未来的妻子 路明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有点发虚:“我、我只是……诺诺师姐说……” “诺诺?”恺撒眉梢扬得更高了,红发小巫女的形象瞬间浮现在脑海,一切更加合理了,“那就难怪了。” 他摇了摇头,看向路明妃,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脸上那种略带慵懒的贵族式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近乎锋利的坦荡。 “楚子航,是我看得过眼的对手。” 午后的阳光给恺撒的金发镶上一层光边,亮得晃眼。 “他的实力,他的意志,都值得我正视。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手指随意地敲了敲桌面:“我会打败他,在战场上,用我的刀,用我的实力。光明正大地赢。” 路明妃能从恺撒的眼睛里看见毫不掩饰的骄傲和笃定。 “我赢他,是因为我比他更强,仅此而已。” “至于利用家族势力,在校董会上玩弄权术,攻讦他的血统和功勋?”恺撒扯了扯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那是懦夫和卑劣者的游戏。” 他斩钉截铁地说,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金属上,“用那种方式得来的胜利,是对我手中的刀,和我本人的侮辱。我不需要,也不屑。” 路明妃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对自己这样绝对的自信,出乎意料地,现在的恺撒看起来既不讨厌也不中二。 “那不是我的风格。” 路明妃愣住了。 她看着恺撒,湿漉漉的裤子和他此刻挺拔骄傲的姿态形成了滑稽又鲜明的对比,但他说话时的眼神和语气,却让人无法怀疑其中的真实性。 这个人……好像真的和她以前想象中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少爷不太一样。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不会嫉妒楚师兄吗?万一他真的……比你更厉害?” 话一出口,路明妃就恨不得一键撤回。这什么问题!这不等于当面说“喂,你可能不如别人”吗! 果然,恺撒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他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笑声清朗,像冬日的晴空。 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恼羞成怒赶出去的路明妃忍不住缩了缩脑袋。 恺撒的一头金发在阳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那股与生俱来的、仿佛刻在骨子里的骄傲此刻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 “嫉妒?路明妃,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他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我从不需要嫉妒任何人。因为我知道我会走到哪里,也知道我会付出什么代价去走到那里。楚子航有他的路,我有我的。” 他微微抬起下巴,动作自然而然,毫不做作,“至于谁更厉害?” 恺撒·加图索笑了笑,明亮又骄傲,像正午最炽热的阳光。 “我会是最好的。” 不是“我想成为最好的”,也不是“我相信我是最好的”。 而是——“我会是最好的。” 理所当然,不容置疑。 路明妃呆呆地看着他,那一刻,她心里那些关于“贵公子”和“纨绔子弟”的刻板标签,哗啦啦碎了一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观的感受:这家伙,骄傲得快突破天际了!但奇怪的是,这种骄傲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点晃眼。 就像你无法讨厌太阳,因为它本来就该那么亮。 她忽然意识到,诺诺可能算错了一点。 恺撒·加图索这种人,他的台阶或许根本不需要别人给。他只会走自己认定的路,踩着自己铺就的台阶,一步步走向他认定的顶点。 一时的胜利绝不会是他改变原则的理由。 因为他所有的选择,最终都只会服务于他一生的、唯一的、至高无上的命题—— 他的骄傲。 路明妃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原本准备好的威胁,在恺撒这番坦荡又骄傲的宣言面前,显得那么幼稚可笑,像小孩子挥舞着塑料剑对着真正的骑士叫嚣。 她蔫了,肩膀垮下来,小声嘀咕:“……哦。” 搞了半天,她悲壮了个寂寞,人家根本不屑玩阴的。 看着眼前瞬间从悲壮变得不知所措的路明妃,恺撒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走回桌前,抽了几张纸巾,终于开始处理自己湿透的裤子,动作不紧不慢。 “放心吧,”他一边擦拭,一边随口说道,“楚子航的事,我可以保证学生会里不会有第二种声音。” 擦了几次之后,恺撒终于发现这个西装裤已经没救了,放下纸巾,抬眼看向路明妃。 “倒是你,路明妃,与其操心这些,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变得更能打一点。下次威胁人的时候,至少别把自己先吓个半死。” “我可是很期待与你的对决。” 路明妃的脸又“腾”地红了。这次不是心虚,而是纯粹无地自容的尴尬。 “我、我才没有吓个半死!”她试图挽回最后一点尊严。 “嗯,对,”恺撒从善如流地点头,嘴角的弧度却微微弯起,“你只是声音大了点,表情悲壮了点而已。” 路明妃:“……” 她现在只想立刻、马上、瞬间移动回自己的宿舍,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假装今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好了,”恺撒将湿掉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好整以暇重新坐下,“没别的事的话,我建议你先回去。另外……” 他顿了顿,看着路明妃,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促狭的微笑。 “帮我告诉楚子航,他的事,用不着我用贞操来换。我的母亲信仰天主教,我的贞操只属于我未来的妻子。” 恺撒说到那两个字,语气里又带上了明显的笑意,他成功地看到路明妃的脖子根都红透了。 “所以你的谈判,本人驳回。”恺撒慢悠悠地说,“不过……你的条件我无条件接受。学生会不会给楚子航拆台。” 他顿了顿。 “本来也不会。” 路明妃如蒙大赦,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含糊地丢下一句“谢谢师兄打扰了再见”,然后同手同脚、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办公室,活像背后有龙王在追。 门“砰”地一声关上。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恺撒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裤子,又看了看路明妃刚才站过的地方,最终摇了摇头,低笑出声。 虽然方法蠢了点,胆子小了点,但那份不管不顾也要为在意的人做点什么的劲儿……有点可爱。 他拿起内线电话:“让人送一套干净的西装到我办公室。对,从里到外,全套。” 情人节特辑(二) 另一边,帕西和零对视一眼,默契地采取了行动。 帕西打开他带来的那个小皮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珠宝——项链、手镯、发夹、耳钉,每一件都精致得像艺术品。他仔细看了一会儿,取出一条细细的珍珠发链。 零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化妆包,走到床边,开始给路明妃梳理那头乱翘的短发。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 路明妃僵着脖子,小声说:“零,不用吧……” 零没理她,继续梳。 帕西走过来,把那串珍珠发链比在她鬓边,微微偏了偏头,又换了一个角度。 “这个颜色衬你。”他轻声说。 路明妃:“……衬我什么?” 帕西没回答,只是弯了弯嘴角。 路明妃像个洋娃娃一样被摆弄着,零给她扎了两个对称的小丸子头,系上珍珠发链,还轻轻扑了点腮红。 帕西打电话叫人送来了一身合身的白色针织连衣裙,外套红色小斗篷,最后戴上一条细细的宝石手链。 路明妃生无可恋地任他们打扮,心里唯一的安慰是:还好他们没拍照。这黑历史要是留影,她以后在卡塞尔就不用混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伴随着一道闪光灯响起。 路明妃被光晃得眨眨眼,模糊的视野里,看到一个穿着和她身上这件一模一样的连衣裙的身影,正举着一个老式拍立得相机。 那人放下相机,甩了甩逐渐显影的相纸,露出一张漂亮得近乎魔性的少年脸庞——路鸣泽。 他今天甚至将头发微微卷过,看起来更像一个精心打扮的洋娃娃。 他笑眯眯地走到床边,极其自然地把刚显影的照片——上面是路明妃睁大眼睛的懵逼小脸——塞进口袋,然后凑到路明妃旁边,举起相机。 “来,姐姐,看镜头~”他的声音甜得发腻,“纪念一下我们难得一见的童年。” “路鸣泽!你搞的鬼?!”路明妃用小奶音怒吼,可惜毫无威慑力。 “怎么会呢?”路鸣泽无辜地眨眨眼,已经挨着她坐下,手臂环过她小小的肩膀,把相机镜头对准两人,“我只是个路过的、关心姐姐的好弟弟呀。来,笑一个~” “咔嚓!” 又一张照片吐出。 画面里,穿着同款公主裙的两人挨得极近,路鸣泽笑容灿烂,路明妃一脸呆滞。 路明妃:“……你干嘛!” 路鸣泽拿着那张刚吐出来的照片甩了甩,低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这张可以裱起来。” 路明妃看着照片上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忽然愣住了。 那确实很像双胞胎。 同样的脸型,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 同样的孤独。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房间里那么多人,明明他们都在看着她,关心她,为她忙前忙后。 可她看着路鸣泽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看着他那双带着笑意的黄金瞳,忽然觉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很空。 很冷。 像是站在一片茫茫雪地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路鸣泽的脑袋。 他的头发很软,和她的一样。 “我往哪里去,才能躲避你的灵?”她轻声说,“我往哪里逃,才能躲避你的面?” 路鸣泽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黄金瞳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路鸣泽伸出手,抱住了她。 小小的手臂环过她小小的身体,把她整个拥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肩头,有什么液体滴下来落到她的锁骨。 路鸣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颤抖: “不要惧怕,因为我救赎了你。我曾提你的名召你,你是属我的。” 路明妃怔住了。 在不知道多么遥远的地方,仿佛传来歌声一样飘渺的祝祷:“看哪,弟兄和睦同居,是何等的善,何等的美……” “这好比那贵重的油浇在亚伦的头上,流到胡须,又流到他的衣襟……” “……又好比黑门的甘露降在锡安山。” 一刹那,路明妃觉得时间仿佛被拉长,又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那彻骨的孤独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点湿润的凉意。 她眨眨眼。 世界恢复正常。 路明妃还是那个三头身的小孩,坐在床上。 帕西还在给她整理裙摆,零还在试图往她头上插一朵小罂粟珠花,楚子航和恺撒还在争论送医院还是留校处理。 但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大雪。 那些雪花很大,很密,纷纷扬扬地从灰白色的天空飘落,把整个卡塞尔学院都罩进一片白茫茫里。 “下雪了。”诺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伸手接了一片雪花。 冷风灌进来,带着清新的寒意。 路明妃看着窗外,忽然有点想出去。 恺撒注意到她的目光。 他停下和楚子航的争论,走过来,弯下腰。 “想出去?” 路明妃点点头。 恺撒想了想,忽然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路明妃:“!!!” 她被毛茸茸的斗篷包裹着,整个人像一颗圆滚滚的糯米团子,被恺撒按在胸口。 他的大衣敞开着,把她整个裹进去,只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 路明妃的脸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衬衫,她能感觉到那片柔软的胸肌,热度也隔着衬衫透过来,还带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路明妃整张脸迅速红透,像个熟透的小苹果,试图挣扎,却被更牢固地按住。 “恺、恺撒师兄——” “别动。”恺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笑意,“你不是想出去吗?” 他抱着她,大步往外走。 楚子航沉默地跟在旁边。他的脸色和飘落的雪花一样,透着一种清冷的白。 诺诺和零跟在后面,零手里还多拿了一条小毯子。 为了躲避监控死角,他们最终决定去宿舍楼后面那片空旷的草坪。 雪已经堆的很厚,诺诺提议堆雪人。 路明妃被放下,踩在柔软的雪地里,小靴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看着漫天飞雪,暂时忘记了尴尬和烦恼。 她和诺诺一起,滚了两个大小不一的雪球,叠在一起。 诺诺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两颗黑纽扣当眼睛,一小截胡萝卜当鼻子。路明妃用小树枝画了一个傻乎乎的笑脸。 一只歪歪扭扭、但憨态可掬的小雪兔蹲在了雪地上。 零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走上前,从身后拿出一枚小巧的的银色皇冠,轻轻按在了雪兔的头顶。 阳光下,雪兔顶着那枚小小的皇冠,闪闪发亮。 路明妃看着,忽然咯咯地笑起来,声音清脆。 帕西无声地撑开一把黑色的伞,罩在路明妃头顶,替她挡住了越来越多的落雪。 楚子航从礼盒里取了一块巧克力递给路明妃,“诺诺说你早上吃的不多。” 恺撒则把巧克力花束上最大最漂亮的那颗心形巧克力摘下来,同样递给她:“你可以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路明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选择用两只小手一只手拿一块。 诺诺在后面捂着嘴偷笑。 雪花安静地落在校园里,几只迟归的候鸟拍打着翅膀从他们头顶掠过,飞向遥远的南方。 第142章 波斯猫 路明妃同手同脚地冲出安珀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赶紧跑!跑回宿舍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人听到她刚刚说的话吧?她一路出来都没有遇到人,没有的,肯定没有听到的。 她闷着头往前冲,脚下的路根本没看,泡泡袖在风里鼓得像两只小翅膀。 然后。 “砰。” 路明妃整个人像撞上一堵墙,反弹力让她往后踉跄了两步,额头传来清晰的痛感。 她捂着额头,眼泪花都撞出来了,下意识就要骂“谁啊走路不看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因为她想起来,不看路的那个人好像是她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边揉额头一边抬起头。 然后愣住了。 从下往上看人的时候,先看到的是下颚线。 柔和,流畅,像被海风打磨过的礁石边缘,没有一点攻击性,只有温柔的弧度。让路明妃想起沙滩上的海浪,一波一波,轻轻柔柔,能把人都泡软。 但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又能在那道线条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影子。 再往上,是唇。 薄薄的,唇线分明,微微抿着,像是不太爱说话的那种人。但嘴角又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刚才被撞了也没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然后是眼睛。 路明妃的呼吸停了一瞬。 一只冰蓝,一只暗金。 冰蓝的那只干净得像高山的湖水,通透得几乎能看见底。暗金的那只……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像融化的琥珀,或者某种宝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两只眼睛同时看着她,却没有任何压迫感,里面倒映着她的脸,在某一瞬间漾起一层一层细碎的光影。 那人站在那里,被她撞了也没躲,被她盯着看也没恼。刘海柔顺地披下来,几缕发丝遮住一点眉骨,整个人透着一股……路明妃绞尽脑汁,终于找到一个词: 乖。 像那种超级昂贵的波斯猫,浑身皮毛柔顺光亮,往那儿一坐就让人想伸手撸两把。 不挠人,不炸毛,脾气好得不像话,就算你rUa重了它也只是歪歪头看你一眼。 风里飘来一点若有若无的香味。 路明妃吸了吸鼻子,是那种很淡很淡的风铃草香,不甜不腻,像是被风吹过的青草味道。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忽然觉得脑子有点晕。 是被撞的吗? 还是…… 那人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弯起一点,开口,声音很轻,很温和,像是怕吓着她似的。 “明妃小姐。” 路明妃眨眨眼。 “初次见面。”他说,“我是帕西。” 路明妃继续眨眨眼。 帕西?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陌生,她没有在锡安会里见过,也没有在学校里听过。 当然,以路明妃的迷糊程度,认识全校的学生显然是不可能,但是她感觉如果帕西是学校里的学生的话,她应该会认识他的。 他看起来就不像那种会籍籍无名的人,也不像是会藏在阴影里的影子。 应该是那种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让人想偷回家养起来的存在。 总不可能是又一个网友来找她奔现了吧?她最近除了在拳皇里认识了绘梨衣和象龟之外没有别的关系好的网友了啊? 路明妃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两只小仓鼠在疯狂跑轮,但就是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因为她发现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那只暗金色的眼睛会微微弯起一点,像一弯被琥珀包裹的月牙。 而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乖。 想撸。 等等不对! 路明妃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至少五秒钟,而且对方一直耐心地等着她回神,完全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她的脸“腾”地又红了。 “你、你好!”她慌忙往后退了一步,差点一个踉跄摔地上,“我叫路明妃。” “我知道。”帕西说。 他没有说“久仰”,没有说“幸会”,只是简单地说“我知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路明妃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点别的什么。 像是……他早就知道她。 像是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他已经看过她的照片,听过她的名字,记下了她的样子。 路明妃的耳尖又开始发烫。 她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把一年的脸都丢光了。 “那个……你没事吧?我刚才没看路,撞到你了对不起!” 帕西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系。”他说,“是我站的位置不太好。” 路明妃:“……” 这话说的,好像是他故意站在那儿让她撞似的。 但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温和,好像真的在反省自己站得不对。配上那双异色的眼睛和那张乖顺的脸,路明妃差点就要说“不是的不是的你站得很好是我的错”。 她用力甩甩头,把那股“想撸猫”的冲动甩出去。 “那个、帕西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帕西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那只暗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闪了一下。 “听说的。”他说,“卡塞尔的S级,很有名。” 哈……路明妃有点胃疼,她已经这么出名了吗?随便撞见的陌生人都能认识她。 “我是恺撒的秘书。” 大概路明妃的心思已经完全写在脸上了,帕西很贴心地解释了自己的身份。 路明妃尴尬地干笑两声:“哈、哈哈,是吗……那个,你来卡塞尔是……?” “有事。”帕西说,“顺便看看。” 路明妃点点头,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她忽然想起自己还站在安珀馆门口,万一恺撒换好裤子出来看见她还没走,那场面…… “那、那我先走了!”她慌忙说,“帕西先生再见!” 帕西微微颔首。 “再见,明妃小姐。”他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路上小心。” 路明妃胡乱点点头,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帕西还站在原地,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一只冰蓝,一只暗金,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 他好像……在看她。 路明妃心里忽然冒出一点奇怪的感觉。 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摇摇头,继续往宿舍跑。 这次她记得看路了。 第143章孔雀开屏 帕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跌跌撞撞跑远的背影。直到那抹白消失在转角,他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撞到的地方——胸口,她额头撞上来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帕西轻轻弯了弯嘴角。 “初次见面。”他低声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安珀馆的窗户。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 路明妃一路飘回宿舍。 脚底下像踩着棉花,脑子里像灌了浆糊,整个人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了什么”的恍惚状态。 她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零正坐在窗边看书。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落了一层暖橙色的光。她翻书的动作很慢,很轻,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路明妃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脸红了。”零说。 “我没有!” “耳朵也红了。” “那是热的!” 零没说话,继续低头看书。 路明妃刚想解释点什么,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明妃?你在吗?” 是诺诺的声音。 路明妃还没来得及应声,门就被推开了。诺诺探进半个脑袋,看见路明妃,眼睛弯了起来。 “哟,回来啦?” 那个笑容让路明妃心里“咯噔”一下。 直觉告诉她,准没好事。 诺诺整个人挤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反手把门带上。 她上下打量了路明妃一圈,目光在那件裙摆皱巴巴的泡泡袖连衣裙上停了一秒,又落在她红得不太正常的耳尖上。 “怎么样?”诺诺问,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我出的主意是不是很棒?” 并没有。 路明妃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往床上一瘫:“师姐——” “嗯?” “我下次再也不听信你的馊主意了。” 诺诺挑眉。 “馊主意?”她走过来,踢了踢路明妃垂在床边的小腿,“怎么就馊了?结果不好吗?恺撒答应了没有?” 路明妃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答应了……” “那不就行了?” “但是他答应之前——”路明妃猛地坐起来,头发乱成鸡窝,眼睛瞪得像铜铃,“我说了那句话!” 诺诺眨眨眼:“哪句?” “就是那句!”路明妃的脸又开始发烫,“你说让我说的那句!” 诺诺回忆了一秒,然后恍然大悟:“哦——贞操那句?” “师姐!!!” 路明妃的声音劈了叉,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猫。 旁边的零默默翻了一页书,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如果仔细看,她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诺诺笑得更大声了。 “说就说了呗,”她摆摆手,毫不在意地往路明妃床边的椅子上坐,“又不会少块肉。恺撒什么反应?” “……他把水洒裤子上了。” 诺诺笑出了声。 “然后呢?” “然后他说了一堆大道理,”路明妃蔫蔫地说,“什么‘我会是最好的’‘那不是我的风格’‘我要光明正大地赢’——听得我都觉得自己好幼稚。” “孔雀开屏……”诺诺嘀咕了两句,路明妃没听太清。 “什么?” “我说蛮正常的,”诺诺耸耸肩,“毕竟他一直是这个理想主义的风格。” 路明妃看着她,忽然有点恍惚。 诺诺好像知道恺撒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他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她让路明妃去威胁他,与其说是逼恺撒配合,不如说是——想从他的反应里确定什么。 路明妃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诺诺的话给摁下去了。 “行了行了,”诺诺把手里那沓文件往路明妃面前一递,“别回味你的壮烈牺牲了,签字。” 路明妃低头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脑仁疼。 “这是什么?” “资金调取申请。”诺诺说,“你签了字,奇兰才能从锡安会的账上转钱。” 路明妃眨眨眼:“转钱给谁?” “芬格尔。” 路明妃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 “芬格尔。”诺诺重复了一遍,“你的废柴师兄,新闻部部长,那个天天在论坛上卖你照片、还不给你分成的德国人。” 路明妃当然知道芬格尔是谁。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要给芬格尔钱。 “给他钱干什么?”她问,“买泡面吗?那他需要挺多的,毕竟他一个人能吃三个人的量——” “请允许我向你介绍,”诺诺打断她,一只手按在胸口,表情庄严,“卡塞尔洗煤球第一人。” 路明妃:“……洗煤球?” “就是洗白啦。”诺诺收回手,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们新闻部会把楚子航的所有黑料全部洗得干干净净。” 她掰着手指头数。 “任务损失?什么损失,明明是恐怖分子袭击导致的,跟恰好路过的楚子航有什么关系?情绪不稳定?楚子航可是连路边碰瓷的老奶奶都能扶着过马路的人,按中国的规矩,学校应该给他发三好学生奖状。” 路明妃听着听着,嘴巴张成了O型。 还能这样? “听起来不是很有底线的样子。” “搞新闻的不就该有灵活的底线吗?”诺诺语气轻快,“总之,他们会通过各种渠道,把杀胚楚子航,变成24孝好少年。” “24孝好少年?”路明妃重复了一遍,表情一言难尽,“你说师兄吗?” 诺诺摊手:“所以才需要洗嘛。” 路明妃沉默了。 “所以这笔钱,”她指着那沓文件,“是给新闻部的活动经费?” “对。”诺诺说,“买水军、买推送、买版面,都要钱。不过钱是狮心会那边出,只是通过我们锡安会这边走账。” 路明妃点点头,好像有点道理。 她拿起笔,正要签字,忽然想起什么。 “芬格尔要多少钱?” 诺诺报了个数字。 路明妃的笔悬在半空。 “……多少?” 诺诺又报了一遍。 路明妃低头看了看文件上的数字,又抬头看了看诺诺。 “师姐,”她声音发飘,“芬格尔师兄是不是报假账了?这数字够他买一年的泡面加火腿肠了。” 第144章 温巢遇长风 诺诺倒是面不改色:“他说新闻工作很费钱的。写稿子费脑,费脑就得补,补就得吃好的。” 路明妃盯着她。 诺诺坦然回视。 三秒后,路明妃放弃挣扎,在文件上签了字。 反正也不是她的钱。 先不说锡安会的账上钱多得很,她这个会长平时什么都不管,就偶尔签个字批个款,跟个吉祥物似的。 而且钱本来也是狮心会的人出。 诺诺收起文件,满意地点点头。 “行,那我去找奇兰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明妃。” “嗯?” “今天的事,回头跟我讲讲细节。” 路明妃:“……什么细节?” “你威胁恺撒的细节啊。”诺诺眨眨眼,“一定很精彩。” 路明妃:“…………” 门关上了。 路明妃站在原地,脸又红了。 窗边传来很轻的一声。 她转头,看见零翻了一页书,淡金色的眸子垂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路明妃发誓,她的嘴角好像弯了一点点。 “……零。” “嗯?” “你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零抬起眼睛看她,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是吗”。 路明妃捂住脸,往床上一倒。 啊啊啊!怎么能这么丢人?!! 她瘫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整个人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零放下书,看了她一眼。 “银耳羹。”她说。 路明妃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什么?” “你炖的银耳羹。”零重复了一遍,“别忘了。” 路明妃猛地坐起来。 对!银耳羹! 她差点忘了自己还炖着汤! 她手忙脚乱地冲进阳台,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银耳已经炖得软烂,莲子的清香混着冰糖的甜味飘了满屋。 路明妃关火,拿勺子搅了搅,尝了一口。 嗯,甜的。 她拿出碗,先给零盛了一碗,给夏弥留了一碗,又给还没走远的诺诺打电话让她回来拿,想了想,也给苏茜发了个消息。最后才给自己舀了一碗,抱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温暖甜润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总算安抚了她饱受惊吓的心灵。 然后她看着锅里还剩下一大半的银耳羹,陷入了沉思。 好像……煮得有点过于成功了? 本着不浪费粮食的朴素原则,路明妃决定分享。 她打包了一份,敲开对门,把保温盒塞给睡眼惺忪的芬格尔。 “路……路师妹?” 芬格尔受宠若惊,打开盒子看到内容物后,眼睛瞪得像铜铃。 “银耳羹?还是热的?师妹你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吗?还是终于意识到师兄我玉树临风值得投资——” “闭嘴,喝你的。”路明妃没好气,“喝完记得干活!” 她指的是洗白楚子航的事。 “放心放心!”芬格尔立刻拍胸脯,勺子已经伸进了盒子,“拿了钱……啊不,喝了师妹的爱心羹汤,保证把楚会长洗得比北极雪还白,比圣母院唱诗班还圣洁!” 路明妃懒得理他的鬼扯,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看着锅里依然顽固存在的剩余银耳羹,路明妃叹了口气。她翻出一个最大的保温桶,把剩下的全倒了进去。 去看看师兄吧,她想。他这几天压力一定很大。 ———————— 图书馆,阅览室。 这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书架上的书籍分类十分个性,从《占星术》到《十二星座运势浅析》,再到一堆花花绿绿的星座运势大全。 楚子航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他面前摊开的是一本崭新的……《星座运势》。 这几天,除了雷打不动的练剑,他几乎都泡在这里。 在兰斯洛特等狮心会骨干眼中,会长在如此风口浪尖仍手不释卷、刻苦钻研,实乃“我辈楷模,定力非凡”。 芬格尔等新闻部狗仔对此拍手叫好,不管楚子航读的究竟是龙族典籍还是儿童绘本,此等杀胚在学校里安安静静地当个忧郁系美男子,简直大大减少了他们的工作量! 而在以安德鲁为首的调查团看来,这不过是楚子航心虚之下亡羊补牢的装模作样,试图用学术形象掩盖其血统的不稳定性。 只有楚子航自己知道,他读的东西,可能比儿童绘本深奥不了多少,也正经不到哪里去。 他的目光停留在某一页: “……双子对巨蟹,是温巢遇长风。风性不定,巢求安稳,看似矛盾,实则互补。风行千里终需归处,巢虽静默,亦向往天空痕迹。” 温巢遇长风。 楚子航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这行字。 窗外有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这时,阅览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这里平时罕有人至,这堆“不务正业”的藏书能在卡塞尔拥有一席之地,纯粹是校长昂热坚持的结果。 “请进。”楚子航合上书,表情恢复惯常的平静。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金发的男人。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姿态优雅得像一只漫步的猫。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刘海,妥帖地遮住了一只眼睛,只露出一只蓝色的眼睛,目光平和疏离。 “楚子航先生,”男人开口,声音温和有礼,“应校董会调查团要求,需要为您抽取血样进行复核。” 他出示了一份盖有印章的正式文件,“我是帕西·加图索,负责此次采样。” 楚子航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地伸出手臂,挽起袖口。 他想起昂热之前找他谈话时说的话。 “调查团会查你的血统。”昂热说,“他们会要求抽血,可能会不止一次。” 楚子航当时愣了一下。 “校医院会通知你去换血,多换几次。”昂热说得轻描淡写,“放心,不会有事。” 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入试管。 帕西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管血,刘海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感谢配合。”帕西将血样妥善收好,微微欠身,如来时一样安静地离开了。 阅览室重新恢复寂静。 楚子航按着臂上的棉签,目光重新落回那本星座书。他随手往后翻了几页,几行字跳入眼帘: “……巨蟹男与双子女,情深缘浅,有善始,难有善终。性格本质的差异如同潮汐与季风,追逐与安定难以同调。” 楚子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第145章 流连忘返 他不信这些,但这句话莫名让人有些不快。 他继续往后翻,直到手指停在了另一段描述上: “……双子男与巨蟹女,则是截然不同的光景。跳动与沉静相遇,是灵魂层面的相互震颤与深度吸引。风拂过水面,涟漪不息;水映照风云,变幻万千。双子之风,遇巨蟹之巢,则温柔缱绻,流连忘返。” 流连忘返。 楚子航看着这几个字,有些出神。 “叩叩。” 门再次被敲响了。 这一次,没等他说“请进”,门就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窗边的他时,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路明妃拎着一个保温桶,侧身挤进来,脸上带着一点跑过来的红晕,和有点不好意思、却又努力想显得自然的笑容。 “师兄!原来你真在这儿啊,我找了好几个阅览室……”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喘。眼睛弯弯,像两道月牙,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楚子航抬起头。 窗外恰好有一缕阳光穿过云层,透过玻璃,落在她笑着的眉眼上,落在她手里那个冒着丝丝热气的保温桶上,落在她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的发梢上。 “师兄,我来给你送汤!” 就在这一瞬间,楚子航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书页上,“流连忘返”那几个字,在阳光下似乎微微发烫。 他忽然好像,有点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 没有夸张到一见钟情,也无需死别生离。 可能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一个总是不太走运、却会惦记着给人送甜汤的师妹,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和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推开他安静世界的大门。 然后,某种沉寂已久的、坚固而冰冷的东西,就被轻轻地,轻轻地,敲出了一丝裂痕。 既有归巢,流连于此,不思其返。 楚子航看着朝他走来的路明妃,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耳朵却和书页一样被阳光晒得微烫。 “师兄?”路明妃走近两步,歪着头看他,“你怎么了?脸有点红?” “……没有。” 楚子航垂下眼睛,把面前的星座书合上,往旁边推了推。 “汤放这儿吧。” 路明妃把保温桶放到桌上,注意到那本书。 “星座书?”她眨眨眼,“师兄你看这个?” “……随便翻翻。” “哦。”路明妃没有追问,只是把保温桶打开,给楚子航盛了一碗,“我炖的银耳莲子羹,不知道好不好喝,你尝尝?” 楚子航低头看着那碗羹汤,汤色清亮,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你炖的?” “嗯。”路明妃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煮多了,就……顺便给你送点。” 楚子航没有说话,只是端起碗,喝了一口。 甜的。温度刚好。 “怎么样?”路明妃眼巴巴地看着他。 楚子航放下碗:“谢谢,很好喝。” “师兄。”路明妃忽然开口。 “嗯?” “那本星座书,”她指了指,“好看吗?” 楚子航沉默了一秒:“还行。” “那你看出什么了?” 楚子航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暖。 他想起书上那句话。 “双子之风,遇巨蟹之巢,则温柔缱绻,流连忘返。” 他轻轻弯了弯嘴角。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有些东西写得还挺准的。” 路明妃眨眨眼,一脸茫然。 楚子航没解释。 他只是默默低下头,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 第二天早上,路明妃是被生物钟强行拽醒的——具体来说,是胃在抗议。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一看,才八点半。 很好,没课,可以继续睡到天荒地老。 她刚准备把脑袋缩回被子,就听见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零已经起来了,正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整理领带。 “零……”路明妃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呼唤,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你要出门啊?” 零“嗯”了一声。 路明妃脑子转了转,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那个……”她坐起来,头发乱成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你能帮我带个饭吗?” 零看着她。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你认真的吗”。 路明妃双手合十,努力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求你了——我不想换衣服——不想出门——食堂太远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室友——我最喜欢你了……” 面对床上那只不明生物的胡搅蛮缠,零沉默了两秒。 “……吃饭还是吃面?” “都行都行!”路明妃立刻满血复活,“你看你方便带点啥就带点啥!你带啥我吃啥,绝不挑剔!你就是给我带块板砖回来蘸酱吃我都夸你贴心!” 零:“……” 零似乎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板砖蘸酱的可行性,然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书,拉开门走了。 门“咔哒”一声合上,宿舍重归宁静。 路明妃心满意足地把自己摔回床上,抱着被子滚了半圈,发出幸福的喟叹。 啊,美好的咸鱼一天,从等待投喂开始! 她甚至已经开始脑补零会带回来什么好吃的了,是香喷喷的煎饼果子,还是热乎乎的豆浆油条…… 美好的幻想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节奏轻快,带着点迫不及待。 路明妃:“……” 幻听,一定是幻听。 零才走,飞也没这么快。而且零敲门不是这个调调。 “咚咚咚!明妃?路明妃小可爱?在不在呀?”一个清脆活泼,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穿透门板。 路明妃痛苦地把脸埋进枕头。 不是幻听。是夏弥,那个精力多到能分给整个卡塞尔发电的小妖精。 她开始装死,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床普通的、没有生命的被子。 “明妃~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有本事装死你有本事开门呐!”门外的声音似乎也被自己逗笑了,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 “快开门嘛!是我,你最最最可爱的朋友夏弥!” 路明妃在被子里无声哀嚎。 第146章 交友不慎 在夏弥可能开始用播音腔朗诵“路明妃同学,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即将错过一次美妙的校园探险……”之前,路明妃认命地、像条蛆一样蠕动着爬下床,顶着鸟窝头,飘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夏弥正笑得仿佛明珠生晕。 她穿了件鹅黄色的卫衣,牛仔裤,帆布鞋,马尾辫随着她歪头的动作俏皮地晃动,整个人像颗刚摘下来的、水灵灵的小太阳,光芒四射,瞬间把走廊和她面前那个阴暗爬行的路明妃照得无所遁形。 “早上好呀明妃!”夏弥元气满满,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笑容扩大,“哇哦,好别致的发型,今年流行被窝风情系列吗?” “正是……与世长辞的好时候。”路明妃有气无力地靠着门框,“夏弥,行行好,放过我吧,我今天只想和我的床长相厮守。” “那怎么行!”夏弥不由分说地挤进门,顺便把试图关门的路明妃也推了回去,“大好春光,啊不,秋光!怎么能浪费在床上?你看外面,天那么蓝,云那么白,树叶那么黄……正是探索校园、增进革命友谊、燃烧多余脂肪的绝佳时机!” 路明妃听到“燃烧脂肪”这几个词,胃部一阵抽搐。 她虚弱地摆手:“不……我的脂肪跟我感情深厚,它们不想被燃烧,只想静静地陪我到老……” “感情也需要新陈代谢!”夏弥双手叉腰,“我来卡塞尔都好几天啦!天天不是填表就是测这个测那个,都没好好逛过!” “你作为我在卡塞尔认识的第一个好朋友兼S级大佬,难道不该尽尽地主之谊,带我开开眼界吗?” 她说着,凑到路明妃面前,眨巴着那双小鹿般清澈又狡黠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 “好不好嘛,明妃~陪我去嘛~我一个人逛多孤单啊,万一迷路了,被奇怪的学长拐走了,或者不小心踩到炼金法阵被传送到南极怎么办?你忍心吗?” 路明妃看着夏弥那张写满“期待”“无辜”“你不答应我就坐地上哭”的脸,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是柔软温暖的被窝,以及零答应带回的早餐。 一边是夏弥闪闪发光的眼睛,以及“陪美少女压马路”听起来似乎也不算太坏——如果不考虑可能要走断的腿和消耗的卡路里。 “……我让零帮我带饭了。”路明妃垂死挣扎,搬出最后一块盾牌。 “那更好啦!”夏弥一击破盾,“我们可以一起吃!我请你吃食堂二楼的奶油蘑菇汤!听说今天还有限量的草莓挞!等零回来,我们三个一起,多热闹!顺便我也认识一下你的冰山室友嘛!” 路明妃张了张嘴,发现所有退路都被这家伙用甜美的笑容和美食诱惑堵得死死的。她颓然地垮下肩膀,认命了。 “……等我五分钟。”她举起小白旗,“换衣服,刷牙,顺便给零发个信息,让她别带我的饭了,省得浪费。” “耶!明妃万岁!”夏弥欢呼一声,扑上来给了路明妃一个结实的拥抱,差点把她勒断气,“那你快点哦!我去外面等你!阳光正好,不快出发都对不起太阳公公这么努力上班!” 路明妃被勒得翻了个白眼,艰难地摸出手机给零发了条言简意赅的短信:“零,饭不用带了,夏弥拉我出去吃。你要一起去吗?” 短信发出去没多久,果然得到了零拒绝的回答:“我有事,你们吃。” 路明妃悲壮地走向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袋浮肿、头发堪比台风过境的自己,沉重地叹了口气。 交友不慎,千古真理啊。 ——————————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路明妃努力扮演着一个半吊子导游。 “那边,英灵殿,放历代校长和杰出校友骨灰……啊不是,是纪念雕像的地方,特别肃穆,进去得衣冠整齐,说话得小声,不然里面的老爷爷老奶奶灵魂可能会出来跟你谈心。” 路明妃指着远处古朴的建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夏弥很配合地露出敬畏的表情:“听起来好厉害!那我们等会儿能进去看看吗?” “最好不要,”路明妃压低声音,“据说上次有个新生在里面偷吃薯片,被风纪主任抓住,罚抄了两遍《卡塞尔校史》。” 夏弥:“……那还是算了。” “那边是教堂,彩玻璃挺好看的,有时候用来办活动,不过大部分时间空着,你可以进去假装祷告,顺便蹭个座位休息。”路明妃继续介绍。 “图书馆,地面部分全是书,甚至还有市面上绝版的各种小说,地下据说有几十层,全是机密文件和危险物品,一般来说我们权限不够,下不去。不过顶楼风景不错,能看到整个校园和后面的山。” 两人溜达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教学区后面一个精致的小花园。秋日阳光下,菊花盛开,还有几棵枫树开始泛红,景色很是不错。 夏弥忽然跑到花园中心的小喷泉旁边,转过身,面对路明妃,表情严肃地举起右手:“路明妃同志!” 路明妃吓了一跳:“……到?” “我,夏弥,在此郑重申请加入锡安会!”夏弥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庄严,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请组织考核!” 路明妃被她逗乐了,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学着电影里老干部的样子踱了两步,然后站定,一脸严肃地看着夏弥: “夏弥同志,入会是一件严肃的事情。你确定你已经做好了为锡安会的伟大事业——也就是帮我签到、带饭、应付作业以及必要时背锅——奉献一切准备了吗?” 夏弥用力点头,表情坚毅:“我确定!” “你是否愿意忠于锡安会,忠于会长路明妃,忠于‘有福同享有难你当’的基本会规,随时准备为会长的偷懒事业牺牲一切,永不叛会?” “我愿意!”夏弥答得斩钉截铁。 “那么,根据《锡安会临时约法》第一章第一条‘会长说啥就是啥’,”路明妃憋着笑,努力维持严肃脸,“我现在宣布,批准夏弥同志加入锡安会!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人了!以后带饭跑腿,都有你一份!” “是!会长!”夏弥立正敬礼,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弯了腰。 第147章 面瘫师兄 笑够了,也逛累了,两人杀向食堂二楼。 这个点已经过了早餐高峰,人不多。 她们找了个靠窗的安静单间坐下,夏弥果然豪气地点了奶油蘑菇汤、蒜香面包、草莓挞,还有一堆别的点心。 路明妃幸福地舀起一勺浓香的蘑菇汤送进嘴里,感觉灵魂都得到了抚慰。就在她眯着眼睛享受时,对面的夏弥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好奇: “对了明妃,听说你们之前在三峡执行过任务?论坛上说你可是有屠龙壮举呢,方便讲讲嘛?肯定特别惊险刺激吧?” 她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听故事的表情。 路明妃一口汤差点呛进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夏弥赶紧给她递水。 “咳咳……没、没什么好讲的,”路明妃顺过气,连忙摆手,脸上有点发热,“任务细节按规矩不能乱说,要保密的。” “哦……”夏弥拖长了调子,脸上明显露出失望,肩膀也垮了下来,像只没讨到零食的小猫。 路明妃看着她那样子,心里莫名一软,又想起反正论坛上那些帖子也传得七七八八了,一些不那么核心的……说说应该也没事? 她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其实……真没啥特别惊险的。跟论坛上说的也差不太多。” 路明妃舀着汤,眼神飘忽:“就是我……不小心,嗯,在水下安炸弹的时候,放到了一个比较恰当的位置,然后……就把青铜城给炸塌了一部分。” 夏弥睁大眼睛:“炸、炸塌了?” “嗯,”路明妃硬着头皮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这是她练习了很多遍的说辞,“结果塌下来的青铜宫殿,正好把在里面结茧的龙王康斯坦丁……给压死了。” 夏弥:“……啊?” “然后他哥哥诺顿怒了,浮上来要报仇,被装备部的风暴鱼雷迎面击中,”路明妃继续面无表情地背台词,“连尸……呃,遗体,都掉进坍塌的青铜城深处了,三峡那边情况复杂,打捞难度太大,所以……就没弄出来。” 她说完,喝了一大口汤,掩饰心虚。现在她说着这些话已经能脸不红心不跳了,感谢诺玛提供的标准答案。 夏弥沉默了几秒,然后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所以学校其实并没有真正进入青铜城,拿到两位龙王的龙骨十字?” “没办法,”路明妃摊手,这次是真无奈,“那里可是三峡大坝附近,动静太大了不好收场。不过两位龙王确认死亡,这是诺玛根据各种数据推算出来的结果,很准的。” 这点她倒没说谎,诺玛的推算基本就是铁律。 只可惜诺玛没算到下潜的人里就有内鬼。 夏弥脸上那点失望和好奇褪去,又恢复了古灵精怪的样子,她拿起一块蒜香面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明白了!下次我回国,一定要去三峡大坝旅游!顺便瞻仰一下我们主席的屠龙遗址!说不定还能感受到当年龙王陨落的王霸之气呢!” 路明妃干笑两声:“呵、呵呵……那你记得多拍点照片。” 她心里默默吐槽:遗址是没有的,龙王根本没死。至于王霸之气……大概只有鱼腥味。 阳光从包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路明妃低头喝汤,余光瞥见夏弥正看着窗外,嘴角带着一点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个笑容里,藏着点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但只是转瞬间就消失不见。 蘑菇汤喝得差不多了,路明妃靠在椅背上,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夏弥还在啃草莓挞,啃着啃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听说最近学校里不太平?有什么校董会调查团来了?论坛讨论得神神秘秘的。”她问,“我听好多人都在说,什么弹劾校长啊,质疑楚子航血统啊——真的假的?” 路明妃的表情垮了下来。 “真的。”她有气无力地说,“一群神经病。” “大老远跑过来,不去琢磨怎么屠龙,天天揪着我们校长不放,说这不合规矩那有猫腻,还想弹劾昂热校长!” 路明妃翻了个白眼,“更离谱的是,他们居然还质疑楚师兄的血统!楚师兄可是执行部的王牌!A级中的A级!他们是不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被门挤了?” 夏弥眨眨眼。 “弹劾昂热校长?”她掰着手指头数,“那个一百多岁还能在过山车上站着吹风的老人家?” “对。” “质疑楚子航血统?”她又数,“那个面瘫师兄?” 路明妃愣了一下:“你叫他面瘫师兄?” “不是吗?”夏弥理直气壮,“整天板着张脸,话都不多说两句,不是面瘫是什么?” 路明妃想了想楚子航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竟然无法反驳。 “不过他人其实挺好的,就是话少了点,看起来冷了点儿……” 路明妃越说声音越小,感觉怎么补都像是在黑楚子航。 夏弥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出来了,面冷心热型,是很好欺负的师兄哦。上次还帮我们拎包来着。” 她顿了顿,好奇地问,“那校董会到底想干嘛?就为了找茬?” “谁知道他们脑子里塞了什么!”路明妃愤愤地戳着碗里的面包,“我听校长说,他们之前甚至提议把三峡那片水域买下来!就为了挖什么龙骨!那可是三峡!他们当是自家后院挖红薯呢?” “噗——这听起来太蠢了。”夏弥被她的比喻逗笑了, “那我将代表月亮鄙视他们!” 路明妃愣了一下,随即和夏弥一起笑出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路明妃看看时间,提议道:“对了,你不是说要加入我们锡安会吗?正好,我带你去诺顿馆登记一下?会长我亲自引荐,够意思吧?” “好呀好呀!”夏弥兴奋地拍手。 第148章 救我 诺顿馆,锡安会目前的据点。 奇兰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路明妃的瞬间,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会长!”他站起来,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脸上洋溢着纯粹而炽热的崇拜,“您来了!愿智慧与勇气的光辉永远照耀您的道路!” 路明妃脚步一顿,脸上瞬间露出混合着尴尬和想逃的表情。 来了,又来了!奇兰式赞美诗! 自从锡安会的名字定下来之后,不谈正事的时候,奇兰一看见她就开始咏叹调。 “咳,奇兰,这位是夏弥,新入学的同学,想加入我们锡安会。”路明妃赶紧把夏弥推出来挡枪。 奇兰的目光这才转向夏弥,他礼貌地点点头,但热情显然下降了一个等级: “欢迎你,夏弥同学,我知道你是非常优秀的A级学员。加入锡安会,意味着你将追随会长的步伐,成为会长的左膀右臂,踏上一条荣耀与责任并存的道路。” 夏弥看了看一脸“求你别再说了”的路明妃,又看了看满脸虔诚的奇兰,眼珠子一转,坏心眼立刻冒了出来。 她学着奇兰的语气,双手交握放在胸前,用一种夸张的、咏叹般的语调接道: “是的,我愿追随会长,如同迷途的羔羊跟随牧者。会长就是那黑暗中的灯塔,迷雾里的星辰,指引我们这些卑微的灵魂走向光明!” 说着,她还朝路明妃眨了眨眼。 路明妃:“……” 脚趾已经开始动工,试图在诺顿馆光洁的地板上抠出一座芭比梦想豪宅。 奇兰却浑身一震,看向夏弥的眼神瞬间变了!那不再是看普通新成员的眼神,而是找到了灵魂共鸣的同志的激动! “说得好啊,夏弥同学!”奇兰的声音都高亢了几分,“能被会长亲自引荐,你果然是拥有非凡潜质之人。” “会长正是那雅各的天梯,连接凡世与神恩!正是那迦南的蜜与奶,滋养我等干渴的心灵!正是那……” 路明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完了,拦不住了。 而夏弥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在旁边憋笑,时不时虔诚地附和一句“阿门”或者“哈利路亚”。 最终,在奇兰长达五分钟的赞美诗和夏弥恰到好处的捧哏中,夏弥的入会手续以光速办妥。 奇兰握着夏弥的手,热泪盈眶:“夏弥同学,你果然是会长赐予锡安会的宝贵财富!以后我们一定要多多交流!” 路明妃趁着两人“惺惺相惜”的功夫,赶紧溜到一边,假装欣赏墙上的壁画,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临走的时候,奇兰甚至给了夏弥一枚特制的锡安会徽章——上面印着疑似路明妃Q版头像的图案,并祝愿她“在会长的引领下,灵魂得到升华”。 路明妃几乎是拖着灵魂出窍的步伐,把一脸憋笑的夏弥拉出了诺顿馆。 “你故意的!”路明妃指控。 “哪有,”夏弥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表达了一下对会长的崇敬之情嘛。你看奇兰学长多感动。” 路明妃:“……我谢谢你啊!” ———————————— 第二天,凌晨五点。 “叮咚!” 手机短信提示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路明妃路明妃正梦见自己变成了八爪鱼,在满是奶油蘑菇汤的海洋里畅游,被这震动一惊,像只受惊的土拨鼠,猛地从被窝里弹了一下,又软绵绵地倒回去。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发信人:赵孟华。 内容:「救我。」 路明妃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我居然还没拉黑赵孟华?哦对,上次同学群吵架后好像只是屏蔽了,忘了拉黑。 第二反应是:救我?救什么?赵大公子这是半夜蹦迪被芝加哥黑帮绑架了,发信息来要赎金?还是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她迷迷糊糊地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准备继续和她的八爪鱼奶油汤梦约会。 三秒后。 她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过手机,再次确认那条信息。 路明妃一下子坐了起来,睡意去了大半。救他?赵大公子这是怎么了?被芝加哥黑帮绑架了发信息来要赎金?还是玩极限运动掉哪个山沟里了?不对啊,他应该在太平洋对岸的祖国大地挥霍青春才对。 她挠了挠乱成鸡窝的头发。 虽然赵孟华在她这儿早就被贴上了“渣男”“爱显摆”“中二病晚期”等标签,但……“救我”这两个字,看起来不像恶作剧。 万一是真的呢?好歹同学一场,多问两句也不费啥事。 路明妃点开回复框,打字:“你在哪?出什么事了?” 点击发送。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信息发送失败。 路明妃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还是失败。她退出短信,看了眼信号,满格。 给夏弥发了条“早”,秒送。 她心里咯噔一下。赵孟华的手机……打不通了?或者,不在服务区? 她终于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犹豫了一下,她点开苏晓樯的聊天框——这位大小姐通常睡得很晚,起得更晚:“小天女,在吗?有没有收到赵孟华的信息?” 等了几分钟,没回。估计在忙。 路明妃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开了另一个头像——陈雯雯。 一般情侣分手,恨不得把对方从手机QQ微信微博到所有社交平台拉黑删除一条龙,连共同好友的朋友圈点赞都要避开。 但路明妃知道,陈雯雯不是这样的人。她温和,有点文艺的优柔,但也重情。 记得高中毕业时,陈雯雯让文学社的每个人都存了她的电话号码,连当时和她关系算不上亲密的苏晓樯都有。 她说:“这个号码我不会换的,在我变成满头白发的老奶奶之前,你们打这个电话,都能找到我。” 路明妃编辑信息:“雯雯,睡了吗?有没有收到赵孟华发的信息?就‘救我’俩字。我这边发不过去。” 信息几乎是秒回。 第149章司马昭之心 陈雯雯:“明妃?我收到了。我也给他打电话了,打不通。徐岩岩他们也来联系我了,我联系了赵孟华的朋友,都说昨天还见过他,但今天下午之后就没消息了。他平时虽然爱玩,但从不会这样。” 陈雯雯:“我打算再联系一下他家里,如果还是没消息,就报警。” 隔着屏幕,路明妃都能感受到陈雯雯字里行间的担忧。 她分手的时候并不拖泥带水,但哪怕分手,她也不会对赵孟华的求救冷漠回应。 其实无论对方是谁,只要是陈雯雯认识的人,向她求救,她都会回应。 多愁善感是文艺少女的通病,但善良柔软同样是。 路明妃回了一句:“嗯,你别太着急,先联系看看。有结果了通知我一声就行。”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隔着14个小时的时差,隔着整个太平洋,她就算有心,也无力飞回去救人。 而且,赵孟华这条信息显然是群发,收到的人肯定不止她和陈雯雯。 她对赵孟华那点微薄的同学情谊,仅限于不无视他的求救信号,但让她为此跨国营救?显然不能。 放下手机,路明妃重新躺回床上。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离天亮还早。 她瞪着天花板,睡意却跑得一干二净。 赵孟华到底出什么事了?绑架?意外?还是惹上了什么麻烦? 算了,不想了。路明妃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赵孟华家里有钱有势,总能找到办法。而且陈雯雯已经去联系了。 下午还有楚师兄的听证会……那才是硬仗。 路明妃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重新入睡。养足精神,才能给师兄助威。 至于赵孟华…… 希望他没事吧。 —————————— 路明妃最后是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走进英灵殿的。 赵孟华那条信息像根小刺,扎在她心里某个角落,时不时就硌一下。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事儿她管不了,但好歹同学一场,先是群发求救,后面又始终联系不上,总让人有点不安。 希望陈雯雯那边能有好消息吧。 英灵殿会议厅今天格外肃穆。 穹顶很高,阳光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斓的光影。 正前方是校董会调查团的席位,长桌一字排开,铺着深红色的绒布。对面是陪审团,此刻已经坐满了人。 路明妃坐在左侧的学生代表席位上,左边是诺诺,右边是零。 三个人坐成一排,像三只等开饭的大鹅。 “紧张?”诺诺侧过头,压低声音。 路明妃点点头。 “正常。”诺诺说,“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也紧张。” “后来呢?” “后来习惯了。”诺诺耸耸肩,“反正每次都是看戏,主角又不是我。” 路明妃想说自己也不是主角——楚子航才是。 但她就是紧张。 “别抖。”零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很轻。 路明妃低头一看,自己的膝盖确实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正试图控制住,就听见一阵急促但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明妃!这边这边!” 路明妃一回头,看见夏弥抱着一大捧极其醒目的白色香水百合,正猫着腰,艰难地从人群里挤过来,像一只在花丛中挣扎的蝴蝶。 那束百合大得夸张,几乎把她上半身都挡住了,只能看见她灵动的眼睛在花束上方眨呀眨。 她目标明确地冲到路明妃身后的空位,一屁股坐下,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把那捧花“咚”地一下放在旁边空椅子上。 “呼……赶上了!”夏弥小声说,额角还有点细汗。 路明妃扭过头看她。 “你怎么才来?” 夏弥理直气壮:“我住六楼,还没电梯!爬楼梯不要时间啊?” 路明妃沉默了。 夏弥搬进宿舍之后,确实一直在和宿管扯皮换宿舍的事。但没想到扯了这么多天,她还困在六楼。 “而且我还去买了这个。”夏弥指了指旁边的百合花。 路明妃看着那捧花,白花花的,香气扑鼻,少说有十几枝。 “买这个干嘛?” 夏弥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等会儿要是我们赢了,你就把花给教授们一人分一枝,拍马屁。” 路明妃眨眨眼。 “要是我们输了呢?” 夏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你就把这些花,全部扔到调查团那个胖子脸上。” 路明妃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有什么用?除了可能因为袭击调查团成员被记过?” “泄愤啊!”夏弥说得理所当然,“放心,我和你一起扔!保证让他印象深刻,终身难忘!我们虽然输了场面,但不能输了气势!” 路明妃哭笑不得地顺着夏弥刚才指的方向,仔细看向调查团。 然后,她的目光顿住了。 调查团席位上,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表情严肃——安德鲁·加图索。 他旁边坐着几个人,西装革履,其中有一个特别不显眼。 金发,刘海柔顺地垂下来遮住半边脸,侧脸线条温柔。 帕西。 路明妃愣了一下。 他怎么也在调查团里? 帕西今天穿的西装和昨天不太一样,但依然剪裁考究,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株被精心修剪过的植物。 他坐在那里,姿态很端正,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安静,像是随时准备消失进背景里。 帕西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偏过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他轻轻颔首,算是打招呼。 路明妃下意识挥了挥手,然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她现在是敌对势力的人,跟调查团成员打招呼好像不太合适? 她干笑了一下,把手收回来。 “你认识?”夏弥问。 “呃……昨天刚撞上过。”路明妃含糊地说,“他是恺撒的秘书。” 夏弥“哦”了一声,目光在帕西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收回来。 “加图索家的人当调查团副手,”她说,“领头也是加图索家的。这不明摆着司马昭之心吗?” 路明妃点点头。 确实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路明妃悄悄瞥了一眼坐在对面学生区域,一脸“老子就是来看戏的”表情的恺撒,心情复杂。 是因为都是金发吗?她怎么感觉帕西和凯撒师兄长得有点像。 后面的夏弥戳了戳她的后背。 “哎,明妃。” 路明妃回头。 第150章 路明妃的后宫 夏弥凑过来,脑袋几乎和路明妃挨着,她指了指评审团那帮清一色黑衣的老学究教授,神秘兮兮地说: “明妃你看,对面坐的那排,像不像黑衣组织?” 确实有点像。 “黑衣组织?”路明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无奈地小声吐槽:“我现在只希望他们今天都是黑衣天使。” “或者是掺水的当代酒厂。” 夏弥眼睛一亮,立刻做出一副夸张的惊讶表情:“诶?难道黑衣组织里还能有真酒吗?不都是假酒和掺水货?” 路明妃:“……” 她竟无言以对。夏弥的二次元梗储备到底有多深? 收回视线,路明妃环顾整个学生旁听区。好家伙,真是泾渭分明,三足鼎立。 左边,狮心会的区域。清一色的深红色校服,配着白色饰巾,坐得笔直,神情肃穆,眼神锐利,仿佛不是来旁听,而是来参加誓师大会。 兰斯洛特坐在最前排,面色沉静,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不过最让路明妃意外的事情是——苏茜居然不在。 右边,学生会的区域。恺撒·加图索坐在最前方,金发耀眼,姿态放松,甚至戴着耳机,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打着节奏。恺撒的蕾丝白裙少女团这次一身黑色蕾丝长裙出场,一副要替对手哀悼的模样。 但在狗仔们看来,狮心会这个和尚庙在美貌上首先就输学生会一筹,或者说在美女储备上能与学生会有一战之力的只有锡安会。 不仅有票数一骑绝尘的卡塞尔校花,全校唯一S级路明妃,红发巫女诺诺,冰山女皇零,现在新生里的最美的那个姑娘夏弥也被路主席收入囊中。 锡安会在数量上虽有不如,但是质量完全是吊打学生会!全是实力与美貌并存的女神人物! 靠!这么一想锡安会完全是路明妃的后宫来的! 路明妃忽然打了个寒颤,总感觉有人在窥视自己。 她后知后觉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坐满了一片穿着白色校服、系着粉色领带的锡安会成员。 奇兰坐在不远处,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其他新生们也大多神情紧张又兴奋地看着她。 路明妃头皮有点发麻。她想起诺诺进场前拉住她时说的那句话。 当时她下意识想往狮心会那边凑,毕竟她是去给楚师兄助威的。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被诺诺一把拽住了。 “你往哪儿走呢?” “去狮心会那边坐啊。”路明妃理所当然。 诺诺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你是狮心会的人吗?” “不是啊。” “那你坐过去干嘛?” 路明妃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诺诺悠悠地来了一句: “臣等本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路明妃:“……啊?” 诺诺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她身后的那群白衣粉领。 “你睁大眼睛看看,你现在是新生联谊会的老大。你往狮心会那边一坐,让身后这些人怎么办?跟着你一起投敌?” 路明妃愣住了。 她回头看了看那群穿着白衣粉领的人。 他们也在看她,眼睛里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茫然。 路明妃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是锡安会的主席。 她身后这些人,都是冲着她来的。 她往哪儿坐,他们就往哪儿跟。 她要是坐去狮心会那边,那他们怎么办? 路明妃咽了咽口水,默默收回脚步,跟着诺诺走到中间那排座位坐下。 狮心会是楚子航的死忠,学生会是恺撒的天下,锡安会在奇兰的运营下全是路明妃的信徒…… 不知不觉间,她这个扯着S级虎皮的衰仔,居然真的成了能和另外两家分庭抗礼的一方诸侯? 这感觉……太诡异了! 她明明只是想安静地当个衰仔,平时打打游戏混过四年的,怎么就被拱到老大的位置上了? 路明妃默默把头转回来,深吸一口气,看向前方即将成为战场的会议桌。 算了,老大就老大吧。既然如此,今天这仗,怎么也得打出点气势来。 前面的门忽然被推开。 路明妃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逆着光走进来。 楚子航。 他穿着狮心会的制服,深红色的校服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一步一步走向会议厅中央的那把椅子。 阳光从背后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狮心会那边齐刷刷地坐得更直了。 学生会那边,恺撒并没有摘下耳机,只是睁开眼往那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听证会开始了。 调查团的代表安德鲁·加图索站在前面,气势汹汹地摔下几份文件,一条一条地列举楚子航的罪状。 开普敦棒球场倒塌,斯德哥尔摩事件,还有几个她没听过的地名,每一个都被他说成“言灵失控”“血统存疑”的铁证。 以楚子航的性格来看,这些文件多半还真不是伪造的,路明妃听得心里直打鼓。 如果她是陪审团成员,光看这些文件,她也得怀疑这人是不是快疯了。 然后副校长上场了。 他和芬格尔一开口,路明妃就愣住了。 他们把开普敦棒球场的事件归于超人,把斯德哥尔摩市政厅的事件说成是蜘蛛侠行侠仗义,把芝加哥汉考克大厦事件推到钢铁侠身上。 路明妃:“……啊?” 这简直太扯淡了。 当然,觉得扯淡的不止路明妃一个人。 调查团全组人都是一副被雷劈的表情,他们猜到了这群人肯定会使手段,没想过这群人手段这么无耻! 她默默转头,看向功成身退坐到一边的芬格尔。 芬格尔正低头玩手机,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她比了个剪刀手。 第151章 或者,你们也可以怀疑我的姓氏 把别人的指控全部污蔑成无良媒体造谣,把路人采访剪成目击证人指认超级英雄,把超人蜘蛛侠钢铁侠拉出来当挡箭牌——这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脸不红心不跳。 路明妃想起诺诺说的话:新闻部在他手里这么多年,没点本事能行? 确实能行。 太能行了。 她甘拜下风。 安德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荒谬!”他一拍桌子,“这些视频明显是剪辑的!超人?蜘蛛侠?你们当陪审团是三岁小孩吗?!” 副校长耸耸肩,一脸无辜:“我只是引用媒体资料。至于媒体可不可信,那是你们调查团需要判断的事。我们学校对学生的管理一向严格,该扣的奖学金都扣了,该记的过都记了。你还想怎样?” 安德鲁噎住了。 陪审团的老教授们互相递着眼神,有人低头翻看手里的资料,有人小声交头接耳。路明妃注意到,有几个人的表情已经从严肃审视变成了若有所思。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群老学究常年待在校园里,对外面的世界了解有限。副校长这一手,直接把水搅浑了。现在他们脑子里可能真的在想:难道现在外界的媒体真的这么不可信? 安德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向。 “既然校方坚持楚子航血统稳定,”他说,“那我想听听学生代表的意见。” 他的目光转向右边。 “恺撒·加图索,”他说,“作为学生会主席,你对楚子航有何评价?”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恺撒身上。 路明妃心跳漏了一拍。 学生会和狮心会是死对头,这是全校都知道的事。如果这时候恺撒说点什么对楚子航不利的话—— 恺撒摘下耳机。 他站起来,金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姿态随意,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先向终身教授们微微躬身,又向对面的路明妃点头致意。 “先生们,女士们。” “我,恺撒·加图索,以家族的姓氏为誓,我在这里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楚子航,是我们学院最优秀的学生。” 路明妃点点头,这句还算正常。 “是我们每个人的好同学,我们都深深地被他的人格魅力吸引。” 等等。 “他儒雅、温和、博学、乐于助人。” 路明妃的嘴巴微微张开。 “他是一切美德的优雅化身——” 路明妃的嘴巴张成了O型。 她扭头看诺诺,诺诺一脸淡定,像是在看一场早就知道剧本的戏。 她又扭头看零,零面无表情,但眼角好像抽了一下。 后面的夏弥戳了戳她的后背,用气声说:“你们给了学生会主席多少贿赂啊?他用姓氏起誓,然后睁眼说瞎话啊!” 路明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她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恺撒师兄,你是被奇兰附身了吗?! 台上的安德鲁脸都绿了。 “学生会主席!”他打断道,“请注意你的措辞!” 恺撒挑了挑眉,一脸无辜。 “我的措辞有什么问题吗?”他说,“我说的都是事实。楚子航同学确实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学生代表。如果校董会对这个评价有异议,那我只能怀疑你们的判断标准了。” 他顿了顿,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 “或者,你们也可以怀疑我的姓氏。” 说完,他微微颔首,重新坐下,戴上耳机。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安德鲁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另一个方向。 “帕西。” 帕西站起来,动作很轻,很安静。他微微低着头,刘海遮住半边脸,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无害。 “这是楚子航的血样,另外一个是普通人类的血样。” 他用冰冻箱里真空管的血样和普通人类的血样混合在石英玻璃上,桌面上顿时产生了一场小型爆炸。 所有人都惊讶地站起来,陪审团的教授们也纷纷交头接耳。 “等一下。”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路明妃转头,看见夏弥从她身后站起来。 “这位……”安德鲁皱眉。 “夏弥,新生。”夏弥笑了笑,一脸无辜,“我就是有个小问题。” 她指了指帕西手里的真空管。 “我们怎么确认那血样,是谁的血?” 夏弥完全不给帕西打断的机会,继续开口:“我们都知道,楚师兄这几天一直待在学校,没出过门。你们调查团是什么时候采的血?采血时有第三人在场吗?保管的流程是不是公开透明的?怎么能确定你手里这只血是楚师兄的 ?” 路明妃眼睛一亮。 虽然楚师兄承认帕西抽了他的血,但是夏弥说的这些——采血时间、地点、见证人、保管流程——都是正当的质疑点。 安德鲁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好奇嘛。”夏弥眨眨眼,一脸无辜,“万一有人想栽赃,随便抽了管别人的血说是楚师兄的,或者往血里加了点什么料,那多冤枉。” 她转头看向路明妃:“对吧,主席?” 路明妃愣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反应过来。 “对对对!”她站起来,声音有点大,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也觉得应该现场重检!” 安德鲁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现场重检?这是对调查团的侮辱——” “那就检呗。” 又一个声音响起。 路明妃回头,看见诺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手里转着那支笔,表情淡定。 “反正检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诺诺说,“要是结果没问题,那不就真相大白了?” “现在检查的结果无法证明楚子航的清白!我反对!”安德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凭什么?你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血液就能充当证据,现场抽血检查却无法证明?”诺诺咄咄逼人。 “因为他被换血了!”安德鲁一拍桌子,声音在会议厅里炸开,“只要用对待重症病人的办法把他全身的血洗一遍,证据就能完全被抹掉!” 第152章 芬里厄 全场安静了一瞬。 路明妃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换血?洗一遍?什么意思? “那他浑身的血都是被换过的?” 诺诺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她说,“那他在换血过程中,正常血液和新血接触的时候就会发生刚才那种爆炸吧?” 她顿了顿,微微歪了歪头。 “那他怎么能坐在这里?” 会议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狮心会那边,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开始鼓掌。 掌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从左边那拨深红色的队伍,一路扩散到整个会议厅。 路明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师姐牛逼。 这一句话直接把安德鲁堵死了。 陪审团的老教授们开始窃窃私语。 帕西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 “可以。”他说,声音很轻,“现场重检。” 路明妃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帕西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脸上。那双异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但只是一瞬。 ———————————— 十五分钟后,检测结果出来了。 “血样正常,”负责检测的教授推了推眼镜,“各项指标均在稳定范围内,没有任何异常。” 路明妃长出一口气。 所罗门王——陪审团里最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缓缓站起来。 他环视全场:“根据现有证据,楚子航的血统不存在不稳定问题。调查团的指控,缺乏有效依据。”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狮心会那边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兰斯洛特站起来,用力鼓掌,眼眶都红了。其他狮心会成员跟着站起来,掌声越来越响。 教授席上,施耐德带头起立鼓掌。 副校长打了个哈欠,也懒洋洋地拍了拍手。 上次卡塞尔这么团结一致大概还是诺玛警告龙族入侵,大家共同抵御外敌那一次。 路明妃也跟着鼓掌,手都拍红了。 夏弥在后面戳她后背:“哎,那花怎么办?” 路明妃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束香水百合。 现在赢了,按夏弥说的,应该给教授们一人分一支。 她正要站起来—— 门忽然被撞开了。 一个人冲进来,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猎人市场……”他粗重地喘息着,“最新悬赏!” 副校长皱眉:“猎人网站?什么悬赏?” 年轻人抬起头,眼睛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名为芬里厄的龙……在中国北京苏醒!”他说,“招募猎人杀死他……悬赏金额……”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一亿……美金!” 全场死寂。 路明妃手里的百合花差点掉地上。 她下意识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坐在那里,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路明妃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主席。” 夏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路明妃回头。 夏弥看着她,脸上那种古灵精怪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表情。 “那花,”夏弥指了指她怀里的百合,“可以留着。” 路明妃愣了一下。 “为什么?” 夏弥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报信专员方向,轻轻弯了弯嘴角。 —————————— 校长办公室。 路明妃捧着一杯热茶,缩在靠窗的沙发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能像墙角那盆绿植一样,安静地进行光合作用。 相比之下,她旁边那位仁兄的存在感就过于突出了。 芬格尔·冯·弗林斯,新闻部部长,此刻正被一根看起来就很结实的登山绳,绑在了一张高背扶手椅上。 绳子在他身上绕了好几圈,最后在胸口打了个夸张的蝴蝶结——这绝对是副校长的恶趣味。 昂热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折刀,对芬格尔的哀嚎充耳不闻。 副校长则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他整个人陷在对面那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皮沙发里,衬衫领口敞开,手里拿着的不是文件,而是一瓶……路明妃眯眼仔细辨认了一下标签。 生命之水。96度。 路明妃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她看着副校长极其自然地对瓶吹了一口,喉结滚动,面不改色,仿佛喝的是白开水。 她心里疯狂刷屏:这玩意儿是能直接对瓶吹的吗?!这已经不是酒了吧!这是可燃液体!是消毒酒精的亲戚!副校长您的喉咙和胃是铁打的吗?! 芬格尔在哭嚎了好半天之后见没有人理他,颓丧地低下头,一副败犬的样子。 路明妃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问:“校长,他这是……” “哦,”昂热轻描淡写地说,“他刚才试图从后门溜走。” 芬格尔立刻抗议:“我那叫战略性撤退!谁知道你们开会会不会讨论什么机密!知道太多秘密的家伙迟早被灭口!我这是自保!” 副校长打了个哈欠:“现在知道也不晚,灭口还来得及。” 芬格尔的脸瞬间白了。 “校、校长!副校长!你们不能这样!我为卡塞尔流过血!我对卡塞尔忠心耿耿!我——” “行了。”昂热打断他,转向副校长,“继续说说情况。” 副校长咂咂嘴,仿把瓶子往旁边小几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坐直了一点,表情终于正经了些: “所以,校董会那帮老家伙,要求派两个组去北京?”他看了一眼昂热。 “嗯。”昂热点燃了一支雪茄,烟雾袅袅升起,“楚子航是自己主动请缨。作为平衡,校董会要求恺撒也必须去。” 副校长嗤笑一声:“平衡个屁,就是怕风头都被楚子航抢了呗。还有呢?” 昂热吐出一个烟圈,眼神有点冷:“加图索家额外提了个要求。他们要求把路明妃……” 第153章 她选了楚师兄 他看了一眼努力缩得更小的路明妃,“和恺撒分在同一个行动组。” “理由?”副校长挑眉。 “他们说,路明妃的言灵与恺撒的搭配起来,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事半功倍。” “放他娘的狗屁!” 副校长还没说话,昂热校长倒是难得爆了句粗口,“路明妃和谁搭配不是事半功倍?和楚子航搭配是暴力拆迁组,和恺撒搭配是窃听暗杀组,和你这老混蛋搭配都能变成后勤组!这借口找得真够烂的!” 路明妃:“……” 副校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话糙理不糙。” “不过,从稳妥角度考虑,楚子航的血统问题刚刚被按下去,但隐患可没完全消除。在找到办法解决他身上的副作用之前,让他和路明妃一组,相互有个照应,或许能防止一些不可预料的后果。”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潜台词——怕楚子航关键时刻失控,而路明妃这个S级,是目前学生里最有可能救回他的人之一。 “校长!副校长!我发誓!我什么都没不知道!” 被绑着的芬格尔突然嚎叫起来,打断了略显沉重的气氛,他扭动着身体,试图展现自己的无辜,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们能不能……先把我松开?我觉得我知道得太多了!按照电影里的套路,知道秘密太多的家伙,最后都会被灭口,或者被发配到西伯利亚挖土豆啊!我还年轻,我不想这么早领盒饭!” 昂热和副校长同时转头,看向那个在椅子上扭成麻花的家伙。 副校长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对了!还有这家伙!” 芬格尔吓得一哆嗦:“我?我怎么了?我很废柴的!我只会写稿子和吃泡面!” “废柴?”副校长嘿嘿一笑,拿起生命之水又灌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路明妃的固定搭配,除了一个能打的,还得有个能抗伤害的、能背锅的、关键时候能不要脸的。我看你这小子就很合适嘛!” 芬格尔:“???” 昂热校长竟然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芬格尔以前毕竟是A级,底子还在。有他在,行动报告、事后总结、舆论公关……甚至必要的黑锅,都有人负责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酬劳方面,校董会批的经费里,可以适当考虑给新闻部一笔特别活动津贴。” 刚才还在哀嚎“上了贼船”的芬格尔,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睛也开始放光:“特别活动津贴?多少?” 路明妃:“……” 师兄,你的节操呢?刚刚是谁在哭喊怕被灭口的? 昂热校长没理他,继续盘点:“另外,夏弥和陈墨瞳也已经确定为此次行动的专员。零也主动提交了申请。有意思的是——” 他促狭地看了一眼路明妃,“这三位女士,在申请备注里都委婉地表示,希望和路明妃同学分在同一行动组。” 路明妃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脸“腾”地就红了。她能感觉到两道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副校长摇头晃脑,感慨道:“年轻人,魅力不小嘛。颇有我当年几分风范啊!” 路明妃:“……” 副校长您当年的风范就是抱着生命之水对瓶吹以及偷看漂亮女学生吗?!这风范不要也罢啊! 昂热校长轻咳一声,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情况就是这样。芬格尔和你一组,负责后勤支援。” 芬格尔在旁边疯狂抗议:“是背锅!是写报告!是当人肉盾牌!” 没有人理会他,副校长甚至往他嘴里塞了块抹布。 “现在的问题是——” 昂热校长目光温和地看向路明妃,副校长也停止了喝酒,两人一起看着她,眼神和蔼得让路明妃头皮发麻。 “剩下的主力位置,你需要从恺撒·加图索和楚子航之中,选择一个,作为你所在行动组的另一核心。” 办公室安静下来,连芬格尔都放弃挣扎竖起耳朵。 路明妃捧着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她扭了扭身子,感觉沙发突然变得有点扎人。 选恺撒?校董会和加图索家希望如此,恺撒本人实力超群,配合起来或许真的不差。但……总觉得有点被安排的不爽。 选楚师兄?血统隐患未明,可能会带来风险。 但那是楚师兄啊。是会在台风天让他上车、会在面对死侍的时候挡在她前面、会在她害怕时让她抓住袖口的楚师兄。是需要她帮忙,她也想帮忙的楚师兄。 路明妃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晃动的涟漪,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轻轻吐出一个名字: “楚子航。” 她选了楚师兄。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然后—— “噗!呸呸呸!” 芬格尔艰难地把嘴里那块味道可疑的抹布吐了出来,干呕了两下,也顾不上嫌弃了,立刻对着路明妃哀嚎: “师妹!我亲爱的S级师妹!要不咱们再考虑考虑?选恺撒吧?啊?我觉得学生会主席虽然自大点、臭屁点、看人鼻孔朝上点,但至少他不会一言不合就君焰糊脸啊!” 他扭动着被绑住的身体,试图用真诚的眼神打动路明妃: “你想想看,跟楚子航一组,万一哪天他那个什么血统不稳定了,或者情绪一激动——‘轰’!咱们俩就直接从屠龙勇士变成北京烤鸭了!还是焦香酥脆的那种!” “选恺撒多好,顶多就是被他使唤来使唤去,或者被他的粉丝团用眼神杀死,至少能留个全尸啊!” 路明妃还没说话,四道目光就齐刷刷地落在了芬格尔身上。 昂热校长吹了一下刚刚擦好的折刀,眼神没什么变化。 副校长抱着酒瓶,似笑非笑。 而路明妃自己,则是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芬格尔的声音在三道目光的压迫下越来越弱,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 “那……那至少……装备部得给点力吧?校长!副校长!我们这可是要去对付龙王!一亿美金悬赏的大家伙!” “不说来几发小型核弹意思意思,装甲车、机关炮、RPG总得给配个百八十辆吧?不然我们拿什么打?拿我的笔记本电脑和师妹的保温杯去砸吗?” 第154章 用爱感化? 昂热校长终于擦完了刀,把它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很遗憾地,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无奈的表情:“很不巧,一辆也没有。” “啥?!”芬格尔眼睛瞪得像铜铃。 “校董会正在弹劾卡塞尔各项研究数据和经费严重超标的问题。” 昂热校长语气平静,“我这个校长现在处于配合调查阶段,暂时不能公开动用太多资源,尤其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芬格尔张大了嘴,半天才找回声音:“那……那我们拿头去对龙王吗?没有武器?用爱感化?” “武器还是有的。” 昂热校长话锋一转,看向旁边瘫在沙发上、正试图把生命之水倒进嘴里却洒了一半在衬衫上的副校长。 “虽然现代火力暂时受限,但我们可以用一些更古老,也更有效的东西。” 他伸手,拍了拍副校长的肩膀,动作亲切:“别忘了,坐在你边上的这位,可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炼金术大师之一。他的手艺,可比装备部那些爆炸狂做的玩意儿靠谱多了。” “噗——咳咳咳!” 副校长被拍得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他好不容易顺过气,瞪着眼睛看向昂热,发出了一声怪叫: “啥?!你这个老骚货!你难不成想趁火打劫……啊不是,是想压榨我这个可怜的老人?我告诉你,我早就退休了!现在只是个热爱生活的普通教育工作者。” “而且炼金武器那是说做就能做的吗?需要珍贵的材料!需要复杂的法阵!需要漫长的时间!还需要……” “你之前让我同意你办泳装选美大赛的时候,说的可是你还是个年轻有活力的牛仔。” 昂热校长慢条斯理地打断他:“而且我的权力被暂时解除了,你的可没有。副校长职务不在弹劾范围之内。” 副校长立刻梗着脖子:“那又怎样?我现在年纪大了,腰不好,手也抖,做不了精细活儿!” “而且,”昂热校长仿佛没听到他的抱怨,“你想过没有,如果校董会对我的弹劾真的成立,他们会允许卡塞尔继续保持自由散漫吗?” 他意有所指地开口:“你以后可能就没机会在钟楼里天天抱着酒瓶醉生梦死,悠闲地欣赏你的艺术收藏了。他们说不定会以整顿校风为由,把你那堆珍藏了几十年的人类文化瑰宝全部收缴,扔进焚化炉。” 副校长的表情瞬间僵住了,那双总是醉醺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惊恐。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连酒都顾不上喝了:“有……有这个可能吗?” 昂热校长严肃地点点头:“以弗罗斯特·加图索的作风,非常有可能。他们连楚子航扶老奶奶过马路都要查,会放过你钟楼里那些不符合教育家身份的收藏?”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只见副校长以与他体型和年龄完全不符的敏捷,“嗖”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抓住了昂热校长的手,用力摇晃,脸上堆满了同仇敌忾的诚挚表情: “昂热!我亲爱的战友!我突然想明白了!校董会这是在动摇卡塞尔的根基!校董会那帮资本家丑恶的嘴脸,已经严重影响了卡塞尔的学术自由和科研环境!是在摧毁我们多年来的心血!是在玷污自由与艺术!这不能忍!绝对不行!” 他拍着胸脯,义正词严:“炼金武器是吧?包在我身上!材料我去扒……啊不是,我去申请!法阵我来刻!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为了卡塞尔的未来,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我这条老命豁出去了!” 这变脸速度,看得路明妃叹为观止。 副校长这觉悟提升得是不是太快了点?刚才不还说自己是普通教育工作者吗? 昂热校长看着他这堪称川剧变脸般的态度转变,沉默了片刻,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很好,”昂热校长说,“看到你这么有觉悟,我很欣慰。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副校长用力点头:“必须的!同舟共济!生死与共!” 昂热校长正要点头表示赞许,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微微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副校长: “等等……你刚才反应这么大……该不会在这之前,你其实一直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随时可以跳反当二五仔的想法吧?” 副校长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开始飘忽,干笑两声: “啊哈哈……你这说的什么话!怎么可能!我对卡塞尔,那可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我只是……只是更加深刻地认清了校董会那帮资本家的丑恶嘴脸!他们连老艺术家的私人爱好都要剥夺!简直丧心病狂!” 昂热校长看着他,半晌,才轻轻抽了抽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表情。 “好吧,”他叹了口气,“我也算是……更加认清你的嘴脸了。” “行了行了,别演了。”昂热校长终于看够了副校长的表演,大概是觉得绑着个活宝太碍眼,挥了挥手:“给他松开吧。” 副校长慢吞吞地走过去,三下五除二给芬格尔解开了绳子。 芬格尔一得自由,立刻像只脱缰的野狗般蹦起来,先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腕,然后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捆绑,而是绞刑。 “我的上帝佛祖以及卡塞尔历代校长保佑,以后这种高层密谈千万别再叫上我了,折寿啊……” 昂热没理他的碎碎念,直接下达指令:“芬格尔,回去准备一下,北京之行,你负责整个行动的后勤协调、情报支持和报告撰写。” 第155章 紫电 他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津贴会按最高标准,用新闻部的名义拨给你。” 芬格尔眼睛里的惊恐瞬间被精光取代,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保证完成任务!校长!别说写报告,就算让我给龙王写情书引它出来我也能写!” 路明妃:……师兄,倒也不必如此。 “路明妃,”昂热转向她,“你们小组的初步名单就这样定了。具体行动计划稍后会下发。明天下午,你们去副校长的钟楼领取必要的炼金武器。” “明天下午?”路明妃愣了一下,脱口而出,“这么快?炼金武器……不是需要准备很久吗?” 她印象里的炼金术不都是那种需要复杂仪式、珍贵材料、还要看星象择吉日的玄学活动吗?一天时间?够不够副校长把酒醒明白啊? 昂热校长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你真以为弗拉梅尔导师手里,会没有几件压箱底的存货吗?他平时嚷嚷着向校方申请经费,一半是为了维持炼金工坊的运作,另一半……” 他顿了顿,“纯粹是为了敲竹杠。” “咳咳!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副校长差点又被呛到,他放下酒瓶,一脸痛心疾首:“我那叫合理利用资源!” 路明妃:“……啊?副校长有很多炼金武器吗?” 副校长闻言更是捶胸顿足:“昂热!你这个败家子!那可是我的棺材本!是我留着以后带到下面去防身的!每一件都倾注了我的心血!是我的宝贝儿!是我的命根子!” 他抱着那瓶生命之水,表情悲愤,仿佛要被抢走的是他的亲生孩子,“那些可都是要陪着我一起下地狱的!” 路明妃听着这夸张的控诉,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为什么是下地狱……不是上天堂?” 副校长耳朵尖得很,立刻停止了哭诉,转过头,用看傻孩子的眼神看着她,理直气壮地说: “上天堂?上天堂干嘛?继续遵守纪律,搞禁欲,唱圣歌,天天对着上帝的老脸?那多没意思!” 他咂咂嘴,眼睛里冒出一种猥琐的光: “地狱多好啊!里面的魔女们个个身材火辣,热情奔放,说不定还能看她们跳脱衣……咳咳,总之,地狱的文化生活比较丰富多彩,适合我这种追求自由与艺术的老艺术家!” 路明妃:“……” 她嘴角抽了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副校长对地狱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误解?而且您追求的自由与艺术,就是指看魔女跳脱衣舞吗?! 似乎觉得还不够,副校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颇为遗憾: “当然啦,如果天堂哪天也能搞个天使泳装选拔大赛,或许我会考虑改变一下信仰。” 路明妃死鱼眼,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那您一定很喜欢恺撒师兄的作风。” 毕竟恺撒一当上学生会主席,就搞了个白丝芭蕾少女团。 副校长摸着下巴:“恺撒那小子?审美还行,他那个白丝芭蕾少女团确实挺有品味的,青春活力。” 他话锋一转,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不过嘛,我个人更偏爱黑丝。” 路明妃:“……” 她彻底闭上了嘴,决定不再接这个话题。 ———————— 第二天下午,钟楼。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陈年酒精、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味道混合的古怪气味。 光线昏暗,杂物堆积如山,路明妃很怀疑这里真的是卡塞尔学院炼金术的最高圣地,而不是某个废品回收站。 副校长今天看起来稍微精神了那么一点点。至少衬衫扣子扣上了两颗,头发也似乎随手扒拉过。 他面前的长桌上,随意摆着几件东西。 “来来来,小丫头,还有面瘫小子,以及那边那个废柴,过来领装备。” 副校长打了个哈欠,指着桌上,“时间紧任务重,老头子我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翻出来了,心在滴血啊!” 路明妃、楚子航和芬格尔走上前。 副校长先拿起一柄带鞘的长刀,递给了楚子航。刀鞘古朴,没有任何装饰。 “我知道那个老骚货把折刀暂时借给你了,不过那玩意儿你没法儿在明面上用。你的村雨是杀人刀,杀气太重,不适合某些场合。” “这把刀叫鸦羽,没什么特别,就是够硬,砍龙骨也不会卷刃,上面附了简单的静谧符文,挥动时声音极小。拿去玩吧。” 楚子航双手接过,微微鞠躬:“谢谢副校长。” 然后是芬格尔。副校长丢给他一副薄如蝉翼的黑色手套。 “这是无痕之手,会自动适应手部大小,戴上后理论上不会在绝大多数表面留下指纹、皮屑等生物信息,当然,你要是掉头发或者流血了那没办法。给你保命和…方便某些工作。” 副校长说最后一句时,对芬格尔挤眉弄眼的。 芬格尔手忙脚乱地接住,看着那手套,他嘴角抽搐:“副校长……这玩意儿听起来就不像正经人用的。” “不要还我。” “要要要!”芬格尔立刻把东西塞进怀里。 最后,副校长看向路明妃,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弯腰,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打开,里面躺着一把带鞘的日本太刀,比楚子航的村雨稍短,更显秀气。刀鞘是深紫色的,有细密的云纹。 “给你的,小丫头。” 副校长把刀拿出来,递给她。 “我年轻那会儿仿照‘数珠丸恒次’做的,可惜材料没凑齐最好的,比例也缩小了些,更适合你的体型和力量。刀名叫紫电,特点是轻、快。刀身上蚀刻了破甲和锋锐的基础炼金矩阵,对付死侍够用了。” 路明妃小心地接过。 刀入手比想象中还轻,鞘身微凉。 她轻轻拔出寸许,刀刃如一泓秋水,寒光流转,靠近刀镡的地方确实有细密的紫色雷纹。 好漂亮……仿的名刀? 仿刀不是蛮正常的吗?副校长的语气怎么像在说“高仿A货,女款特价”一样…… “谢谢副校长。” 路明妃也学着楚子航的样子道谢,没想到副校长看起来嗯……朴实无华,做出来的东西居然这么好看。 第156章 曙光 “行了行了,拿了东西就赶紧走,别打扰老头子我追忆往昔峥嵘岁月。”副校长不耐烦地赶人,又抱了一瓶苏格兰伏特加开始吨吨吨。 三人离开钟楼。 楚子航要去狮心会做工作交接,芬格尔嚷嚷着要去新闻部交代工作——路明妃觉得他是想看看特别津贴到账没。 路明妃则抱着紫电回宿舍,准备收拾出发的行李。 刚回到寝室,把刀小心地放在床上,手机就响了。是夏弥。 “喂,明妃!”夏弥的声音元气满满,背景音有些嘈杂,“你拿到装备了吗?我跟你说,我今天跟恺撒师兄去装备部了!我的天哪,那里太好玩了!到处都是爆炸声和怪笑!” 路明妃走到窗边:“拿到了,一把刀。你呢?恺撒师兄给你什么了?” 光听着诺诺吐槽“校方这会儿不担心死掉的前男友才是好男友了”,她现在才想起夏弥也被分在了恺撒那组。 “恺撒师兄可大方了!”夏弥的声音带着兴奋,“他让我随便挑!我拿了一个能发强光的戒指,一副能爬墙的手套,还有几个据说能放出催眠瓦斯的香水胶囊!” “对了对了,还有一个可伸缩的炼金钢丝,切钢铁跟切豆腐一样!他说这些小玩意让我拿着防身,玩也行!” 路明妃:“……” 她抽了抽嘴角,“夏弥,装备部的东西……是能这么随便当礼物送的吗?” 那些东西听起来就很危险啊!能放催眠瓦斯的香水胶囊又是什么鬼! “恺撒师兄就很随便地送给我了呀,”夏弥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压低声音,“他还说,如果我用着顺手,等任务回来,再带我去挑点更有趣的!” 该死!该死!该死! 路明妃心里瞬间被一种名为“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填满了。 她们这边,抠抠搜搜的副校长从棺材本里掏出三件朴实无华的炼金武器,其中楚子航那把甚至听起来像是“村雨”的替代品! 恺撒那边呢?居然能直接刷脸进装备部,把那些危险又新奇的小道具像送玫瑰花一样随便送给同组的女孩! 这是何等的土豪作风!何等的腐败!何等的……令人嫉妒! 她倒不是后悔选了楚师兄!楚师兄很好! 但是……但是恺撒这种拿装备部当自家后花园礼品店的行为,简直是赤裸裸的炫耀!是资本主义糖衣炮弹的集中轰炸!丑恶的资本家嘴脸! “是、是吗,那挺好的……”路明妃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你们……装备挺齐全哈。” “对呀!明妃,等会回来,我把好玩的分你一些!我们一起研究!”夏弥热情邀约。 “夏弥,”路明妃努力平复心情,用严肃的语气告诫,“装备部的东西……你千万要小心。他们信奉的格言是‘艺术就是爆炸’,给任何东西加上爆炸功能是他们的本能。你那些小玩意儿,最好问问清楚使用方法和……安全距离。” 电话那头夏弥的声音果然迟疑了一下:“啊?这样吗?我说怎么那个负责介绍的部长看着我的眼神那么热情,还一直强调‘惊喜效果’……” 她顿了顿,很快又恢复了活力,“没关系!我等下就去让他们给我配几个减震防爆箱!谢谢明妃大人提醒!” 路明妃挂断电话,无力地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感觉自己像个在石器时代挣扎的原始人,而隔壁部落已经开着高达去狩猎了。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了系统小八带着点犹豫的声音: 「那个……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你在我这里还存了一把刀?」 路明妃愣了一下:「刀?什么刀?」 「就是诺顿送你的那把游龙啊。」小八提醒道,「上次在青铜城认主之后,你用着不是挺顺手的吗?」 路明妃想起来了!对啊!她还有“游龙”!那柄诺顿送给她的,不仅可以随意变换形态,而且用起来如臂使指的刀! 不过问题是…… 「那刀是好用,可是我没法解释来历啊!」路明妃在心里哀嚎,「难道说是我捡的?在青铜城捡了把龙王出品的刀?那得上交学校吧!」 所以她才一直没敢拿出来用,让小八收在它那个小小的储物空间里。 这感觉就像怀里揣着传国玉玺,出门却只能捡板砖防身一样憋屈。 小八沉默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其实……不止游龙。诺顿和康斯坦丁在茧化之前,把七宗罪……也塞给我了。」 路明妃:「!!!」 她眼睛瞬间亮了,心跳都漏了一拍。 七宗罪?!那套诺顿给龙王打造的送葬刀,传说级的屠龙武装?!在她这里?! 「现在!能拿出来吗?!」路明妃激动地问。 要是能有七宗罪,哪怕只是一把“傲慢”或者“懒惰”,她还怕什么龙王!就算她没力气拔出来,师兄和芬格尔总有力气吧? 小八哭丧着脸,电子音都带上了颤音:「能量不足啊宿主!之前我甚至连话都说不了,现在恢复了一点,但是维持日常运转和基础储物已经是极限了!游龙因为是认主状态,消耗小,我勉强维持着联系,能把它取出来。」 「但是七宗罪可是七件顶级炼金武器!还放在了你的小位面里,我现在的能量,连把它们从位面里拖出来看一眼都做不到!」 路明妃的希望之火被浇灭了一半:「那……那要怎么样才有足够能量?」 「要么,自然恢复,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小八说,「要么,完成一项白月光成就,获得一次性能量灌注。不过成就触发具有随机性,无法保证即时完成……」 「一个月?黄花菜都凉了!」路明妃直接忽略了白月光成就,她觉得这个成就完全是可遇不可求,「就没有快一点的办法吗?!」 小八支支吾吾:「也……也不是完全没有……」 「是什么?快说!」路明妃仿佛看到了曙光。 第157章 晒太阳 「是……是持续接受高纯度太阳能量的照射。」 小八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能从阳光里直接汲取、转化能量。如果光照充足且稳定,理论上能加快恢复速度,大概一周左右,我的能量就能完全恢复。」 路明妃:“……太…太阳能?”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系统还是太阳能充电宝?!” 这是什么复古又环保的设定啊!人家系统动不动吸收天地灵气、吞噬龙血结晶,我家系统晒太阳?! 「宿主请不要进行统身攻击!」小八委屈巴巴,「能量形式转化是基本操作!阳光是洁净可再生能源!环保!」 路明妃扶额。 行吧,太阳能就太阳能。总比干等一个月或者去赌那个不靠谱的成就强。 “怎么个照射法?把你拿出来对着太阳晒?” 「不不不!我绑定在宿主意识海,需要宿主本人处于阳光直射下,我才能通过宿主的生物场间接汲取……」 路明妃懂了。意思就是——她得去晒太阳,当个人体太阳能板。 于是,半小时后,当夏弥拎着几个印有小骷髅头标志的金属箱子,兴冲冲跑来路明妃宿舍楼下找她时,看到了让她迷惑的一幕: 路明妃穿着一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防晒衣,坐在宿舍楼前花坛边的一个小板凳上,正对着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一动不动。 场景诡异中透着一丝安详。 “明妃?”夏弥走近,歪着头看她,“你……在干嘛呢?吸收日月精华?修炼什么奇门功法?” 路明妃身体一僵,从防晒帽檐下露出一双死鱼眼,声音干巴巴的: “……晒太阳。” 夏弥眨了眨眼,看看天上明媚但不至于毒辣的秋日阳光,又看看路明妃这身装备,更疑惑了: “你管这叫……晒太阳?” 这分明是防太阳吧! 路明妃挪了挪屁股,眼神飘忽:“……嗯,一种……比较特殊的晒太阳方式。补钙,促进维生素D合成,对骨骼好。” 她越说声音越小。 “这个点……晒太阳?”夏弥蹲下来,凑近她,“而且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路明妃:“……补钙。紫外线过敏。进行光合作用。你别管。” 她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夏弥眨了眨眼,看着路明妃微微发红的侧脸,心里一动。 她干脆也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花坛边沿,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路明妃: “哦~那我陪你晒一会儿。顺便进行一下……嗯,光合作用?” 路明妃:“……” 她正琢磨着该怎么委婉地把夏弥支走,视线不自觉地飘到了夏弥随手放在脚边的几个金属箱子上。 箱子黑色的,看起来挺结实,但上面那个熟悉的小骷髅头标志,瞬间刺入了路明妃的眼帘。 “!!!” 路明妃浑身的汗毛“唰”一下全立起来了,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直接从小板凳上弹了起来,差点把凳子带翻。 防晒帽都被这剧烈的动作掀到了脑后,露出她那张惊恐的脸。 “你你你你……”她手指颤抖地指着那几个箱子,舌头像是打了结,“你、你手上提的……是、是那几个……” 夏弥被她吓了一跳,茫然地眨眨眼,夏弥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箱子,一脸迷茫地拎起来晃了晃: “这个?这个怎么了?是我跟你说过的装备部的东西啊,还有几个减震箱。怎么了?” 路明妃感觉自己的魂都要从嘴里飘出来了。 夏弥还以为路明妃是对箱子里的东西感兴趣,甚至弯腰想把另外两个箱子也提起来给路明妃看看。 “别动!!!” 路明妃发出一声尖锐暴鸣,她一个箭步冲上前,不是去接箱子,而是一把按住了夏弥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夏弥都愣了一下。 “放、放下!轻轻放下!就像放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不,像放一个充满了硝化甘油的玻璃瓶!” 路明妃语速飞快,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被夏弥拎起来一点的箱子,仿佛那不是金属箱,而是随时会爆的核弹头。 夏弥被她这一连串的操作弄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非常缓慢、小心翼翼地把箱子重新放回地面。 “放好了。”她站起来,“所以到底怎么了?” 路明妃这才长出一口气,一把将夏弥拉到身边,离那几只箱子远远的。 夏弥一脸迷茫:“明妃?” “夏弥,”路明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但效果甚微,“你……你知道装备部那个骷髅头标志,是什么意思吗?” 夏弥歪了歪头,被路明妃如临大敌的态度弄得有些困惑,但还是回答道: “知道啊,他们跟我说了,是警告标志,意思是里面的东西有爆炸功能,让我小心使用。” 路明妃痛苦地闭了闭眼,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一字一顿地纠正: “不是里面的东西有爆炸功能!是这玩意儿它本身就是个炸弹!” “那个骷髅头的意思不是小心里面的东西会炸,是指这个东西本身——这个箱子本身——就有爆炸功能!” “……啊?”夏弥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箱子本身?” “对。”路明妃放下手,表情沉重,“装备部出品的东西,从内到外,从上到下,从内容物到包装盒——全都他妈能炸。” 夏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悚上。 她僵硬地地转过头,看向那三个并排放在地上的金属减震箱。 箱子很普通,黑色减震材质,棱角分明。但上面涂着大大的骷髅头标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怪、怪不得……”夏弥喃喃自语,声音有点飘,“怪不得……我从装备部出来,一路走回来……路上遇到的人,不管是学生还是教授……都躲着我走……还有两个风纪委员会的学长,本来是过来问我为什么提着不明箱子在校园里乱逛,结果一看标志,脸色一下就白了,掉头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原来是因为我一路上,提着的这几公斤……” “可能不止几公斤。”路明妃面无表情地说,“具体要看装备部那天心情怎么样,有没有往箱子里多加两斤炸药当缓冲材料。” 路明妃看着夏弥脸上的后怕表情,自己也觉得腿有点软。她刚才可是离那些箱子不到两米!夏弥还晃悠它们! “现在你知道了吧?”路明妃有气无力地说,“装备部出品,必属精品——惊吓的惊。” “他们的设计理念里,可靠性和爆炸当量是成正比的。你永远不知道你手里的东西,是先帮你干掉敌人,还是先送你去见上帝。”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相比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的炸弹,路明妃第一次觉得,副校长那些武器,竟然显得如此可靠! 第158章 花仙子 湾流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平稳地划过云层。 机舱内是另一个世界。 柔软的地毯,雪白的大床,真皮沙发,小冰箱里塞满了各色饮料和零食,甚至还有个简易吧台。 路明妃窝在一个靠窗的沙发里,看着窗外棉花糖似的云海,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富豪纪录片。 几个小时前,当她正拖着行李箱准备往机场赶的时候,夏弥的电话打了过来。 “明妃!你在哪?我们要出发去机场啦!恺撒师兄征用了他家的飞机,可大了!” “你要去赶经济舱?别呀!” “我跟恺撒师兄说了,他大手一挥说把你那个组都捎上!快点来停机坪!” 路明妃当时是懵的。 于是,衰仔三人组就这么蹭上了加图索少爷的豪华专机。 飞机平稳飞行后,诺诺和夏弥就把路明妃拉进了一间带独立卫浴和一张大床的豪华包厢休息。 恺撒作为主人有他惯用的一间包厢,楚子航和芬格尔则去了另外一间。 一觉睡醒后,楚子航和恺撒在客厅区域,各自占据一张沙发,打开笔记本电脑,浏览着猎人网站上关于“芬里厄”的最新动态和讨论。 卧室里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头抬起来一点!对,别动!” 诺诺捏着路明妃的下巴,正在给她画眼线,手法熟练。 夏弥在旁边翻着一个巨大的化妆包,嘴里念念有词: “粉紫色眼影配这个腮红……嗯,唇膏用豆沙色会不会太淡?啊,找到了!这个带细闪的蜜桃色!” 路明妃像个人偶一样被摆弄着,内心在咆哮:我们是去屠龙啊!不是去参加舞会!化妆是什么鬼!还有这裙子!粉紫色的!泡泡袖!这真的是去打架而不是去春游吗?! 但抗议无效。 诺诺的理由是“气势不能输”,夏弥的理由是“女孩子任何时候都要美美的”。 但路明妃怀疑她们只是想找个活的洋娃娃过打扮瘾。 不知过了多久,当路明妃觉得自己脸上的粉底厚得可以防弹时,诺诺终于松开了手,夏弥也停止了在她头上编小辫子的动作。 “好了,大功告成!”诺诺后退一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夏弥则兴奋地把一面手持镜塞到路明妃手里:“快看看!超赞的!” 路明妃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像个花仙子。 柔和的粉紫色裙子衬得肤色白皙,半披的头发间点缀着几条细细的辫子,显得不那么呆板。 脸上妆容精致却不浓艳,突出了眼睛的轮廓,嘴唇泛着淡淡的光泽。脖子上戴着一条纤细的银色四叶草项链——诺诺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这……是我? 路明妃有点恍惚。 “走走走,出去亮个相!”夏弥不由分说,和诺诺一左一右,把还有点懵的路明妃推出了卧室门。 客厅里,楚子航和恺撒依然沉浸在各自的屏幕前。 然后,卧室门被推开的轻响,以及女孩们刻意放轻却依然带着笑意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以恺撒的听力,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在这几人中更略显局促的脚步声——属于路明妃的。 他下意识地抬起冰蓝色的眼眸,望向声音来源。 门被完全推开。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轻盈翩跹的粉紫色,像初春枝头颤巍巍绽放的第一朵花,带着未褪的晨露与怯意。 然后,是细细编织的发辫,在柔顺的发丝间若隐若现,随着主人略显迟疑的脚步微微晃动。 路明妃走了出来。 她似乎很不习惯这身装扮和脚上那双有点跟的鞋子,动作有些僵硬,双手不自觉地捏着裙摆,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就在她抬眼望向这边,目光与恺撒短暂相接又迅速移开的刹那—— 恺撒感觉自己的胸腔里,好像轻轻落下了一只蝴蝶。 很轻。 那是一种非常陌生的悸动。周遭的声音在他的世界里好像都消失了一瞬,他只能听到蝴蝶振翅的声音,还有“扑通”“扑通”的心跳。 与他惯常欣赏的、如同烈酒或刀锋般鲜明夺目的美不同,那是一种更柔软的、带着点笨拙的生涩,却意外地……抓住了视线。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下了膝上的笔记本电脑。 路明妃身后,诺诺和夏弥也跟了出来。 诺诺脖子上戴着同款的四叶草项链,她揽住路明妃的肩膀,笑容明媚又带着点小得意,冲着客厅里的两位观众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我们的作品?是不是焕然一新?” 楚子航也从屏幕上抬起了头。他的目光落在路明妃身上,停顿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而肯定:“好看。” 很简单直白的评价,却让路明妃耳根更红了。 恺撒则已经恢复了往常那副慵懒贵公子的姿态,他靠回沙发背,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目光落在路明妃身上,语气轻松: “很不错。如果这次任务结束后有庆功舞会的话,路明妃,我想我有必要提前预约你的第一支舞了。” 路明妃:“!!!” 她整张脸“轰”一下全红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结结巴巴地:“啊?舞、舞会?我、我不太会跳……” “我可以教你。”恺撒接得自然而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旁边的芬格尔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开门走出来,看着眼前这一幕,迷茫地眨了眨眼: “嗯?到饭点了?怎么气氛怪怪的……哇!师妹你今天怎么穿得跟要去相亲似的?” 路明妃:“……” 师兄你还是继续睡吧! 夏弥和诺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楚子航重新将目光投回电脑屏幕,只是指尖在触控板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刚才长了一点点。 第159章 地铁站 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时,正是清晨。 秋日的阳光透过澄澈的天空洒下来,带着一种干燥的、属于北方的明亮。 路明妃被夏弥和诺诺一左一右架着,开始了她们的北京半日游。 用夏弥的话说,“来都来了,而且明妃还没来过北京呢,今天当然是感受祖国大好河山和历史文化啊!” 故宫红墙黄瓦,气势恢宏,路明妃还没感叹完古代皇帝真会享受,就被夏弥拉着在各种宫殿门口比剪刀手拍照,诺诺则负责抓拍她一脸懵逼被强行拉入镜头的瞬间。 照片里的路明妃,背景是太和殿,表情像刚被绑架的无辜少女。 逛着逛着几人一脚扭进了花鸟市场,两人在各种毛茸茸的小动物面前几番驻留,路明妃则全程负责拎包和防止夏弥真的买下一只据说会唱《卡门》的八哥。 最后一站是琉璃厂,古色古香的街道,两边是卖文房四宝、古籍字画、旧书古董的铺子。 诺诺对这些假的文物兴致缺缺,却对老板们糊弄外国人的话术很有兴趣。路明妃则对路边吹糖人的老师傅更感兴趣,看得目不转睛。 “好啦,逛得差不多了!”夏弥看了看时间,忽然说,“我得回家一趟!见见我亲爱的老爸老妈,报个平安,顺便蹭顿家里的饭!” 她朝路明妃和诺诺挥挥手,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蹦跳着走了。 诺诺也伸了个懒腰 身段舒展得像只猫。“我也有个老朋友在北京,好久没见了,去叙叙旧。” “师姐你在北京也有朋友?”路明妃有点意外。 “当然,我以前在北京待过好长一段时间呢。” 诺诺看向路明妃,眨眨眼:“你呢?一个人没问题吧?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朋友挺有趣的。” 路明妃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师姐你去吧,我随便再逛逛就回酒店。” 她心里还惦记着找个地方把身上这身衣服换下来。 “行,那你自己小心。”诺诺拍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等师姐和朋友见完面回来给你带点好东西。” 路明妃:“……师姐,你朋友是干什么的?”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诺诺笑而不语,摆摆手,很快消失在琉璃厂的人流里。 于是,只剩下路明妃一个人。 她沿着琉璃厂的街道慢慢溜达,看着橱窗里那些真假难辨的古董和字画,倒也自在。 就在她经过一个门面挺大的旧书铺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背影在街角一闪而过。 金发,挺括的西装,一闪就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胡同。 路明妃脚步一顿。 这个背影……有点眼熟。金发,西装,在北京……恺撒?不对啊,她记得下飞机时,恺撒说要先去酒店做SPA放松。 可能是看错了吧?北京这么大,金发老外也不少。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跟过去看看,手机响了。 是陈雯雯。 路明妃接起电话:“喂,雯雯?” “明妃,”陈雯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温柔,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到北京了?现在方便吗?我想……和你见一面。” 路明妃看了看天色,下午的阳光已经开始染上昏黄,琉璃厂街道两旁种着的枫树,叶子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心里莫名地有点虚,直觉告诉她,这次见面,可能不是什么轻松的下午茶邀约。 但她还是答应了:“好,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离琉璃厂不远。 路明妃赶到时,陈雯雯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拿铁。 她穿着简单的针织衫和长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依旧是那副文艺安静的样子,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得有些疲惫。 “雯雯。”路明妃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杯柠檬水。 “明妃,”陈雯雯抬起眼,看着她,开门见山,“警察找到赵孟华最后出现的地方了。” 路明妃精神一振:“那是好事啊!有线索了?” 陈雯雯轻轻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陶瓷杯壁。 “他们查到他进了地铁站,然后……就在监控里消失了。警方排查了整个地铁站和相关线路,没有找到他离开或者遭遇意外的痕迹。所以,他们目前的推断是……可能被有预谋地绑架了,让家属等待勒索电话。” 路明妃皱起眉:“绑架?赵孟华家虽然有点钱,但也不至于到被犯罪集团盯上的地步吧?” 而且那种“救我”的短信,也不太像常规绑架。 “我知道不是绑架。” 陈雯雯轻声说,抬起眼睛看向路明妃,那双总是带着书卷气的眼睛里,此刻有种如水一样的平静。 “我看了警方调取的监控片段。赵孟华……他是在追着两个人。他很着急,甚至有些愤怒,不像被迫,更像是在主动追赶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那两个人……也被监控拍下了一闪而过的侧影。他们手里,提着箱子。箱子上……有标志。” 陈雯雯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划了一下,一个简单的、树状的图案。 路明妃的瞳孔骤然收缩。 世界树。 卡塞尔学院的校徽。 “雯雯你……”路明妃嗓子有点干。 “我查过,也猜过。” 陈雯雯笑了笑,脸上有些无奈。 “我知道你去的不是普通的国外大学。赵孟华追着卡塞尔的人进了地铁站,然后一起消失……警察找不到,普通的手段救不了他。所以,我来找你,明妃。” 路明妃心情复杂极了,她看着陈雯雯,这个曾经她仰望过的、温柔又带着距离感的文学社社长,如今为了一个已经分手的前男友,如此冷静又执着地寻求帮助。 “雯雯,”她忍不住问,“你……难不成还对那个渣男旧情难忘?” 第160章 离开他,我也还是陈雯雯 陈雯雯闻言,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不算吧。只是……” 她望向窗外火红的枫叶,“他毕竟是我曾经认真喜欢过的人,也是一起度过一段青春时光的同学。我不想看着一个认识的人,明明可能有一线生机,却因为我的袖手旁观或者私心怨怼而消失。” “哪怕今天来找我求救的是徐岩岩、徐淼淼、苏晓樯,或者是你,明妃,我都会尽我所能去帮忙的。”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浅淡,但是有一种柔软而坚韧的力量。 路明妃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把头抵在冰凉的玻璃杯上。 “社长,”她闷闷地说,“你这样……真的让人很心动诶。赵孟华那家伙,当初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离开你?” 陈雯雯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 “没关系,”她放下杯子,语气平和,“离开他,我也还是陈雯雯。” 路明妃抬起头,看着她:“那你就不怕吗?不怕我拒绝?不怕我因为讨厌赵孟华,或者觉得麻烦,就不帮你?” 陈雯雯迎着她的目光,轻声说:“不怕。” 她的眼神清澈而笃定,“因为你是和我一样,内心很柔软的人啊,明妃。” 路明妃:“……” 她败了。彻底败了。 她垂下头,用力挠了挠自己半披着的头发,把诺诺和夏弥精心编织的小辫子都弄乱了些,自暴自弃般嘟囔: “好吧好吧……算你厉害。我答应你,我会留意,会想办法找到赵孟华,还有我那两位……不知道在执行什么鬼任务、居然能把普通人也卷进来的可怜学长学姐。” 就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咖啡馆窗外,街角拐过一辆老北京特色的黄包车。 车夫蹬得飞快,车上坐着一个人影,金色的头发在夕阳下一闪而过。 路明妃余光瞥见,觉得那侧影有点像恺撒。 但她立刻否定了——恺撒大少爷怎么可能坐黄包车?他应该躺在酒店顶层套房的按摩浴缸里,对着北京的夕阳品红酒才对。肯定是看错了。 她收回视线,拿出手机,快速在“屠龙预备役”的三人小组群里发了条信息: 「@全体成员 我大概……找到任务可能的地点线索了。和地铁站有关。先回酒店集合?共享一下情报?」 发完信息,她看向陈雯雯,扯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那么,社长大人,详细说说监控里看到的,那两位校友的具体特征?还有赵孟华最后出现的地铁站是哪一站?” 窗外的枫叶红得灼眼,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暖金色。 路明妃问出那个问题后,陈雯雯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蹙着眉,似乎正在努力回忆监控录像里那些快速闪过的画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动。 “他是从王府井站进站的。”陈雯雯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微微的滞涩感,“警察调取了沿线所有能调取的监控……一开始,我也以为他是被人挟持或者追赶,慌不择路地逃跑。” 她停顿了一下,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却没有喝,只是用杯壁的冰凉贴着指尖。 “但是,后来我发现不对。” 陈雯雯抬起眼,看向路明妃,眼神里有种清晰的困惑,“他不是在逃,也不是漫无目的地乱走。他……几乎出现在那条地铁线路的每一个站。从监控时间戳看,他在很短的时间里,从一个站到另一个站……” 路明妃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买了地铁一日票?或者……” 陈雯雯摇了摇头,脸色微微发白,但语气却更加肯定,带着点难以置信: “不。警察也查了他的交通卡记录。他……他在每一个站点,都出站,刷卡,然后……又重新进站,刷卡。” 路明妃的后背蹿起一股凉意:“每个站点都出去又进来?他在干什么?找什么东西?还是……” 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非自然力量的影响? 陈雯雯显然也想到了类似的可能性,所以她才会说警察解决不了,才会来找自己。 路明妃看着陈雯雯苍白的脸,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生,心里承受的压力和恐惧恐怕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然后呢?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哪个站?”路明妃追问。 “苹果园。”陈雯雯吐出三个字,“他进了苹果园站,刷卡,消失在闸机后面。之后……所有监控,包括站内、出口、周边道路,就再也没有拍到过他,也没有拍到那两个提箱子的背影。” “他们三个人,就像被那个地铁站……吞掉了一样。” 路明妃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咖啡馆里舒缓的音乐此刻听起来有些遥远。 “苹果园……”路明妃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把它牢牢刻在脑子里。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雯雯,很有用。”路明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凝重。 两人在咖啡馆坐了一会儿,路明妃又问了几个关于那两个人背影的细节,然后起身结账。 走出咖啡馆,夕阳已经将半边天空染成瑰丽的橙红与绛紫,琉璃厂街道两旁的枫叶在余晖中红得惊心动魄,仿佛在燃烧。 两人沿着步行街,慢慢向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陈雯雯要向北去坐公交,路明妃要向南回酒店。两人在街角停下。 “就到这里吧,明妃。” 陈雯雯转过身,面对着她。 夕阳的光给她柔和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嗯,你路上小心。”路明妃点点头。 陈雯雯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明妃。” “嗯?” “我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陈雯雯的声音很清晰,带着温柔的坚定,“我只是想为一线生机付出努力。” “但你……尽力而为就好,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赵孟华的生命,本就不是你需要背负的重量。更何况,这仅仅是我的一个不情之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路明妃脸上,里面有关切,也有郑重:“无论如何,请先保护好你自己。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路明妃愣住了。 第161章 兰交永契 她看着陈雯雯清澈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被迫卷入麻烦而生的烦躁和无奈,忽然就被这阵轻柔的风吹散了大半。 “雯雯……”路明妃喉咙有点堵,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你这话说的……那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没能把赵孟华全须全尾地捞出来,也没关系?” 陈雯雯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没关系。你肯答应帮忙,肯为这一线渺茫的希望去冒险,我已经很感激了。结果如何,不是你能完全掌控的。所以,不要有负担。” 路明妃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一些: “好,我知道了。你……你也要好好的啊。别再为这事太担心,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嗯。”陈雯雯也点点头,朝她挥了挥手,“再见,明妃。” “再见,雯雯。” 两人转过身,一个向北,一个向南,汇入傍晚下班的人流。 路明妃低着头,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秋风吹过,卷起几片火红的枫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带着点激动情绪的电子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叮!」 【恭喜宿主达成白月光成就——兰交永契!】 路明妃脚步一顿:“……啥?” 【成就描述: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 非关终局,不论得失。唯因一份纯粹的信任与托付,于心灵深处缔结下清澈而永恒的契约。此情如兰,其香幽远;此契如金,历久弥坚。】 路明妃听得有点晕,但大概明白了。 给出这个成就的人,是陈雯雯吗? 【成就奖励:云合景从!】 【技能效果:以宿主为唯一锚点,可将宿主所属位面中曾对宿主赋予白月光成就的物种,召唤至宿主当前所在世界!】 路明妃站在街头,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云合景从的描述让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两个被系统塞进某个小位面后,适应良好的大家伙——龙王诺顿,还有他弟康斯坦丁! 她记得系统小八之前提过一嘴,说那俩龙王在给她那个小位面里,不仅没萎靡,反而在一堆普通物种里迅速确立了食物链顶端地位。 两龙之前更是在位面极北的一座冰山上,叮叮咣咣重建了青铜城,进入了结茧沉眠阶段。 当时路明妃听完就一个想法:不愧是龙王,这适应能力和搞基建的热情,简直堪比流落到荒岛的鲁滨逊,直接开始打造豪华雪景房准备长住了。 现在,这个新技能……难道意味着诺顿和康斯坦丁还能回到现在这个世界? 路明妃立刻在脑海里戳了戳小八:“小八小八!快出来!那个云合景从!是不是说,能把诺顿和康斯坦丁……弄过来?” 小八的声音带着点小兴奋:「理论上是的,宿主!他们是曾对您达成过白月光成就的个体,属于可召唤范围!」 “那他俩现在怎么样了?结茧结到什么程度了?” 路明妃急切地问,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后站着两位龙王,一路碾压平推北京地铁线的美好画面。 这可是龙王诶,龙王压场,路上的魑魅魍魉还不统统纳头便拜! 小八调取了一下数据:「根据小位面的能量监测……诺顿和康斯坦丁的茧化进程非常顺利,能量波动趋于稳定和高涨,看这个趋势……唔,大概也就这一两天内,就能完成初步结茧,进入稳定的沉睡恢复期了。」 “这一两天?”路明妃眼睛一亮,“那是不是意味着,到时候就能召唤了?” 「应该……没问题!」小八的声音也高昂起来,「完成结茧后,他们处于能量充沛且相对稳定的状态,虽然可能不是完全体,但召唤过来当一下临时战力,应该够用了!毕竟他们是龙王啊!」 路明妃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龙王牌代打!还是俩!虽然不知道具体能发挥多少实力,但这底牌听起来就让人安心啊! 刚才因为赵孟华和复杂任务而沉甸甸的心情,瞬间轻松了一大半,甚至有点想仰天大笑三声。 赵孟华!你小子运气真好!姑奶奶我现在可是能摇龙王的人了!虽然摇一次代价估计不小,但为了社长的信任和……咳,同学情谊,这波不亏! 她忍不住嘴角上扬,走路都带起风来。 当然,前提是召唤过程别出岔子,别想召唤这两位大爷的时候,发现他们还在睡懒觉叫不醒。 怀着这种混合着兴奋和忐忑的微妙心情,路明妃加快脚步回到了酒店。 一进房间,她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先在三人小组群里发了条信息:「@楚子航 @芬格尔 我回来了,有重要线索共享,速来我房间!」 然后又分别给夏弥和诺诺打了电话。 夏弥接得很快,背景音有点嘈杂,好像还在家里:“喂?明妃?怎么啦?我正跟我妈学包饺子呢,韭菜鸡蛋馅儿,可香了!” “先别管饺子了,”路明妃语气严肃,“有正事。关于任务地点,我可能找到关键线索了,和地铁站有关。你尽快回酒店,我们一起分析一下。” “地铁站?”夏弥的声音立刻正经起来,“好!我马上跟我妈说学校突然有急事!等我!” 接着打给诺诺。 铃声响了好几下才接通,诺诺那边环境很安静,只有隐约的水流声和音乐声。 “明妃?”诺诺的声音听起来很放松,甚至有点慵懒,“这么快就想师姐了?” “师姐,别开玩笑了。”路明妃扶额,“我这边有关于任务地点的重要发现,可能跟北京地铁系统有关。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需要开个会。” 诺诺的语调微微上扬,似乎来了点兴趣,“行,我这边也差不多了,一个小时后回酒店。哦对了,给你带的好东西我也拿上了。” 路明妃现在没心思好奇诺诺的“好东西”,匆匆应了声好就挂了电话。 她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抱着靠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苹果园站,一号线终点,赵孟华诡异的刷卡追踪,两位携带世界树箱子的卡塞尔专员…… 信息量有点大,得好好捋一捋,等会儿才能清晰地说给大家听。 第162章 尼伯龙根 半小时后。 楚子航坐在单人沙发上,腰背挺直,面无表情,面前摊着笔记本。 芬格尔占据了最长的沙发,整个人瘫在上面,一边啃着从酒店迷你吧顺来的苹果一边哀叹自己命苦。 “所以,”恺撒率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路明妃,你通过你那位高中同学获得的线索,指向地铁系统。” “并且,你认为这件事与两位失联的卡塞尔专员,以及我们此次的目标芬里厄,可能存在关联?”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我想知道,你如何确定,一个普通人的失踪案,以及两位可能只是在执行外勤任务的专员失联,就一定会指向龙王苏醒这么核心的事件?北京每天有上千万人乘坐地铁,数不清的意外和案件。” 路明妃被问得一噎。 确实,她手里的线索是散的,这些拼在一起指向不寻常,但直接联系到龙王芬里厄,中间还缺了关键一环。 就在她组织语言时,旁边的诺诺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开口: “喂,恺撒,我们家小白兔可没一口咬定这跟芬里厄有直接关系。她只是说,这件事和我们卡塞尔的人有关,而且透着古怪。” “两个提着学院标志箱子的专员在北京地铁系统里失联,带进去一个普通人,这本身就不正常。在龙王苏醒的敏感时期,任何不正常都值得深究,不是吗?” 恺撒看了诺诺一眼,没反驳,只是挑了挑眉,示意继续。 路明妃感激地看了诺诺一眼,赶紧接上:“是的,我只是觉得这太巧合了。而且赵孟华……我那位同学,他的行为模式很奇怪,在每个站都刷卡留下记录,然后就消失了,像进入了亚空间……” 一直沉默的楚子航忽然抬起头,看向路明妃,声音平稳地吐出四个字: “尼伯龙根。”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下。 “尼伯……什么根?”路明妃没听清,或者说听清了但没懂。 楚子航的视线转向她,解释道:“尼伯龙根(NibelUngen)。在北欧神话中,是死人之国,被描述为由死去的物质构成的世界。在炼金术的概念里,那是一个由死亡元素构成的特殊空间,没有昼夜交替,天空永远笼罩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传说那里富集第五元素‘精神’,是炼制贤者之石的关键。”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能进入尼伯龙根的,只有被龙类选中,或者与龙类有特殊联系的存在。那里通常是龙类建造的巢穴或庇护所。” 路明妃听得一愣一愣的。 死人之国?听起来就很阴间。 她下意识吐槽:“被龙选中?那这条龙……呃,选人标准是不是有点低?连赵孟华都选进去了?” 她实在无法想象赵孟华那家伙能跟“被龙选中”这种听起来就很中二很牛逼的设定扯上关系,他最多是因为充钱太多被游戏里的SSR选中。 “咳!咳咳咳!” 旁边正在喝水的夏弥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手忙脚乱地抽纸巾。 诺诺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 楚子航似乎被路明妃的吐槽噎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 “进入方式可能并非主动选择。也可能与特定地点、物品。苹果园站如果是尼伯龙根的一个不稳定入口,那么任何人,在特定条件下,都可能被卷入。” 路明妃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她想了想,总结道:“所以,虽然没办法直接证明苹果园站下面就是芬里厄的老巢,但那里很可能存在一个尼伯龙根入口,而且我们有两个校友和一个普通人陷在里面了。有这种鬼地方在,肯定不安全……”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低了下去。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确定和……愧疚。 这一切都基于她的推测和陈雯雯的求助。 楚子航、恺撒、诺诺、夏弥,他们是为了屠龙的正经任务来的。 芬格尔……算赠品。 现在要他们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线索,甚至可能只是为了救一个无关的普通人和两个失联的专员,就去闯听起来就很危险的“死人之国”? 她凭什么要求他们跟着冒险?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路明妃抬头,对上诺诺带着笑意的眼睛。诺诺揽住她的肩膀,语气轻松又笃定: “放心吧,小白兔。师姐我在呢。管它里面是龙王还是死人国,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夏弥也立刻凑过来,抱住路明妃另一只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就是!明妃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可是你最忠诚的姐妹!这种事情怎么能少了我?我也去!” 路明妃愣住了,看着诺诺和夏弥,心里一阵发暖,鼻子有点酸。 楚子航合上了笔记本,站起身,言简意赅:“我对尼伯龙根有些在意。我会去。” 窗边的恺撒将杯子里剩下的冰水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路明妃有些发红的眼眶上,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听起来是个有点意思的地方。既然大家都去,那我自然没有缺席的理由。我没有看着别人出风头的习惯。” 压力瞬间给到了沙发上唯一还在状况外的芬格尔。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他。 芬格尔嘴里还叼着苹果核,被看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他哭丧着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弱弱地举起手: “那……那什么……我能不能申请不去?我觉得我留在这里负责后勤支援和舆论监控,比较恰当……” “想得美。” 诺诺毫不犹豫地打破他的幻想,手指点了点下巴,目光在楚子航、路明妃和芬格尔身上扫过,露出了然的表情。 第163章 不一样的 “校长安排得很清楚嘛。你,芬格尔,就是校长派来给这俩当后勤、写报告、以及必要时候……背锅和充当炮灰的。屠龙可能指望不上你,但探路、踩陷阱、吸引火力,你还是很有天赋的。” 在众人“友善”的注视下,芬格尔的肩膀垮了下来,任命般地把苹果核精准投进远处的垃圾桶,自暴自弃地说: “好吧好吧……我去,我去行了吧!先说好,我就是个打酱油的!纯围观!不输出!有事别叫我,有锅……尽量也别叫我!” 诺诺被他逗笑了,伸出手指,挨个点过去:“这不是很明显吗?” 她先指向楚子航,“恶龙。” 又指向路明妃,“宝物。” 最后,诺诺的手指指向生无可恋的芬格尔,笑容灿烂,“打酱油的。” 路明妃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支支吾吾的,试图把自己缩起来。 师姐!谁是宝物啊!还有这种RPG队伍配置是怎么回事?! 楚子航:“……” 恺撒倒是轻笑了一声,似乎觉得这比喻很有趣。 几人又讨论了一会,行动计划算是初步定下了。 为了稳妥起见,楚子航将还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汇总成一份简报,提交给了诺玛。 “根据S级专员路明妃提供的线索,定位苹果园站及周边半径三十公里区域。过去一个月内,该区域监测到十七次异常低频震动,震动模式不符合已知地质活动或人类工程活动特征。” “……地下存在高强度龙类活动痕迹可能性为63.15%……此处为大地与山之王或其眷属近期活动的巢穴入口的可能性,评估为:较高。” 屏幕上的3D图像里,一片红色区域被标亮,看起来就像地下藏着一个躁动不安的心脏。 路明妃看着那片刺眼的红色,忍不住问:“诺玛,如果那里真是龙王的巢穴入口,需不需要提前疏散附近居民?或者……至少把地铁一号线暂时关闭?” 诺玛:“根据《卡塞尔学院特殊事件处理预案》,在未确认龙类将入侵破坏前,贸然进行大规模疏散,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公众恐慌、社会秩序混乱及后续舆情危机。” “此外,这里是中国……北京地铁一号线日均客流量超过百万人次,临时关闭线路将造成严重的城市交通拥堵和经济损失。综合评估,在确认尼伯龙根内部情况前,不建议采取此类措施。” 路明妃:“……” 好吧,很执行部的风格。效率至上,麻烦最小化。至于会不会有人对这种模式打差评?哦,反正死人不会投诉。 情况明确了,危险等级也拔高了。几人各自回房做最后的准备。 路明妃回到自己房间,把一卷登山绳塞进背包,拉链拉到一半,又觉得少了点什么,皱着眉想了想,还是把角落里那包薯片也塞了进去——万一尼伯龙根里没吃的呢?饿着肚子屠龙也太惨了。 就在这时,“咚咚咚”,敲门声响起,节奏轻快。 路明妃放下包,随口应了句“来了”,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夏弥,手里捧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保温饭盒,笑得像只偷到香油的小老鼠。 “明妃!还没睡吧?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献宝似的举起饭盒,“锵锵!我亲手包的韭菜鸡蛋馅饺子!可香了!我妈非说我包得歪歪扭扭像小猪,明明很可爱!” 路明妃闻到那股混合着韭菜和鸡蛋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赶紧侧身让夏弥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夏弥蹬掉鞋子,熟门熟路地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开饭盒,热气蒸腾,露出一个个胖嘟嘟的饺子。 她递给路明妃一双筷子:“尝尝!我的独家秘方,加了点虾皮提鲜!” 路明妃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饺子皮不算太薄,但很有嚼劲,馅料饱满,韭菜的辛香和鸡蛋的滑嫩混合得恰到好处,确实很好吃。 “怎么样?”夏弥期待地看着她。 “好吃!”路明妃竖起大拇指,又塞了一个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比外面卖的还好吃……就是形状确实有点抽象。” “哎呀,能吃就行嘛!”夏弥自己也夹了一个,满足地眯起眼,“对了,明妃,明天我们说不定就能见到龙王诶。” 路明妃以为夏弥是害怕了,放下筷子宽慰了一句:“别紧张,说不定只是诺玛误判了呢,说不定赵孟华他们就是走着走着掉坑里了。” 夏弥“咯咯”笑了两声。 她又吃了几个饺子,忽然开口,语气有些飘忽:“你……对龙是怎么看的?” 路明妃正埋头苦吃,闻言顿了一下,含糊地打着哈哈:“能怎么看……就那样呗。” 夏弥托着腮,歪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的笑意:“我还以为主席大人会有更独特的见解呢。毕竟,你可是亲手屠过龙的人。” 路明妃被饺子噎了一下,赶紧喝水,脸有点热:“没有啦没有啦!那纯粹是运气!真的!全是巧合!我连龙鳞都没摸到几片!屠龙这种事情,还是主席师兄更有经验!” 她疯狂自贬,试图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挪开。 夏弥看着她急于否认的样子,微微一笑,没再追问,只是眼神有些深。 她低头拨弄着饭盒里最后一个饺子,语气有点飘渺,像是在自言自语:“那……龙王和那些死侍,在你看来,有什么不同呢?不都是……冷血无情,残忍暴虐,是人类的敌人吗?” 路明妃听到这话,脑子里瞬间闪过诺顿递给她游龙时认真的表情,还有康斯坦丁躲在哥哥身后,怯生生的样子。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不一样的!” 夏弥抬头看向她。 第164章 行啊,那就一起 路明妃放下筷子,她不知道夏弥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认真想了想,说: “死侍是彻底被龙血吞噬、失去自我的怪物,它们只有毁灭的本能。” “但龙王……他们有完整的意识,有感情,会愤怒,会悲伤,会保护自己在乎的东西……他们更像是走到了另一个进化极端、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或者说,另一种智慧生命。只是立场和生存方式跟我们冲突罢了。” 她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有点忐忑地看向夏弥,不知道自己说这些话会不会被当成异端。 夏弥抬起眼,看向她,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里,仿佛有微光轻轻闪烁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你也觉得……”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打断了夏弥的话。 路明妃如蒙大赦,赶紧跳起来去开门。 门外是诺诺,她换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头发还微湿,手里拿着一个古朴的檀木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师姐?”路明妃让开。 诺诺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地走进来,目光扫过地毯上摊开的饭盒和另一个盘腿而坐的姑娘,挑了挑眉: “哟,背着我开小灶?吃独食?” 夏弥立刻举手,一脸无辜:“报告师姐!这饺子是我亲手包的,想着诺诺师姐可能不喜欢韭菜味儿,就没敢叫你!不过!” 她忽然想起什么,噔噔噔跑到对门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提着一个印着“全聚德”标志的大纸袋回来,邀功似的晃了晃。 “但是我买了烤鸭!整只的!片好的!还有饼和酱!本来打算单独给师姐送过去的夜宵,现在正好,我们一起吃吧?” 诺诺看着夏弥亮晶晶的眼睛和那袋烤鸭,又看看旁边有点不知所措的路明妃,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微妙的笑容:“行啊,那就一起。” 三人围着茶几坐下,路明妃贡献出自己私藏的肥宅快乐水,夏弥利落地打开烤鸭包装,香甜的烤鸭味瞬间弥漫开来。 路明妃看着油光发亮、皮酥肉嫩的鸭肉,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这才是生活啊!管他什么龙王尼伯龙根,先填饱肚子再说! 诺诺没急着吃,先把那个檀木盒子推到路明妃面前。 “给你的,打开看看。” 路明妃放下卷到一半的鸭饼,好奇地打开盒子。 里面垫着深紫色的丝绒,一对白玉镯子静静地躺在上面。 镯子通体莹白,质地温润,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没有过多的雕饰,简洁大方,却自有一种内敛的光华。 “师姐,这……太贵重了吧?”路明妃有点慌,这玩意儿一看就不便宜,把她卖了估计都买不起一只。 “贵重什么,”诺诺浑不在意地拿起一张饼,熟练地抹上甜面酱,夹起几片鸭肉和黄瓜丝,“从一个老家伙那儿拿的。他欠我人情,还敢偷偷把我画他家墙上,丑化我的绝世容颜,这算是精神补偿费。” “补偿费嘛,当然是越贵越好。我觉得这镯子衬你,就拿来给你了。拿着,我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收回的道理。” 路明妃知道诺诺的脾气,她说送就是真送,推拒反而会让她不耐烦。 而且诺诺师姐送东西一向这么随性——有时候是价值不菲的项链首饰,有时候是奇奇怪怪但很可爱的衣服,有时候是游戏里她打不过去的稀有装备,有时候看她练剑练得蔫头耷脑,甚至会直接翘了楚子航的剑道课,开着她那辆拉风的跑车带她出去疯,在无人的公路上把油门踩到底,风吹乱两人的头发,然后在一片荒芜的野地里停下,随手扯几根狗尾巴草,编成歪歪扭扭的戒指套在她手指上,笑着说“喏,定情信物”。 学院里的人都叫她“红发魔女”,说她行事诡谲,难以捉摸。 但路明妃很喜欢诺诺,也很喜欢和她待在一起,那种感觉……像被一阵自由不羁的风包裹着,可以暂时忘记衰仔的烦恼,忘记S级的压力,只是单纯地、开心地活着。 “谢谢师姐。”路明妃小声说,小心翼翼地把镯子戴在手腕上。玉质温凉,触感细腻,尺寸竟然刚刚好。 “哇!好漂亮!”夏弥凑过来看,啧啧称赞,“诺诺师姐眼光真好!这玉看着就漂亮!明妃戴着真好看,显得手腕好白!” 诺诺瞥了一眼路明妃手腕上的镯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加入抢鸭腿的战斗。 夏弥眼疾手快已经夹走了一只放到路明妃碗里,诺诺筷子一挑,精准地截胡了另一只,得意地冲夏弥扬了扬下巴。 夏弥鼓了鼓脸,转而进攻鸭胸肉。 路明妃看着两人斗法,默默卷自己的饼。她胃口不小,又饿了大半天,卷饼的速度飞快,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仓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诺诺看她那样子,有点好笑,递了张纸巾过去,“明天就要下地铁了,现在多吃点,省得进去饿肚子。尼伯龙根里可没全聚德。” “唔唔……知道……”路明妃含糊地应着,灌了口可乐顺下去,“师姐,你说那里面……到底会是什么样?真的全是死去的物质?” “谁知道呢,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诺诺耸耸肩,“反正肯定不是什么阳光沙滩度假村。楚子航那套理论听着挺唬人,不过既然有入口,能进去,就肯定有出来的办法。打不过还不会跑吗?” 夏弥眨眨眼:“可是,如果里面真的有龙王怎么办?芬里厄……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那就打呗。”诺诺说得轻描淡写,又卷了个饼,“反正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恺撒那家伙肯定憋着劲要出风头,楚子航也是个不要命的,咱们见机行事,实在不行……” 她看向路明妃,笑了笑,“不是还有我们运气逆天的小白兔吗?说不定走着走着,龙王自己就摔死了。” 路明妃:“……” 师姐!这种玄学指望不得啊! 三人说说笑笑——主要是夏弥和诺诺斗嘴,路明妃负责吃和吐槽——分完了一只烤鸭和大半盒饺子,又把路明妃库存的零食扫荡了一圈,直到深夜。 “行了,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诺诺率先起身,揉了揉路明妃的头发,把她本来就不怎么整齐的头发揉得更乱。 夏弥也站起来帮忙收拾垃圾,动作麻利。 两人一起离开房间,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暖黄的壁灯亮着。 第165章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走到路明妃房间门口和夏弥房间门口之间时,夏弥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诺诺,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轻声念道: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 这是魏晋时期一首著名的定情诗中的句子。 诺诺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走廊的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抬起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然后转向夏弥,将同一根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一个清晰而无声的“嘘”的动作。 她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嘴角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但她的眼神却平静得像是早已洞悉一切。 夏弥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没再说话,只是学着诺诺的样子,也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然后对诺诺俏皮地眨了下眼,转身刷卡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轻轻关上。 诺诺站在原地,又停了两秒,才迈开步子,朝着走廊另一头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吃饱喝足、正在刷牙的路明妃正在哼歌,对门外这场短暂而微妙的交锋一无所知。 ———————— 北京的夜晚,因为猎人网站上那条一亿美金的悬赏,暗流涌动。 各路亡命徒和赏金猎人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入这座古城,酒店价格水涨船高,连带着治安压力都大了几分。 卡塞尔这边提前预订,也只拿到了五间房。楚子航和芬格尔分到了一间标准间。 房间里,楚子航坐在靠窗的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正在反复观看诺玛提供的地质异常的数据图谱,以及那两位失踪专员的档案,指尖偶尔在触控板上滑动。 芬格尔瘫在另一张床上,翘着腿,一边刷着猎人网站上各种吹牛、求组队、卖假情报的帖子,一边瞥了眼仿佛老僧入定的楚子航。 “师弟,”芬格尔嘴里叼着根pOCky,含糊不清地说,“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柯南还是福尔摩斯,搁这儿分析连环杀人案呢。我们是去屠龙,不是去破案。” “多掌握一些信息,进入尼伯龙根后,生存概率和任务成功率都会提高。”楚子航的声音平稳,目光没离开屏幕,“而且,这次任务……并不单纯。” 芬格尔啃苹果的动作一顿:“嗯?怎么说?” 楚子航沉默了几秒,才继续道:“校董会要求恺撒带队,学院派我们。这不仅仅是两个行动队,也意味着……学院和校董会之间的竞争。目标一致,但主导权和最终结果的处理方式,可能完全不同。” 芬格尔噎了一下,把pOCky咬得咔嚓响,整个人瘫得更厉害: “唉,谁说不是呢。可你看路明妃那傻孩子,还觉得大家是齐心协力去打怪的小伙伴呢,根本没有意识到底下那些暗潮汹涌,家族利益,权力博弈……” 楚子航滑动触控板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不需要意识到。”楚子航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有时候,看不见水下的暗流,只看得见水面一起划船的同伴,也不是坏事。” 芬格尔愣了一下,随即“啧”了一声,摇头晃脑:“在她眼里,世界说不定就是大家一起快快乐乐玩耍,天大的矛盾道个歉也能和好如初……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当孩子,”楚子航合上笔记本电脑,看向窗外北京的夜色,霓虹灯的光芒遥远而模糊,“挺好的。” 至少,还有相信一起的单纯和勇气。 芬格尔被他这话弄得有点接不上,半晌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拍拍枕头: “行吧行吧,楚鸡妈妈你继续为明天的家庭出游操心吧,我先睡了,打酱油也是需要养足精神的……” 楚子航没理会他的吐槽。 等芬格尔的鼾声渐渐响起,他又重新打开了电脑,但这次没有看任务资料,而是输入了一个旧网址。 他的目光落在新闻上的“高速路”上,久久没有移动。 他想起了那个暴雨的夜晚,冰冷的雨水,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之前那辆锈迹斑斑、仿佛从时光尽头驶来的迈巴赫。 从那辆车再次出现的那一刻起,楚子航就知道,自己从未真正离开过那个暴雨的囚笼。 或者说,那个囚笼,那个被称作“尼伯龙根”的,由死亡构建的异空间,一直如影随形。 零号高速路是一个尼伯龙根。 这一次,北京地下,那条看似寻常的地铁线路尽头,等待他们的,很可能也是一个。 他必须去。必须去看清楚,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是龙王,是答案,还是……另一场无法逃脱的暴雨。 —————————— 路明妃的房间里。 她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了超级玛丽,在布满金币和食人花的地下管道里狂奔,后面追着一只喷火的库巴魔王。 就在她马上要跳上旗杆的瞬间—— 黑暗的房间,突然被毫无征兆的光芒充满! 那光不刺眼,甚至很柔和,带着一种圣洁的、温暖的金白色,仿佛天堂的大门毫无预兆地在她的面前敞开了。 路明妃被晃得眼皮直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边揉眼睛一边含糊嘟囔:“……怎么回事?天亮了?闹钟没响啊……还是酒店火灾警报?” 她勉强聚焦视线,然后愣住了。 根本没有什么天堂之门,也没有什么火灾。 她的床边,站着一个人。 路鸣泽。 这家伙今天打扮得格外……肃穆。 一身剪裁完美的纯白色西装,连领结都打得一丝不苟,上衣口袋里甚至还别着一支新鲜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水。 他站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哀伤的温柔表情,静静地看着她。 路明妃心里“咯噔”一下。 这场景……这造型……怎么看怎么像来参加追悼会的啊!路鸣泽你大半夜COSplay白色死神啊?! “姐姐。”路鸣泽开口了,声音轻柔。 第166章 Something for nothing “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 他的声音在安静得异常的房间里回荡,“但那日子,那时辰,没有人知道,连天上的使者也不知道,子也不知道,惟独父知道。” 路明妃听得心里一阵发毛。这都什么跟什么?! “路鸣泽!”她提高了音量,试图驱散那股莫名的心慌,“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我这儿念经报丧吗?!” 路鸣泽终于将视线移回她脸上。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表情。 “姐姐,”他轻声说,“有人要死了。” 路明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骤然一缩。 她看着路鸣泽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眸子里,现在里面仿佛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你说什么?”路明妃的声音有点发干。 “你的朋友要死了。”路鸣泽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残忍。 “谁?谁要死了?!”路明妃猛地抓住被子,指尖发白。楚师兄?恺撒?诺诺师姐?夏弥?还是……芬格尔师兄?不,不会的…… 路鸣泽微微歪头,像是在欣赏她瞬间慌乱的表情: “是你的社长啊,姐姐。那个让你注意安全的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刺骨的寒意,“她自己好像……不怎么小心呢。” 路明妃终于从震惊和茫然中挣脱出来,她一把抓住路鸣泽的西装袖子: “谁?!你说谁要死了?!陈雯雯?她怎么了?!她在哪儿?!谁要杀她?!” 路鸣泽任由她抓着,甚至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但他的声音却骤然从刚才的咏叹调般的轻柔,变成一种暴虐的、近乎狰狞的愤怒: “是你啊,姐姐。” “是你破坏了既定的剧本。” “她本不必登上这座即将崩塌的悲剧舞台,不必被卷入命运的绞肉机。她只需要安静地待在观众席,捧着书本,喝着咖啡,继续当她多愁善感的文艺少女,在遥远的、安全的地方,为你偶尔的冒险提心吊胆,送上无用的祝福就好!” 他盯着路明妃的眼睛,那双暴戾的黄金瞳在白色的光影里灼灼燃烧: “可你偏偏要回应她的请求,偏偏要接下那份信任。你给了她希望,她给了你改变局面的筹码,那么,她就必须站上天平,承担相应的重量——这就是代价。” 路明妃如坠冰窟,手脚冰凉,脑子里乱成一团,只能抓住最关键的信息:“她……陈雯雯她到底怎么了?!她在哪?!告诉我!!” 路鸣泽脸上的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直起身,抽回自己的袖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 “姐姐,你不是知道吗?” 他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又残忍,“她给了你线索,给了你方向。那么,顺着那条线索,坠入黑暗的,自然也可能是她自己啊。”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飘渺,身形也仿佛笼罩上了一层薄雾,变得不那么真实。 “1/4的灵魂。” 他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路明妃的胸口,“开启力量的钥匙。姐姐,交易吗?” “用你1/4的灵魂,我帮你救回你那位穿着白裙子、快要被碾碎的社长小姐。顺便……”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恶魔般的微笑,“帮你把躲在地底深处的胆小龙王,轰成渣滓。” “SOmething fOr nOthing.” 最后一个词音落下,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砰——!” 眼前的景象,路鸣泽,白色的光,柔软的床铺,整个房间……像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然后轰然破碎! “呼——!” 路明妃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没有光,没有路鸣泽,房间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隐约透进来的微光。她躺在酒店柔软的床上,刚才的一切,逼真得令人战栗。 是梦? 可心脏还在狂跳,冰冷的恐惧死死攥着她,路鸣泽最后那句话,像淬了毒的钉子,钉在脑海里—— “你的朋友,要死了。” “穿着白裙子、快要被碾碎的社长小姐。” “SOmething fOr nOthing.” SOmething fOr nOthing……这句话她记得。在星际争霸的作弊码里,输入这个,可以瞬间完成所有升级,所有单位达到最强状态。 可是它的本意是——以有换无。 用我拥有的东西,去交换虚无。 一股难以言喻的、旷古的孤独和悲伤,仿佛从这句话的缝隙里泄露出来,仅仅一丝,就击中了她,让她感到一种灭顶般的、暴雨倾泻般的忧伤。 她打了个寒颤,又打了个寒颤。 碾碎……白裙子……陈雯雯下午分别时,好像就是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不……不会的……” 路明妃喃喃自语,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甚至来不及换掉睡衣,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胡乱套上,穿着双毛茸茸的拖鞋就冲出了房门。 走廊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她冲出一楼大厅,深夜的冷风猛地灌进来,让她冷得发抖。 陈雯雯! 她狠狠打了个寒颤,不再犹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附近地铁站的位置,拔腿狂奔! 夜风在耳边呼啸,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刺痛。 不知跑了多久,她冲下楼梯,跑进了地铁站台。凌晨时分,地铁已经停运,站台空空荡荡,灯光惨白。 不对,不是这里。感觉不对。 路明妃凭着直觉,继续沿着轨道方向奔跑,冲进了员工通道,推开一扇虚掩的、写着“检修勿入”的铁门。 里面是更深的隧道,黑暗,潮湿,弥漫着铁锈和尘埃的味道。只有远处隧道尽头,隐约有青白色的、雾蒙蒙的光透过来。 雾气? 路明妃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咬咬牙,朝着那雾气弥漫的深处跑去。 越往里,雾气越浓,颜色也越发青惨,像墓地里飘荡的磷火。空气变得粘稠冰冷,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一种老旧迟缓的、仿佛从时光深处传来的“哐当……哐当……”声,还有铁轨摩擦的刺耳噪音。 一列地铁,正从隧道那头的浓雾深处,缓缓驶来。 车头的老式大灯射出昏黄的光柱,穿透青雾,照亮了前方一小段轨道。 然后,路明妃看到了。 就在那束昏黄的光柱之下,离她不到五十米的铁轨中央,趴伏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长长的黑发散落在枕木上,素色的连衣裙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是陈雯雯。 她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脸侧向一边,眼睛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而那列锈迹斑斑、仿佛几十年前的老旧地铁列车,正发出沉重的喘息,不疾不徐,却无可阻挡地,朝着那个方向—— 驶去。 第167章 不是刹那 北京,一套豪华顶层公寓里。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设备先进到能让任何一个偷窥狂都流口水的监控中心。 巨大的曲面屏幕上,分割出数十个画面,其中最大的那一块,正实时播放着地铁隧道的影像。 青色的雾气,锈蚀的列车,昏黄的车灯,铁轨上昏迷的白裙女孩,以及刚刚冲进画面、穿着睡衣外套和毛绒拖鞋、站在雾气和光影边缘的路明妃。 超大屏幕对面的沙发上,酒德麻衣交叠着她那双惊心动魄的长腿,手里把玩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忍者短刀。 另一边,苏恩曦整个人几乎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怀里抱着一大包家庭分享装的薯片,正咔嚓咔嚓嚼得欢快,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屏幕。 当看到屏幕里的路明妃在看清铁轨上的人后,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硬了大概一秒钟时,苏恩曦停止了咀嚼,薯片渣掉在了她昂贵的真丝睡袍上。 然后,下一瞬—— 屏幕里的路明妃动了。 上一秒她还站在隧道口,下一秒,她人已经出现在了铁轨中央,弯腰,伸手,搂住陈雯雯的肩膀和腿弯,发力,转身—— 动作快得在监控画面上都拖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嗖!” 她抱着陈雯雯,以一种比来时更惊险的姿态,几乎是擦着那辆老旧列车锈蚀的车头灯,窜回了安全的轨道边缘。 “哇靠!” 超大屏幕对面的沙发上,苏恩曦瞪大眼睛看着屏幕,嘴里的薯片渣差点喷出来。 “我靠!她闪电侠啊?!刚才不还在那站着吗?怎么‘唰’一下就闪现到这儿了?!这什么速度?!她刚才刹那开到几阶了?!老板给她偷偷加点了吗?!”” 苏恩曦指着屏幕上那个穿着滑稽的S级少女,满脸的不可思议。 “嘘!小声点!” 酒德麻衣一把抓起苏恩曦怀里的薯片,眼疾手快地塞了几片进她还在大张的嘴里,成功堵住了后半截惊呼。 “一惊一乍的,差点吓我一跳。” 酒德麻衣对这个大惊小怪的家伙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将短刀插回腿侧的刀鞘,重新靠回沙发背。 苏恩曦手忙脚乱地把嘴上的薯片扒拉下来,塞进嘴里嚼碎,结果被薯片噎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咽下去,灌了一大口冰可乐才顺过气,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她压低声音,但眼睛里的震惊不减: “麻衣,你看见没?那个速度!那是刹那吧?只有刹那才能有那种爆发性的加速度!但是这么快的速度,她究竟把刹那推到几阶了?!” 屏幕上,路明妃正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陈雯雯放在相对干净的地上,检查她的呼吸和脉搏,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惶和后怕。 “刹那?”酒德麻衣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你见过哪个刹那的使用者,能在那种极速下,还保持着如此精准的动作控制和反应速度?搂抱,转身,闪避,一气呵成。” “刹那提升的是绝对速度,可没附带提升动态视力、神经反射和微操能力。她刚才那一套,更像是在那极短的时间内,她的整个身体机能,包括反应和协调,都被同步拔高到了一个离谱的水平。” 苏恩曦眨眨眼,又抓了把薯片塞嘴里,边嚼边含糊地说: “那……是时间零?和昂热那个一样?可感觉也不太像啊。要说像时间零……啧,倒让我想起润德大厦那次,她最后爆种,拖着楚子航那个神经病从悬桥上跳回去,又从那些傀儡群里冲出来的样子更像……” “但今天这个,我感觉更偏向她自身的快。” “所以说,有意思。” 酒德麻衣抱着胳膊,看着屏幕里路明妃试图唤醒陈雯雯未果,开始手忙脚乱地掏手机,结果发现没信号,然后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她微微眯起那双妩媚又锐利的眼睛,说:“咱们这位小白兔S级,身上的秘密可真不少。每次你觉得她就是个运气好点的衰仔,她就能给你整出点新花样。” 苏恩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一边嚼着薯片一边评价道:“诶,你说她像不像那种热血漫画里的主角?平时废柴,一到身边人遇到危险,就能莫名其妙爆种,潜力深不见底。” “是有点那意思。”酒德麻衣点点头,从苏恩曦怀里的薯片袋中——非常自然地——又抓了一大把,扔进自己嘴里,咔嚓咔嚓嚼着,“不过,薯片,你不觉得她这热血漫主角模板,还差点什么吗?” “还差什么?”苏恩曦盯着屏幕,路明妃正手忙脚乱地检查昏迷的陈雯雯的情况,拍拍脸,探探呼吸,急得眼圈都红了。 “速度有了,爆种有了,同伴有了,绝境有了……小白兔都快进化成闪电兔了,还能缺啥?变身器?还是炫酷大招名字?” 酒德麻衣晃了晃手指,语气带着点玩味,又有点冷冰冰的审视: “大多数的热血主角,想要彻底告别废柴,完成蜕变,站上王道征途,总得有点……足够分量的催化剂吧?要么是灭族之恨,血海深仇;要么是至亲惨死,恩师祭天;或者挚友背叛,信仰崩塌……” “总之,得有点足够惨烈、足够痛的东西,把那份天真和软弱彻底砸碎,才能逼出真正的锋芒和觉悟。”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路明妃那张写满焦急和后怕的脸。 “按照老板原本的剧本……” 酒德麻衣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赶到这里时,看到的,应该是这位社长小姐的尸体。” “就算那辆列车本身不会真的把她碾碎,但那个位置,只要她流出一滴血,那种环境里的镰鼬群,也足以在几分钟内,把一位柔弱少女吸成干尸。” 苏恩曦打了个寒颤,薯片都不香了。 空气安静了下来,只有屏幕里传来路明妃带着哭腔的、徒劳地试图唤醒陈雯雯的呼唤声。 第168章 是奶妈团 “我们听起来好像反派。”薯片妞夸张地捂住嘴惊叹道。 “是奶妈团。” “所以,” 苏恩曦收起了那副夸张的表情,舔了舔沾着调料粉的手指,语气变得平静,“是什么让老板……临时改变了主意?把目睹惨剧的催化剂,换成英雄救美的戏码?这剂量可差远了。” 酒德麻衣抱着胳膊,看着屏幕上,路明妃终于确定陈雯雯只是昏迷,脱力般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微微发抖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 酒德麻衣缓缓说,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老板也没算到,这只小白兔,这次会毫不犹豫到这种程度吧。” “按照常规推演,甚至按照她之前的性格模型,” 苏恩曦接上话,甚至下意识开启了天演,“她在接到预警后,大概率会先怀疑是不是噩梦,再犹豫要不要去看看,接着试图联系同伴,直到等人集结完毕再出发。”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等她们磨磨蹭蹭找到这里,黄花菜都凉了,社长小姐早就香消玉殒,悲剧酿成,完美催化剂到位。” “但她没有。” 酒德麻衣点点头,目光落在路明妃脚上那双沾满了灰尘和污渍、显得格外可笑的毛绒拖鞋上。 “她甚至没换鞋。穿着睡衣,套了件外套,就这么跑出来了。从惊醒,到冲到这里,中间几乎没有停顿。这种不顾一切的行动力,超出了预期。” 苏恩曦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所以,老板这是……临时改剧本了?因为演员不按套路出牌?” “或许吧。” 酒德麻衣不置可否,把手里的薯片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伸了个懒腰,曼妙的曲线在紧身衣下展露无遗。 “行了,接下来还有一会儿呢,后续清理和引导工作你盯着点,别让那些镰鼬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打扰我们闪电兔的英雄救美。” 酒德麻衣舒了口气,非常理所当然地,把手再次伸向苏恩曦怀里的薯片袋。 “喂!酒德麻衣!”苏恩曦立刻护食,把袋子抱紧,“你干嘛!这袋黄瓜味的就剩一点了!而且你不是说要控糖控油保持身材吗?!这都第几把了!” “控个屁。” 酒德麻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动作却丝毫没停,精准地抢过袋子,把最后一点薯片碎渣都倒进自己手里。 “老娘累死累活,在那些见鬼的隧道和通风管道里爬了整整六个小时,给你安装调试这些高清抗干扰信号基站!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能坐在这儿,喝着肥宅快乐水,吃着薯片,看这么清晰的尼伯龙根入口实况直播?吃你几片薯片怎么了?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龙!” “赶紧的,给我订桌满汉全席,要最好的,我要补补!” 苏恩曦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又是我出钱?!酒德麻衣你有没有良心!我天天给你算账管钱搞后勤当黑客容易吗我!钱难挣屎难吃啊大姐!” “少来这套,”酒德麻衣白了她一眼,姿态优雅地站起身,“你苏恩曦手指头动动,股市震三震,还在乎这点饭钱?快点,饿死了。记得酒要最好的。” “知道了知道了!” 苏恩曦骂骂咧咧地抓起手机,一边翻通讯录一边哀叹: “造孽啊……我怎么就摊上你们这群祖宗,一个比一个能造,一个比一个难伺候……喂?对,是我,苏小姐。对,老样子,最贵的那套宴席,两人份,不,四人份!送到老地方,越快越好!酒?哦,把我存的那瓶罗曼尼康帝开了……” 她一边对着电话那头报菜名,一边用眼神继续追杀正在悠闲品尝最后一点薯片渣的酒德麻衣。 而大屏幕上,路明妃似乎终于缓过了一点劲,她试着把昏迷的陈雯雯背起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步一挪地,试图离开这片不祥的隧道。 ———————— 路明妃咬着牙,背着昏迷的陈雯雯,一步一顿地沿着检修窄道往回挪。 陈雯雯看着瘦,但整个人失去意识后沉得跟灌了铅似的。 路明妃刚才救人的时候肾上腺素爆棚没感觉,现在那股劲儿过去,只觉得自己胳膊酸、腿软、后背被撞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隧道里的青色雾气似乎比刚才更浓了些,湿冷地缠绕在脚踝,带着一股铁锈和……陈年灰尘的味道,让她忍不住想打喷嚏。 这破地方……赶紧出去……得把社长送到医院…… 她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好不容易,她看到了前方透进来的、属于正常地铁站台的微弱灯光。 快到了!她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隧道口,终于踏上了相对平整的月台地面。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那熟悉的、令人牙酸的“哐当……哐当……”声,又响起来了。 路明妃背脊一凉,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只见刚才那辆差点碾到陈雯雯的老列车,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又出现在了轨道上。 它没有驶远,而是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幽魂,缓缓地倒退着,倒退着,最后,精准地停靠在了她刚刚走出来的这个站台旁。 老旧的车门发出“嗤——”一声漏气般的轻响,缓缓地,在她面前敞开了。 路明妃:“……” 我靠!这车有完没完!还带倒退追人的?! 她默默地把背上往下滑的陈雯雯往上颠了颠,转过身,假装没看见这辆诡异的地铁,朝着站台另一端的出口楼梯走去。 “哐当。” 列车轻微震动了一下,也跟着她启动,以与她步行几乎同步的速度,平行地在轨道上移动起来。 车门依旧敞开着,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路明妃快走两步,列车也快移两米。 路明妃停下,警惕地回头,列车也“嘎吱”一声停下,安静得诡异。 路明妃:“???” 第169章 二次元入侵尼伯龙根 这破车是成精了还是属牛皮糖的?! 她心里疯狂吐槽,背上却惊出一层冷汗。 这玩意儿绝对不正常!上去?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万一是通往地狱的直通车呢?! 她打定主意不理这破车,继续往楼梯口挪。 就在这时,背上的陈雯雯似乎被冷风吹到,无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的呻吟,脸色在站台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白了,嘴唇甚至有点发青。 “社长?社长你冷吗?” 路明妃急了,也顾不上跟列车较劲,赶紧把陈雯雯往上托了托,试图用自己单薄的外套多裹住她一点。 但这里太冷了。阴冷潮湿的隧道风不断灌进来,陈雯雯只穿着单薄的裙子,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皮肤冰凉,甚至开始微微发抖。昏迷中的人体温调节能力差,再待下去肯定要出事。 路明妃回头看了看那扇固执地对着她敞开、仿佛在无声邀请的车门,又看了看一片漆黑仿佛走不到尽头的楼梯口。 “行……行吧!你赢了!”路明妃一咬牙,自暴自弃地对着空气喊道,“我上!我上行了吧!但说好,你要是敢开到什么奇怪的地方,或者里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我……我就算打不过也要跟你拼了!” ……算了,死就死吧!总不能把社长冻死在这儿! 她悲壮地一转身,朝着那扇敞开的、仿佛怪物巨口的车门走去。 就在她一只脚踏上列车连接处的金属踏板时,车厢内,忽然响起了一阵音乐。 是一段清澈、空灵、带着淡淡忧伤的旋律,音乐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十分悦耳。 但这悦耳,在此情此景下,只显得更加诡异。像是在欢迎新乘客的莅临,又像是在为某个注定的结局,提前奏响哀曲。 路明妃的脚步顿了一下。这旋律……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了,是夏弥。 有次夏弥拉着她一起看《犬夜叉》的剧场版,里面就有这首插曲,夏弥当时还跟着轻轻哼,说这首歌叫時代を越える想い,特别好听,有种跨越生死的宿命感。 ……夏弥喜欢的歌,在这种鬼地方当BGM?这算什么?二次元入侵尼伯龙根吗?! 她硬着头皮,背着陈雯雯,完全踏入了车厢。 车厢内的光线比从外面看时更亮堂些,路明妃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路明妃?” 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从前方传来。 路明妃浑身一僵,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她猛地抬起头,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预想中的列车幽魂,或者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物并没有出现。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皱巴巴、沾着灰尘的衬衫和西裤,头发凌乱,脸上带着黑眼圈的—— 赵孟华。 路明妃:“……………………” 她花了整整三秒钟,才确认自己没眼花,也没因为刚才撞到脑袋出现幻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哽住了,最后只憋出两个干巴巴的字: “……是你?” ———————— 凌晨,酒店走廊。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毫不客气地响彻了整层楼。 诺诺套了件黑色皮夹克,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凌乱,正用力拍打着楚子航和芬格尔的房门,顺便用脚尖踢了踢隔壁恺撒的门。 “起来!都给我起来!出事了!” 几分钟后,房门陆续打开。 楚子航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连鞋都穿好了,手里甚至还提着村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清明,完全没有刚被吵醒的困意。 “怎么了?”他问,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几乎同时,恺撒的房门也开了。 金发贵公子穿着深蓝色的丝质睡袍,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发生什么了?” 芬格尔则顶着一头鸡窝,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从楚子航身后探出头:“着火啦?恐怖袭击?还是龙王打上门了?” “路明妃不见了。”诺诺没理芬格尔的废话,一字一句地说。 楚子航的眉头极快地蹙了一下:“什么时候?怎么不见的?” “我发现她房间门没关严,进去一看,人没了,床上被子是掀开的。”诺诺语速飞快,“我做了侧写。” “这么快?”恺撒挑眉。 “她走得很急,甚至没换衣服,穿着拖鞋跑的。”诺诺指了指自己光着的脚,“被子还有一部分是温的,她没走太久。” “她一个人?”夏弥脸上残余的睡意瞬间飞了,瞪大了眼睛,“她半夜跑去哪了?!” “不知道确切位置,”诺诺拿出自己的手机,“但我之前在她那对四叶草项链的坠子里,放了个微型定位器。” “现在信号显示不在服务区。” 她放大地图,表情有些凝重,“但是定位的轨迹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北京地下。信号相当不稳定,很久才能刷新一次位置。” 夏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诺诺:“你在明妃身上放定位器?!”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诺诺摆摆手打断她,“重点是,她的信号消失的位置,和我们之前推测的尼伯龙根可能的入口区域高度重合。而且这个深度和信号状态……她很可能已经进去了。” 楚子航没再问任何问题。 他进了路明妃的房间,不到十秒就出来了,背上多了一个路明妃的双肩包,以及一件折叠好的冲锋衣。 他动作利落地把冲锋衣塞进路明妃的包里,拉好拉链,然后看向诺诺,只吐出一个字: “走。”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诺诺看着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欣赏,甚至吹了个小小的口哨,伸手拍了拍楚子航结实的肩膀: “可以啊楚大会长,不愧是明妃看中的恶龙,够靠谱!连外套都记得带,怪不得那小白兔这么依赖你。” 楚子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指蜷缩着握紧了村雨的刀柄,没接话,只是迈步就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恺撒看着楚子航的背影,也没耽搁,回房换衣服,动作快得惊人。 芬格尔哭丧着脸,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自己那个破背包里塞各种奇怪的小玩意儿,一边哀嚎:“学妹大半夜的屠什么龙啊!梦游还差不多!” 没人理他。 五分钟后,一行人已经冲出了酒店,消失在凌晨寒冷的夜色中。 第170章巨龙的眼睛 与此同时,尼伯龙根深处。 路明妃她面前堆着小山似的金色筹码。她脸色有些苍白,紧紧盯着桌面。 赌桌旁,赵孟华已经脸色灰败。 另一侧,坐着两个穿着卡塞尔执行部制服的专员,一男一女。 路明妃从赵孟华颠三倒四的叙述和他们的名牌中,知道了他们的名字:万博倩,高幂。正是提着世界树箱子失踪的那两位。 赌局的内容很简单,不过路明妃根本不懂规则,完全是在瞎出牌。 但她背后站着路鸣泽。 那个小魔鬼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身黑色小西装,优雅地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从他出现之后,路明妃开始赢。 一直赢。 筹码像滚雪球一样越堆越高。赵孟华输光后强制退场,高幂也很快输光了最后一个筹码。 路明妃在荷官宣布胜负,高幂走到列车门口的时候,在心里轻唤了一声:“小八。” 「收到!开启临时通道!」 系统小八的声音带着紧张和兴奋,它在列车的出口处安了一个通向小位面的传送门,赵孟华和高幂就这样无知无觉地踏了进去,被系统弄晕了安置在一处安全的地方。 接着是万博倩。 路明妃面前的筹码堆成了真正的小山。她赢了,赢光了桌面上所有的筹码,也赢下了离开的资格。 她站起身,腿有点发软。 路明妃:走到万博倩面前,犹豫了一下,忽然张开手臂,轻轻地、快速地拥抱了一下这位面色灰败的女专员。 “万师姐,”路明妃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不要死。学院……派了精英来,楚师兄,恺撒师兄,诺诺师姐,夏弥……还有我。等我们,我们一定救你出去。” 万博倩猛地睁开眼睛,震惊地看着她。 下一秒,路明妃用冰凉坚硬的筹码盒边缘,精准地敲在万博倩的后颈。 女专员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路明妃扶住她,心念急动。“小八!收人!” 脑海里的系统小八立刻回应:「收到!」 万博倩的身影瞬间从路明妃怀中消失,被送进了小位面里。 之前昏迷的陈雯雯是这样,输光后昏过去的赵孟华是这样,再之前输光的高幂也是这样。 路明妃已经不太在乎会暴露的事情了,她感觉自己像个捡破烂的,走一路捡一路。 作为台词控的荷官在吼完它地台词后轰然倒塌,化为一片金色的尘埃扑倒在牌桌上。 路明妃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自己那双已经彻底报废、每走一步都“噗叽”作响的毛绒拖鞋。 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刚才那个荷官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对不起了,不知名的荷官先生。”路明妃毫无心理负担地嘀咕了一句,迅速甩掉那两块“湿抹布”,把荷官的皮鞋套在自己脚上。 等等。 怎么感觉……这么别扭? 她低头仔细一看,顿时无语到不知道说什么。 这荷官的两只皮鞋,居然是同一只脚的!都是左脚的!这尼伯龙根连双配对的鞋都凑不齐吗?!什么破烂地方! 路明妃欲哭无泪,但也没办法,总不能光脚。她只能像个跛脚鸭子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列车行进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路鸣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消失了。黑暗浓稠如墨,只有远处隧道尽头,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只是一段被拉长感知的时间。终于,她走到了地铁的终点。 前方不再是隧道,而是一座小山。 地铁轨道在这里突兀地断绝,旁边是一段石头月台。 路明妃手脚并用地爬上月台,气喘吁吁。 月台空旷,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她抬起头,面前是高耸的岩壁。 然后,她的目光,被岩壁上的两点光源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两盏巨大的、昏黄的灯笼,对称地嵌在岩壁高处,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芒。 路明妃眯起眼,下意识地朝那两盏灯笼走近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随着距离拉近,那“灯笼”的细节逐渐清晰。那不是灯笼。 那是某种生物……巨大无比的、覆盖着粗糙岩质鳞片的眼睑。 眼睑半开半阖,缝隙中透出熔岩般的金色光芒,光芒缓缓流转,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脉动。 瞳孔的轮廓,在金光中若隐若现,冷漠,古老,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静静地注视着下方渺小如尘埃的闯入者。 路明妃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止了。 血液冻结,四肢冰凉。 她认出来了。 那不是什么灯笼。 那是……眼睛。 巨龙的眼睛。 路明妃站在空旷的月台上,和岩壁上那对巨大龙眼对视着。 时间大概静止了三秒。 三秒后—— “啊啊啊啊啊啊——!!!龙啊啊啊啊啊!!!” 路明妃的尖叫本能地冲破了喉咙,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带着百分百的惊恐。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叫了什么,纯粹是被那活生生的、近在咫尺的庞然大物给吓的。 然后,更让她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她开始尖叫时,岩壁上那双巨眼猛地瞪大了,瞳孔里熔岩般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紧接着—— “吼嗷嗷嗷嗷——!!!” 一声更加洪亮的吼叫声,从岩壁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里居然也带着点……受惊的意味?就像一只在巢穴里睡得好好的巨猫,突然被人在耳边大喊了一声。 音浪如同实质般冲击过来,震得整个地下空间簌簌掉灰,路明妃更是感觉耳膜嗡嗡作响,脑仁都快被震出来了。 她赶紧死死捂住耳朵,蹲下身,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等那可怕的吼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回声嗡嗡作响时,路明妃才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那双龙眼。 只见那双巨大的眼睛里,刚才的漠然和威严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还有点委屈?好像在说:你干嘛突然尖叫吓我? 路明妃:“……” 大哥,不,龙王大人,是你先吓我的好吧! 第171章 夏弥=姐姐? 与此同时,某个隐秘的监控室里。 “我靠!”苏恩曦把怀里的薯片袋一扔,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精致的五官皱成一团,“这俩是干什么!深夜KTV对飙高音吗?!一个比一个嗓门大!老娘耳朵要聋了!” 旁边的酒德麻衣已经把手里的音量键按死了,她面无表情地掏了掏耳朵,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确实,两个尖叫鸡。这设备收音效果太好了。” 苏恩曦重新捡起薯片,咔嚓咔嚓压惊,看着屏幕里一人一龙深情对视的诡异画面,吐槽道:“这算什么?以吼会友?” —————————— 月台上,路明妃见巨龙没有进一步的攻击动作,只是瞪着眼睛看她,胆子稍微大了那么一丝丝。 她慢慢站起来,拍了拍睡衣上沾的灰,试探着开口: “那个……龙王……芬里厄?是你吗?” 岩壁上的眼睛眨了一下,算是回应。一个低沉,但带着点闷闷不乐的声音响起:“是……是我。你是来陪我玩的吗?” 这只大龙声音听起来竟然有点怯生生的,就像来找她玩的邻家弟弟。 路明妃心里那点恐惧又消散了一点。虽然也是有两个龙王朋友,不过那俩朋友和她认识以来一直都是人模人样,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龙王本体。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狰狞可怕。 “我叫路明妃。”路明妃老老实实回答,指了指身后,“我是不小心……走进来的。那个,刚才对不起啊,不是故意尖叫吓你的。” “没关系。”芬里厄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点不好意思,“我……我也吓了一跳。这里好久没有新朋友来了。” 新……朋友?路明妃嘴角抽了抽。谁跟你是朋友啊!我们应该是敌对关系才对吧!屠龙勇士和恶龙!虽然她现在一点都不勇。 但看着那双巨大的、此刻显得有些落寞和孤单的眼睛,路明妃心里那点吐槽又咽了回去。她想了想,决定换个安全的话题。 “那个……你喜欢听音乐?刚才那辆车上放的《犬夜叉》的歌……” “喜欢!”芬里厄的声音立刻雀跃了一些,眼睛都亮了几分,“姐姐给我放的!电视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还有游戏!游戏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东西!” 游戏?龙王也打游戏?路明妃来了兴趣:“你也打游戏?什么游戏?” “游戏!我喜欢和姐姐玩游戏!”芬里厄的语气像个兴奋的孩子,“但姐姐说我手太大,按坏了好多手柄……” 另一边,奶妈团看着路明妃从一堆“收藏”里翻出了一台近报废的游戏机。 “她在干嘛?”苏恩曦嚼着新拿的薯片,含糊地问。 “好像在……”酒德麻衣眯起眼,调整了一下焦距,看清了屏幕上一人一龙面前那个界面,“……教龙打游戏?” 苏恩曦:“……啥?” 屏幕上,那双巨大的黄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小小的发光屏幕,偶尔还会跟着路明妃的手指移动,喉咙里发出感兴趣的呼噜声。 “他们在交流啥?”苏恩曦好奇。 酒德麻衣重新把音量调高,但大概是受到刚刚芬里厄那波尖叫的影响,这边只能勉强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词飘过来: “……星际……虫族……空投……我有个朋友也喜欢……他打游戏可菜了……” 苏恩曦:“……” 小白兔是要在星际争霸里组建龙族联盟吗? 另一边,听到路明妃说她还会玩很多很多游戏,芬里厄很感兴趣。 “真的吗?那我们可以一起玩吗?这里……只有我和姐姐。姐姐有时候会来陪我,但她很忙。” 不要搞得你像是什么留守儿童一样啊!这样真的很让人动恻隐之心诶。 “有机会的话……”路明妃含糊道,“你刚才说薯片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嗯!”芬里厄用力眨了下眼表示肯定,“姐姐带给我吃的!脆脆的,有很多味道!最喜欢原味和烧烤味!” 路明妃立刻找到了共同语言:“我觉得青柠味最好吃!清爽!” “青柠味?”芬里厄的声音充满好奇,“我没有吃过……姐姐没带过这个味道。” “下次……有机会我给你带点?”路明妃鬼使神差地说。 虽然说完她就后悔了,路明妃你在说什么啊!给龙王带薯片?你是来屠龙的还是来搞零食外交的?! 但芬里厄显然很高兴:“真的吗?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被龙王发了好人卡的路明妃心情复杂。 为了转移话题,路明妃问:“那个……我能看看你的……收藏吗?” 她刚刚在找游戏机的时候还看见好多东西,只不过没细看。 “可以呀!”芬里厄很好说话。 其实说是收藏,不过也就是些旧汽水瓶,塑料娃娃,一台放着赌神的旧电视机——路明妃眼角一抽,算是知道为什么列车上要开赌场了。 路明妃甚至还在角落里看见了折得整整齐齐的薯片包装纸,看来这真的是一条很爱吃薯片的龙王了。 但她也注意到,芬里厄庞大的身躯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尤其是脊椎部分仿佛与岩壁生长在一起,还有许多粗大的暗金色锁链牢牢固定着,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 他就像一座被禁锢在山体中的活体雕像。 难不成真是被囚禁在这里的留守龙王? 路明妃心里嘀咕。 她悄悄在脑海里问系统:“小八,这种情况,能把他……收进小位面吗?” 系统小八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为难:「宿主,不行啊!这位龙王……它和这片岩壁几乎是一体的!我的临时通道只能转移独立可移动的物体,只有它还能勉强试一试。」 「但它加上这面山壁……这工程量太大了,而且会直接破坏这个尼伯龙根的结构,说不定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崩塌!我现在的能量也完全不够!」 路明妃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强行偷龙是不行了。 就在她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破风的呼啸声。 路明妃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轻飘飘地从高处的岩壁缺口处“飞”了下来,动作优雅得像只雨燕。 是夏弥! 她怎么进来了?!楚师兄他们呢? 路明妃心里一紧,立刻朝夏弥挥手,压低声音喊:“夏弥!这里危险!快离——” 她“开”字还没喊出口,就听见身后属于龙王芬里厄的声音,用一种充满了依赖和喜悦的语调,呼唤道: “姐姐!” 路明妃挥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过头,看向岩壁上那双巨大的龙眼。 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欢欣,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空中落下的夏弥。 她又猛地转回头,看向轻盈落地、正朝她这边走来的夏弥。 夏弥脸上带着她熟悉的笑容,但眼神却深邃得让路明妃感到陌生。 姐姐? 夏弥是芬里厄的……姐姐? 第172章 吾名,耶梦加得 夏弥脸上的笑容明媚如常,她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路明妃走来,就像在宿舍楼下叫她一起去吃饭时一样自然。 “明妃!”她声音清脆,带着亲昵,“总算找到你啦!你没事吧?怎么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了?” 路明妃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差点自己绊倒自己。她站稳后,抬起一只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抗拒的手势。 “别过来!”她的声音有点发紧,眼睛死死盯着夏弥,“你……别过来。” 夏弥的脚步,停住了。 她就站在离路明妃不到五米的地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明妃?你怎么了?是我啊,夏弥。你最好的姐妹呀。” “你是谁?”路明妃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是夏弥啊。”夏弥眨眨眼,表情无辜。 “你是芬里厄的姐姐……”路明妃指了指岩壁上那双正巴巴望着这边的巨大龙瞳,又指了指夏弥,“你是夏弥……” 她的大脑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彻底乱套了。 但有一个事实,清晰无比地摆在眼前。 路明妃看着夏弥那双仿佛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是龙王,对吗?” 夏弥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然后,那笑容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褪去,没有愤怒,没有狰狞,只是平静地地消失了。 她的表情变成了一片空白的漠然,仿佛戴了很久的面具,终于被轻轻摘下。 她没有否认。 “是。”夏弥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那种带着活力的清脆,而是变得冷淡,带着一种疏离感,“我是龙王。” 她转过了身,侧对着路明妃,目光投向远处虚无的黑暗,仿佛在宣读某个尘封的诏令: “吾名,耶梦加得。” 路明妃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和眩晕。 耶梦加得……大地与山之王。 “呃——!”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打鸣般的惊叫,手指颤抖地指着夏弥,“你、你……那夏弥呢?!” 夏弥——或者说耶梦加得——缓缓转回头,看着路明妃有些苍白的脸,食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也是我。夏弥,只是我用来行走在人类社会的伪装。” 伪装……身份…… 路明妃的脑子嗡嗡作响,恍惚间,她想起了老唐,想起了诺顿。 那个会和她一起打游戏吹牛,最后在青铜城里把刀塞给她决斗的龙王。 诺顿也曾是老唐。 龙王可以有很多张脸,很多个名字,很多段人生。 “你为什么要……我……我们……” 路明妃语无伦次,她不知道该问“你为什么要接近我”,还是该问“我们之前的友谊算什么”,太多问题堵在喉咙口,让她呼吸困难。 耶梦加得似乎看穿了她的混乱,很直接地给出了答案: “我最开始打算接近的人,其实不是你。是楚子航。” 路明妃一愣。 “他身上,有另一位龙王的印记。”耶梦加得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岩壁,看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我只是发现,他一直在关注你。所以我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她顿了顿,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别的什么复杂情绪。 “没想到……”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明显的疲惫。 “龙王的印记……”路明妃喃喃重复,脑子里飞快转动。 龙王的印记路明妃不清楚,但是这样推断的话,夏弥入学卡塞尔,是为了……她忽然明白了。 “青铜与火之王!”路明妃脱口而出,“你是为了诺顿和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 “是。”耶梦加得坦然承认,她甚至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抱怨,“我本来是打算到卡塞尔,找机会拿走龙骨十字。谁知道……” 她看向路明妃:“龙骨根本就不在卡塞尔。我甚至亲自去了一趟三峡,被你们炸塌掩埋的青铜城……我进不去。但是我能感觉到,那里面,根本没有青铜与火之王的龙骨十字。” 路明妃的心脏又是一跳。 当然没有,因为那俩“龙骨十字”现在正在我的小位面里盖房子呢! 但她不敢说出来。 “所以呢?”路明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你要龙骨十字……是为了什么?变得更强大?还是……” 耶梦加得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她转过身,走向岩壁,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芬里厄靠近地面的鼻尖。 一直安安静静、眨巴着眼睛看着她们的巨龙,立刻发出撒娇般的呼噜声,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夏弥的手掌,动作小心得近乎笨拙。 “这是我的哥哥,芬里厄。” “因为一些……往事。他现在的心智,大概只相当于四五岁的孩子。而且,他不完整。” 耶梦加得收回手,目光重新变得幽深。 “其实,我们王座上的每一对双生子,生来都不完整。只有吞噬自己的兄弟姐妹,才能登上王座,获得完整的权与力。”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是,王座太冷了。孤身一人的王座,尤其寒冷。所以……我们选择互相靠着取暖。” 路明妃看着眼前这一幕。强大恐怖的龙王,像哄孩子一样抚摸着一头如山般巨大的龙,说着“互相取暖”这样柔软的话。 违和感强烈到让她头皮发麻,却又莫名地……感到一种沉重的悲凉。 她想起诺顿和康斯坦丁,那对兄弟似乎也从未想过吞噬对方,即使在青铜城里,诺顿想的也是保护弟弟,等待他苏醒。 “你舍不得他?” 路明妃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问出了一个简单到近乎愚蠢的问题。 耶梦加得抚摸芬里厄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答。 但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最清晰的答案。 第173章 你……要吃掉他吗? 路明妃看着沉默抚摸芬里厄的夏弥,心里的恐惧和混乱,在巨大的悲伤中,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莫名的困惑。 “那你,”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有些飘,“为什么要来这里呢?我是说……来卡塞尔,来我们身边,当夏弥。” 耶梦加得抚摸芬里厄的动作停了。她缓缓转过身,看向路明妃。 就在转身的刹那,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空白的漠然,也非古灵精怪的活泼。 一种冰冷的、带着暴虐气息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她娇小的身体里弥漫开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熔岩般的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路明妃的心脏骤然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对了,这是龙王。耶梦加得,传说中的中庭之蛇,大地与山之王,能引发地震、撕裂大地的恐怖存在。 不是那个会和她抢薯片、一起吐槽电视剧、教她包饺子的室友夏弥。 “为什么?” 耶梦加得的声音也变了,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暴戾,“因为我的其他兄弟们,也打着和我一样的主意。青铜与火之王的龙骨十字不见了,那对双生子下落不明。但王座必须完整,力量必须归拢。芬里厄是最好的目标。” 她扯了扯嘴角,笑容冰冷而狰狞:“不过,他们没法得逞了。因为……” 耶梦加得轻抚过芬里厄的身体,没有把话说完。 路明妃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短短几句话里庞大的信息量。 她其实不太懂这些龙族所说的宿命,但让她心头发冷的答案浮了上来。 她明白夏弥的未尽之言。 “你……” 路明妃的声音有点干涩,她看向旁边依旧懵懂,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的芬里厄,“你……要吃掉他吗?你的弟弟。” 耶梦加得脸上那个冰冷狰狞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变成一种近乎痛苦的笑。 “是哥哥。” 路明妃一怔,随即恍然。 对了,夏弥以前跟她聊天时,提起过自己有个“痴傻的弟弟”,从小被人欺负,为了保护她,甚至被人拳打脚踢……原来,那不是弟弟,是哥哥。 是眼前这个如山般巨大,心智却如孩童、被禁锢在岩壁里的龙王,芬里厄。 “啊……是哥哥。” 路明妃低下头,心里某个地方酸涩得难受。 她想起了诺顿和康斯坦丁,那对龙王双生子。 保护与被保护,依赖与被依赖,这些双生子在漫长的时光里,角色或许早已模糊,只剩下彼此取暖的本能。 路明妃抬起头,看向耶梦加得:“之前在六旗游乐园……那次过山车事故,还有……是你做的吗?” “是。” 耶梦加得没有否认。 “为什么?” “我想知道,” 耶梦加得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路明妃身上,“混血种里,所谓最强的那些人,在死亡威胁面前,能做到哪一步。极限在哪里。” 路明妃看着她,忽然想起另一个细节:“那你为什么……后来要跳下来救楚师兄?你也差点死了。那些危险,那些焦急……都是假的吗?” 耶梦加得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那层冰冷的审视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 “不是。” “我去救楚子航,” 她看着路明妃,语气很轻,“是因为你在乎他。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路明妃愣住了。 “还有火车南站那次……” 她喃喃道,忽然反应过来,“那些事件里……好像,没有真的死人?” 耶梦加得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路明妃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很久以前,和夏弥闲聊的一个片段。 那时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夏弥排练完勇者斗恶龙的话剧,靠在她肩膀上问她:“明妃,你说,什么叫恶龙啊?难道就没有好龙吗?” 路明妃当时看着她脸上眼影的亮片,好奇地摸了摸,说:“这还不简单?不杀人的就是好龙呗!动不动就烧村子吃公主,那肯定是坏蛋。要是能跟人类和平共处,一起打打游戏吃吃薯片,那不就是好龙?” 夏弥当时听了,噗嗤一声笑了,没再说话。 不杀人的就是好龙。 路明妃的心脏,忽然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莫名的希冀,冲淡了之前的悲伤。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决定要暴露身份,也不懂你们说的弃族的命运。” 路明妃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甚至向前走了一小步,脸上露出一种急切的表情。 “但夏弥……耶梦加得,你听着,你现在还有退路的!你看,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你哥哥也还在!我们……我们可以想办法!不一定非要……” “你懂什么?!” 耶梦加得猛地打断她,声音骤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讥讽。 她脸上的暴虐之气更盛,熔岩般的金色在眼底剧烈翻滚。 “你抛弃了我们,你当然可以不必清楚!因为丧钟已经敲响了!” 她的声音如同咏叹,又像是诅咒,“世界之树终将轰然倒塌,枝条断裂,根系腐烂!诸神的黄昏必将降临!” 她逼近一步,“只有吞噬彼此,我们才能登上那艘注定驶向终末的船!只有用至亲的血与骨,才能浇灌出通往新世界的道路,让那里——处处都开满怨恨之花!” 路明妃被她的气势所慑,脸色发白,但听到最后那句,心里却奇异地没有太多恐惧,反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她看着耶梦加得眼中翻滚的暴虐和深藏的绝望,忽然轻声问: “我不懂,夏弥。那些预言,那些宿命,我都不太懂。”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耶梦加得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声音更轻了,像怕惊扰什么,“但是……你不冷吗?” 第174章 帮我一个忙 耶梦加得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气势,骤然僵住。 暴虐、愤怒、讥讽、绝望……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冻结在眼底,然后缓缓地、一丝丝地褪去,露出底下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孤独。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完美的雕塑。 路明妃看着她,心脏揪紧。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耶梦加得,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手掌摊开,向上。 洞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芬里厄偶尔发出的沉重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有几个世纪那么长。 路明妃忽然感觉到,自己摊开的手掌里,落下了一个冰冷、坚硬、带着锋利边缘的东西。 她低头看去。 那不是夏弥温暖柔软的手。 那是一只覆盖着细密青灰色鳞片、指关节嶙峋突出、指尖延伸出半透明锋利骨爪的——刃爪。 是属于龙王耶梦加得的、能轻易撕裂钢铁的凶器。 但此刻,这只刃爪只是轻轻地、几乎称得上放在了她的掌心,收敛了所有锋芒。 路明妃抬起头。 夏弥的脸近在咫尺。那张漂亮的人类少女的面孔正在发生变化,皮肤下隐约有青灰色的鳞片纹路浮现,额角、颧骨的位置微微凸起,形成非人的、嶙峋的轮廓。 “帮我一个忙。” 耶梦加得开口,声音嘶哑低沉。 “我放你们离开。” “作为交换……” 她顿了顿,金黄的竖瞳紧紧盯着路明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你,对芬里厄使用你的言灵。” 路明妃懵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言灵?” “你的不要死。” 耶梦加得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路明妃更懵了。 不要死?那不是治愈效果的言灵吗?对龙王用?给这头山一样大、还被焊在墙上的龙王用不要死?这能治什么?治感冒还是治缺心眼? “我……” 路明妃张了张嘴,“这能有什么用?他看起来……” 她看了看眨巴着大眼睛的芬里厄,“……除了被钉在墙上,好像没什么要死的迹象啊?” “他发育不完全。” 耶梦加得抚摸芬里厄头颅的动作不自觉地用力了些,引得巨龙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心智停滞,力量也无法完整显现,甚至无法脱离这处尼伯龙根的束缚。我需要他完整。” 她看向路明妃,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期待:“你可以做到的。” 路明妃看着耶梦加得眼中希冀的光芒,心里有点发毛。 大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不要死顶多算个强力创可贴外加心脏起搏器,你当这是万能修复液还带智商充值功能的吗?! 但她不敢说。 “我……我可以试试。” 路明妃硬着头皮说,“但我不保证有用啊!而且,用了之后,你就放我们所有人安全离开?包括诺诺和师兄他们?” “我以耶梦加得之名起誓。” 龙王的声音庄重而冰冷。 “好吧……” 路明妃深吸一口气,走到芬里厄那颗巨大的头颅前。 她伸出手,有点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只好小心翼翼地把手掌贴在一块比较光滑的鳞片上。 “不要死。”路明妃低声念道。 什么都没发生。 芬里厄依旧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把小手贴在自己头上的小不点。耶梦加得屏住呼吸,紧紧盯着。 几秒钟后。 “嗤。” 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嘲弄意味的嗤笑,突兀地在路明妃耳边响起。 路明妃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回头。 路鸣泽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依旧穿着那身考究的白色西装,悠闲地坐在不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晃荡着两条小腿,正用手帕擦着嘴角,仿佛刚看完一场拙劣表演。 “省省吧,姐姐。” 路鸣泽歪着头,笑容甜蜜又残忍,“你那点小把戏,对这种情况可没用。” 耶梦加得对路鸣泽的出现和话语毫无反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芬里厄身上,见毫无变化,眼中期待的光芒迅速黯淡,被更深的焦躁取代。 “怎么会没用?”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路明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明明你就是……祂……你应该有办法的!再试一次!用全力!” 路鸣泽好整以暇地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对着路明妃的方向,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慢悠悠地说:“当然没用。因为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发育不完全。” 他站起身,踱步到芬里厄巨大的头颅旁,伸出手,指尖虚虚划过那些与岩壁生长在一起的脊椎骨刺,眼神里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这是惩罚。” 路鸣泽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亘古的冰冷,“背叛者的烙印,逆臣的枷锁。源自血脉深处的诅咒与封印,岂是你那点只泄露了皮毛的生命权能可以撼动的?” 不知为何,路明妃听得心头一寒。 “再用一次!” 耶梦加得已经有些失控了,她一把抓住路明妃的手臂,力道大得让路明妃倒抽一口冷气,“集中精神!想着修补他!唤醒他!快!” “我……我真的不知道……” 路明妃手腕生疼,试图解释。 “我说再来!” 耶梦加得的声音带上了龙类的威压,震得路明妃耳膜发疼。 路明妃被她眼中的疯狂吓到,只能依言照做。 “不要死!” “不要死!!” “不要死!!!” 她一遍又一遍地念诵。 毫无用处。 耶梦加得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她松开路明妃,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芬里厄从一开始的好奇,变得有点困惑,最后甚至有点委屈地“呜呜”了两声,好像在说“这个新朋友好奇怪,老是喊同一句话”。 “怎么会……不该是这样的……明明……” 她开始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你为何离弃我…… 世界之树的三条主根已然腐烂……吞食日月之狼追逐不休…… 只有血,至亲的血,才能洗刷罪孽,打开通往……尼福尔海姆的冰封王座……” 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路明妃看着这样的耶梦加得,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 “夏弥……呃,耶梦加得……有没有可能,是……方法不对?或者说,芬里厄的问题,不是发育不良那么简单?会不会是……别的什么原因?” 耶梦加得的喃喃自语戛然而止。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路明妃。 第175章 恺撒,你相信我吗? 那一瞬间,路明妃在她眼中,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夏弥”的柔软、狡黠、或者任何人类的情绪。 仿佛戴了太久的人类面具终于彻底碎裂,露出下面那张属于暴君“耶梦加得”的、真实而恐怖的脸。 耶梦加得忽然笑了起来。 这个带着点诡异美感的微笑,让路明妃瞬间从头凉到脚,寒毛倒竖。 “啊……你说得对。” 耶梦加得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或许,是方法不对。” 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掠过路明妃,落在芬里厄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痛惜,有不舍,有决绝,最后化为一片深潭般的幽暗。 “既然温和的办法不行……” 耶梦加得轻声说,“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路明妃猛地打了个寒颤。 —————————— 与此同时,尼伯龙根的外围,隧道迷宫深处。 “锵!” 村雨与狄克推多交错而过,将两只扑上来的死侍斩首,黑血泼洒在墙壁上,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楚子航和恺撒背靠着背,站在一个相对开阔的岔路口中央。 周围,是影影绰绰、不断从黑暗中涌出的死侍,它们嘶吼着,扭曲着,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成一片。 空中,无数翼膜透明的镰鼬发出尖锐的嘶鸣,如同灰色的旋风般盘旋,伺机扑下撕咬。 更远处,一头体型庞大、长着九颗狰狞头颅的镰鼬女王悬浮在半空,发出刺耳的尖啸。 夏弥、芬格尔和诺诺被打散了,不知被逼到了哪个方向。 “数量太多了!” 恺撒挥刀格开一只镰鼬,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四周,眉头紧锁。 他的“镰鼬”领域全力展开,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但敌人的数量和对精神音波的抗性超出了预期。 “它们的攻击有章法。” 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呼吸略微急促。他刚刚用君焰清理了一片,但更多的镰鼬立刻补上。 “是那头九头的家伙。” 恺撒瞥了一眼远处的镰鼬女王,“得先干掉它!” “你掩护我。” 楚子航言简意赅。 “你确定?” 恺撒挑眉。 “你速度更快,镰鼬能锁定它的弱点,但是我攻击力更强。” 楚子航说。 “呵,这时候倒是很有合作精神。” 恺撒轻笑一声,没有犹豫,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出,狄克推多在他手中化为一道道冰冷的银光,屠戮着沿途挡路的死侍。 然而,九头镰鼬女王极其狡猾,它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尖啸,周围的镰鼬和死侍如同潮水般涌向恺撒,同时它自身快速移动,躲闪着恺撒的追击路线。 “麻烦!” 恺撒啧了一声,眼中厉色一闪。他深吸一口气,某种无形的气场在他周身爆发开来! “吸血镰!” 一度暴血! 温顺的风妖化身成暗夜的猎手,前仆后继地镰鼬群都被挡在身前,还有大部分冲到了镰鼬女王附近。 与此同时,恺撒自己的速度和感知瞬间飙升,他的身影几乎化为一道流光,硬生生在死侍潮中撕开一条通道,直扑九头镰鼬女王! 楚子航见状,立刻循着恺撒开出的通道疾冲而上! “君焰!” “镰鼬!” “轰!” 被压缩到极致的君焰被镰鼬带着在预定地点精准爆开,没有过度扩散,却产生了强大的冲击波和高温,将那个区域的死侍和镰鼬清空。 两人在这一刻产生了惊人的默契。 “右胸,没有鳞甲的地方,是它的弱点!” 楚子航终于逼近了镰鼬女王,村雨仿佛带着火光,循着恺撒所指的地方,悍然斩落! “吱——!!!” 九头镰鼬女王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头颅纷纷软垂下去。周围的镰鼬群一阵混乱。 一击得手,楚子航毫不停留,抽身急退,恺撒重新汇合。 两人背靠着背,微微喘息。 “配合不错。” 恺撒甩了甩刀上的污血,难得夸了一句。 “你也是。” 楚子航点头,随即问道,“你的暴血……是从苏茜那里得到的资料?” 恺撒没有隐瞒,一边警惕着周围重新开始聚拢的死侍,一边回答:“嗯。她虽然要求保密,但既然被知道了,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他又砍翻一只靠近的死侍,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语气复杂,“原来所谓的超A级,是这么来的。”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他经历过更长时间的暴血,更清楚这份力量背后的沉重。 “你很厉害。” 他难得地评价道,不是客气,而是陈述事实。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掌握一度暴血并应用于实战,恺撒的天赋和意志都堪称恐怖。 恺撒一扬下巴,金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耀眼:“当然如此。不过,” 他看了一眼楚子航手中那柄仿佛燃烧着余烬的村雨,“你也不赖。” 短暂的交流后,危机再次迫近。 那头受创的九头镰鼬女王似乎被激怒了,发出更加狂暴的嘶鸣,剩余的镰鼬和死侍如同发疯般涌来,数量比之前更多! 楚子航看着潮水般的敌人,忽然低声问:“恺撒,你相信我吗?” 恺撒愣了一下,随即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光,他勾起嘴角:“当然。无论是作为对手,还是……” 他顿了顿,“此刻的搭档。” “好。” 楚子航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那么……跑!” 恺撒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问往哪跑,在楚子航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凭借着暴血状态下的极致速度,朝着与楚子航相反的方向,如同离弦之箭般电射而出! 就在恺撒脱离的下一秒—— 楚子航身上,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灼热的气息,轰然爆发! 他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皮肤上浮现出青色的鳞片,瞳孔彻底化为熔岩般的赤金!二度暴血! 他没有去管逃离的恺撒,也没有去看周围扑上来的怪物。 “君焰……” 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叹息。 以楚子航为中心,无法形容的恐怖高温和刺目的光芒瞬间绽放! 不是一道火柱,也不是一片火海,而是一个毁灭性的赤色光球,边缘甚至泛着淡淡的黑色! 光球所过之处,岩石融化,钢铁汽化,扑上来的死侍和镰鼬,连同那头庞大的九头镰鼬女王,也被这毁灭的炎阳瞬间吞噬! —————————— 路明妃听见耶梦加得平静到诡异的声音,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脑子很想说还有办法就是好事,好事啊好事啊,身体却仿佛察觉到什么,忍不住往后挪了一小步。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了系统小八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宿主!宿主!我想到办法了!也许……我们也许可以把这头大龙收进小位面里!」 路明妃正出神呢,闻言下意识反问:“什么办法?” 听见路明妃的问题,耶梦加得微微低下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会换一个地方,离开这里。找一个更隐秘、更安全的地方,重新结茧,准备卵,等待……逢魔时刻。” 路明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顿时有点讪讪。 她赶紧在脑海里追问小八:“还有什么办法?你不是说他和山体连在一起收不了吗?” 小八语速飞快地解释:「是的是的!我之前判断无法收取,是因为芬里厄的后半身被那些锁链和山体岩石困住,或者说融合了,形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但是,我刚刚重新扫描分析了一下……」 它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发现秘密的小得意:「这个整体的应力非常巧妙,有规律可循,不像是天然的地质形成,更像是一种人为设置的炼金矩阵!而且,设下这个矩阵的,很有可能就是耶梦加得!」 路明妃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呢?” 「所以,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呀宿主!」 小八的声音兴奋起来:「如果耶梦加得愿意解开那些锁链和山体与芬里厄核心的连接,哪怕只是短短一瞬间,我也能抓住那个窗口期,把芬里厄作为一个独立个体收进小位面!」 路明妃想起小八之前说可能导致地铁塌陷是后果,不禁有点犹豫,疑惑道:“你刚刚不是说山体结构可能会受到影响吗?” 「那是全部搬走才会受到巨大影响啦!只是带走芬里厄的话,山体结构应该不会受到太大影响,因为那套炼金矩阵本身就像个精密的插销,拔掉插销,门就能拿走了,但是墙还在!」 路明妃听得眼睛一亮!对啊!如果那些禁锢是夏弥设置的,那她说不定真的有办法解开! 这样一来,既能救走芬里厄,又不用破坏这里引发崩塌,还能避免耶梦加得被逼得躲进深山老林里当野龙! 路明妃心里一下子燃起了希望,立刻就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耶梦加得。 她抬起头,看向对方,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点轻松的神色,甚至往前迈了一小步,正想要开口。 就在这时,一直低头沉思的耶梦加得,忽然缓缓转过头,看向路明妃。 那双竖瞳里,翻涌着各种路明妃看不懂的情绪,最后沉淀为一种极为挣扎的平静。 “好了,” 耶梦加得的声音很轻,打断了路明妃即将出口的话,“我送你离开这里。” 路明妃愣了一下,连忙摆手:“等等!夏弥,你不用送我走!我、我是说,你们需不需要什么帮忙?关于芬里厄,我好像想到一个办法……” “你没办法帮我们。” 耶梦加得飞快地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甚至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路明妃看着她紧握的、微微颤抖的手,心里一软。 她是在害怕?还是在担心芬里厄? 路明妃自以为理解了对方的脆弱,那股想要帮助朋友的冲动又涌了上来。 路明妃下意识地又向前靠近了几步,伸出手,想要像以前安慰不开心的夏弥那样,轻轻抱抱她,告诉她“别怕,我们一起想办法”。 “你放心啦夏弥,” 路明妃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着安慰的意味,“我会保护你们的。”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耶梦加得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的路鸣泽,以一副旁观者姿态看戏似的路鸣泽忽然动了。 时间在一瞬之间暂停,天地一时寂静。 路鸣泽走到路明妃和耶梦加得之间,直直注视着路明妃: “姐姐,叛徒不配得到你的拥抱。逆臣,不应得到宽恕。所有背叛我们的,夺去我们的,都必将得到惩罚。” 路明妃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小魔鬼又抽什么风?中二病发作吗? 她没理会路鸣泽的话,一边说,一边手臂继续向前。 “别担心,我有办……” 就在她的手臂刚刚碰到耶梦加得的肩膀,那个“办”字刚刚吐出一半的瞬间—— 耶梦加得,突然回过了头。 路明妃对上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金色如火一样剧烈地燃烧翻滚,里面充满了路明妃近乎撕裂的痛苦与决绝,以及一丝微弱晶莹的闪光。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路明妃看见耶梦加得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为什么不走呢……” 紧接着,是胸口传来的一阵冰凉。 很奇怪的感觉,最初只是一点轻微的、异物侵入的触感,有点像是被一根很冰的针扎了一下。 然后,那点冰凉迅速扩散,变得尖锐、剧痛,仿佛有无数柄刀剑在同一时间刺入了她的胸膛,狠狠搅动! “呃……!” 路明妃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断的闷哼。她难以置信地、缓缓地低下头。 一只覆盖着细密青灰色鳞片的刃爪,从她的胸口正中央穿透出来。 爪尖还带着温热的、属于她的鲜血,正一滴滴落下,在她脚下那件毛茸茸的睡衣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是夏弥的……刃爪。 路明妃的大脑一片空白。 第176章 上天堂和下地狱 疼?不,是很疼,非常疼。 但更多的是一种彻骨的寒冷,从骨髓深处爬出来,疯狂蔓延向四肢百骸,心脏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滚烫温暖的血液,被扔进了北极的冰海里,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冰冷和窒息感。 她不算娇生惯养,但也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剧烈的疼痛夺去了她所有的注意,身体在发冷,发抖,控制不住地颤抖。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夏弥……” 她听见自己微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茫然,“我……我好疼……” 血液从路明妃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流出,从路明妃的心口顺着耶梦加得的手,染红两人的身体。 耶梦加得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了手! 刃爪离开身体的瞬间,带出一小股温热的血箭,溅在两人的身上。 耶梦加得踉跄着后退,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右手,又看看路明妃胸口那个正在汩汩冒血的骇人伤口,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极致的惊恐和茫然。 “对不起……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冲上前,颤抖着伸出双手,似乎想捂住那个伤口,又不敢触碰,最后只能徒劳地抱住路明妃因为失血和冰冷而逐渐下滑的身体。 “我不是……对不起……” 耶梦加得的声音破碎不堪,她把脸埋在路明妃染血的颈窝,滚烫的液体滴落在路明妃冰凉的皮肤上,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低语逐渐变得混乱,颠三倒四:“毁灭即是新生……血……卵……回归……必须如此……对不起……” 路明妃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她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耶梦加得将她的身体抱起来,整个人站直如松,漠无表情,昂然抬起头,声音嘶哑:“我是龙王,耶梦加得。” 喂喂喂,知道你是龙王了,龙王回归一定要杀个挚友助助兴吗? 路明妃满腔的白烂话堵在嗓子里说不出一句,吐出的都是一口一口的鲜血,视线越来越暗,身体越来越轻,仿佛要摆脱重力飘起来。 真奇怪,明明胸口破了那么大个洞,应该疼得要死才对,可现在反而感觉不到太多疼痛了,只是冷,无边无际的冷。 眼前似乎有光,很亮,很温暖的光,从头顶照下来。耳边隐隐约约响起了空灵、神圣的歌声,像是唱诗班在吟唱。 这是……要上天堂了吗? 路明妃迷迷糊糊地想,也好,说不定天堂有吃不完的奶油蘑菇汤和草莓挞…… 她努力地、极其缓慢地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想看看天堂的大门长啥样。 结果映入眼帘的,是路鸣泽。 这小魔鬼不知何时换了一身纯黑色的神父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镶金边的圣经,正故作庄严肃穆地对着她……念经? “……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 路鸣泽念得字正腔圆,还挺像那么回事。 路明妃:“……” 什么鬼!我都要上天堂了你还在这给我念经超度?!还有,你这身打扮是认真的吗?! 她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居然站了起来。低头一看,胸口那个血洞还在,狰狞可怖,但诡异的是,居然一点都不疼了!身体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 “诶?不疼了?” 路明妃摸了摸胸口——手指穿过了那个洞,触感很奇怪——一脸茫然。 路鸣泽“啪”地合上圣经,随手扔到一边。 他脸上那副神棍表情瞬间垮掉,撇了撇嘴,指着自己心口,用一种夸张的痛苦语气说: “因为姐姐,我在替你疼啊。替你难过,替你心碎。” 路明妃更茫然了:“我不难过啊。” 她是真的没觉得有多难过,就是有点懵,有点冷,外加对夏弥突然捅她一刀感到十分震惊和……不解。 但仔细想想,捅她的又不是夏弥,是龙王耶梦加得。龙王杀混血种,好像……也挺合理的? 路鸣泽的脸色微妙地暗沉了一瞬,他放下手,看着路明妃那张写满茫然的脸,声音低了下去: “不,姐姐,你很难过。难过得快要碎掉了。只是你自己……感觉不到而已。” 路明妃心说我自己难不难过我自己能不知道吗? 她决定不跟他纠结这个哲学问题,转而问道:“你怎么在这儿?你是来……送我上天堂的?” 路明妃看了看周围那片圣光,又看了看路鸣泽这身不伦不类的神父袍,总觉得画风不对。 “上天堂?” 路鸣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嗤笑一声,“是啊姐姐,你可是为了救人而死的。” 他加重了“救人”两个字,“按道理是该上天堂。但是啊——” 路鸣泽拖长了调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的白光,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我可是魔鬼诶。天堂的守门大爷一看到我,肯定连人带行李把我们一起踹出去,说不定还要附赠几道圣光净化。” 路明妃想了想,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哦,那好吧。那我就在天堂的唱诗班里,替你祈祷一下,让上帝他老人家对你网开一面?” 路鸣泽被她这认真的语气噎了一下,随即一笑:“开玩笑的,姐姐。你肯定上不了天堂的。” “为什么?” 路明妃好奇。 “因为我是魔鬼啊。” 路鸣泽一字一顿,凑近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直视着她,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魔鬼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人,跑去那种无聊又禁欲的天堂,对着个老头子唱赞歌?当然是要跟我一起,下地狱去啦!” 他直起身,张开手臂,仿佛在展示自己心爱的玩具,语气充满诱惑: “地狱多有意思!那里有永不熄灭的熔岩河景,有热情奔放的魔女,有最刺激的赌场和最烈的酒!最重要的是——” 他对路明妃眨眨眼,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地狱的脱衣舞郎,水准第一哦!” 路明妃嘴角抽搐,面无表情地吐槽:“……你和副校长还真是挺有共同语言的。” 这俩人连对地狱的向往点都一模一样!果然是变态所见略同吗?! 路鸣泽对她的吐槽不以为意,刚想再说什么,脸色忽然微微一变。 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侧耳倾听,随即,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暴戾的金芒。 “逆臣……皆当死去……” 他低声念道,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路明妃被他突然的变脸吓了一跳。但下一秒,她的注意力被自己胸口的伤吸引了。 不知为何,看着那个血洞,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然后不由自主地,轻声说了出来: “不要死。” 话音刚落,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原本狰狞可怖、边缘血肉模糊的伤口的血液仿佛时光倒流一样往回流,细小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边缘生长出来,彼此融合。破损的皮肤和肌肉组织迅速修复再生。 路明妃心说这言灵死了之后也管用? 路鸣泽也看到了伤口的愈合。 他眼中的暴戾杀意丝毫未减,走到路明妃面前,小脸上勾起一抹甜蜜又危险的笑容。 “姐姐,” 他轻声开口,像是诱人的毒药,“要做个交易吗?” 路鸣泽伸出一根食指,“你四分之一的灵魂,或者说四分之一的生命。” “而我,” 路鸣泽的笑容扩大,眼底金色熊熊燃烧,带着毁灭的快意,“替你解决掉这两个龙王。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把那个敢伤你的耶梦加得,和她的傻哥哥一起——” “挫、骨、扬、灰。” 第177章 她也是我的朋友啊 路鸣泽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路明妃的话后,瞬间僵住了。 “不。” 路明妃摇了摇头。 “……诶?” 路鸣泽眨了下眼,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困惑地看着路明妃:“姐姐,你说什么?” “我说,不。” 路明妃重复了一遍,语气理所当然,“我不交易。” 路鸣泽的表情彻底凝固了:“你不生气吗?” 路明妃诚实地摇摇头:“好像……不怎么生气。” “你应该生气啊!” 路鸣泽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焦躁的急切,他向前走了一步,金色的瞳孔里仿佛有真实的火焰在燃烧。 “姐姐!你应该愤怒!你应该暴怒!你的怒火应该像苏尔特尔挥舞的炎之魔剑莱瓦汀,点燃整个约顿海姆,焚尽金伦加鸿沟!你的愤怒应该将整个腐朽的旧世界都烧成一片灰烬,让那些背叛者、窃贼、逆臣在绝望的哀嚎中,见证新纪元的黎明!” 他的语调带着引诱的韵律,试图点燃路明妃心中的怒火。 路明妃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路鸣泽的脑袋,叹了口气: “小魔鬼,你能不能想我点好的?不是上天堂就是下地狱,不是烧世界就是挫骨扬灰……我就不能安安静静当个普通女大学生,偶尔逃个课,打打游戏,吃吃薯片吗?” 路鸣泽被她拍头的动作搞得一时语塞。但他很快捕捉到了路明妃话语中更深层的态度,眼眸微微眯起。 “你……”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你该不会是打算原谅她吧?” 这个“她”,两人心知肚明,指的是刚刚用刃爪贯穿路明妃胸膛的耶梦加得。 路明妃沉默了。她没有立刻否认,眼神有些飘忽,似乎自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路鸣泽看着她这副样子,气极反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伤心? “哈!姐姐,你真是……我该说你什么?圣母玛利亚转世?” 他指着路明妃胸口——虽然那里已经愈合得只剩淡淡的粉色痕迹,但在路鸣泽眼中,仿佛那个血洞依然狰狞。 “你胸口的伤疤还没褪干净呢!就急吼吼地要原谅差点杀了你的凶手了?你的心是棉花做的吗?不,棉花被扎了还会疼,你的心是橡皮泥吧?捏扁了揉圆了都没感觉!” 路明妃被他骂得有点讪讪,往上扯了扯睡衣,试图把那个露出的伤口遮住,眼神继续漂移。 真的……有那么圣母吗? 她扪心自问。好像也不是。 如果是陌生人捅她一刀,她肯定记仇。 但那是夏弥啊……是那个会跟她分吃一包薯片、一起吐槽烂剧、在她被楚子航操练到趴下时偷偷给她塞糖果的夏弥。 即使知道那是伪装,是耶梦加得的面具,可那些相处的时光、那些共享的笑声和吐槽,难道是假的吗? 路鸣泽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样子,语气愈发尖锐:“你的好朋友们——楚子航,恺撒·加图索,诺诺,还有那个废柴芬格尔——他们为了找你,现在还被耶梦加得困在尼伯龙根里!” “这里是死人之国!到处都是镰鼬、死侍,还有各种要命的规则!他们随时可能遇到危险,随时可能死去!而你,却在对着那个背叛者、那个差点要了你命的龙王,心有不忍?!” 这句话刺破了路明妃心里那层混沌的茫然和粉饰的太平。楚师兄,恺撒师兄,诺诺师姐,芬格尔师兄……他们为了找她,闯进了这么危险的地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那双鞋在刚刚夏弥把她抱起来的时候掉下去了——沉默了很久,才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她也是我的朋友啊。” 即使她是龙王耶梦加得,可在路明妃这里,她首先,是夏弥。那个陪她度过了许多时光的朋友。 路鸣泽听到这句话,脸上浮现出更深沉的悲伤和愤怒。 “不!耶梦加得才不是你的朋友!芬里厄更不是!他们是卑劣的背叛者!是窃贼!是小偷!” 路鸣泽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怒火: “他们从背后偷袭,将死亡的冰冷与背叛的毒刃,放进你最毫无防备的身体!他们妄图窃取你的权柄!修改既定的史书!篡改整个世纪的车轮!从前是这样!此后千百年,也从未改变!他们骨子里流的就是背叛的血!” 激烈的指控后,路鸣泽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变得异常柔软,甚至带上了一丝脆弱。 他走上前,伸出双臂,轻轻、轻轻地,虚虚环抱住了路明妃。 “姐姐……” 他把脸埋进路明妃的小腹,声音闷闷的,带着孩童般的依赖和独占欲,“王座之上,高天寒彻。能与你背脊相抵、互相取暖的……从来,只有我啊。” 第178章 我们从来一体 路明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和拥抱弄得一愣。 一种旷古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瞬间淹没了她。心脏空落落地发疼,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却真实得让她想要蜷缩起来。 路明妃下意识地蹲下身,也伸出双手,回抱住了路鸣泽,把脸贴近他心口的位置。 一片寂静的虚无中,她仿佛真的听到了“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 仿佛天地初开,万物未生之时,便只有他们两人,在这无边的孤寂与冰冷中,如此亲密地依偎着,汲取着彼此身上唯一的一点暖意。 这样的感觉陌生又熟悉,仿佛镌刻在血脉深处,跨越了无法计量的时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路鸣泽轻轻推开了路明妃,他脸上的脆弱和依赖已经消失,重新变得平静。 “他们都该死。” 他轻声说,带着淡淡的判决意味,“弃族的诅咒绵延千年,却未曾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背叛,必须以血来冲刷,以魂来献祭。” 他看着路明妃,一字一句,如同预言:“耶梦加得与芬里厄,这对背叛了我们的兄妹,他们的血……将成为我们开启崭新纪元的,第一曲赞歌。” 路明妃看着他这副“中二病晚期兼复仇者”的模样,叹了口气,抬手想敲他脑袋: “小魔鬼,被背叛的又不是你,你怎么比我还愤慨啊?这么为我难过?” 路鸣泽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尽是路明妃读不懂的哀伤。 “不,姐姐。” 他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千钧,“你错了。” “我们,从来一体。” 说完,他不再给路明妃提问或反驳的机会,微微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记住,SOmething fOr nOthing,这是交易的密码。如果你决定交换,从那一刻起,你的灵魂,你的生命,你的力量——其四分之一,便永久地归属于我了。” 话音落下,周围那圣洁的光芒,便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路明妃撇撇嘴,在心里吐槽:搞这么煽情,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替我难过,为我抱不平呢。结果绕了一大圈,不还是为了我那四分之一的灵魂嘛! 时间恢复流动,耶梦加得怀抱的冰冷和颤抖也重新被她感知到。 路明妃还保持着被耶梦加得抱着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刚才光顾着跟小魔鬼说话了,完全忘了现实里我还被捅刀子的凶手抱着呢! 路明妃心里警铃大作,生怕自己稍微一动,刺激到这位精神状态明显不稳定的耶梦加得,再给她胸口来一下。 虽然“不要死”很有用,但她可不想再体验一次透心凉的感觉! 于是她继续装死,身体僵硬,呼吸放到最轻,努力扮演一具乖巧的尸体。 就在她盘算着怎么才能不刺激对方、安全脱身时—— “路明妃——!!!” 一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那么凄凉,仿佛能在最深的雪夜里传出回声似的。 是诺诺的声音! 路明妃心里一惊,差点没绷住装死。她下意识地轻微扭动脖子,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不远处处,诺诺正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眸子,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路明妃从未见过的惊恐。 诺诺就那样死死地盯着被耶梦加得抱在怀里、胸口染满鲜血、双眼紧闭的路明妃,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直到——路明妃因为震惊,下意识地扭过头,唤出了声:“诺诺?” 诺诺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仿佛这三个字烫伤了她的喉咙: “路明妃……?” 路明妃正想说话,忽然感觉耶梦加得的怀抱紧了紧,她僵硬地扭过头:“……” 耶梦加得:“……” 两人维持着公主抱的姿势,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在耶梦加得的视角里,就是上一秒还在她怀里气息微弱、血流不止、眼看就要不行了的路明妃,突然睁开了眼,还扭过头去看来人,胸口的血洞飞速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耶梦加得眼中的混乱瞬间被惊愕取代,她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路明妃的胸口,又抬头看她的脸,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你不是……你怎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 “夏!弥——!!!” 诺诺的怒吼如同受伤雌狮的咆哮,充满了杀意!刚才那瞬间的脆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焚尽一切的怒火! 她甚至没有站起来,就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右手在腰间一抹—— “锵!” 一道清越的刀鸣! 诺诺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造型古朴的日本打刀!刀身映着洞穴里昏暗的光,流淌着凌厉的寒芒。 下一瞬,诺诺的身影如同猎豹般弹射而起!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人随刀走,刀光如匹练,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朝着还处于惊愕中的耶梦加得,当头劈下! 耶梦加得瞳孔一缩,仓促之间只能抬起覆盖着一层细密青灰鳞片的右臂,硬生生格挡!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爆开,火花四溅! 耶梦加得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劈得手臂发麻,脚下不稳,踉跄着向后退去,正好松开了对路明妃的钳制。 路明妃趁机一个懒驴打滚,手脚并用地从两人之间滚开,躲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妈耶!师姐帅爆了!不过师姐居然会用刀?还这么猛?! 她偷偷探出半个脑袋观战。 只见诺诺乘胜追击,一刀逼退耶梦加得后,刀势丝毫不停,如同行云流水,连绵不绝地攻去! 刺、劈、撩、抹、斩……标准的日本剑道技法,在她手中没有几分刻板,反而多了十分的狠辣与灵动,每一刀都直奔要害,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第179章 楚子航!低头! 耶梦加得显然没料到诺诺的刀术如此精湛,一时间竟被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逼得有些手忙脚乱,只能不断格挡闪避。 “我去!诺诺师妹深藏不露啊!” 芬格尔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他也赶到了,正扶着墙壁喘气,看着场中激斗的两人,眼睛发亮。 路明妃也看得目瞪口呆。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诺诺用刀,没想到这么厉害! 虽然耶梦加得明显因为刚才的事情心神不宁,且是仓促应战,但诺诺能和她打得有来有回,甚至稍占上风,这实力绝对远超普通A级了! 师姐!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路明妃躲在石头后,看着诺诺那飞扬的红发和凌厉的刀光,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不过很快,耶梦加得就从最初的惊愕中迅速回神,毕竟是龙王,战斗本能刻在骨子里。她眼神一冷,右手虚握,口中吐出古老的音节。 地面上的铁轨和岩壁上散落的金属碎片,都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飞速朝着耶梦加得手中汇聚、熔炼、重塑! 眨眼间,一柄造型狰狞的巨大镰刀便出现在她手中! 紧接着,耶梦加得左手拍地,整个洞穴的地面猛地一震! 诺诺脚下的岩石突然诡异地隆起、扭曲,让她立足不稳,刀势一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耶梦加得手中的镰刀化作一道死亡的弧光,横扫而来! “铛!锵!噗——!” 诺诺勉强横刀格挡,但镰刀上蕴含的恐怖力量远超之前。 打刀被震得脱手飞出,诺诺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碎石堆里,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师姐——!!!” 路明妃看到诺诺吐血倒飞,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什么害怕、什么纠结全抛到了脑后。 她尖叫一声,不管不顾地从藏身的石头后面冲了出来,几步就扑到了诺诺身边。 看着诺诺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和胸前迅速晕开的血渍,路明妃手忙脚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她带着哭腔大喊:“不要死!师姐你不要死啊!” 言出法随,诺诺原本急促而微弱的呼吸,立马就平顺了下来,脸上也恢复了一点点血色。虽然伤势并不是眨眼间就愈合,但显然脱离了立刻毙命的危险。 一旁原本扶着墙的芬格尔,看到这一幕,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晦暗难明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怂包样,只是身体悄悄又往阴影里缩了缩。 这时,耶梦加得提着那柄还在滴落着鲜血的镰刀,缓缓走了过来。镰刀锋利的尖端,停在了距离路明妃喉咙不到半米的地方,寒意刺骨。 但耶梦加得却没有立刻下手。她看着被路明妃挡在身后、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的诺诺,眼神复杂,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了然: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诺诺被路明妃的“不要死”奶了一口,感觉好受了不少。 她看着挡在自己面前这个娇小,甚至还在颤抖的身影,眼神柔软。但目光转向耶梦加得时,神色却冷了下来。 诺诺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另一只手轻轻拉了拉挡在自己身前的路明妃,她的眼神甚至带着点嘲弄,看向耶梦加得: “是又怎么样?猜到你是龙类,猜到你别有目的……那又怎样?” 耶梦加得沉默了一下,缓缓抬起手中的镰刀,声音恢复了属于龙王的冰冷与漠然: “不怎么样。王座之下,皆为蝼蚁。今日,你们……都要留在这里。” 她的杀意不再掩饰,如同实质的寒潮弥漫开来。 芬格尔见状,脚底抹油,开始悄悄往更后面的通道口挪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洞穴入口方向,一团炽烈到仿佛小型太阳的火球撕裂空气,带着恐怖的高温,悍然撞了进来! 火球的目标极其明确——正是那柄指向路明妃的镰刀,以及镰刀后方的耶梦加得! 是楚子航! 他浑身笼罩在赤金色的火焰中,皮肤下青灰色的鳞片覆盖了大部分体表,一双黄金瞳燃烧得如同烈阳!二度暴血! 他人还未到,手中村雨的刀锋已经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狠狠劈向了耶梦加得的镰刀尖端! “锵——!!!咔嚓!” 刺耳到极点的金属断裂声响起!耶梦加得仓促炼成的镰刀刀尖,竟被楚子航这爆裂的一击直接斩碎! 但破碎的金属碎片并未四处飞溅,反而如同有生命的毒蜂,调转方向,朝着楚子航周身的要害激射而去! 楚子航不闪不避,身上覆盖的细密龙鳞泛着金属冷光,将大部分碎片弹开。 少数穿透鳞片防御的,也被他周身那恐怖的高温瞬间熔化成铁水,滴落在地,发出“嗤嗤”声响。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楚子航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焚山煮海般的暴烈;耶梦加得身形灵动诡异,镰刀在她手中如同活物,配合着不时发动的、引动地面震动或岩石突刺的言灵,甚至直接占据上风。 “吼——!!!” 岩壁上的芬里厄看到姐姐被人攻击,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保护姐姐的本能让他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恐怖的龙威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洞穴!空气一时变得粘稠沉重,令人窒息。 楚子航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滞涩了一瞬,耶梦加得抓住机会,一镰刀劈在他肩头,鳞片破碎,鲜血迸溅! 局面瞬间变成二对一,楚子航陷入苦战! “楚子航!低头!” 恺撒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他不知何时也冲了进来,虽然略显狼狈,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战意沸腾! 他没有楚子航那样附着鳞片的躯体,但狄克推多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色闪电,从侧翼直刺耶梦加得肋下,试图为楚子航解围。 然而,芬里厄虽然大部分身体被困,但一只巨大的龙翼猛地从岩壁阴影中挥出,带着摧枯拉朽的罡风,狠狠拍向恺撒! 第180章 肯德基大叔(礼物加更) “砰!” 恺撒虽然及时横刀格挡,但仍被这纯粹的力量轰得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岩壁上,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真笨!”诺诺在路明妃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看着恺撒的惨状,忍不住骂了一句,“和有完整龙躯的龙王正面拼力量?” 但她骂归骂,自己却深吸一口气,将路明妃轻轻推到身后更安全的地方,双手按在她肩膀上,看着她的眼睛,快速地说:“躲远一点,保护好自己。” 说完,她捡起地上那柄已经卷刃的打刀,眼神一厉,就要再次冲入战团。 “师姐你的伤……”路明妃急道。 “死不了!”诺诺头也不回。 就在这战局混乱到极点的关头—— “哇呀呀呀!恶龙!看刀!” 一个洪亮、还带着点奇怪口音的大吼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只见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大汉,以一种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哇呀呀地冲了过来! 最离谱的是,这大汉脑袋上,套着一个巨大的、印着肯德基老爷爷笑脸的……纸质外卖袋!眼睛部位抠了两个洞,露出下面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手里倒提着一柄刀刃扭曲、造型诡异的长刀,气势汹汹地加入战局,一刀劈向耶梦加得的同时,嘴里还嚷嚷着: “住手!以和为贵!以德服人!……看刀!” 路明妃躲在相对安全的角落,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成了O型。这谁啊?肯德基外卖袋悍匪?!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腰间,空落落的,副校长给的紫电还在酒店,不过系统空间里还有“游龙”。 那把刀用起来确实顺手,可是…… 我该帮谁啊?! 帮楚师兄他们打夏弥和芬里厄?可夏弥刚刚还因为捅了她而崩溃道歉,芬里厄也只是个傻乎乎的大孩子龙王。 而且小八说了,有办法救芬里厄离开这里的…… 帮夏弥打楚师兄他们?开什么玩笑!楚师兄、恺撒师兄、诺诺师姐都是为了救她才闯进来的!她怎么可能对他们出手? 路明妃急得团团转,在心里疯狂呼喊:“小八小八!怎么办怎么办?!打起来了!真要出人命了!那个肯德基大叔又是哪路神仙啊?!” 系统小八的声音带着哭腔,比她还慌:「宿、宿主!我也不知道啊!这局面太复杂了!那个套袋子的家伙的能力已经超过了楚子航!而且楚子航不知道用了什么,现在这个状态对身体负担很大!耶梦加得还没用全力,芬里厄的龙威在持续压制所有人……恺撒受伤了,诺诺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完……乱套了全乱套了!」 「那、那……」路明妃看着场中刀光剑影,还夹杂着肯德基袋子大叔“以德服人”的怪叫的场景,心一横,「要不……我把游龙拿出来,先把他们分开?」 「分不开的宿主!他们的战斗太混乱了,你贸然冲进去,最大的可能是先被乱刀砍死!」 路明妃的手猛地握拳。 难不成她真的要和路鸣泽做那个交易吗?用1/4的灵魂,换取能碾压一切的力量…… SOmething fOr nOthing…… 用我之物,换得无物。 不,也许不是无物。是能解决眼前绝境的力量,是能救下所有人的可能性,是能让这荒唐而惨烈的一切,画上句号的能力。 代价是,她四分之一的灵魂。 路明妃抬起头,看着洞穴中混乱的战局,楚子航身上不断增添的伤口,恺撒咬牙硬撑的身影,诺诺苍白的脸,耶梦加得眼中的冰冷与决绝,还有岩壁上芬里厄那焦躁的巨大瞳孔……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路明妃深吸一口气,准备对脑海里那个小魔鬼说出“SOmething fOr nOthing”,用自己四分之一的灵魂换取终结这场混战的力量时—— 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路明妃浑身一激灵,差点原地跳起来!妈耶!谁?! 她以为是神出鬼没的路鸣泽,心脏狂跳着猛地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柔顺的淡金色头发,和一张带着温和微笑的脸。 是帕西·加图索。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穿着合体的西装,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仿佛不是身处龙潭虎穴的尼伯龙根,而是来参加一场下午茶会。 他走起路来真的像只猫,一点声音都没有。 “帕、帕西先生?” 路明妃惊魂未定,说话都带了点颤音,“你、你怎么在这儿?” 这人什么时候摸过来的?! 帕西微微躬身,态度一如既往的谦恭有礼,声音温和:“路小姐,我自然是跟着恺撒先生过来的。” 理由充分,无懈可击。 “哦……” 路明妃点点头,觉得有道理,秘书跟着老板天经地义。 她没心思去深究帕西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又或者他是怎么穿过外面那些镰鼬和死侍找到这里的,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眼前的烂摊子。 然后,路明妃就听见帕西说:“这里太危险了,路小姐。请允许我护送您先行离开。” “离开?” 路明妃指了指不远处混乱的战场,“这、这怎么离开?” 帕西从容不迫地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看起来像怀表又像罗盘的银质物品,里面封存着暗红色的液体。 “我手上有‘钥匙’的血液,可以暂时打开尼伯龙根的一个安全出口。另外,我的言灵是无尘之地,能制造一个绝对防御的领域,足以护送您安全离开此地。” 路明妃眨了眨眼。听起来很靠谱,很周全,不愧是加图索家培养的精英。 “那你不管恺撒了吗?” 她下意识地问,看向战场中那个正艰难抵挡芬里厄攻击,金发都沾了灰尘和血渍的贵公子。 帕西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当然要管。等将您安全送出后,我会立刻返回协助恺撒少爷。” 很合理的安排。 但路明妃却摇了摇头,很坚定地说:“不,我不走。” 第181章 召唤龙王 帕西脸上的笑容似乎凝固了那么零点一秒。他沉默地看着路明妃,那双总是低垂、显得温顺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极淡的情绪闪过。 路明妃也倔强地回视着他,让她丢下楚师兄、诺诺师姐他们自己跑路?不可能。 僵持了大约两三秒。 帕西率先移开了视线,他微微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我明白了。那么,我会保护您的安全。” 说完,这个看起来更适合端茶倒水处理文件的秘书先生,手腕一翻,一柄造型和狄克推多几乎一样的刀悄无声息地从他袖中滑出。 他上前一步,挡在路明妃身前,然后——也拎着刀冲向了那片混乱的战团! 路明妃:“……” 等等!帕西先生你不是文职人员吗?!怎么也这么莽?! 战场因为帕西的加入变得更加混乱了。简直就像一锅煮糊了还在拼命加料的八宝粥! 路明妃急得直跺脚,感觉自己像个没用的围观群众。 就在她急得快要把自己头发薅秃的时候—— 「叮!宿主!宿主!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系统小八充满惊喜的激动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开! 「诺顿和康斯坦丁!那两位龙王!他们结茧完成了!状态稳定,能量充沛!可以召唤了!现在!立刻!马上!」 路明妃一愣,随即心脏狂跳起来! 对啊!“云合景从”!陈雯雯给的那个白月光成就奖励!可以召唤其他位面给过她成就的物种!诺顿和康斯坦丁正好符合条件! 龙王牌代打!还是两个!终于等到你们了! 但下一秒,她火热的心情又像被泼了盆冷水。 路明妃心里先是一喜,随即又垮下脸。 在这么多人面前召唤龙王……还是两位!这跟当场宣布“我是人奸”有什么区别?! 楚师兄、恺撒师兄、诺诺师姐他们会怎么想?校董会知道了会不会直接把她绑上十字架? 可是……不召唤呢? 她看向战场。楚子航身上的鳞片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带血的骨刺从他身体里伸出来,动作是失去理智般的狂乱。 单看表现,楚子航甚至比耶梦加得这个龙王更像龙类! 但耶梦加得不愧是龙王,在应付多人围攻的同时,还能抽空冷冷地说一句:“楚子航,你的血统正在背叛你。你现在和那些没有理智的死侍,只有一线之隔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楚子航的攻击不再仅仅针对耶梦加得,有一次君焰的火球甚至擦着诺诺的衣角飞过,逼得她狼狈翻滚。 他的眼神里是混沌的杀意,仅存的理智像狂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熄。 诺诺重伤未愈,咬牙硬撑。 恺撒和帕西在芬里厄的攻击下左支右绌。那个肯德基大叔虽然猛,但对比起龙王来说,还是差了不少。 如果不是芬里厄被困在岩壁里,这场战斗说不定早就结束了。 再拖下去,真的会死人。 他们都是她的朋友。 楚师兄是面冷心热总会挡在她前面的师兄,恺撒是骄傲但关键时刻靠得住的同伴,诺诺是会带她疯玩给她撑腰的师姐……甚至耶梦加得,她也不想看着她走向绝路,或者双手沾满她朋友的血。 至于被当成人奸这件事……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救人!其他的……等打完再说! 路明妃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小八!” 她在心里大喊,“先给我加bUff!把翩若惊鸿和身轻如燕的效果拉到最大!然后……准备召唤!” 「收到!宿主!」小八立刻执行。 一股轻盈而充满力量的感觉瞬间充盈了路明妃的四肢百骸,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被注入了风的精灵。 就是现在! 她心念一动,系统空间里的“游龙”瞬间出现在她手中,冰凉的刀柄仿佛有生命般轻微脉动。 她没有直接冲进去砍人,而是手腕一抖,“游龙”那柔韧的刀身,竟然如同活物般瞬间绷直、延伸、变长!化为一道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长鞭! 这是诺顿曾经使用过的方法。 “都给我——住手!” 路明妃大喊一声,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战局最混乱的中心! “啪!啪!啪!啪!” 一连串清脆的的爆响! 长鞭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精准无比地抽在了耶梦加得镰刀的侧面、楚子航村雨的刀背上、帕西刺出的剑尖……… 力量不大,但角度和时机都极为巧妙——这自然也是小八的功劳。 混战中的几人只觉得手上武器瞬间被带偏,攻击节奏被打乱,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混战的中心竟然被这一鞭子短暂地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恺撒受伤最重,退得背靠岩壁,捂着肋部,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路明妃。 那根金属软鞭已经变回了细剑的模样,路明妃单手执剑,刘海落在她侧脸上,剑带起的风吹起发丝,S级的锋芒展露无疑,与平时那副怂怂的样子判若两人。 像是看到玫瑰盛开,明明没有释放镰鼬,他却仿佛听到风妖带回的声音,千叶鸣歌,在他的心尖上摇颤。 楚子航被这一鞭子抽得刀势一滞,他猛地转头,黄金瞳死死锁定了路明妃,眼中翻涌的残暴杀意与某种深埋的东西疯狂撕扯。 他脸上的鳞片微微翕动,握刀的手因为极度的克制而青筋暴起。路明妃的身影,在他逐渐被杀戮吞噬的视野里,是唯一想要靠近、又本能地想要远离的焦点。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路明妃,她却闭上了眼,集中精神,在脑海里对小八说: “小八!使用云合景从!召唤目标——诺顿,康斯坦丁!地点——我面前!立刻!马上!” 「收到!锚点锁定……位面通道建立……召唤开始!」 一股奇异的悸动感传来,路明妃感觉到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漩涡的中心,无形的力量以她为原点,撕开了某个遥远维度的屏障。 她睁开眼,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炽热的高温毫无征兆地降临! 如同熔岩流淌般的光芒从扭曲的空间裂缝中透射出来,将半个洞穴映照得一片通红! 耶梦加得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这个气息……是……?!” 第182章 我们会帮助你 芬里厄巨大的头颅转向空间扭曲处,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咕噜声。 在所有人和龙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空间裂缝轰然洞开! 首先踏出的,是一只覆盖着厚重青铜色骨甲的巨大龙爪!仅仅是爪尖触及地面,就将坚硬的岩石熔化成沸腾的岩浆! 紧接着,是另一只稍小一些、但同样狰狞可怖的龙爪。 两只庞然大物,一前一后,从撕裂的空间中,缓缓降临。 为首的巨龙,体型略小于芬里厄,但通体覆盖青铜色的厚重鳞甲,有着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脖颈,头颅嶙峋,额生一对宛如王冠的巨型龙角,吻部突出,獠牙森然。 正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紧随其后现身的,是体型更显修长优雅一些的巨龙。它的鳞甲是更纯粹的暗金色,边缘泛着青白色的冷光。 它的头颅线条更柔和,龙角也更纤细些,但那双同样熔金色的竖瞳里,少了诺顿的暴虐,多了几分清澈的懵懂和紧张。 龙王双生子——康斯坦丁! 他们带着焚天煮海、熔金炼铁的极致高温而来,洞穴内的温度瞬间飙升到常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刚刚还打得你死我活的战场,此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耶梦加得脸上的惊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难以置信、荒谬、以及一丝了然的苦笑。 她看着那两位本该死亡的龙王,又看向路明妃,熔岩般的竖瞳里光芒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四位龙王。 仅仅是他们释放言灵后,叠加在一起的浩瀚龙威,就足以让这片空间内的空气都变得沉重如山! 恺撒只觉得眼前一黑,耳中嗡鸣,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艰难,还没来得及抬头,意识就沉入黑暗,背靠着岩壁缓缓滑倒在地。 诺诺本就受着伤,在这恐怖的威压冲击下,直接失去了意识。 帕西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他也缓缓闭上眼睛,靠着墙壁倒下。 只有楚子航还没有晕过去。 他身上残破的鳞片翕张,骨刺突出,村雨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路明妃的方向,想要走向她,却只是强撑着跪地。 至于那位脑袋上套着肯德基纸袋的家伙,看着另外几个人都倒了下去,眼睛眨了眨,也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没了动静。 耶梦加得看着苦苦支撑的楚子航,眉头蹙了一下,身影一闪,出现在楚子航身后,覆盖着鳞片的手刀精准地劈在他后颈。 楚子航身体一僵,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的清明彻底熄灭,向前扑倒,身上的鳞片也随之褪去。 把人打晕之后,耶梦加得才重新转身。 “路明妃。” 诺顿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洞穴中回荡。 他的视线先是扫过耶梦加得和岩壁上的芬里厄,最后落在路明妃身上,“召唤我们至此,是为了解决这两个叛徒么?” 诺顿微微低头,靠近路明妃,语气理所当然:“我们会帮助你。” 话音刚落,诺顿覆盖着青铜骨甲的龙爪,便微微抬起,锁定了耶梦加得。 “吼——!” 康斯坦丁虽然没说话,但也配合地发出一声低吼,向前踏出一步,与哥哥形成了夹击之势。 耶梦加得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没有任何废话,在诺顿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直按在岩壁上的左手猛地用力一按! “咔嚓!咔嚓!哗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和金属崩断声响起,那些原本与芬里厄脊椎相连的暗金色锁链,瞬间从连接处断裂。 他后半截身体,终于从那禁锢了他不知多少岁月的山体中拔了出来。 虽然看上去有些发育不良,远远不如诺顿和康斯坦丁,但却比人形的耶梦加得强的多。 芬里厄眼中带着警惕和敌意,死死盯住了诺顿和康斯坦丁。 刚刚因诺顿降临而暂缓的对峙,瞬间升级!大地与山一系,对上了青铜与火一系!空气紧绷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炸! “等等!等等!不是这样的!” 路明妃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摆手,冲到诺顿和耶梦加得中间,张开手臂,试图阻止这场龙王间的内战。 “诺顿!康斯坦丁!不是要打架!我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来杀夏弥和芬里厄的!” 路明妃急急忙忙地给耶梦加得解释了小位面的事情,然后又转向诺顿: “是、是这样的!夏弥……呃,耶梦加得,她和芬里厄,在这里过得不太好。而且,她好像很担心什么诸神黄昏,还有什么其他龙王要找他们麻烦……” 她转过头,又看向耶梦加得,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可信: “夏弥,我是想……既然诺顿和康斯坦丁现在住的那个小位面挺安全的,地方也大,风景还行,没有你担心的那些末日预言,也没有人类和混血种会去打扰……要不,你和芬里厄,也搬进去?” 她指了指诺顿和康斯坦丁,又指了指耶梦加得和芬里厄:“你看,你们大家都是龙王,完全可以在里面和平共处嘛!” 听到“和平共处”四个字,诺顿的头撇向一边,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耶梦加得沉默地看着她。 震惊,怀疑,荒谬,以及一丝……被深深触动的茫然。 “你……” 耶梦加得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看着路明妃那张写满认真的脸,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睡衣胸口——那里虽然愈合了,但还残留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渍。 那是她亲手刺穿的伤口。 “你不恨我吗?” 耶梦加得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平静,“我刚刚……差点杀了你。” 诺顿的头颅猛地转向耶梦加得,仿佛瞬间暴怒,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的咆哮。 路明妃赶紧转身,用眼神和语言示意诺顿“冷静!冷静!”,然后才回过头,看着耶梦加得,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困扰,但眼神清澈: “恨?好像……没有吧。生气是有点,吓坏了也是真的,但恨……” 第183章 我不是你的朋友 她想了想,努力组织语言:“我觉得,朋友之间,有时候就是会有这样那样的误会啊,吵架啊,甚至……呃,比较激烈的肢体冲突?但最后,只要说开了,解开了误会,不就可以和好,然后一起走向Happy Ending了吗?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呵……” 一声冰冷的、充满嘲讽的嗤笑,突兀地在路明妃耳边响起。 路鸣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他抱着胳膊,歪着头看着耶梦加得,眼神充满恶意。 “姐姐,你还是这么天真得可爱。” 路鸣泽的声音只有路明妃能听见,如同毒蛇吐信,“她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利用你啊。为了接近楚子航,为了探查奥丁的下落……所谓的夏弥,不过是用来欺骗和获取信任的面具而已。” 仿佛是为了印证路鸣泽的话,耶梦加得在短暂的动摇后,脸上重新覆盖上冰冷与疏离。 她挺直脊背,抬起下巴,用那种宣告般的语气说: “可是路明妃,从一开始,我接近你就是别有用心。‘夏弥’只是伪装。我利用了你对楚子航的关注,利用了你S级的身份和……你认识的那个人,从来就不存在。我不是你的朋友,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 她的声音很冷很硬,仿佛砌起了一堵高墙,将自己与刚才那片刻的软弱彻底隔绝。 路鸣泽满意地勾起嘴角,看向路明妃,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诱哄和杀意交织的光芒: “姐姐,看到了吗?这才是真相。背叛者,不配得到宽恕。杀了她,用他们的血,开启新的……”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路明妃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路鸣泽:“……”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路明妃没再理会又开始散发怨念的路鸣泽。 她看着耶梦加得,看着对方努力维持的决绝,忽然笑了笑。 然后,在耶梦加得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路明妃向前走了一步,一步,又一步。 她一直走到耶梦加得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小小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血腥味。 她停下,没有害怕,没有愤怒,只是很自然地,朝着耶梦加得,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手掌摊开,向上。 “那些都不重要啦。” 路明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我从前认识的是夏弥,仕兰中学的学妹。那么现在——” 她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重新认识一下吧。” “我叫路明妃,卡塞尔学院炼金机械系二年级学生,血统评级S,喜欢打游戏和吃薯片,讨厌运动和写论文。” “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洞穴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耶梦加得身上。 她站在那里,仿佛一尊精美的雕塑。 她脸上的冰冷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眼中翻涌着剧烈到几乎要溢出的情绪——震惊,挣扎,茫然,痛苦,以及微弱的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钟。 耶梦加得忽然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指缝间,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呜咽声泄露出来,又仿佛只是幻觉。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耶梦加得看着路明妃伸出的、等待的手,又看看自己的右手——那只染血的刃爪。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耶梦加得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极其克制地把手贴在了路明妃温暖的手心,然后,缓缓握住。 仿佛一个古老而郑重的仪式。 她抬起头直视着路明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耶梦加得。” “大地与山之王。” 话音落下的瞬间,路明妃感觉到周围的一切,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她和面前悄然出现的路鸣泽,独立于此界之间。 小魔鬼就站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用一种困惑的的眼神,深深地凝视着路明妃。 “姐姐,” 他开口,声音很轻,“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不懂你。” 路明妃愣了一下,才明白路鸣泽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啊。打我一拳就像打在棉花上,命运的重击会让我更加松软可口……” “生活以痛待我,然后我就以待(いた,ita,疼)以待以待……” 路明妃说着说着好像把自己逗乐了,弯起眼睛笑了起来,笑声在凝固的时空里显得有些孤单。 但路鸣泽没有笑。 他好像看透了这个爱吐槽爱扮怂的女孩,甚至微微皱起了眉头,那张漂亮得不像真人的脸上,浮现出哀伤的神色,一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透出来的哀伤。 “你还是一直很难过,姐姐。” 那哀伤如此沉重,如此古老,仿佛沉淀了千万年的时光,仅仅泄露一丝,就压得路明妃心头一窒,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你忘记了,” 路鸣泽的声音更低了,沉闷闷的,“所以你可以选择原谅,可以装作一切伤害都不存在,可以轻易地拥抱背叛过你的刀刃,还笑着说‘重新认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暴戾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雾,倒映着路明妃僵硬的笑脸。 “你把现在这短暂的、虚假的温暖,当成了蜜糖,迫不及待地含进嘴里。” 路鸣泽缓缓摇头,目光聚焦在路明妃脸上:“可那不是蜜糖,姐姐。那是撒着毒药的饵。你每贪恋一分这偷来的时光,都是在向着既定的宿命,更沉沦一步。” 路明妃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了。 她看着路鸣泽,看着这个总是神出鬼没、一心想要她灵魂的小魔鬼,此刻像个担心她误入歧途又不知道怎么劝阻的孩子。 “路鸣泽,” 她伸手,想像之前那样摸摸他的头,但手停在了半空,没有落下去,“你说的那些……宿命啊,毒饵啊,沉沦啊……我听不太懂。但是我知道,如果因为害怕未来可能的伤害,就拒绝现在伸过来的手,拒绝一个可能成为朋友的人,拒绝一个道歉和改过的机会……那不是很蠢吗?” 她收回手,抱了抱自己的胳膊,眼神认真:“至少现在,我不觉得难过,也不觉得恨。这就够了。未来的事,未来再说呗。” 路鸣泽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路明妃都开始觉得有点不自在了。 终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包含了太多路明妃无法理解的东西。 “好。” 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飘渺的质感,但哀伤未褪,“我等你。” “等你想起来的那一天。等你被温暖背后的冰冷刺穿,等你被蜜饵中的毒药侵蚀肺腑,等记忆的冰川崩裂,等被掩埋的真相重见天日。等到那时——” 他微微凑近,金色的瞳孔里仿佛有烈焰在寂静地燃烧,一字一句,如同预言,又如同诅咒: “你会愤怒。那怒火将焚烧你的理智,灼穿你的灵魂。你会痛恨。那恨意将比地狱最深处的熔岩还要滚烫,比尼伯龙根的永夜还要深沉。”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而我们的火焰……将会把整个虚伪的、背叛了我们的旧世界——” “都点燃。”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路鸣泽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同阳光下逐渐消散的雾气。 在时间恢复流动前的一刹那,路明妃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低语,模糊得让她怀疑是不是错觉: “……这次……是我输了呢……” 第184章 全杀了,一了百了 路明妃苦恼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看着躺了满地的人,发出哀叹:“这……这可怎么办啊?” 这么多人看见龙王了!还看见了四个!这要是传出去,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诺顿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对蝼蚁生命的漠然:“全杀了,一了百了。” 他甚至贴心地提出了具体方案,用巨大的爪子指了指芬里厄: “让他动手。大地与山一系,擅长操纵岩土。可以把这些蝼蚁埋到尼伯龙根五十米以下的岩层,保证毁尸灭迹,连灰都找不到。” 路明妃猛地转头,对着诺顿那张威严的龙脸龇牙咧嘴,挥舞拳头:“喂喂喂!这位龙王先生!请你搞清楚!地上躺着的这些!是我的师兄师姐!是跟我生死与共的朋友!不是敌人!杀什么杀!埋什么埋!” 她气鼓鼓地瞪着诺顿:“你就别在这儿出馊主意了!早点回你的小位面继续盖你的青铜城去吧!” 诺顿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发出不满的哼声,倒是没再提“全杀了”的事。 他巨大的黄金瞳瞥了一眼旁边的耶梦加得和芬里厄,目光在耶梦加得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扫过路明妃光着的脚丫,又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路明妃:“……” 这龙怎么这么爱哼哼?属猪的吗? 就在这时,耶梦加得轻声开口:“我有办法。” 路明妃眼睛一亮,立刻看向她:“什么办法?” 耶梦加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到了昏迷的楚子航身边。 楚子航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的鳞片和骨刺在脱离暴血状态后已经消退了大半,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微弱,皮肤下隐约有暗青色的血管纹路在蔓延——那是正向死侍转变的征兆。 耶梦加得低头看了他几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在路明妃惊讶的目光中,她抬起自己那柄镰刀,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也捅了个对穿。 “嗤——!” 暗金色的的龙王之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将楚子航染成了一个血人。 “你干什么?!” 路明妃惊呼,下意识就想冲过去用“不要死”。 “别过来!” 耶梦加得低喝一声,阻止了她。她的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了一些。 她看着被龙血浸透的楚子航,声音平静地解释:“算我欠你的。楚子航使用了太多次禁术,平衡已经濒临崩溃,正在不可逆地向死侍滑落。” “现在,只有用龙王自愿献出的血,才能强行拔高他的血统潜力,赋予他踏上‘封神之路’的资格。这是唯一能阻止他彻底死侍化,甚至能让他未来走得更远的方法。” 路明妃听得心头震动,连忙跑过去,对耶梦加得使用了“不要死”:“那你……” “我没事。” 耶梦加得摇摇头,伤口在她强悍的自愈能力和路明妃的言灵下,开始缓慢愈合,但损失的精血显然不是瞬间能补回的。 “我可以修改记忆。” 耶梦加得说,“对于血统在我之下的人,我可以修改他们的记忆,编织出以假乱真的事实。” 她抬起头,看向路明妃,眼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你不是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在仕兰中学,明明我们都是校友,楚子航却好像完全不记得夏弥这个人吗?” 路明妃猛地想起来,对啊!楚师兄好像从来没提过夏弥!她还以为是楚师兄太高冷,或者夏弥存在感太低…… “就是因为,我修改了所有相关者的记忆。” 耶梦加得看着路明妃,神色近乎温柔了,“在整个海滨小城,关于夏弥的大部分痕迹,都被我抹去了。只有你……记得我。” 路明妃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有点酸,又有点暖,还掺杂着一种被青睐的微妙荣幸感。 “所以,我们可以为他们编织一个合理的故事。让他们带着这段修改后的记忆离开,而真实发生的一切,将沉入尼伯龙根的黑暗,无人知晓。” 虽然路明妃觉得这听起来有点像科幻片里的情节,但考虑到对方是龙王,好像也挺合理? “那……要编个什么故事?” 路明妃来了精神。 于是,在场的几位龙王,加上唯一的人类路明妃,开始围坐在一起,认真商讨龙王们的死法。 场景一度十分诡异:四头龙王蹲在昏迷的人群旁边,严肃地讨论着自己应该怎么死才合理。 “诺诺提前察觉了夏弥的异常,怀疑她是大地与山一系的龙类,试图利用她引出大地与山之王。” 耶梦加得率先提出框架,她对自己的“死”毫不留情,“进入尼伯龙根后,恺撒·加图索利用加图索家族提前送来的贤者之石,偷袭并成功击杀了伪装成夏弥的龙类。” 路明妃听着,觉得逻辑大体通顺,但有个问题:“等等,你怎么知道恺撒有贤者之石?” 第185章 躲躲还是偷跑? 耶梦加得撇了撇嘴,表情竟然还有点像夏弥平时吐槽时的样子: “那股味道太明显不过了,对于龙王来说,就像没盖盖子的蛋糕放在房间里。味道有点驳杂,纯度不算顶高,但确实是贤者之石。” “混合口味的小蛋糕?” 路明妃下意识接了一句,然后点点头,“那确实很吸引人……你还怪能忍的,没直接动手抢。” 耶梦加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接下来是重头戏——芬里厄该怎么“死”。 路明妃看着旁边那个正试图用笨拙的爪子去够耶梦加得衣角、被姐姐一巴掌拍开就委屈地呜呜叫的傻大个龙王,心情十分微妙。 让这么个心智只有四五岁、刚刚获得自由、连薯片都没吃上几包的大家伙“死掉”……感觉好罪恶啊。 “恺撒利用装备部提供的装备,攻击了被禁锢在山体中的芬里厄。” 耶梦加得捧读道,“几人围攻下,芬里厄重伤,但未死。最终,由S级路明妃,完成了最后一击,彻底终结了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 “我?!” 路明妃指着自己的鼻子,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是我?楚师兄、恺撒师兄他们不是更合适吗?而且我刚刚……” 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睡衣上的血,意思很明显:我刚被捅了个对穿,奄奄一息,怎么完成最后一击? 耶梦加得指了指地上昏迷的众人,平静地解释:“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会晕过去?在面对完全体龙王的龙威时,血统不够的混血种,连抬头觐见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连意识都会被直接碾碎。” 她看向路明妃,目光深邃:“唯有你,S级的血统,才能在那种层级的威压下保持清醒,甚至有所行动。由你来完成最后一击,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却是唯一勉强能逻辑自洽的解释。毕竟,你总能创造奇迹,不是吗?” 路明妃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听起来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诺顿在一旁听着,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噜,嘲讽了句:“这就是你背叛旧主得到的施舍?” 路明妃没听清楚他咕哝的什么,回头再看的时候他却又像什么都没说的样子。 倒是耶梦加得的神色微沉。 “好吧……” 路明妃深吸一口气,接受了这个设定,“那尼伯龙根怎么办?” “龙王死去,尼伯龙根会逐渐崩塌消散。我会在离开前,制造出‘尼伯龙根因龙王死亡而崩溃’的景象。足够骗过这些人了。” 路明妃听着这一环扣一环的计划,感慨果然活得久就是经验丰富啊…… “那……” 把人全部洗脑一遍之后,她最后看向耶梦加得和芬里厄,“你们……准备好了吗?去新家?” 耶梦加得听到“家”这个字,罕见地愣了愣,然后走到芬里厄巨大的头颅前,伸手抚摸着他粗糙冰凉的鳞片,低声说了些什么。 芬里厄发出一声不舍的呜咽,用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耶梦加得,然后点了点头。 计划已定,接下来就是执行阶段。 诺顿扫了一眼满地的人,又瞥了瞥路明妃,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康斯坦丁蹭了蹭路明妃的手——差点把她带倒之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哥哥返回了小位面。 耶梦加得最后给了路明妃一个拥抱,率先迈入通道之中,芬里厄紧随其后。 通道随之闭合,洞穴里一下子空旷了不少,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昏迷的众人。 “呼——总算是送走了……” 路明妃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身体被掏空。但事情还没完。 她爬起来,开始清点地上的人数,准备想办法把大家都弄出去。 “一、二、三、四……” 她点着人头,“楚师兄,恺撒师兄,诺诺师姐,帕西先生,肯德基头套……嗯?” 路明妃的手指顿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仔细数了一遍。 楚子航,在。恺撒,在。诺诺,在。帕西,在。 ……那个肯德基头套人呢?! 那个肯德基外卖袋悍匪,不见了! “我靠!” 路明妃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原地蹦了一下,“人呢?!那么大一个肯德基老爷爷呢?!刚才还在这儿以德服人呢?!” 她慌了。虽然那家伙来历不明,敌友难辨,不过耶梦加得刚才的“记忆修改”应该是覆盖了在场所有人的。 但是万一这个肯德基大叔没被洗脑成功,或者洗得不完全,跑出去乱说怎么办?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抬头看了看开始不断有细小碎石簌簌落下的岩壁。 这个尼伯龙根马上就要塌了!那个大叔要是晕在哪个犄角旮旯,或者自己乱跑迷了路,岂不是要被活埋?! “不行!得找到他!” 路明妃也顾不上累了,拔腿就在洞穴里四处搜寻起来:“肯德基大叔!外卖袋先生!你在哪儿?快出来!这里要塌了!我不是坏人!我是来救你的!” 找了一圈,肯德基大叔没找到,倒是在一处靠近铁轨的角落,踢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哎哟!” 一声熟悉的惨叫响起。 路明妃低头一看,只见芬格尔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段生锈的铁轨旁边,捂着额头,额头上鼓起一个大包,看起来是刚刚磕的。 “芬格尔师兄?!” 路明妃惊讶,“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跟着师姐她一起来的吗?怎么晕在这儿了?” 她记得之前混战时,芬格尔好像躲到一边去了,后来龙王降临,大家都晕了,她以为芬格尔也晕在附近,但刚才清点居然把他漏了。 芬格尔龇牙咧嘴地坐起来,眼神飘忽,讪笑着:“那、那什么……我、我看你们打得那么激烈,就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躲……结果,这地方太黑了,不小心被这破铁轨绊了一跤,脑袋磕石头上了,就、就晕过去了……” 他眼神躲闪,额头上那个包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显眼。 路明妃狐疑地看着他,心想师兄你究竟是想躲躲还是想跑路啊? 但眼下没时间深究,地面震得越来越厉害了。 “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个!” 路明妃一把将芬格尔从地上拽起来,“肯德基大叔不见了!这里要塌了!我们得赶紧把楚师兄他们都搬出去!” “肯、肯德基大叔?” 芬格尔眼神闪烁了一下,“哦哦,那个套袋子的猛男啊……可能、可能自己先跑了吧?毕竟看起来挺猛的……” “猛什么猛!” 路明妃急道,“不管了,先救人!你力气大,帮我把楚师兄他们背到列车上,我来抱诺诺师姐!” 路明妃自己先跑到诺诺身边,把红发师姐扶起来。诺诺身材高挑,虽然不重,但对体力消耗巨大的路明妃来说也不轻松。 芬格尔虽然嘴里不知道在嘟嘟囔囔什么,但是行动上还是很利落的,路明妃刚刚把诺诺带到列车上,芬格尔已经来去几趟,把楚子航几人都放到了列车上。 虽然姿势四仰八叉的,不过好歹也是带上来了。 “师、师妹……为什么非要上这破车啊?我们、我们走回去不行吗?” 芬格尔背着帕西,喘着粗气问。 “走回去?你知道这尼伯龙根多大吗?等我们走出去,早塌了!” 路明妃也累得够呛,“这列车是现成的交通工具!之前我就是坐这个进来的,它肯定能出去!” 帕西虽然看起来瘦削,但似乎肌肉密度不小,芬格尔来回几趟,已经累得像条死狗。 “不、不行了……师妹,我真不行了……” 芬格尔把人随便往地上一放,瘫在车厢地板上,“我觉得我的腰要断了,腿也不是自己的了……” 五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空旷破旧的车厢里。路明妃一屁股坐在车门边,感觉手脚都在发抖。 “肯德基大叔……” 她还是有点不甘心地望向漆黑的隧道深处。 “别管了师妹!那家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说不定早跑出去了!” 芬格尔赶紧说,“咱们先顾好自己吧!这车……它自己会动吗?”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老旧的车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自行关闭。 紧接着,那首空灵忧伤的音乐,再次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列车,开始缓缓启动,朝着出口驶去。 路明妃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逐渐崩解湮灭的尼伯龙根,又回头看看昏迷的同伴们,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总算……结束了。 第186章 我们还活着啊 诺诺感觉自己在下坠。 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向着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沉没。 那里空无一物,寂静无声,却又狭窄逼仄得令人窒息,仿佛被塞进了棺材,埋进最深的地层。 她手里似乎举着什么,沉甸甸的,冰凉刺骨。低头看去,是一支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火把。 火焰无声地跳跃,不照亮任何东西,只是贪婪地舔舐着握柄。 她举着这柄不祥的火把,不是为了照亮前路,也不是为了取暖。 像是一种献祭的姿态,要将自己送上祭坛彻底燃尽。 头顶上方,是同样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星辰,没有月光,没有出路。 就这样燃尽吧。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低语,烧掉一切,连同这无望的追寻和…… 然后,毫无征兆地—— “咔。” 一声极轻微的声响,从头顶那片厚重的漆黑中传来。一道光,从缝隙里钻了进来。 很亮,很纯粹,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让人想要跪拜的圣洁感。 诺诺仰着头,看着那道裂缝和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也毫无波澜。天堂?上帝?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无所谓了。 然后,她听到那道光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师姐,别怕。” “我带你出去。” 是路明妃的声音。 是路明妃。 心脏仿佛被那声音轻轻敲了一下,停滞了一瞬,然后猛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诺诺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医院病房雪白的天花板,还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午后慵懒的阳光。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的,动作快得牵扯到了胸腹间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但这点疼痛,远不及眼前突然贴近的、温热柔软的触感带来的冲击—— “唔!” “嘶——!!!” 两声短促的痛呼几乎同时响起。 路明妃正弯着腰,手里拿着被子的一角,看样子是打算给诺诺盖好。 结果诺诺猛地起身,额头不偏不倚,正好狠狠撞在了路明妃低下来的、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砰!”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疼痛感和血腥味在口腔里迅速弥漫开来。 路明妃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捂着嘴“嘶嘶”抽着冷气,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背靠在了冰凉的墙壁上才稳住身体。 她感觉下唇火辣辣地疼,肯定破了个口子。 “师姐!” 路明妃捂着嘴,含糊不清地控诉,“我就是想给你盖个被子!绝对没有图谋不轨趁你睡着偷亲你的意思!你不用下此重手吧!我的牙!我的嘴!” 诺诺还有点发懵,额头上被撞到的地方也隐隐作痛。 她看着几米外靠着墙、捂着嘴、疼得龇牙咧嘴、眼圈发红、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巴巴的路明妃。 几秒钟的空白。 然后,诺诺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起初很淡,带着点刚醒来的茫然,但很快,如同冰河解冻,春水初融,迅速变得明亮,最后绽开成一个灿烂的笑容。 “哈……” 她轻轻笑出声,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真好。” 诺诺看着路明妃,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的眸子,此刻清澈见底,倒映着午后阳光,还有路明妃的脸。 “我们都还活着啊。” 路明妃被她笑得一愣,捂着嘴的手也放了下来,呆呆地看着诺诺脸上那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不知怎的,她也跟着不自觉地,咧开嘴傻笑起来。 第187章 像吻痕(加更) “嘶——!” 结果一笑又扯到伤口,疼得路明妃立刻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弯下腰,眼泪真的飙出来了。 诺诺看着她这副滑稽得要命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牵扯到伤口也忍不住“嘶”了一声,但笑容却没停。 “真是……笨蛋。” 诺诺边笑边喘气,指着路明妃还在渗血的嘴角,“快去处理一下伤口,都流血了。” “知道了知道了!” 路明妃一边转身去找纸巾擦血,一边瓮声瓮气地嘀咕,“师姐你今天的葡萄糖还没输完呢,别乱动。我去护士站处理一下伤口,顺便看看食堂有没有饭,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诺诺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报菜名:“北京烤鸭!” 路明妃看着她那副“我已经等不及了”的样子,眼珠转了转,点点头,一边捂着嘴一边往门口走:“行,师姐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买最好吃的烤鸭!” 她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却忽然停下,转过身,对着床上的诺诺,露出了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骗你的,师姐!” “医生说了,你这几天都只能喝清淡的流食和白粥!烤鸭?梦里吃去吧!” 说完,不等诺诺反应过来,她飞快地拉开门,闪身出去,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诺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 “噗嗤。”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最后变成了清晰的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笑着笑着,眼角似乎有某种湿润的东西,被她飞快地用手指抹去。 “这个小混蛋……” 她低声笑骂,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怒气,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暖和庆幸。 真好。还能被她这样“骗”,还能和她这样斗嘴,还能看见她活蹦乱跳、龇牙咧嘴的样子。 真好。 “可是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好像在不久之前才吃过烤鸭呢……” 诺诺伸出手,纤白的手指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干净,不染尘埃,仿佛从未沾过血腥。 “总感觉,自己好像少了个朋友。” ———————— 门外。 路明妃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嘴,心里盘算着先去护士站要个棉签和消毒水,再去食堂给诺诺师姐打碗白粥,还能给她买点下饭菜什么的。 她低着头,脚步匆匆,脑子里还在回放诺诺刚才呆愣愣的表情,心里总算有点扳回一城的愉快。 然后—— “砰!” 又撞上人了。 这一次,撞到的不是额头,而是她的脸——准确说,是她正在流血的嘴唇,直接撞在了对方胸口的衣料上。 温暖、坚实、带着淡淡消毒水味和……独属于某个人的清冽气息。 她的鼻子撞得发酸,嘴唇上刚刚止血的伤口再次崩开,温热的液体瞬间沾染了对方的衣物。 而她的嘴唇,不偏不倚,正好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贴在了对方左胸心口的位置。 路明妃:“!!!”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向后弹开,捂着再次遭殃的嘴,眼泪汪汪地抬头看去—— 是楚子航。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病房外的走廊上,穿着和她同款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脸色还算正常,眼神清明,似乎恢复得不错。 他低头看着路明妃,目光落在她捂着嘴的手上,又移到她泪汪汪的眼睛上,眼底起了一层微澜。 “路明妃?” 楚子航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低一些,“你怎么了?” 路明妃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因为她看见自己嘴唇上的血似乎蹭了一点在楚子航左胸的病号服上,位置……有点尴尬。 楚子航也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他的病号服左胸口,白色的布料上,赫然印上了一小片淡淡的红色血迹,形状微妙——像吻痕。 正是她刚才“亲”上去的位置。 空气仿佛凝固了。 路明妃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烧得发烫。 她捂着嘴,语无伦次地解释:“楚、楚师兄!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小心……刚刚出来没看路,撞到你了……我、我去处理伤口!” 她说完,根本不敢看楚子航的表情,低着头,捂着嘴,贴着墙边,以最快的速度从他身边“嗖”地一下溜了过去。 就在她侧身经过的瞬间,楚子航却像是下意识地,微微抬了一下手,似乎想扶她一下,或者想说什么。但最终,他的手停在了半空,没有碰到她。 路明妃也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她已经捂着嘴,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低着头匆匆跑开了,只留下一个略显慌乱的背影。 楚子航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追,也没有动。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胸口病号服上那个带着她体温和一丝血腥味的湿润痕迹。 病号服的布料很薄,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柔软、带着惊慌的颤抖——那里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如同烙印残留在他皮肤上,甚至……透过皮肤,熨贴在了心脏的位置。 心脏? 楚子航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不知何时,失去了往常平稳规律的节奏,正以一种陌生的、剧烈的、近乎失控的频率,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咚、咚、咚、咚……” 声音大得仿佛要冲破耳膜,在寂静的走廊里产生回响。 他想抬手按住心口,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有些发软,指尖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酥麻、滚烫和一丝茫然无措的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从被触碰到的那个点为中心,迅速窜遍四肢百骸,最后齐齐涌向大脑,让他有片刻的眩晕。 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站在原地,仿佛变成了复活岛上一尊沉默的雕塑。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仪器声响和护士推着小车的声音。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钟。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里。 第188章 她只是交了两个新朋友 卡塞尔学院。 时隔数月,S级女皇路明妃,终于回到了她忠诚的卡塞尔。 迎接她的,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夸张的、山呼海啸般的热情。 守夜人论坛的置顶热帖,血红加粗的标题几乎要闪瞎人眼:《二杀!大地与山之王,成为S级女王陛下履历上辉煌的一页!卡塞尔的新时代由谁开启?》 帖子内容极尽吹捧之能事,从路明妃入学时的自由一日轰爆楚子航和恺撒,再到青铜计划击杀青铜与火之王,最后到此次北京手刃龙王芬里厄,将她塑造成了卡塞尔建校以来最传奇的屠龙新星。 下面跟帖的粉丝和凑热闹的家伙密密麻麻,瞬间把帖子顶成了论坛有史以来最高楼,锡安会改名路明妃全球后援会这一提案又被放上了奇兰的桌子,徽章、应援物甚至 UnOffiCial 周边都开始在小范围内流传。 原本在学生社团中呈两极对立之势的学生会、狮心会,其风头一时都被锡安会盖过。 虽然目前人数不算多,但势头很猛,吸纳了不少高血统学生,已然与狮心会、学生会分庭抗礼 ,呈三足鼎立之势。 在学院举办的庆功宴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穿着一身定制西装的昂热校长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拍了拍正在努力往盘子里堆小蛋糕的路明妃的肩膀,笑眯眯地说: “明妃啊,好好努力。我看好你……将来能成为我的继任者。” “噗——!” 路明妃差点被嘴里的奶油呛死,手忙脚乱地找水。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热烈的掌声,看向路明妃的眼神更加炽热,仿佛看到了新旧传奇屠龙者的世纪更迭。 声浪几乎要将宴会厅的穹顶掀翻。 路明妃被众人崇拜的目光看着,只感觉自己是架在火上烤的乳猪。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路明妃一把拽过正在和人闲聊的诺诺,躲到阳台角落里,压低声音,一脸惊恐: “师姐!校长刚才那话是几个意思?!捧杀!这绝对是捧杀吧!按照电视剧里的套路,这种‘我看好你’的台词一出,接下来就该把我派到什么危机四伏的秘密分部,美其名曰历练,实际上是我知道太多了所以得被处理掉对吧?!” “说不定等我上了飞机,他就微笑着对助手说‘解决掉她,做得干净点’!师姐救我!” 诺诺被她丰富的内心戏逗乐了,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笨蛋,你想太多啦!校长可能就是喝多了随口一说,或者真的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 她看着路明妃写满“那就好那就好”的脸,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补充: “……不过,把你派去什么危险的分部历练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哦。毕竟S级,总得承担点特殊使命嘛。” 路明妃:“……” 师姐你到底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恐吓我! 接下来的日子,路明妃在忐忑不安中度过,生怕哪天醒来就接到一纸调令,把她发配到中东去挖石油。 然而,预想中的秘密任务并没有到来。相反,她的校园生活平静得有些诡异。 她被叫去装备部的次数,比被叫去校长办公室的次数多得多。 那帮疯子似乎对她这个二杀龙王的家伙产生了浓厚兴趣,变着花样让她测试各种稀奇古怪、随时可能爆炸的新式装备,美其名曰“为屠龙事业做贡献”,实则把她当成了人形小白鼠。 路明妃每次从装备部出来,都感觉自己是刚从阿富汗战场回来的难民,头发被电得竖起,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而昂热校长,对北京之战的细节,尤其是他们如何击杀两位龙王的过程,似乎并不太关心——至少没有单独地问过路明妃。 他甚至很“贴心”地为路明妃手里那柄来历不明的炼金刀剑“游龙”找了个完美的出处——说是副校长秘密研制的实验性炼金刀剑,暂时交由S级使用测试。 除了上课、完成作业、被楚子航抓去剑道部加练、以及应付装备部的“热情邀请”之外,路明妃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宿舍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诺诺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这家伙,要么就抱着游戏机,或者对着电脑屏幕,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嘴里还时不时冒出“空投”、“爆兵”、“吃我一招”之类的游戏术语,显然是在联机打游戏。 要么就抱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嘴角时不时勾起傻笑,一看就是在和人热火朝天地聊天。 诺诺有点好奇,偷偷问零:“零,明妃最近老抱着手机傻笑,是在玩什么恋爱养成游戏(galgame)吗?攻略哪个纸片人这么入迷?” 零正在看书,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她只是交了两个新朋友。” “新朋友?” 诺诺挑眉,心说路明妃的第一个网友老唐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第二个突然蹦出来的好朋友夏弥是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现在她又交新朋友了? 诺诺合理怀疑,手机对面那位,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和对面的人聊得很开心?” 诺诺试探着问。 零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然后才说:“她很开心。之前还尝试了她那个朋友推荐的、用地瓜在家自酿酒的方法,结果因为操作失误,她差点因为喝了未充分发酵的地瓜酒而食物中毒,被送进校医院。” 诺诺:“……” 零想了想,补充道:“感觉对面应该是女孩子。对防晒油和防晒霜的牌子、成分、使用手法都很有心得的样子。路明妃之前还听她的建议特意买了好几种不同SPF值和PA值的防晒,每天涂得严严实实,搬个躺椅到宿舍楼下草坪上晒太阳。” 零这么一说,诺诺也想起来了。 之前有段时间,只要出太阳,总能看到路明妃架着个折叠躺椅,戴着墨镜,裹得像个木乃伊,在楼下草坪上“光合作用”,旁边还放着保温杯和小说,姿态极其安详,一晒就是一下午,跟七八十岁退休老干部似的。 第189章日本分部 诺诺跟着去晒过几次,觉得无聊又浪费时间,加上她最近接了导师给的整理文献的活儿,就没再一起晒了。 不过路明妃好像也就坚持晒了几个星期,皮肤稍微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就没再继续这项“夕阳红”活动了,最近又恢复了宅女本色。 某天,诺诺看着又窝在宿舍打游戏的路明妃,觉得不能再让这家伙这么堕落下去了,于是大手一挥,叫上零和苏茜,四个人翘了下午的课,开车一路飙到了芝加哥的唐人街。 她们找了家看起来最热闹的KTV,包了个大包厢,点了一堆零食和酒,决定唱它个天昏地暗。 诺诺还拿出了手机录像,美其名曰“记录青春”。她录下了她们四个鬼哭狼嚎合唱的老歌《KnOCkin'' On Heaven''S DOOr》(敲响天堂之门)。 路明妃喝了几瓶啤酒,有点上头,抱着话筒唱到副歌部分时,眼眶居然有点红,嚷嚷着:“我们以后要一起去看大海!去看世界上最蓝最干净的海!” 诺诺在旁边一边鼓掌一边跟着吼:“好!明天就去!开游艇去!去墨西哥湾钓鲷鱼!钓大的!” 苏茜平时看着文静,喝点酒也放开了,正在台上声嘶力竭地吼着五月天的《抓狂》,唱着唱着突然把话筒一扔,双手叉腰,对着空气大喊了一句:“工作!都是!臭!狗!屎——!!!”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把正在沙发上扭来扭去、试图模仿MV里舞蹈动作的路明妃吓了一跳,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旁边栽倒。 还好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零,眼疾手快,伸手一捞,稳稳地将路明妃接住,抱进了自己怀里。 路明妃晕乎乎地靠在零散发着冷冽香气的肩膀上,仰头看着零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好看得过分的脸,傻笑:“零……你好香……好稳……好可靠……” 零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继续淡定地喝自己的酒,顺手还塞了片哈密瓜到她嘴里堵住她的胡话。 当然,第二天她们并没有去成墨西哥湾。几个宿醉的女孩头痛欲裂地被零开车送回了学校。 要路明妃说,零才是真正的女王,深藏不露。 昨晚她们喝啤酒,零对瓶吹伏特加,眉头都没皱一下,第二天还能面不改色地把三个醉猫一个个弄上车,稳稳当当地开回卡塞尔,甚至把路明妃从停车场一路公主抱回了宿舍,脸不红气不喘。 (路明妃:虽然很丢人但真的好有安全感!) 路明妃当时迷迷糊糊地想,零要是男的,她现在就立刻马上嫁了!当然,这只是玩笑,冰山女王是大家的宝藏! 宿醉醒来,路明妃感觉脑袋像是被楚子航用村雨敲过一样疼。她挣扎着爬起来,洗了个漫长的热水澡,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手机屏幕正好亮起,是一条来自校长的正式通知: “路明妃同学,请于今日下午两点,前往校长办公室。另,恺撒·加图索、楚子航同学亦将一同前往。” 路明妃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 —————————— 下午两点,校长办公室。 橡木的厚重门扉,墙壁上挂着一幅油画,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雪茄和陈年旧书的气息。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毯上投下黄色的光斑。 路明妃、恺撒、楚子航三人一起在校长的桌前站定。 恺撒站得笔直,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楚子航则是一贯的沉默,碎发下的眼睛低垂,看不出情绪,只是身姿挺拔如松。 而路明妃……她努力想模仿旁边两位师兄的镇定,但眼珠子不安地转来转去,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脑子里已经上演了八百集《狡兔死走狗烹》、《功高震主惨遭流放》、《校长の密室处刑》等大戏。 来了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心里哀嚎,我就知道!什么庆功宴,什么看好你,都是糖衣炮弹!年少成名功高盖主果然没有好下场!这妥妥的是要被“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节奏啊!帝王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鼾睡!校长这是要清君侧了! 她偷眼瞄了瞄旁边两位。恺撒师兄看起来胸有成竹,楚子航师兄八风不动。难道校长只想清我一个? 看看!这气定神闲的样子!肯定是早就知道内情了!说不定就是来当监斩官的! 昂热校长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坐在旋转椅上看着书,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优雅笑容。 “都来了?坐。” 昂热把书放到桌上 ,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 三人落座。路明妃只敢坐了半个屁股,身体绷得紧紧的。 昂热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后在路明妃紧张兮兮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笑意加深。 “叫你们来,是有一个重要的实习任务,需要你们代表卡塞尔学院去完成。” 来了来了!果然是发配任务! 路明妃心一沉。 昂热开口,声音温和:“地点嘛……在日本分部。” “日本分部?!” 路明妃脑子里的警报瞬间拉响到最高级别,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她勉强按捺住,但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拔高:“校长!我、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您告诉我,我改!我立刻改!保证以后上课不迟到不早退,作业按时交,训练加倍,绝对不给学院丢人!” 要不是顾忌着楚子航和恺撒在旁边看着,她真想当场扑过去抱住校长的大腿表忠心。 昂热显然没料到路明妃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连连摆手: “明妃,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我派你们去,不是因为你们做错了什么,恰恰相反,是因为你们足够优秀,是我最信任、也最看重的年轻人!” 第190章神的埋骨之地 “校长!” 路明妃急得都快语无伦次了,“论坛上谁不知道日本分部是龙潭虎穴啊!论坛上都说,去过日本分部的人,回来之后走路姿势都会变成内八字,见人就想鞠躬啊!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里……那里排外又危险,还有各种诡异的传说!派我去,这不是……” 这不是送我去死吗?! 后面这句她没敢喊出来。 “这就是我派你们去的原因啊。” 昂热身体微微前倾,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正因为日本分部这些年越发脱离本部管理,所以才更需要最出色的年轻人前去。你们三个,正是我心目中,本部这一代最优秀的代表。” 路明妃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手指向旁边两位:“不不不!校长您谬赞了!楚师兄和恺撒师兄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马中赤兔百年不遇的屠龙精英!我就是个凑数的,运气好点罢了!这种重要的任务,交给两位师兄就绰绰有余了!我留在本部发光发热就好!” 她转头看向恺撒和楚子航,试图寻找盟友:“两位师兄!你们说是不是?这种具有挑战性的地方,应该派更……更有经验的人和你们一起去才对啊!比如芬格尔师兄!他脸皮厚,适应力强!” 无辜躺枪的芬格尔打了个喷嚏。 恺撒淡淡开口:“芬格尔最近据说也在实习。另外,日本分部么……没听说过,不过我还没去过日本,正好过去看看。” 楚子航则一如既往的平静:“任务地点不影响任务执行。” 意思是,去哪都一样,该干嘛干嘛。 路明妃:“……” 喂!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一个听起来还挺期待,一个完全无所谓啊! 昂热呵呵一笑,目光落在路明妃身上,带着点戏谑:“明妃,不要妄自菲薄。你的潜力,我都看在眼里。这次日本之行,我很看好你哦。” 路明妃:“……” 看好我什么?看好我会死得比较有创意吗?! 她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楚子航和恺撒似乎真的对校长“更看好她”这件事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他们肯定在心里偷偷咬牙切齿!只是我修为不够看不出来!一定是这样! “事情就这么定了。” 昂热轻轻一拍桌面,打断了路明妃最后的挣扎,“你们三个,将以特别实习交流生的身份,前往日本分部进行实习。具体任务细节和相关资料,诺玛会稍后发给你们。” 路明妃的肩膀垮了下来,像一只蔫头耷脑的鹌鹑。 日本……东京…… 路明妃突然想起昨晚宿醉时,那个混乱的梦。 梦里,路鸣泽又出现了,穿着一身白色的拘束衣,坐在她的窗台上晃着腿,说: “姐姐,你要去的地方是神的埋骨之地哦。” “那里可不在我的辖区范围内呢。” “要小心呀,姐姐。神的白骨之上开出了桔梗花,暗处的渣滓们觊觎着神的力量,小心不要陷入泥沼,会逃不出来的 。” 当时她只当是噩梦,没在意。现在想来…… 路鸣泽说的神的埋骨之地难道就是日本?! 路鸣泽都说不在他辖区?那得是多凶险的地方?!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路明妃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脚步虚浮地飘回了宿舍。零不在,大概是去图书馆或者训练场了。 她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椅子里,瞪着天花板,一肚子的吐槽憋在胸口,却找不到人倾诉。 告诉诺诺?路明妃觉得这次可能师姐也罩不住,更可能是申请跟着她一起去,前面是日本分部又不是宅男天堂,如果是单纯旅游那她必然拖着诺诺一起去。 啊啊啊!好烦! 路明妃抓狂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最后决定化悲愤为……上网。 她戴上耳机,登录了那个最近常玩的游戏,熟门熟路地点开了好友列表里那个巫女头像。 “绘梨衣!绘梨衣在吗!你的SakUra要死了!” 她噼里啪啦地打字。 几乎秒回。 绘梨衣:SakUra?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小恐龙担忧.ipg】 路明妃心里一暖,绘梨衣虽然是个游戏里认识的朋友,但真是个小天使。 当初在打拳皇的时候和这个ID叫“绘梨衣”的大神打得有来有回,有时候还会输几局,路明妃本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发送了好友申请,没想到对方居然同意了。 更没想到的是,这个游戏里操作凶残的“绘梨衣”,私下居然是个连方便面是什么都不知道、词汇量贫乏的……宅家少女。 路明妃一开始还以为对面是那种“哎呀我平时只吃神户牛肉偶尔尝尝平民食物”的凡尔赛大小姐,后来聊深了才发现,绘梨衣是真·大小姐,而且是那种被保护得有点过分的类型。 她不仅没吃过方便面,对很多普通人的日常也一无所知,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 路明妃顿生恻隐之心,不仅给绘梨衣推荐了好多经典动漫,给她安利各种宅女文学,还孜孜不倦地向她科普这个世界的真相——除了米其林大餐,世界上还有街边烧烤的烟火气、方便面加火腿肠的终极美味、营养快线的甜蜜暴击,以及肥宅快乐水的至高愉悦! 绘梨衣听得津津有味,对路明妃描述的、那个遥远而热闹的中国充满向往,多次表示“想去中国旅游!和SakUra一起!”。 路明妃每次都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虽然她自己也还没怎么在国内旅游过。 在此过程中,路明妃也遇到了一些阻碍,认识了绘梨衣的哥哥,一个叫“象龟”的家伙。 这位兄台最初加她是为了教训这个带坏他妹妹的网络黄毛,搞得像是要线下PK。 第191章 本部的实习人员 路明妃当时心里吐槽:你妹打个游戏看个动漫怎么就学坏了?你当哥哥的管得也太宽了吧! 结果两人在游戏里不打不相识,路明妃用她犀利的操作和更犀利的垃圾话让象龟吃了几次瘪后,对方的态度居然微妙地缓和了,后来甚至也成了朋友。 路明妃之前抱怨芝加哥阳光太毒,想晒太阳但是怕晒黑的时候,象龟居然还一本正经地给她推荐了几款防晒油,说自己的人生理想是攒够钱后,去法国的天体海滩卖防晒油。 路明妃当时对着屏幕嘴角抽搐了半天,心说这家伙,要么是个海棠花般忧郁的美男子,要么就是个一心幻想在无数美少女光滑肌肤上涂抹防晒油的究极猥琐大叔! 不过看在防晒油确实好用的份上,她勉强把对方划入了人还不错的朋友范畴。 此刻,面对绘梨衣关切的询问,路明妃十指翻飞,开始大倒苦水: SakUra:比被人欺负还惨!我被我们学校的校长发配边疆了!要去一个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规矩多到变态、去了就会变成鞠躬机器的地方实习![猛虎落泪.ipg] 绘梨衣:诶?SakUra的学校……这么可怕吗?是要去哪里? SakUra:日本!东京![绝望脸.ipg] 听说那里的人超级排外,还有各种奇怪的都市传说和黑道!我这种屌丝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 绘梨衣:日本?东京?[小恐龙震惊蹦跳.ipg] SakUra要来日本?!真的吗?! 路明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哦,绘梨衣和象龟都是日本人!之前聊天地理位置时提到过。 SakUra:对啊……虽然我很不想去。绘梨衣你也在东京吗? 绘梨衣:嗯!在东京!SakUra什么时候来?我们可以见面吗?我想和SakUra一起去秋叶原!你上次说的那家女仆咖啡厅,还有卖最新游戏和漫画的店![小恐龙兴奋转圈圈.ipg] 看着绘梨衣发来的一连串兴奋表情,路明妃心里的阴霾被驱散了一点。 对啊,至少去日本分部,还能见到可爱的网友绘梨衣!一起去逛宅男圣地秋叶原,好像……也不错? SakUra:好啊好啊!等我把该死的手续办完,安定下来就约你!不过具体什么时候到,我还不知道,机票是学校统一订的。知道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绘梨衣:好!等SakUra![小恐龙乖巧坐好.ipg] 和绘梨衣约好面基,路明妃心情好了不少。她又点开和“象龟”的聊天窗口,想了想,也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SakUra:象龟兄,在吗?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我也要被流放到你们日本了。东京。是实习任务,估计要待的时间不短。到时候有空出来面基?让我见识一下立志要去天体海滩卖防晒油的奇男子真容?[狗头]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突然停止。路明妃等了几秒,看到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然后又过了几秒,新消息才跳出来。 象龟:你要来日本?东京?什么时候到?航班号知道吗?我来接你。 路明妃眨眨眼,有点意外。 哇,日本人网友都这么热情周到的吗?还要专门来接机?虽然感觉有点麻烦人家,但人生地不熟的,有个本地人接应好像也不错? 而且象龟虽然说话怪怪的,但感觉不是坏人。 SakUra:哇,象龟兄,好人啊!不过不用这么麻烦啦,学院应该会安排人接机……吧?具体时间航班我还不知道,等确定了发你?如果方便的话,到时候一起吃饭?我请客,感谢你的防晒油推荐! 象龟:好。确定了告诉我。 对话结束。路明妃放下手机,觉得去日本好像也没那么恐怖了。至少有两个网友在那边,应该也不会太无聊吧? 与此同时,日本,某处临海的山崖公路边。 穿着黑色长风衣的源稚生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手机上摩挲了一下。他刚才沿着铁路慢慢行走,思考着一些事情,直到SakUra发来那条“要来日本”的消息。 SakUra。这个ID背后的人,他从未刻意去调查过。哪怕她出现后,绘梨衣的世界似乎被打开了一扇新奇的窗户,开始对外面的世界产生更多好奇,甚至会问他一些以前绝不会问的问题。 比如“哥哥,方便面真的很好吃吗?”、“街边烧烤是什么味道?”、“中国是不是很大,有很多像SakUra一样有趣的人?”,源稚生作为兄长,心情复杂。 他最初联系SakUra,只是想警告这个带坏妹妹的网友离绘梨衣远点,但阴差阳错,几次交锋下来,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拿这个满嘴跑火车、思维跳脱又莫名透着真诚的家伙没办法。 他甚至能想象出SakUra大概的样子——可能是个金发、喜欢晒太阳、有点懒散但眼睛很亮的女孩,外表看着大大咧咧,内心里却住着一个敏锐又爱吐槽的文艺怪咖。 这种想象让他对SakUra的戒备心降低了不少,甚至偶尔会觉得和这样的人聊几句,是紧绷生活中一点真实的放松。 但现在,SakUra说她也要来日本。东京。还是学院派来的实习。 学院…… 国外大学为学生订机票安排实习不算稀奇,但这种近乎派遣性质、连具体行程都未告知学生本人的做法,让源稚生感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熟悉。 他以前所在的学院,就经常这样安排人去往世界各地。 他的手微微握紧,又松开。理智告诉他,这可能只是个巧合。 SakUra或许只是某个普通大学,比如东大交换项目的学生,这种事情很常见。 但他心底那根神经,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调出了另一个界面,向家族的人工智能“辉夜姬”发送了一条加密指令: “帮我查一下,这个叫SakUra的账号主人。” 指令刚发出,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条信息弹了出来,发送者显示为——政宗先生。 “稚生,速回东京。本部派遣的实习人员不日即将抵达,需与你商议接待与后续事宜。” 源稚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本部的实习人员……SakUra说的学院实习…… 这两个信息像两块拼图,在他脑海中缓缓靠近,边缘轮廓隐隐吻合。 真的,有这么巧吗? 第192章 树袋熊 卡塞尔学院机场。 “明妃,到了日本记得每天报平安!” 诺诺用力抱了抱路明妃,“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大姐头冲过来替你撑腰!” 零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路明妃,递给她一个小巧的银色金属盒:“装备部制造的小东西,说是非致命,但足够制造脱身机会。” 路明妃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做工精致弹珠,用防震垫隔开。 什么东西说是非致命啊!里面填充的是炼金炸药,能把1公分的钢板都炸个窟窿!路明妃去装备部的时候见过,说是装备部最新的研究,一扔出去就能爆炸。 不愧是我女王!礼物都这么硬核! 装备部的东西可没那么好拿,路明妃感动得眼泪汪汪,一手抓着零给的礼物,一手抱着诺诺的胳膊: “师姐,零,我会想你们的!你们也要好好的!别趁我不在就去飙车炸学校啊!” 诺诺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少废话,快滚吧,别误了飞机。记得帮我看看东京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回头我们几个放假一起去玩啊。” 另一边,校长的专机斯莱布尼尔已经准备就绪,楚子航已经登上了舷梯,站在入口处安静等待。 最终,在诺诺的催促和零的注视下,路明妃一步三回头地,拖着行李箱,蔫头耷脑地走向了这飞往东京的航班。 一上飞机,找到自己的座位,路明妃就彻底蔫了。昨晚因为焦虑没睡好,飞机刚起飞没多久,她就觉得眼皮有千斤重。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朝着旁边无意识地倒去。 坐在她旁边的楚子航本来在闭目养神,感觉到身侧的动静,微微睁开眼。 只见路明妃歪着脑袋,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逐渐平稳绵长,正一点一点地朝他这边倾斜。 那毫无防备的样子,让楚子航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下,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被他垂下的眼睫掩去。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稳当些,然后便不再动作,只是重新闭上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咚”一下,结结实实地靠在了楚子航的肩膀上。 温热的吐息轻轻地喷洒在楚子航的脖颈侧方。 这气息的频率渐渐与他自己的呼吸、甚至脉搏的跳动,奇异地同步起来,带来一种陌生而柔软的触感。 楚子航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肩膀传来的重量,颈侧肌肤传来的湿意,以及鼻尖萦绕的、淡淡馨香。 这感觉太陌生,太……逾越安全距离了。他下意识地想挪开,或者轻轻把她推开。 但看着路明妃睡得一脸满足、甚至还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的样子,他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了回去。 就这么让她靠着?……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他努力地试图放松自己绷紧的肌肉,让自己成为一块合格的靠枕。 然而,他似乎错误地传达了一个信号——这个靠枕是软的、可随意调整的。 睡梦中的路明妃,在感知到“枕头”变得服帖后,得寸进尺地蹭了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半边身子几乎都靠了过来。 她的脸颊几乎贴在了楚子航的胸口,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一小片衣角。 如果不是安全带的束缚,楚子航怀疑她能直接像树袋熊一样缠上来。 楚子航:“……” 他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像,只有心脏在胸腔里,不听话地、一下下撞击着肋骨。 颈侧温热的吐息,仿佛带着电流,顺着皮肤一路窜到耳根,带来难以言喻的灼热感。他维持着僵直的坐姿,一动不动。 一开始完全睡不着,精神高度集中在那片温热和轻柔的呼吸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仿佛塞满了理不清的毛线团。 但渐渐地,或许是因为飞机开得还算平稳,或许是因为怀中人均匀的呼吸,或许是因为……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放松,楚子航紧绷的神经,竟也一点点松弛下来。 那些常年盘踞在脑海深处的、雨夜、高架桥、黑影、暴怒的黄金瞳……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碎片,在这一刻似乎被这温暖真实的重量暂时驱散。 他依旧没有完全睡着,但意识确实沉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咳。” 一声带着点不明意味的轻咳,在座位前方响起。 楚子航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锐利,仿佛从未入睡。他微微侧头,看向声音来源。 恺撒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从另一侧的前排座位转过身,一手搭在椅背上,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楚子航,又落在他怀里睡得正香的路明妃身上,眼神有些复杂,但很快被别的表情掩盖。 他是在芝加哥机场上的飞机,路明妃在那个时候已经睡着了,恺撒就坐到了斜对面的位置上,一路无话。 “快到东京了。” 恺撒抬了抬下巴,示意窗外的景色,“外面最亮的那片,应该就是银座。” “据说日本地产价格最高的时候,一个银座的土地价值便可以买下整个美国。” 楚子航“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 “比起银座,” 楚子航的声音平稳如常,只是略微低沉,“我倒是更想去千鸟之渊看看。或者,路明妃之前提到的秋叶原也不错。” 说起路明妃…… 他低头,看向依旧靠在自己胸前毫无所觉的路明妃,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动了动肩膀,试图唤醒她。 “什么秋叶原?” 路明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里嘟囔着,显然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地蹭了蹭“枕头”,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靠着的东西好像在动,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楚子航近在咫尺的、似乎比平时深了几分的眼眸。 “!!!” 第193章 流口水 路明妃瞬间清醒,像触电一样猛地弹开,后脑勺“砰”一声撞在舷窗上,疼得她“嗷”一声捂住了头。 “对、对不起楚师兄!我、我睡着了!我不是故意的!” “师兄刚刚你们在说什么?我们到、到东京了吗?” 路明妃捂着脑袋试图转移话题,眼神飘忽,不是很敢看楚子航,脸颊有点发热。 然后她就惊恐地发现楚子航右侧胸口的衣服上,有一小块可疑的、颜色略深的湿痕。 要死!她难不成流口水了!还在楚师兄身上! 路明妃恨不得当场打开舱门跳下去。 她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也顾不上尴尬,伸手就往那块湿痕上擦,一边擦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 “对、对不起楚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我睡着了……我、我帮你擦擦……” 然而路明妃手忙脚乱,擦的位置不太对,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了楚子航锁骨下方一点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能感觉到下方紧实肌肉的轮廓,她无意中碰到了某个……小小的凸起。 楚子航的身体猛地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迅速克制地抬手,轻轻格开了路明妃胡乱擦拭的手,声音有些发紧:“……没事。” 路明妃也僵住了,看着自己还举在半空的手,又看看楚子航通红的耳根和别开的脸,大脑彻底宕机。 我刚才……碰到什么了?好像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脸也“轰”地一下红透了,赶紧收回手,低头假装整理安全带,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 机舱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恺撒从斜前方回过头,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两人一个耳根通红、一个低头装死的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忽然涌上来些许他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情绪,从刚才看到路明妃靠在楚子航肩上熟睡时就泛起的不舒服感,似乎又重了一点。 他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随意:“第一次来日本,你们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路明妃如蒙大赦,赶紧接话,试图掩盖刚才的尴尬:“恺撒师兄你也是第一次来日本啊?” 她有点意外,楚子航和她没来过正常,恺撒这个周游世界、见多识广的加图索皇帝,居然也没踏足过日本? 楚子航也看向恺撒。 “的确如此。” 恺撒耸耸肩,这个动作路明妃做起来不失几分猥琐,但由这家伙来做简直要命的优雅,“家族给我安排的行程和行程里,从不包括日本。” “但你好像并不意外会来这里?” 楚子航敏锐地指出。 恺撒笑了笑,笑得漫不经心,又仿佛有些深意:“因为我知道我这辈子必然会来一次。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和你们一起。” “为什么一定会来?” 路明妃追问。 恺撒看了她一眼,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越来越近的、灯火璀璨的东京湾。 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地说:“有些地方,就像宿命中的坐标,迟早会抵达。日本……就是这样一个坐标。” 气氛忽然有点微妙。 路明妃眨眨眼,识趣地没有再问。她感觉自己可能问了不该问的,摸了摸鼻子,心想主席师兄家的事情还是少打听为妙。 楚子航适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我打算先去帮妈妈带些伴手礼。听说日本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口碑不错。” “我也去!” 路明妃立刻附和,仿佛找到了救星,“我也要给我婶婶带点!她上次还说想要资生堂的什么套装来着……楚师兄,我们一起去买?你知道哪家店比较靠谱吗?” “好。” 楚子航点头,耳根的红晕已经褪去大半,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喂喂!” 恺撒挑眉,看着这两人三言两语就约好了一起行动,感觉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组长似乎被排除在外了。 无论是出于最开始礼贤下士的想法,还是不想被这两人排除在外的微妙不爽,他都决定开口: “我也去。” “诶?” 路明妃和楚子航同时看向他。 “恺撒师兄你也要买护肤品?” 路明妃下意识问,“送人吗?” 恺撒被问得一噎,他当然不买护肤品。 他恍惚了一瞬,脑海里闪过潜水钟里坠落的那抹月光……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刚才随口接的话,立刻找补道:“不是。我没有可以送护肤品的人。” 他说的是实话,母亲早逝,父亲……不提也罢,女朋友?目前没有。 “我只是想去看看京都的银器。听说日本的银器锻造工艺很有独到之处。” 路明妃点点头,没多想:“哦哦,银器啊,听起来就很贵……不是,我是说,很有品味!” 楚子航看了恺撒一眼,没说话。 于是,在飞机降落前,这三位本该是去日本分部执行实习任务的本部精英,已经开始认真讨论起抵达东京后的观光购物路线了。 连一开始对日本之行充满恐惧的路明妃,在得到了诺诺和零的安慰之后,又有这一通兴致勃勃的聊天下来,也放松了不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明天安顿好了之后,先陪楚师兄去买护肤品,顺便给婶婶也买点,然后直奔秋叶原!到时候就约上绘梨衣和象龟一起逛,她要买超多手办和游戏卡带! 她美滋滋地想着,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楚子航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又迅速移开。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东京塔和彩虹大桥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起来。窗外的灯火如同星河倒悬,璀璨得令人目眩。 路明妃扒在舷窗,看着地下灯火如织的盛景,小小地惊叹了几声。 但随着飞机持续下降,窗外的璀璨灯火被迅速抛在后方,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深色的、植被茂密的山丘轮廓。 “等等,” 路明妃瞪大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荒凉建筑,“我们怎么越开越偏了?下面那是……农田?还是荒地?机长不会是看错导航,开错路了吧?这可是跨洋航班,不是滴滴打车啊!” 她紧张地转头看向恺撒和楚子航:“这种鬼地方真的有机场吗?” 第194章 本部这是什么路数? 神奈川县,横滨市郊外。 夜色如墨。 一辆黑色的悍马越野车在夜色中疾驰,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开车的是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年轻男人,眉眼冷峻,正是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源稚生。 副驾驶上坐着他的助理之一,樱。她穿着利落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机场?” 源稚生看着越来越偏僻的路线,微微蹙眉。 “确实是有的,只是废弃了。就在那里,前面的跑道。”樱说。 黑色的悍马车碾过碎石,停在了跑道尽头。 这里显然已经废弃多年,断裂的跑道灯歪倒在盐碱地上,有半条跑道已经淹没在海水里。 “怎么回事?” 源稚生熄了火,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那片黑暗。 副驾驶座上,樱平静地回答:“这条跑道修建于1941年,那时海平面还没有升高。本部发来的消息,卡塞尔学院的专机的预定降落坐标就是这里。” 源稚生“嗯”了一声,推门下车。 深夜的郊外寒气很重,他走到悍马车前,背靠着冰冷的保险杠,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柔和七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还有多久?” 他问,目光投向夜空。 “三分钟。” 樱看了一眼腕表,也下了车。 她在发动机盖上铺了一张素雅的米白色餐巾,然后取出三只晶莹剔透的郁金香杯,开始倒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泛起细腻的气泡。 倒到第三杯时,源稚生忽然开口:“停。” 樱的动作顿住,抬眼看他。 “倒一杯果汁。” 源稚生说着,走到车后,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从里面取出一盒橙汁,“路上买的。” 樱的目光在那盒橙汁上停留了零点一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给第三个杯子倒上橙汁。 她一句话也没问,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忠诚的下属就是这样,只执行,不质疑。 源稚生重新靠回保险杠,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点开守夜人论坛的APP——自从辉夜姬确认“SakUra”就是卡塞尔本部的S级新星路明妃后,他就重新登上了这个久违的论坛。 想要了解这些即将到来的家伙,论坛的八卦和爆料有时比正式档案更有用。 然后,他的手指僵住了。 屏幕上,是一个被加精置顶、回复数爆表的帖子,标题是《独家!S级女王私下另一面!软萌正面照流出!aWSl!》 照片上的女孩棕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被人揉过,眼眸湿漉漉的,像是刚刚睡醒,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纤秀的锁骨从松垮的衣领露出来一点……活脱脱一副我见犹怜的雨打娇花模样。 照片下面一堆狼嚎:“路会长私下原来是这种风格?爱了爱了!”“锡安会的人往新闻部去了!”“锡安会的人天天吃这么好!我也要软萌学姐!”“芬格尔三分钟之内不删帖你死定了!”“只有我好奇拍照的人是谁吗?这角度……” 究竟是谁把这种照片发到论坛上的! 源稚生心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火,叼着的香烟被他无意识咬得更紧。 他认出照片里的女孩正是路明妃,卡塞尔本部的隐私保护是纸糊的吗?!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快速按下了保存键,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熄灭了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 夜风微凉,他抬起头,试图吹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就在这时,巨大的阴影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当头压下! 那架黑色的湾流斯莱布尼尔以一个惊险无比的角度和令人叹为观止的技术,稳稳地停在了离他不过两三米远的跑道上!卷起的狂风和尘土扑面而来。 源稚生甚至刚才还在低头看手机。 见他抬头,驾驶舱的窗户后,那个戴着墨镜的机长冲他比了个清晰无比的中指,嘴唇动了动,看口型大概是“疯子!” 源稚生面无表情,从保险杠上滑下来站直身体,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舱门缓缓打开,舷梯放下。 他本该迎上去,说些“舟车劳顿,欢迎莅临”之类的场面话,毕竟这次本部派来的不是什么杂鱼,而是两次屠龙的王牌小队。 日本分部尊重强者,尤其是传闻中能独立斩杀龙王的存在。对王牌小队,他们报以对强者的礼节。 尤其是对路明妃——这个号称昂热接班人,两次手刃龙王,身上笼罩着更多神秘色彩的S级——日本分部打算在最初的礼仪上,就给予一点特殊的的关照。 但舱门处,最先出现的不是人,而是三柄风格各异的纸伞,源稚生的脚步顿住了。 伞下,是三位穿着正式和服的男女。 中间的女子身着一袭淡樱色的振袖和服,衣袂飘飘,伞面上绘着一树姿态翩然、仿佛正随风洒落的樱花。 左侧男子身形如竹,腰间佩剑,伞面上是喷发的富士山,气势逼人。右侧男子则撑着一柄墨意淋漓的伞,上书四个狂放的大字——“天下一番”。 源稚生看着那三柄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纸伞,以及伞下三位穿着和服朝他走来的本部精英,感觉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本部这是什么路数? 他勉强能认出中间那柄樱花伞下,穿着淡粉色振袖的女孩,应该就是路明妃。毕竟照片和资料看了不少。 然后他就听见那把樱花伞下,传来女孩带着点抱怨的声音,用的是中文:“早知道穿校长给的十二单了……这里怎么又冷又黑。” 旁边的喷发富士山说:“如果你真穿了十二单,你现在就会说‘这里的路怎么又长又累还这么黑’。” 天下一番说:“不看出行天气就算了,他们就不知道把我们安排在贵宾通道降落吗?” 源稚生:“……” 本部派来的究竟是精英实习团,还是日本旅游团?! 第195章 樱花飘落的夜晚 这几个人,下飞机第一件事不是观察环境、保持警戒,而是在抱怨天气、吐槽着装、嫌弃降落地点?! 而且……路明妃,你不是出发前还很严肃很担心地给绘梨衣发信息吗?怎么现在也被这两个家伙带成这种画风了?! 就在这时,樱花伞微微抬起一点,路明妃似乎看到了对面悍马刺眼的车灯,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和期待:“师兄你们看那边!是安排来接机的人吗?” “天下一番”的恺撒啧了一声:“应该是了。据说日本是个很有礼仪的国家,说不定会派少女团来给我们献花。” 路明妃的声音立刻雀跃起来,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其实比起送花,我更想要一人送个超大限定手办,或者等身抱枕也行啊!” 源稚生握着烟盒的手猛地收紧,差点把烟盒捏扁。 够了! 他心头一股无名火“腾”地烧起来。 他讨厌废柴,讨厌自甘堕落的人,更讨厌把别人也带向堕落的家伙! 早知道是这么三个活宝,他就不该亲自来!不如让犬山贺那个老家伙带着他的少女团开个花车来,直接把这三尊大神拉去玉藻前夜总会,扔进去醉生梦死算了!眼不见为净! 但源稚生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这股烦躁和怒意,打算往那边看一眼,就强迫自己敛下眸子。 老爹说过,他的眼睛有时候看人太冷,像传说中的邪眼,懦夫被看一眼都会觉得像是被蝎子蛰了。 他不想……让路明妃第一次见到现实中的象龟,留下的印象是一个眼神像蝎子一样毒的讨人厌家伙。 但当他抬起眼,看向那个撑着樱花伞、正一边小声抱怨冷一边好奇张望的女孩时,那股怒气却莫名地滞涩了一下。 他的目光掠过花伞,掠过那身和服,最后落在那张微红的脸颊上,以及那双格外清亮的眼眸。 是了,就是她。SakUra。 和他想象中那个金发、懒散的形象完全不同。 眼前的女孩,头发是柔软的棕黑色,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脸颊带着自然的红晕,眼睛很大,此刻正有些茫然和好奇地看向他这边,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带着点警惕又忍不住探头探脑的小熊猫。 SakUra…… 源稚生在心里默念这个ID。原来,真的是和樱花一样的女孩。 不是他想象中的向日葵,而是春日里悄然绽放、带着柔软香气和易碎感的樱花。 只是一瞬间,他重新敛下眼睫。 然后,樱花飘落在他眼前。 一阵夜风拂过,带来淡淡的香气。 源稚生微微一怔,心想一定是她身上的和服熏了香,还是樱花系香水,不然他怎么一对上那双从伞沿下露出来的、带着一点点怯生生的眼眸,就仿佛闻到了樱花盛开的味道。 然后,他听见路明妃用极其蹩脚、口音古怪的日语,结结巴巴地问:“あの…すみません…ここは…荷物を…置くところですか?”(那个…不好意思…这里是…放行李的地方吗?) 源稚生下意识地抬起眼,正好对上路明妃的视线。 四目相对。 路明妃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风衣、眉眼冷峻英俊的年轻男人,尤其是对上他那双在车灯映照下仿佛沉淀着夜色的眼睛,她脑子里“嗡”了一下,下意识地用中文小小声地、带着惊艳嘀咕了一句: “我靠……好美的眼睛……” 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郊外夜晚,顺风清晰地飘进了源稚生的耳朵里。 “!!!” 源稚生瞳孔地震,整个人瞬间僵住,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热意。 他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有些狼狈地扭过头,避开了路明妃的视线。 然后他就看见,另外那两个男人,已经收起了伞,正旁若无人地、十分自然地把他们的行李往他悍马车的后备箱里塞!动作熟练得仿佛这是自家司机的车! 喂! 源稚生额头蹦出十字。 这里好歹还有个大活人站在这儿!是接机的人!不是行李搬运工!起码先问一句啊!基本的社交礼仪呢?!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喷发的富士山”——源稚生现在根据资料,百分百确定这就是狮心会会长楚子航了——已经接过了路明妃手里的樱花伞和一个小手提袋,语气平静地说:“我帮你放进去。”然后转身就走向后备箱。 路明妃看源稚生一直没说话,就“哦”了一声,也乖乖地跟着楚子航,走到车后看他们放行李。 一直安静站在车旁的樱,适时地上前一步,将倒好的那杯橙汁递给她,微微躬身,又将手中准备好的花束递到路明妃面前,用标准的日语轻声说: “ようこそ、日本へ。”(欢迎来到日本。) 路明妃看着突然递到眼前的漂亮花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有点傻气的笑容,双手接过,用她那惨不忍睹的日语连连道谢: “ありがとう!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谢谢!非常感谢!) 发音歪得让一向表情管理很好的樱,嘴角都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源稚生就听见路明妃对樱说:“YOU……花……绮丽(漂亮)!YOU mO(也) 绮丽!” 樱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低下头:“您过奖了。” 源稚生:“……”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一点身处陌生环境、面对陌生接待人员的警惕心?!还有,你的关注点能不能放在正事上?! 就在这时,恺撒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伸手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力道不小。 然后,恺撒很自然地抽走了源稚生一直叼在嘴里没点的那支柔和七星,随手扔在地上,又从摸出一支铝管装的雪茄,塞进源稚生手里。 “别抽这种女人烟了,没劲。” 恺撒用那种“照拂下属”的口气说,然后又大力拍了拍源稚生的另一边肩膀,“试试这个。” 说完,他就转身潇洒地走向悍马车,拉开车门,理所当然地坐了进去,还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 第196章 谁输了谁就去当牛郎 源稚生捏着那支冰凉的雪茄铝管,站在原地,感觉胸口的怒气值正在“噌噌”往临界点飙升。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朝着荒诞喜剧的方向一路狂奔。 然而,混乱还未结束。 路明妃放好花,又哒哒哒地跑回到他面前,从和服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酒店名片,双手递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和恳求,用混合着日语单词和中文的语言说: “すみません…これ…ホテル…お願いします!”(不好意思…这个…酒店…拜托了!) 她大概是想说“请送我们去这个酒店”。 然后,不等源稚生反应,她就转身“嗖”地一下钻进了悍马后座,还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挥了挥手,用尽毕生所学日语喊道: “行く!ホテルへ!いってきます!”(走!去酒店!我出发了!——最后那句用错了场合) 源稚生:“……”这些话是能这么连在一起用的吗?! 还有,你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我不是导游!也不是出租车司机!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感觉多年的涵养和表情管理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 他走到驾驶座车门边,用清晰、标准的中文,对着车内的三人说道: “在下源稚生,卡塞尔学院2003级进修班毕业,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欢迎各位,光临日本。” 他刻意强调了“局长”和“光临”这两个词。 后座的路明妃显然没抓住重点,她只注意到源稚生一口流利的中文,立刻露出惊喜表情,从车窗探出脑袋,真心实意地夸赞,还伸出了大拇指: “哇!师兄!你的中文,大大滴好!” 源稚生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姑娘,你的日语和中文,到底都是在哪里学的?! 他决定不再跟这个脑回路清奇的S级纠缠,转向恺撒,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冷硬:“恺撒·加图索,你是这个三人小组的组长,对吗?” 恺撒从车内的胡桃木饰板上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随意地挥了挥手:“对,我是。开车吧。” 语气理所当然得仿佛源稚生是他的司机。 源稚生感觉自己太阳穴都在突突跳。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压下把那支雪茄铝管戳进恺撒那张俊脸里的冲动,转身从驾驶座旁边拿出一份文件,递向后座。 “按照日本分部的规定,以及对于可能涉及高危任务的实习人员,需要提前确认一些事项。” “这是遗体处理方案确认书。如果各位在本部实习期间不幸遭遇意外,遗体将按照此方案进行处理,并运送回各位的家乡。请签字。” 他本意是想用这种带点恐吓的方式,震慑一下这三个完全没进入状态的家伙,让他们认清自己来的是什么地方,是干什么的。 没想到,路明妃还没接过文件,只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日文,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甚至有点轻松地“哦”了一声: “这个啊!我记得入学的时候好像签过一个差不多的,不过是拉丁文版的!现在应该不用再签一遍了吧?反正都差不多,死了就打包送回家呗。” 源稚生:“……” “死了就打包送回家”……你说得倒是轻松! 恺撒倒是很痛快,接过文件和笔,看都没看内容,就在指定位置唰唰签上了自己花体飞扬的大名,语气豪迈: “入乡随俗。记得把我运回意大利的波托菲诺,那里风景不错,适合长眠。” 说完还把笔递给路明妃。 路明妃看了看恺撒签的位置,对着源稚生说:“对了,局长师兄,我和楚师兄是同一个地方的。要是不幸我俩一起没了,你把我俩放一个盒子里……啊不是,是放一起送回去就行了,省得跑两趟,还省运费!” 她说得特别体贴,特别为对方着想,然后拿过笔,在恺撒名字旁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还顺手把楚子航那份也代签了。 源稚生接回文件,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准备了冰冷的下马威,对方还了他一个贴心的建议。 他无力地收起文件,感觉自己像个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傻子。 这时,恺撒略带赞许地点了点头,用那种“领导对基层工作表示满意”的口吻对源稚生说:“准备工作做得挺细致。不错。” 源稚生:“……” 他不知道自己该笑纳这份“赞赏”,还是该吐槽恺撒这高人一等的语气。 他默默地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 “那么接下来的几天,请大家多多关照。” 空气安静了下来,楚子航已经抱着刀睡了过去,恺撒和路明妃也只是点点头,不再说话。 然而,这份安静并未持续多久。 不远处高速公路上,突然亮起刺目的远光灯,警笛声轰鸣,震耳欲聋。 接下来的发展就完全出乎路明妃预料了,比如日本分部实则是日本黑道,比如源稚生的下属似乎烧杀抢掠还把警察署长的情妇做成女体盛丢到了办公室…… 我靠这种行为不追杀上来简直是孬种! 显然,警察署长不是孬种。 就在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的时候,源稚生忽然转过身,伸手从驾驶座旁边拿出一个印着“高岛屋”lOgO的精致礼袋,从里面抽出一条质地柔软、粉白相间的羊绒围巾。 然后,在路明妃惊恐的目光中,他用这条围巾,动作迅速但不失轻柔地,把她的脑袋连同大半张脸一起……盖住了。 “原本打算后面再送你的见面礼。” 源稚生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既然这样,就先给你吧。” “师、师兄?!” 路明妃的声音从围巾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惊恐和不解,“你、你不要这样!感觉好像遗言一样啊!好可怕!” 源稚生听见她小猫一样的声音,心里某个地方莫名软了一下:“别怕。好好睡一觉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醒来,就安全了。” 说完,源稚生重新坐正,握紧了方向盘,眼神变得凌厉如刀。 接下来的过程,在路明妃被围巾阻隔了大半视线和听觉的感知中,变得混乱而模糊。 她只感觉车身猛地一震,似乎被旁边的车狠狠撞了一下,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头晕目眩。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开始剧烈地晃动、甩尾,外面传来零星的枪声、撞击声、男人的怒吼和惨叫…… 在一片混乱的噪音和颠簸中,她似乎隐约听见源稚生和恺撒在快速交谈,语速很快,语气居然……带着点针锋相对的亢奋? 她好像捕捉到几个词:“赌注”、“牛郎”、“高天原”、“谁输谁去”…… 路明妃晕乎乎的脑子里勉强拼凑出一个离谱的猜想:这两位勇士……该不会是在这种生死时速的关头,拿“谁输了谁就去当牛郎”这种事情打赌吧?! 你们作为屠龙精英的终极归宿难道就是去当牛郎吗?!这跟象龟兄梦想去天体海滩卖防晒油有什么区别啊! 这个念头太过荒谬,让本就因颠簸和惊吓而混沌的大脑更加不堪重负。 最后,她只感觉意识像是沉入了温暖而黑暗的水底,外面的一切喧嚣、碰撞、赌约都渐渐远去、模糊…… 她真的,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第197章 被通缉 路明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裹着那条粉白色的羊绒围巾,脑袋靠在冰凉的车窗上。 窗外不再是荒芜的郊野,而是璀璨夺目的都市灯火,以及一栋灯火通明的欧式风格建筑,门廊下穿着笔挺制服的门童正朝这边微微鞠躬。 “我们……到了?” 她揉了揉眼睛,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睡得有些发红的脸颊。 “到了。” 前排传来源稚生的声音。 “东京半岛酒店,各位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住处。希望还算符合各位的……期待。” 他说“期待”时,语气似乎有微妙的停顿。 路明妃正要下车,坐在副驾驶的樱却突然开口: “局长,辉夜姬发来紧急消息。两位本部专员被东京警视厅发布了通缉令,好在照片比较模糊。”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 路明妃:“!!!” “好在哪里啊?”路明妃一时睡意全无,惨叫道,“我这辈子爱国守法诚信友善,连课都没逃过,怎么就被通缉了?!” “路小姐请放心,通缉令上是两名外籍男性,您不必担心。” 路明妃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猛地提起来。 听起来完全没有好到哪里去啊! 她瞪大眼睛,看看恺撒,又看看楚子航,最后看向前排的源稚生:“为什么被通缉?因为偷渡?可是我们不是一起的吗?” 路明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前排的源稚生和樱,意思是我们不是一伙儿的吗?怎么只通缉他们两个? 源稚生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不是因为偷渡。袭击发生时,我及时用围巾盖住了你的头,沿途大部分监控没能拍到你的清晰正脸。警方目前掌握的证据和目击描述,主要针对的是他们俩。” 他朝恺撒和楚子航的方向偏了偏头。 路明妃:你们到底在我不省人事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啊?! 她下意识地看向源稚生。源稚生也正好看着她,后视镜里,那双格外细长的眼睛,似乎微微闪了一下。 不过很快源稚生就挪开视线,利落地推门下车。 “谢谢局长师兄。” 路明妃先是干巴巴地道了谢,然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有点复杂,有点庆幸,又有点……微妙的愧疚。毕竟是一起来的,结果只有她幸免于难。 她用一种混合着同情和“你们好惨”的眼神,看了看恺撒和楚子航。 恺撒倒是无所谓地整理袖口,仿佛被通缉的不是他。楚子航则面无表情。 “局长师兄,” 路明妃也赶紧跟着下车,跑到源稚生身边,仰着脸问,“那个通缉令,能……能撤掉吗?我们真的是来实习的,不是来搞破坏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通缉令具体是为什么,但直觉跟路上那场“黑道火并”般的袭击脱不了干系。 源稚生垂眸看了她一眼。 女孩刚睡醒,头发还有点乱,眼睛一眨一眨的,颜色让源稚生想起《彩雅》里的緅,里面写满了“求帮忙”三个字。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抿直,语气淡淡: “没什么大不了的。日本分部的人,大部分都上过通缉令,有些还不止一次。习惯了就好。” 路明妃:“……” 习惯了就好?!这到底是什么虎狼之词! 她心里疯狂吐槽,但面上却忍不住双手抱臂,往后小小地退了一步:“局长师兄,你这样说得日本分部好像什么了不得的黑恶势力一样……”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站在源稚生侧后方的樱,和源稚生本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路明妃。 源稚生则微微挑起一边眉毛,看着路明妃自认一副“开玩笑的我超胆小”的样子,但实际上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又被源稚生迅速按了回去。 他抬手,有些无力地扶了扶额。 “行了。” 他放下手,“回房间和诺玛连线,她会详细解释。来日本分部之前,功课还是要做一下的。” “是是是,局长师兄教训得是!” 路明妃立刻点头如捣蒜,一副乖学生模样。 恺撒和楚子航也走了过来,几人在总经理恭敬的引领下,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的总统套房区域。 源稚生只将他们送到酒店门口,简单交代了会有人来接他们去分部报到后,便带着樱离开了。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映入眼帘的是极致奢华宽敞的客厅,落地窗外就是东京夜景。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烟雨朦胧中,远处的灯火仿若仙境,但此刻没人有心情欣赏。 恺撒迅速打开笔记本电脑和诺玛连线,楚子航则挨个检查他们的房间。 路明妃扑进一张软的要命的丝绒沙发里,抱着一个靠垫,感觉身心俱疲。 “好了,” 几分钟后,恺撒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过身,面向路明妃和楚子航,“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路明妃从靠垫里抬起头,心里嘀咕:恺撒师兄居然也学会卖关子了,这习惯可不好。 她举起手:“我选先听好消息!” 第198章 蛇岐八家 路明妃坐直身体,表情努力严肃起来,一副“我会认真听”的样子看向恺撒,但是眼睛里全是“快说别卖关子!”。 恺撒往后微仰靠进沙发里,双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放松: “好消息是,根据诺玛同步的资料可以确认,我们现在和日本最大的黑道组织,暂时站在了同一阵线。理论上,我们不用担心因为今晚的事情,走在街上莫名其妙被人砍掉手指、浇进水泥桩,或者半夜被沉尸东京湾。” 路明妃抱着靠垫,眨巴了几下眼睛:“……?” 和日本黑道是一伙的了?他们什么时候认识了黑道……等等…… 她脸上的表情从茫然逐渐转向惊恐,声音都开始哆嗦:“所、所以……坏消息该不会是……日本分部它压根不是什么正经的学院分部,其实就是这个……大型黑道组织吧?” 恺撒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赞许的光: “没错!说得更准确点,日本分部主要由日本本土的混血种家族掌控,这些家族历史悠久,势力盘根错节,在日本社会的某些层面拥有巨大影响力。他们在日本社会的另一个身份,就是最大的极道联合体,自称‘蛇岐八家’。” 路明妃:“……” 她保持着抱枕的姿势,呆滞了几秒,然后“嗷”一声把脸埋进了靠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这算什么好消息啊!!!” 她抬起头,头发凌乱,表情悲愤:“我路明妃,十八年来遵纪守法,连过马路都看红绿灯,考试从不作弊,连个迟到早退的处分都没背过!” “结果现在……我无痛加入黑道了?!还是跨国的那种?!这让我以后怎么跟叔叔婶婶交代?我回国还能考公务员吗?!还能入党吗?!” 恺撒:“……” 饶是见多识广的加图索继承人,也被路明妃这清奇的脑回路弄得愣了一下。考公务员?入党?这和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 一直安静旁听的楚子航冷静地开口,给出了一个逻辑严谨但完全不是安慰的回答: “根据《卡塞尔学院入学协议》附加条款,以及秘党的基本章程,当你签署文件、接受血统唤醒、正式成为学院一员时,理论上就已经加入了秘党。其性质在某些国家的法律定义中,可能比黑道更敏感。所以,你回国入党的可能性,大概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路明妃缓缓抬起头,用一双死鱼眼看向楚子航,然后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说: “……哦。谢谢师兄告诉我这个‘好消息’。让我本就灰暗的人生前景,变得更加清晰明确了呢。” 楚子航点点头,坦然接受:“不客气。” 恺撒也反应过来,觉得这对话走向有点奇怪,但还是跟着补充道:“不用谢。” 路明妃:“……喂!我不是真的在感谢你们啊!” 她抓狂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我们现在可是黑道分子了诶!是那种走在街上可能会被警察叔叔查身份证,上了社会新闻会被打马赛克,亲戚朋友提起来会摇头叹气‘好好的孩子怎么误入歧途了’的黑道啊!” “你对日本的黑道有误解。” 恺撒重新找回了节奏,解释道,“日本是发达国家中唯一一个允许黑道组织合法存在的国家。这些组织需要注册,有严格的内部规章,甚至每年要向国家依法纳税。我们现在的身份,更接近于与这些‘合法社团’有合作关系的黑道分子,而不是你想象中那种人人喊打、朝不保夕的底层罪犯。” 路明妃眨了眨眼,消化着这个信息,然后小声吐槽:“……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全职猎人》里的揍敌客家族,或者《幽游白书》里的幻海道场?合法杀人执照?交税的黑社会?” 恺撒已经习惯了路明妃嘴里时不时蹦出些他听不懂的二次元梗。 如果夏弥或者说耶梦加得在这里,大概能无缝衔接她的脑电波。 但此刻,房间里只有他这个对动漫仅限于“略有耳闻”的金毛贵族,以及楚子航这个冷面酷哥。没人能接住路明妃这跳跃的白烂话。 唉,无敌真是寂寞。 路明妃在心里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幽默无人欣赏。 这时,她忽然想起之前耶梦加得进入小位面后不久,系统跳出的那个成就提示和奖励。 成就叫邂逅如故,适我愿兮。描述很像文言文,大概意思就是跨越种族与立场的相遇与相知,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干戈,缔结新的缘分。 系统给的奖励是个一次性用品,叫白圭如玷。 效果:驱除龙王以下等级龙类或混血种目标身上的异常状态(包括但不限于血统不稳定、精神污染、诅咒侵蚀等),并施加持续稳定效果。使用条件:需接触目标,并默念“白圭之玷,尚可磨也”。 听起来超级厉害!简直是净化神技!当时她还想着,要是昂热校长没说她的血统已经稳定得像普通人了,她都想对自己用用,看看能不能把“S”级再往上提一提。 可惜是一次性的,用掉就没了。不像另一个成就给的奖励“永绥吉劭”,虽然只是微弱的运气加成,但能时不时用来抽卡玄学一把。 不知道这玩意儿在日本这种“黑道横行”、“龙王埋骨”的地方,会不会派上用场……路明妃漫无边际地想着。 恺撒没注意到路明妃的走神,他差不多已经把日本分部的黑道背景讲完了,还在继续介绍着从诺玛那里得到的信息: “蛇岐八家对本部派来的人,以往的态度一向不算友好,甚至可以说是排斥。他们认为本部的手伸得太长,干涉了他们的家事。不止一个回去本部的专员甚至向学校投诉在日本分部被虐待了。” 路明妃从回忆中抽离,想了想刚才的经历,有点不确定地说:“也没有很差吧?又是专人接机,又是安排总统套房,还送花送围巾……虽然过程刺激了点。这种用顶级待遇腐蚀革命意志的方式,也算虐待吗?” 她摸了摸脖子上柔软温暖的围巾。 恺撒闻言,笑了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和一种骄傲到极致的理所当然: “那是因为这次来的人是我们。” 路明妃:“?” 第199章 尊重但不理解 “日本,尤其是日本混血种社会,奉行极道文化,崇拜强者,尊敬拥有绝对实力的人。” 恺撒身体微微前倾,冰蓝色的眼眸在套房璀璨的灯光下熠熠生辉,身形挺拔而充满压迫感。 “对于蛇岐八家来说,连续参与两次屠龙战役,并且都起到了关键作用的我们,就是他们需要正视的强者。他们对我们的所有优待——包括源稚生亲自来接,包括这些花束,包括这个套房——本质上,都是对强者的致敬,是一种实力的认可,也是他们尊重我们实力的方式。”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本该如此”的自负。 恺撒是那种生来骄傲的家伙,觉得自己天生就该站在高处、被人仰望。校长昂热是曾经凭一己之力压服整个蛇岐八家的传奇,而在恺撒心里,他似乎已经将自己视作下一个即将征服这片土地的人了。 他对日本分部的优待欣然接受,并视之为征服之路的第一步。 路明妃对这种“皇帝出征,四方臣服”式的自信报以“你开心就好但我不是很懂”的态度。 尊重但不理解。 毕竟她的理想只是平安毕业,偶尔捡漏,实在不行就宅到天荒地老。 “好吧好吧,师兄们分析得很有道理。” 路明妃打了个哈欠,抱着靠垫站起来,语气敷衍,“既然暂时安全了,还有大房子住,那我先回房休息了。今天太刺激了,我需要用睡眠抚慰我受惊的小心灵。晚安,楚师兄,恺撒师兄。” 她拿起沙发上那条粉白色的羊绒围巾,对恺撒和楚子航挥了挥手,走向分配给自己的那间卧室。 推开卧室门,路明妃愣了一下。 这房间的布置……完全就是死宅的天堂! 靠墙的玻璃陈列柜里,摆满了各种热门动漫的精致手办,从《海贼王》到《JOJO》,从初音未来到 Saber,种类繁多,品相极佳。 旁边是一台最新款的游戏主机,连接着超大屏幕的电视,下面的抽屉拉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类游戏光碟,从3A大作到经典独立游戏一应俱全。 房间一角还有个零食柜和小冰箱,拉开一看,里面塞满了各种零食和饮料,甚至还有限量版波子汽水。 而那张kingSiZe的大床上……赫然躺着一个凉宫春日的等身抱枕。 路明妃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嘴里发出“啧啧”的感叹声。这贴心程度,这投其所好的精准度……日本分部在调查他们喜好这方面,还真是下了功夫。 几乎所有的布置都完美戳中了她的喜好,除了…… 她走到床边,戳了戳凉宫春日的脸,小声嘀咕:“等身抱枕是不错啦……不过如果是卡卡西老师,或者《黑执事》的塞巴斯蒂安,我应该会更高兴一点……当然,有总比没有好!” 她扑到柔软的大床上,抱着凉宫春日抱枕滚了一圈,感觉疲惫都被驱散了不少。然后她摸出手机,先点开了和绘梨衣的聊天窗口。 SakUra:绘梨衣!我到日本啦!已经安顿下来了!托你的福,得到了相当不错的优待哦![开心转圈.ipg] 明天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出来逛逛秋叶原怎么样?我请你喝奶茶! 消息发出去,她等了几秒,没看到“正在输入”的提示,估计绘梨衣没立刻看到。她又点开和“象龟”的聊天窗口。 SakUra:象龟兄!报告!已平安降落日本东京!接机服务非常周到,所以不用麻烦你跑来跑去了!有没有空赏脸,请我吃一碗日本正宗的豚骨拉面?地点你定,我请客!算是感谢你之前的防晒油推荐和……嗯,接机心意?[狗头叼玫瑰.ipg]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丢到一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窗外的东京夜景依旧璀璨,雨丝在玻璃上划出细长的水痕。 —————————— 与此同时,东京郊外,隐于山林深处的古老神社。 夜色已深,神社本殿内却灯火通明。 传统的日式纸门紧闭,将山间的寒气和湿意隔绝在外,空气中弥漫着线香清冽微苦的气息。 肃穆庄严的神社主殿,中央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位银发的老人,正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橘政宗。 下首两侧,坐着几位气息沉稳、穿着和服的中年男女,是各家的家主。他们皆正襟危坐,气氛本该凝重。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瞟向主位斜后方,那个低着头的女孩。 女孩黑纱遮面,一身黑纹付羽织,长发如瀑。正是蛇岐八家上杉家的家主,上杉绘梨衣。 此刻,这位尊贵的上杉家主,正低着头,双手捧着手机,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一个键一个键地戳着,眉头微微蹙起,神情无比专注,粉嫩的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噘着。 她在打字。回 SakUra 的消息。 当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低声禀报“少主还在外面巡视……,”时,绘梨衣那双仿佛蒙着一层薄雾的漂亮眼眸,倏地亮了一下。 哥哥还没来……那还可以玩一会儿! 她立刻低下头,更快地戳着屏幕,发出去一条消息。 绘梨衣:SakUra 要不要打街霸?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对面就回了。 SakUra:…… 但紧接着—— SakUra:来。 简单干脆的一个字。 绘梨衣的眼睛更亮了,像是落入了星辰。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宽大的和服袖子里掏出了无线游戏手柄,打开了本殿的投影设备。 动作行云流水,不出十几秒—— “Fight!” 激昂的电子音效伴随着炫目的游戏开场动画,瞬间打破了神社本殿保持了不知多少年的庄严与寂静! 春丽和隆的头像在投影的光幕上对峙。 “?!” 第200章 是宿命 端坐的各位家主和干部们齐齐一愣,表情管理险些失控。 这种程度的黑道集会以街霸开场,难不成是家族要入驻游戏界,要先把街霸的制作公司统统做掉? 坐在主位的橘政宗看着突然开始“轰轰哈嘿”打起来的游戏画面,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微微向前倾身,小声呼唤:“绘梨衣……绘梨衣?” 然而,已经完全沉浸在“和 SakUra 打游戏”中的绘梨衣,并没有听到被游戏音效吞没的呼唤声。 她跪坐在榻榻米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握着手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按动着按键。 完全没听到。 橘政宗:“……” 在稍远处角落、身为源稚生直属部下的夜叉和乌鸦,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夜叉用气声说:“赌二十万日元,上杉家主还能撑……三分钟?” 乌鸦摸着下巴,看着屏幕:“对面看起来在放水啊,破绽给得太明显了。不过上杉家主的操作……嗯,很有进步空间。我赌五分钟,看在 对面放海的份上。” 两人开始用眼神和极小的手势下注。 屏幕上,战况似乎并不激烈。 SakUra 使用的隆打法中规中矩,时不时露出一些明显的破绽,比如发波动拳后的硬直,或者升龙拳打空。 而绘梨衣操控的春丽则抓住这些机会,努力地进行着连招尝试,显然玩得很开心。 然而,就在夜叉和乌鸦以为这场指导局会以绘梨衣的艰难胜利结束时,屏幕上的春丽操作突然一变! 一直被动接招的春丽,猛地一个前冲,精准地避开了隆故意露出的下盘空挡,反而一记精准的“鹤脚落”踢中了隆的腹部,紧接着是行云流水般的“百裂脚”起手! “?!” 屏幕那头似乎也愣了一下。 随即,隆的走位和操作也瞬间凌厉起来!不再有那些明显的、哄小孩似的破绽,他的移动变得飘忽灵活,不再跟着春丽走向版边,而是始终在中距离游走,用波动拳消耗,偶尔出其不意地近身打一套小连段。 春丽的闪避也变得异常灵动,华丽的旗袍身影在屏幕中翻转腾挪,躲开一波又一波的气功弹,偶尔抓住间隙用“气功掌”还以颜色。 战局瞬间从一方放水一方努力变成了真正的、势均力敌的激烈对抗! 本殿里,除了游戏音效和按键声,再无人说话。 最终,在一套精彩的攻防互换后,双方角色的血条几乎同时见底。 屏幕中央跳出巨大的“KO!”字样,但显示的是“双杀”,平局。 夜叉和乌鸦看着屏幕上的提示,又对视一眼,然后很有默契地伸出拳头,轻轻碰了一下——平局,赌注作废。 两人同时在心里遗憾地叹了口气。 屏幕前,源稚生放下手柄,拿起旁边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动,给 SakUra 发了条信息:“平局。下次再战。” 然后,他收起手机,重新看向身旁还有些意犹未尽的绘梨衣。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好了,先开会。会开完了再玩。” 绘梨衣仰起脸看他。 源稚生顿了顿,弯腰凑近她耳边,用更低、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她……SakUra 今天刚到日本,很累了,需要休息。你也要早点睡,要养足精神。” 绘梨衣眨了眨眼,似乎消化了一下哥哥话里的信息,然后乖乖地点了点头,主动把游戏手柄收好,重新挺直背脊,端端正正地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只是怀里还抱着那个装着手柄的袋子,像抱着心爱的玩偶。 源稚生这才直起腰。当他转过身,面向殿内重新安静下来的众人时,脸上那丝淡淡的温柔,如同被寒风吹散的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概是来时穿过了神社庭院那株花期将尽的染井吉野樱,夜风摇落了不少花瓣,有几片沾在他的肩头和发梢,在仿佛一场无声的樱雨,给他冷峻的侧影平添了几分易碎的美丽。 但当他抬起眼,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时,那美丽便化作了刀剑般的锋利,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抱歉,来迟了。” 他对主位的橘政宗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情绪,然后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端正地跪坐下。 橘政宗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源稚生身上,带着长者的威严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沉。 “那么,” 橘政宗缓缓开口,“人齐了。家族会议,现在开始。” 源稚生垂眸听着。 橘政宗的话语在殿内回荡,关于家族的宿命,关于阴影中的敌人“猛鬼众”,关于必须斩断的孽缘,关于彻底的清洗与毁灭…… 源稚生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了一瞬。 他又一次想到了那个死在他刀下的少年,樱井明。 那个到死都没有真正见过光、却像扑火飞蛾一样渴望着一丝温暖的少年。 他说,烧死别人无所谓,烧死自己也不可惜,烧掉整个世界都没什么,只是想要那光……[1] 这话太哀艳了,哀艳得像是从黄泉之下爬出来的幽魂,借着将死之人的口,诉说着对光明最绝望也最炽热的渴望。 宿命…… 日本古典物语中那些被诅咒的家族,无论怎样挣扎,最终都会滑向血亲相残、自我毁灭的深渊。 就像《源氏物语》里光华公子一生情债纠葛、子孙飘零的宿命,像《平家物语》开篇那“祇园精舍钟声响,诉说世事本无常”的悲叹,盛极而衰,荣华转瞬,所有辉煌与执念,最后都归于尘土与哀歌。 这样深植于血脉中的、混合着极致美丽与极致残酷的东西,仿佛就是他们蛇岐八家摆脱不掉的烙印。 是宿命。 他用力闭了闭眼,将这些杂念强行压下。他想的太多了。 武士不需要想那么多,只需要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然后拔刀,挥刀,哪怕刀断人亡,也只需向前。 他身后是家族,是大义。他只需要成为那把最锋利的刀,斩开一切阻碍。 就在这时,橘政宗的声音提到了一个词——“神葬所”。 第201章 寒夜如祭 他说,要炸掉那里,连同神的骸骨与黄泉之路一起,彻底抹去。对猛鬼众进行全面的清洗。不惜一切代价,斩断绵延千年的、名为“鬼”的宿命。 源稚生的心脏猛地一沉,但随即又升起一种近乎自毁般的决绝。 就这样吧。 把阴影的宿命终结于此。 让家族不再有藏于黑暗的、渴望光却又只能亡于阳光下的蛾子。 哪怕……把自己也烧尽,也没关系。 这就是……天照命的宿命啊。 他这么想着,胸腔里是一片冰冷的灼热。 代表着“战”和“忍”的屏风被搬出来,但是满堂寂静,无一人动。 无论是是血流成河,还是粉饰太平,哪一条路,都饱蘸着无辜者的血液。 寒夜如祭。 橘政宗含着笑,缓缓地对源稚生说:“想要终结暴力,就要先成为最大的暴力。稚生,委屈你了。” 源稚生一时悚然,脊椎窜上一股寒意。他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这条名为正义的路没有回头,没有温情,只有成为比猛鬼众更可怕的暴力,才能达成最终净化的目的。 用更黑暗的手段去对抗黑暗,用更多的鲜血去清洗鲜血……哪怕其中,会混入无辜者的血。 他低下头,避开了橘政宗的视线。没有变革是不流血的,他知道。 史书的每一页革新都浸透着鲜血,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甚至是无辜者的。 他握着权柄的手,其实并不稳。他骨子里是“正义的朋友”,向往着阳光下的秩序与公正,而非在阴影中舞权弄术、搅动腥风血雨的政治家。 面对这种需要将无数人命运放在天平上衡量的抉择,他内心深处那个想要逃去法国天体海滩卖防晒油的软弱念头,总会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他想逃避。 但他绝不能逃避。 因为他是天照命。是源家家主。是皇。是注定要背负这一切的人。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动摇和软弱,连同胸腔里翻腾的冰冷与灼热,一起压入心底最深处。 然后,他站了起来。 在一片寂静的神社本殿里,异常明显。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大殿左侧,那里立着一面巨大的、代表“战”字的屏风,旁边备有笔墨。 源稚生提起笔,蘸饱了浓墨,手腕稳定,在雪白的屏风上,用力地、毫不犹豫地划下了遒劲的一笔!墨色淋漓,仿佛带着斩断一切的决意。 他没有回头,放下笔,转身,朝着殿外走去。黑色的身影在灯火下拉得很长,孤直而决绝。 几乎在他动身的同时,一直乖乖坐着的绘梨衣也“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走到左侧的屏风前,拿起旁边的笔,学着哥哥的样子,在左边屏风上也很认真地画了一笔,然后赶紧放下笔,小跑着追上源稚生。 源稚生听到脚步声,脚步未停,只是微微放慢了些。绘梨衣跑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羽织的一角。 两人一高一矮,前一后,沿着神社长长的、铺着青石板的路向外走去。 月光和灯笼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依偎在一起,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真的能就这样互相陪伴着,一直走到世界尽头,走到宿命的终点。 夜风穿过山林,带来草木的清香和远处东京隐隐的喧嚣。源稚生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紧紧抓着自己衣角、亦步亦趋的绘梨衣。 ——————————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 窗外是卡塞尔宁静的夜色,钟楼的剪影在月光下显得古老而威严。但校长办公室内,气氛却算不上宁静。 昂热校长刚刚放下手机,听筒里似乎还残留着属于弗罗斯特·加图索的咆哮声。 他优雅地拿起茶壶,给自己重新斟满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站着执行部部长施耐德和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 “看来,” 施耐德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目光扫过那部电话,“加图索家对我们这次的人员安排,非常、非常不满。” 昂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没什么大不了的。弗罗斯特那个老山羊,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习惯把火气撒在别人头上。” “他们总不能再来弹劾我一遍——至少在找到能替代我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之前,不可能。”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骨瓷托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只是不理解,” 施耐德开口,“为什么要把恺撒·加图索也塞进这个队伍?路明妃和楚子航,他们两人在北京和三峡的表现有目共睹,配合默契,一个S级潜力无限,一个A级实战经验丰富。” “面对日本分部那种复杂局面,他们俩的组合已经足够应对绝大多数情况,比加入一个外人,更加高效。” 他刻意在“外人”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昂热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脸上带着了然的笑容。 “施耐德,你说的没错。楚子航和路明妃,确实是一对堪称完美的矛与盾组合——如果只是单纯的武力任务。” 他缓缓说道:“但楚子航,他就像一柄无鞘的名刀。锋芒毕露,伤人伤己。这种品质在战场上无往不利,但在这次的任务里……过刚易折。” “至于路明妃……” 昂热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潜力巨大,心性纯良,关键时刻的勇气和决断甚至超乎我的预期。但她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她太不自信了。她缺少领袖气质,需要被推动,才能更快地成长。” 他看向施耐德和曼斯:“而恺撒·加图索,他或许傲慢,或许自负,但把他放进去,至少能保证这个小队不会因为沟通不畅,在抵达东京的第一个小时就和蛇岐八家拔刀相向。” 施耐德沉默了一下,呼吸面罩后的呼吸声似乎平缓了些。他不得不承认昂热说得有道理。 楚子航以前确实是一柄无鞘的利剑,伤人伤己,但现在…… 第202章日本……有什么? “您说楚子航是无鞘的剑,” 施耐德缓缓道,“我以前也这样认为。但经过三峡和北京之后,尤其是北京那次……我觉得,他或许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鞘。” 曼斯抬眼:“哦?你说路明妃?” 施耐德默认了。 曼斯“哈”地笑了一声,不以为然道:“我倒觉得,路明妃不是什么鞘。更像是一把未开锋的宝剑。” “一旦出鞘,就能把天地都斩碎。” 话音落下,施耐德和曼斯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办公桌后的昂热。 昂热迎着两人的目光,忽然轻笑出声。 “好吧,好吧,被你们说中了部分。” 他摊了摊手,承认道,“派遣恺撒,除了他确实是校内履历最亮眼、综合能力最全面的候选人之一……我确实还发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什么?” 曼斯立刻追问。 昂热身体微微前倾:“我动用了不少关系,仔细查了查加图索家族近几十年来在全球的产业布局。” 他顿了顿,看着两位教授:“这个号称资本鬣狗的家族,他们的触角,几乎伸到了世界上的每一个主要经济体,每一个新兴市场……唯独日本除外。” 施耐德和曼斯同时一愣。 “不是投资少,是没有。” 昂热强调:“零。他们连一枚硬币都没有正式投入过日本市场。他们家族的基金会、信托、控股公司,没有任何一份文件显示与日本有直接关联。” “甚至,连恺撒·加图索从小到大,所有公开的、非公开的旅行度假记录里,没有任何一次行程的航线会飞越日本领空,更别提踏上日本的土地。 一次都没有。”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日本……有什么?” 施耐德的声音沉了下去。能让加图索家族如此刻意、如此彻底地避开的,绝不会是普通的东西。 “我不知道。” 昂热坦然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动用了不少资源去查,但加图索家在这方面保密工作做得天衣无缝。这很不寻常。” “以加图索家的贪婪,面对日本这样一个巨大的市场,他们居然能忍住不下嘴?” 曼斯摸着下巴:“所以,您觉得日本藏着什么东西,是加图索家知道的,甚至可能是……忌惮的?” 昂热点了点头,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遥远的距离,看到那片樱花盛开的岛屿。 “没错。我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可能是一条沉睡的龙,也可能是……别的,超出我们目前想象的东西。” “我以前曾经在那里遇到过一个很有意思的家伙,虽然不是什么好货。但单论血统,他是我至今见过的混血种之最。” 施耐德抬起铁灰色的眼睛,看向他:“日本分部有这样的人?为什么执行部没有记录?” 昂热摆摆手,“已经是半个世纪前的老东西了,现在也不过只是卖拉面的糟老头子,作为为数不多的老朋友,我没必要去打扰他的晚年生活。” 他收回目光,看向两位教授,“不管是什么,加图索家把它藏得这么深,甚至不惜让他们的继承人多年避而不见……” “而现在,既然恺撒已经踏上了日本的土地。” 昂热端起已经微凉的红茶,轻轻晃了晃,“那么,它总有要浮出水面的一天。” 曼斯教授对昂热打算利用恺撒钓鱼这件事没什么想法,毕竟恺撒的安全加图索家自会操心,他只是受人之托来问问能不能把队伍里的恺撒换成另一个人。 但是看校长的态度,换人是没戏了。 他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消息,念叨了一句“又给我找麻烦”就告辞离开了,厚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校长办公室里只剩下昂热和施耐德两人。 施耐德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书桌前,铁灰色的眼睛透过呼吸面罩,直视着昂热。 “校长。” 施耐德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您刚才说,楚子航是一柄无鞘的剑,伤人伤己。” 他顿了顿,呼吸面罩后的气息似乎重了一些。 “但有一点,您似乎一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我们是真正握剑的人。” 施耐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直白:“既然我们是握剑的人,又怎么会害怕自己手中的剑太过锋利呢?”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你想说什么?” “您说过,他们都是您的学生。” 昂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是啊……学生。” 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混合着怀念和疲惫,“施耐德,我是自地狱归来的人。” “然后我建立了这所学校。我教导出一个又一个像楚子航和路明妃这样的学生。我把我知道的一切教给他们,磨砺他们的爪牙,点燃他们血液里的火焰,告诉他们我们为何而战。” “然后,我亲手把他们送上屠龙的战场。” “我看着他们成长,看着他们受伤,看着他们彼此扶持,也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些回来了,带着满身伤痕,或者更深的迷茫。有些……永远留在了那里。” “我不是在培养温室里的花朵,施耐德。我是在锻造武器。” “这些学生,这些年轻的屠龙者,他们确实是我亲手打磨、投入战场的利刃。他们是指向龙族心脏的尖刀,是刺向旧日阴影的投枪。” “在他们折断之前,在他们被龙族的利爪和獠牙撕碎之前……” 他微微前倾,双手再次交握放在桌面上,那双燃烧着平静火焰的眼睛,牢牢锁定了施耐德。 “……我会先一步,找到所有龙王,找到那位黑色皇帝。然后,用我手中这把折刀——”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铁砸在地上: “——为所谓的诸神,敲响黄昏的丧钟。”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壁灯的灯光在昂热脸上跳跃,将他半张脸映得明亮,半张脸藏在阴影中。 这位带着英伦老绅士做派的校长,此刻周身散发出的,是一种与“教育家”截然不同的、属于最决绝的复仇者的气息。 施耐德隔着呼吸面罩,深深地看着昂热。过了许久,他微微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第203章 这场雨……还会下很久 路明妃是被饿醒的。 肚子咕噜噜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摸到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绘梨衣。 绘梨衣:SakUra,对不起。今天不能陪SakUra逛秋叶原了。哥哥说,今天有医生要来家里给我扎针,我不能出去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恐龙垂头丧气.ipg】 路明妃瞬间清醒了大半,赶紧回复。 SakUra:没关系!身体最重要!看病要紧,秋叶原又不会跑掉,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去!要乖乖听医生的话哦![摸摸头.ipg] 消息发出去,路明妃揉了揉空瘪的肚子,挣扎着爬起来。 昨天又是长途飞行又是被追击,晚上和绘梨衣打了几盘游戏后,困意上头直接睡死过去,连据说随时待命的主厨夜宵都没尝到。 路明妃趿拉着拖鞋,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头发,准备去客厅找点零食垫垫,或者干脆打电话叫ROOm ServiCe。 结果刚一开门—— “!” 一位穿着笔挺制服的侍者,正好推着一辆精致的银色餐车站在门口。 餐车上盖着锃亮的半球形金属餐盖,旁边还放着一支含苞待放的粉色玫瑰。 “早上好,路小姐。您醒了。这是为您准备的早餐。” 侍者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动作流畅地揭开餐盖。 “哇……” 路明妃忍不住小小地惊叹了一声。 餐车上琳琅满目,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金黄油亮的油条、雪白的豆浆、嫩滑的豆腐脑、晶莹剔透的虾饺、酱色浓郁的金钱肚、软糯的凤爪……甚至还有一小碟她家乡的腌萝卜和一碗皮蛋瘦肉粥! 日本分部在这方面简直做到了极致!连每个人的口味都照顾得明明白白! 路明妃努力绷住脸,维持着体面,没让自己露出“饿死鬼投胎”的猪哥相,但眼睛里的光芒已经出卖了她。 她矜持地点点头:“谢谢,推进来就好。” 侍者躬身退下。门一关,路明妃立刻扑到餐车前,大快朵颐起来。 太好吃了!这就是对干部的考验吗?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她一边幸福地咀嚼,一边在心里泪流满面,觉得当个黑道分子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吃饱喝足,路明妃终于感觉活过来了。她看了看另外两间卧室,门都开着,但里面空无一人。 她摸出手机给楚子航发消息。 SakUra:楚师兄,早啊,你在哪? 楚子航:酒店健身房。晨练。 路明妃:“……” 不愧是师兄!跨国出差倒时差都不忘锻炼! 她又给恺撒发了一条。 SakUra:恺撒师兄,早,你出去了吗? 恺撒:顶楼泳池。还有半小时。 路明妃:“……” 好吧,加图索皇帝的晨间运动是游泳,也很合理。 昨晚源稚生说过,今天让他们自由活动,熟悉环境,明天才开始正式安排。 所以这俩人是把出差当度假,还把度假日程排得比上学还满吗?! 算了,大佬的世界我不懂。 路明妃自认是个废柴,完全没办法强迫自己在吃饱喝足、窗外阳光明媚的早晨去健身房挥汗如雨或者泳池劈波斩浪。 咸鱼就要有咸鱼的觉悟! 她决定出门逛逛。来东京第一天,总得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看看正常的东京街景。 她换了身轻便的卫衣牛仔裤,戴上棒球帽,对着镜子照了照,嗯,很普通游客。 她又看了看外面的天空,蓝天白云,一看就是个晴空万里的好日子。 完美! 路明妃放心大胆地出了门,也没叫车,就顺着酒店附近的街道漫无目的地溜达起来。 看看精致的小店,闻闻咖啡香,听听不怎么听得懂但感觉很热闹的街头对话,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 然而,东京的天气,说变就变。 逛了不到一小时,天色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就砸了下来!瞬间从毛毛雨升级成倾盆大雨! “我去!” 路明妃抱头鼠窜,就近躲进了一处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建筑屋檐下。 大概是一座寺庙。 雨水顺着古老的瓦缝成串滴落,在青石台阶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寺内很安静,只有正殿方向隐约传来僧人诵经的声音,混合着雨声,有种奇特的宁静感。 路明妃对日本寺庙的文化一知半解,怕犯了什么忌讳,也不好意思贸然闯进正殿打扰人家清修,就老老实实待在屋檐下,倚着斑驳的朱红色栏杆,看着庭院里的雨景。 雨丝如帘,将庭院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 庭院里种着几株早樱,粉白的花瓣被雨水打落,混着嫩绿的新叶,铺了一地,像是下了一场哀艳的樱雪。 就在路明妃看着雨幕发呆,想着要不要发消息让酒店派车来接,或者干脆等雨小点再冲出去打车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很特别,像是玉石相击,带着点少年的清亮,语调又是近乎婉转的韵味,穿透雨声,传入她耳中。 “这场雨……还会下很久。” 路明妃愣了一下,回过头。 在这座下着樱雪的庭院里,她看见了一个少年。 他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廊下,似乎也是来避雨的。穿着一身素色的和服,素衣如雪,身形伶仃。 黑色的长发柔软地披在身后,皮肤似珍珠贝似的莹白,唇却是极艳,仿佛揉烂的罂粟花。 他的眼型是标准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凌厉的弧度,却因那份弱气和苍白,显出几分奇异的、雌雄莫辨的美。 而他的眼角下方,好像用极细的笔,抹了一抹幽冷的石青色,像是泪痕。 第204章 小鹿妖怪 雨光,天光,凋落的樱花,苍白美丽的少年,眼角那抹石青……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让他看起来不像现实中的人,倒像是从某幅年代久远的浮世绘,或者古老的平安时代绘卷中,悄然走出的精魅。 路明妃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只有以前不知在哪里看过的一句词,不合时宜地蹦了出来: “青溪尽是辛夷树,不及东风桃李花。” 眼前这景象,这少年,简直比书上写的还要……还要…… 她看着少年那双望着她的眼眸,嘴唇动了动,脱口而出: “……我这是……遇到小鹿成精了吗?” 那少年听到了路明妃的嘀咕,微微侧过头,眼角那抹石青色在雨光中显得愈发幽深。 他望着路明妃,唇角似乎极轻地弯了一下,声音依旧悦耳,带着一种空忽的乐感: “如果小姐愿意的话……也可以叫我小鹿妖怪哦。” 路明妃:“!!!” 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还对着一个当事人!而且对方似乎……听懂了?还用中文回应了?! “对、对不起!” 路明妃瞬间站直,下意识地微微低头,脸颊有点发热,语无伦次地道歉: “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你长得太好看了,声音也好听,跟唱歌似的……我有点、有点迷糊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觉得自己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听起来更像调戏了。 少年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很淡,很快又隐没在那片沉静之下。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路明妃更近了一些,目光扫过她身后被雨打湿的栏杆和庭院。 “小姐有倚栏听雨的情致,倒是我来得冒昧,打扰了。” 他轻声说,像是相交了很久的朋友,说起话来不会让人有半点不舒服。 路明妃一囧。 情致?什么情致?我纯粹是没带伞被困在这里发呆而已! 但这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只能干笑两声,摆摆手:“没有没有,不打扰,我也是躲雨。” 少年没再接话,只是微微侧身,目光投向寺院深处,那里有一树开得正盛的的早樱,不合时宜地开得太早,只能在雨中颤巍巍地立着,被雨滴打得已近凋零。 “每年樱花盛开的时候,” 少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我都会来东京。” 路明妃眨眨眼。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躲雨遇上一个会说中文、长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聊聊天总比干站着强。 “你也是中国人吗?” 她好奇地问,但随即又摇摇头,自己否定了,“看起来不太像诶……” 少年转过头看她,黑发拂过苍白的脸颊:“我是日本人。会说中文,是因为哥哥会。然后……我自己学了一些。” “哦哦,这样啊。” 路明妃理解地点点头,学霸的世界她不懂,但有个会中文的哥哥耳濡目染,自己再学学,好像也说得通。不过…… “那你哥哥中文一定很好。” 她顺口说道。 少年顿首,一时沉默,而后他似乎想起刚才的问题,问道:“不过小姐为什么觉得我不像中国人?以前遇到的人,很多都说我看起来像中国人。” 路明妃歪头想了想,努力组织语言:“气质吧……感觉。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像那种……很拧巴……” 她说到一半猛地刹住车,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完了完了,又把大实话说出来了! 路明妃赶紧找补:“额,不是,我的意思是,就是像……三岛由纪夫《春雪》里写的那种少年,清冷又美丽,带着点物哀的感觉……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是日本人。” 说完,她忐忑地看着少年,怕自己这奇怪的比喻和用词冒犯了对方。 然而,少年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她说完,他才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 “小姐你说得没错。” 他低声说,目光重新投向雨幕,“我的确……是个很拧巴的人呢。”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平缓却透着凉意的声音说:“我每年都在樱花开的时候来到东京,就是为了遥望我高高在上的哥哥。” 路明妃有点困惑。 遥望?哥哥?听起来…… “你很讨厌你哥哥吗?” 她问得直接,心里却觉得,用“喜欢”或者“讨厌”来形容眼前这个少年提到哥哥时那种复杂到极致的语气,似乎都不够准确。 少年沉默了几秒。雨声淅沥,落樱无声。 然后,他开口,声音像落在花瓣上的雪,凄寒,却又异常柔软,让人分不清他话语里的情绪是真是假: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恨他的人。” “同时……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路明妃:“……” 她更迷糊了。 恨和爱,两种截然相反、都激烈到极致的情感,怎么能同时存在在同一个人身上,还都指向“最”? 她看着少年,少年也正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凤眼里仿佛凝结着千言万语,又仿佛空无一物,只是在等待,等待她这个偶然闯入、倾听故事的陌生人,能给出一个评判,或者至少……一个反应。 路明妃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她挠了挠头,凭着直觉,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给出自己的答案: “我感觉你还是……还是爱多一点吧。” 少年似乎愣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为什么?” “嗯……” 路明妃托着下巴,努力思考着怎么表达,“因为……因爱生恨嘛。先要有很深的爱,才会在受到伤害或者觉得被背叛的时候,产生同样深的恨意吧?如果一开始就没有爱,那恨也就无从谈起了。就像……” 她试图找个通俗易懂的例子:“就像你本来超喜欢一个手办,结果发现它是盗版,做工还特别烂,那种愤怒和失望,肯定比你从一开始就讨厌它要强烈得多!” 她说完,有点不确定地看着少年,不知道自己这个比喻是不是太接地气,破坏了眼前这哀伤唯美的气氛。 第205章 我叫稚女 少年没有立刻回应。 他沉默下来,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廊下,一起看着庭院里被雨水冲刷、不断凋零飘落的樱花。空气里只有雨滴翻开泥土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才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小姐你是中国人吗?” “对啊。” 路明妃点头。 “那小姐你来东京是为什么?” 路明妃犹豫了一下,总不能说“我是被校长派来跟日本黑道实习交流顺便可能还要探查龙族的秘密”吧? 她含糊道:“嗯……差不多算是,公费旅游?顺便见见朋友。” “公费旅游……” 少年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微微怔了一瞬,随即极轻地笑了笑,“真好啊。现在是樱花开得最美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小姐,你知道樱姬吗?” 路明妃摇摇头。 她动漫游戏知道不少,但一提到日本其他文化就抓瞎了,日本书她看的也不算多,印象最深的现在只剩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和那句生而为人我很抱歉了。 “樱姬是《樱姬东文章》里的主角。” 少年缓缓说道,“她本是武家之女,在寺庙中避难,却被心爱之人欺骗伤害。离开寺庙后,她隐姓埋名,成为了游廊中的花魁‘风铃姬’。最后……她亲手杀死了那个伤害她的男人。” 这个故事……路明妃听着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瞥见过。 她努力回忆着:“这个是不是那个很有名的……坂东玉三郎演过的?” 少年转回头,看向她,眼中似乎有光微微一闪:“小姐也喜欢日本戏剧吗?” “不不不,” 路明妃赶紧摇头,有点气虚,“其实我只看过一点点……《夜叉池》,还是因为动漫才知道的。就知道有坂东玉三郎这个人很厉害而已……” 她属于典型的一知半解。 然而,少年并没有失望,反而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许,眼角那抹石青也仿佛活了过来。 “那也很好。” 他轻声说,目光似乎看向了不远处寺中的青井,又像是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这样小姐知道的,是爱与自由,而不是谎言和伤害。” 路明妃看着他。 明明在说“很好”,可少年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此刻却仿佛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又像是沉淀了经年累月的、深沉的恨意。 这两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翻涌,可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一种莫名的直觉击中了路明妃。 她觉得,眼前这个美丽得不像真人的少年,此刻……很难过。非常难过。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少年单薄得仿佛会被雨滴打垮的身影,忍不住开口,笨拙地安慰道: “那个……其实,谎言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啊。如果……如果有时候觉得身边都是谎言和伤害的话,你就试试……自己能不能变回以前的样子?” 路明妃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如果实在难过,又放不下的话……就去找到那个人吧。假如是误会的话,这样一个人默默地难过,也太孤单了吧。” 少年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震。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路明妃。 那双仿佛笼罩着雾气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路明妃的轮廓,恍然满堂生光。 ([谈霏玉屑]生效) 少年眼中的恨意,那浓稠的、仿佛要吞噬天地的黑暗,忽然间凝滞了,然后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坚冰,开始悄无声息地融化,化作一片澄澈的、近乎脆弱的水光。 路明妃不知道具体哪里不一样了,但她就是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之前那种有点凄艳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的美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真实的、带着茫然和一点点……希冀的柔软。 就好像那只吸人精气的、林深之处的鹿妖,忽然脱去了粉妆,变回了最初那只不谙世事、眼神清澈的小鹿。 然后,她就听见少年的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颤抖: “对……我要去找哥哥……我想见见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毫不犹豫地走下了廊前的台阶,走入了渐渐变小的雨幕之中,走向门口那棵樱花树。 “诶?你等等!” 路明妃没想到他说走就走,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也顾不上雨了,往前追了小半步,又停在了屋檐边缘。 “那个……小鹿妖怪!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问完又觉得有点不妥,赶紧补充:“我叫路明妃!我们还会再见吗?” 少年在樱花树下停住脚步,微微侧过身。雨水打湿了他的黑发和衬衫,几片樱花沾在他的肩头。 他回头,隔着纷扬的雨丝和飘零的樱花,看向站在屋檐下的路明妃。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冲淡了眼角的石青,让他看起来更加真实。 他对着廊下的路明妃,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再有之前的哀伤,而是带着一种羞怯干净的、属于这个年纪少年应有的腼腆,眼睛里仿佛落满了细碎的星光。 “明妃小姐,” 他叫了她的名字,“我叫稚女。” “很高兴认识你。” “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他再次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雨雾和樱花交织的寺院小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路明妃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庭院和依旧飘落的樱花雨,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稚女…… 真是个奇怪又好看的小鹿妖怪啊。 她摸了摸后脑勺,感觉刚才那十几分钟的经历,就像做了一场短暂而奇异的梦。 梦里有一只漂亮又忧伤的小鹿妖怪,跟她说了一些听不懂的话,然后被她一碗鸡汤给灌得幡然醒悟,跑去找哥哥了。 雨渐渐停了。太阳还是被捂在厚厚的云层不出来,只吝啬地将天光洒在湿漉漉的庭院和樱花树上,晃眼望去是隔了层纱一样的雾白。 路明妃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白蒙蒙的天空。 “算了,先回酒店吧。” 她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了回去。 第206章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路明妃沿着来时的石板小径,慢慢走出古刹。 身后,正殿里僧人的诵经声还在继续,于雨后空庭里悠悠传来,是梵文唱诵,正唱到那句: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声音在空旷的寺院里回荡,有种看破红尘的寂寥。 她脚步顿了顿,没来由地想起刚才那个自称“稚女”的少年,他说的爱与恨,还有那场关于“樱姬”的故事……真的像一场梦一样。 路明妃摇摇头,抬脚跨出了寺庙那略显低矮的侧门门槛。 就在跨出门口的瞬间,路明妃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一道目光,静静地、专注地落在她的背上。 路明妃猛地回头。 山门内,庭院依旧。只有几只麻雀在湿漉漉的地上蹦跳着啄食,屋檐还在滴水。 那株早樱在雨后湿漉漉的空气中沉默伫立,花瓣零落。正殿的门半掩着,经幡和佛像的轮廓隐约可见。 空无一人。 错觉吧? 她挠挠头,大概是刚才那个少年神出鬼没的样子让她有点疑神疑鬼了。 她不再停留,转身沿着记忆中的方向,朝酒店走去。 天空虽然算得上放晴了一会儿,但东京春季的天气实在难以捉摸。 路明妃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天空又毫无预兆地阴沉下来。 这次不是倾盆大雨,而是那种细细密密的、仿佛永远下不完的毛毛细雨,悄无声息地就笼罩了下来。 “不是吧……又来?” 路明妃哀叹一声,抬头看了看天。 雨丝很细,不打伞短时间内也不会湿透,但这么走回去肯定也会变成落汤鸡。 路明妃左右张望,这里似乎是一座公园的边缘,种着大片大片的树木,此刻正开着或粉或红的花朵,在雨雾中朦朦胧胧,宛如云霞。 但仔细看,那些花团锦簇、花瓣圆润的,大多是梅花。 这个时节,东京的樱花大部分还只是鼓胀的花苞,只有少数早樱品种开放,反而是各色梅花正值盛期,在细雨中显得格外清冷娇艳。 景色是美的,但问题是——这附近根本没有可以避雨的建筑! 连个像样的凉亭或者便利店屋檐都没有! 路明妃无奈,只好掏出手机,打算叫辆出租车,或者干脆厚着脸皮联系酒店派车来接。结果一按电源键——屏幕漆黑一片。 没电了! 她这才想起来,昨晚忘记充电,早上又只顾着吃和出门,手机早就电量告急,刚才在寺庙大概就是最后一点电支撑她看了时间。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路明妃欲哭无泪。 看看这毛毛细雨,再看看手机黑掉的屏幕,又看看远处酒店大概的方向。雨不大,跑回去也不是不行,但肯定也是淋湿的命,而且她方向感一般,万一闷头跑错路就更麻烦了。 算了,慢慢走回去吧,就当雨中赏梅了。路明妃自暴自弃地想,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罩在头上。 她一边沿着公园边缘的人行道慢吞吞地走着,一边欣赏着雨中的梅景。 娇艳的梅花重重叠叠,被雨水浸润后颜色更加鲜嫩,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冷香,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雨丝落在花瓣上,聚成晶莹的水珠,颤巍巍的,偶尔“啪嗒”一声滚落。 她正抬头看着路边一株形态特别优美的垂枝梅,枝条如瀑布般垂下,上面缀满了淡粉色的花朵,在雨丝中轻轻摇曳。 看着看着,她忽然感觉头顶的雨丝……好像停了? 不对,不是停了。耳边还能听到细雨落在树叶和地面上的沙沙声。 她疑惑地抬起头—— 首先看到的,不是天空,而是一把透明的塑料伞面。雨滴打在伞面上,沿着弧线无声滑落。 然后,她看到了一只握着伞柄的手。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皮肤是健康的蜜色,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腕表。 她顺着那只手,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伞的主人。 金发在雨雾朦胧的光线下依然耀眼,冰蓝色的眼眸正平静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恺、恺撒师兄?” 路明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恺撒举着伞,很自然地将伞面朝路明妃这边倾斜了一些,完全挡住了飘落的雨丝。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休闲裤和一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羊绒开衫,外面套了件防水的薄风衣,打扮得随意却依旧贵气逼人,和这雨中的公园梅花景有点格格不入。 “你出门之后没多久就开始下雨了。” 恺撒语气平淡地陈述,“我调了酒店门口的监控,看到你出门时没带伞。考虑到你语言不通大概不好打车,而且以你的性格,一般也不会主动打电话给酒店求助——除非真的走投无路。所以我和楚子航觉得,最好出来找你。” 路明妃:“……” 虽然但是,师兄你对我的性格分析是不是太准确了一点?! 她举起手里黑屏的手机晃了晃:“我手机没电了……” “对,因为我们打你电话发现关机,诺玛也暂时无法通过常规方式定位你的手机。” 恺撒点点头,“这才决定分头出来找。” 路明妃更惊讶了:“那……恺撒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公园?东京这么大……” 她可不觉得自己有那种让人冥冥中感知到的主角光环。 恺撒看了她一眼,用一种很寻常的语气,说出了让路明妃下巴差点掉下来的话: “其实不止这里。楚子航还去了秋叶原附近找你,因为他记得你最初提过想去那里。” “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 恺撒微微停顿,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让Mint俱乐部联系了东京范围内所有合作高校的学生会,临时组织了一个小范围的爱心送伞活动,名义上是为在雨中未带伞的游客和市民提供帮助。” 路明妃:“???” 恺撒摊了摊左手,说:“可惜,从活动开始到现在,传回来的所有送伞现场照片和反馈里,没有一个匹配你的特征。” 第207章 我可不是对每个女生都那么好的 路明妃:“……” 所以你还让人拍照确认?!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寻人方式啊! “没办法,” 恺撒耸耸肩,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无奈,“我只好让Mint临时调用了三架装配了高精度热成像和面部识别辅助系统的直升机,在可能区域进行低空搜寻。” 路明妃:“……” 三架直升机……热成像……面部识别……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停止处理这些信息了。 这是什么壕无人性的方式?! “然后,” 恺撒最后说道,目光落在路明妃呆滞的脸上,“其中一架直升机很快就找到了你的踪迹,把定位发给了我。我恰好离得最近,就过来看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动用三架直升机在天上扫来扫去,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路明妃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说: “所、所以……楚师兄去了秋叶原,你动用了俱乐部、大学生、还有三架直升机……就为了找我?” “嗯。” 恺撒坦然点头,眼睛里一片理所当然,“不然呢?难道让你一个人淋着雨在东京迷路,或者被什么奇怪的人拐跑吗?” 路明妃:“……” 她默默地往恺撒的伞下缩了缩,小声说:“那……谢谢师兄。我们回去吧。” “嗯。” 恺撒转身,很自然地调整了一下步伐,配合着路明妃的速度。 两人共撑着一把透明的伞,并肩走着,透明的伞隔开细雨,在湿漉漉的公园小径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雨丝很细,打在伞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鞋底踩过湿润落叶和花瓣的轻微声响,以及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路明妃走在恺撒旁边,伞下空间有限,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身旁人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水味。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悄悄地,往旁边瞟了一下。 恺撒的侧脸线条清晰利落,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出完美的弧度。 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冰蓝色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神情是一贯的从容淡定。 即使只是这样安静地走路,也自带一种仿佛在巡视领地的气场。 嗯……是挺帅的。 路明妃在心里客观评价,怪不得守夜人论坛上那群女生天天嚎。 不过这种帅,感觉离她这种衰仔有点遥远,像橱窗里闪闪发亮但标着天文数字的限量款手办…… “怎么一直看我?” 恺撒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他没有转头,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但显然察觉到了路明妃的视线。 “!” 路明妃吓了一跳,像被抓包的小偷,瞬间收回视线,耳朵尖有点发热。 她赶紧咳嗽一声,掩饰性地拉了拉卫衣帽子,虽然它已经被雨打湿了。 “没、没什么!” 她矢口否认,然后为了转移话题,没话找话地开口,“就是……没想到师兄你会专门来接我。”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雨丝缠绵。 路明妃看着前方被雨水洗得发亮的青石板,还有旁边在雨中更显清艳的梅花,忽然想起什么,声音轻快了一些: “我以前下雨天要是没带伞,都是蹭别人的伞,或者干脆顶着书包跑回去。有时候……嗯,运气好的话,叔叔会来接我。” 她说到这里,语气不自觉地顿了顿,带上一点忸怩:“不过我住在婶婶家嘛,总不好老是麻烦他们。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啦。” 恺撒的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低垂的侧脸:“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就好多了。” 路明妃的表情又轻松起来,“学校在楼梯口放了好多公用的爱心伞,谁没带伞就拿一把,用完了还回去就行。虽然有时候会被拿光,但大部分时候都够用。还挺方便的。” 她说着,又忍不住抬起头,看向身旁撑着伞的恺撒她抬起头,看向恺撒,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真诚的笑意: “所以,今天能劳驾主席师兄你亲自、还动用了三架直升机来找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哦!” 她特意在“亲自”和“三架直升机”上加了重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恺撒听了,嘴角似乎也极轻地弯了一下,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冰蓝色的眼眸在雨伞的透明阴影下,显得比平时更加深邃。 “让一位女士在异国他乡淋雨迷路,不符合绅士风度。” 他十分理所当然地陈述,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怪不得呢,” 路明妃点点头,一副“我懂了”的表情,语气变得有点促狭,“怪不得恺撒师兄你在学校的后援团那么庞大,一堆女生哭着喊着要和你在一起。你对每个女孩儿都这么绅士这么好,她们很难不动心哦!”” 她这话半是调侃,半是真心觉得恺撒这家伙确实有海王的潜质,光是这张脸和这身气质,再加上这种看似对谁都体贴周到的做派,杀伤力太大了。 恺撒沉默了片刻。 雨声淅淅沥沥。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路明妃,很认真地说: “我可不是对每个女生都那么好的。” 路明妃:“!!!” 她的心跳,不争气地,非常不争气地,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句话……这句话配上恺撒这张脸和这双眼睛……一股热气瞬间从脖子根窜上脸颊,路明妃感觉整个耳朵都开始发烫了。 这和直接说“你是特殊的”有什么区别啊?! 主席师兄!你知不知道你这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不愧是意大利人!随口一句话都说得跟情话似的!这难道是什么与生俱来的种族天赋吗?! 路明妃感觉自己的脸颊也开始发烫,赶紧移开视线,假装专心看路边的梅花,嘴里含糊地“哦、哦”了两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因为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变得有些微妙。 恺撒似乎也没打算等她回答,重新目视前方,继续撑着伞,稳稳地走在她的外侧。 雨还在下,梅花在雨中静默地开着。路明妃低着头,假装专心看路。 她看着两人几乎同频的脚步,和地上浅浅的水洼里倒映出被伞模糊了的天空,感觉脑子里有点乱糟糟的,心里像有只小鹿在横冲直撞。 第208章 无以为报 回酒店的路不长,但在路明妃乱糟糟的脑子里,显得有点漫长。接下来两人一路无话,只有雨丝打在伞面的沙沙声。 终于回到东京半岛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暖气扑面而来。 侍者恭敬地接过恺撒手中滴水的雨伞。路明妃悄悄松了口气,终于能放松一点了,她悄悄往另一边走了一步,不再紧贴着恺撒。 恺撒侧头望了她一眼。 路明妃毫无所觉,跟着恺撒走向电梯,电梯上行,在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她忍不住又偷偷瞄了一眼恺撒。 这一瞄,她愣了一下。 恺撒身上外套,不靠近她这一侧的左肩位置,布料颜色明显深了一大片,湿漉漉地贴在肩膀上。 而她自己,除了帽子和卫衣外层有点潮,里面基本是干的。 伞……一直是往我这边倾斜的。 路明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那把透明的伞不算小,但为了完全遮住她,恺撒几乎把整个伞面都罩在了她头顶,他自己的半边肩膀一直暴露在雨里。 “恺撒师兄,你的肩膀……” 她张了张嘴,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想说点什么。 电梯“叮”一声,停在了他们套房所在的楼层。 恺撒率先走了出去,闻言只是侧头瞥了一眼自己湿掉的肩膀,毫不在意地“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没事。” 侍应生为他们打开房门,恺撒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放到门把手上,然后转头对表情有点复杂的路明妃点了点头: “回去把湿衣服换掉,别感冒。明天还有安排。” 说完,他就推门进去了,门“咔哒”一声轻轻关上,阻断了路明妃未出口的话。 路明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摸了摸鼻子,也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一进门,她先把湿掉的外套和帽子脱下来挂好,然后扑到床上给手机插上充电器。 等待开机的间隙,她把脸埋进凉宫春日的等身抱枕里,发出无声的哀嚎。 想起恺撒那件湿了半边的衣服 路明妃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更乱了。有点愧疚,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别的什么。 她觉得自己的小心脏需要冷静一下。 手机开机,叮叮咚咚弹出一堆消息,主要是绘梨衣问她有没有去秋叶原,以及源稚生发来的明日安排。 她先给绘梨衣回了条“等你一起去哦”,然后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犹豫了一下,拨通了楚子航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楚子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喂?” 背景音里隐约有雨声。 “楚师兄!是我!” 路明妃赶紧说,“我到酒店了!安全抵达!” “嗯,恺撒通知我了。” 楚子航回答,“你手机没电了?” “对对对,早上出门忘了充,结果淋雨的时候想求救都救不了。” 路明妃有点不好意思,抱着抱枕坐起来,语气故意放得很活泼,“今天真是多谢你和恺撒师兄啦!两位师兄这么仗义,小女子我真是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她卡壳了一下,脑子里快速搜索着合适的报答,最后悲哀地发现自己大概没有什么别人看得上的东西:“……下辈子必当牛做马,结草衔环!” 还是先欠着吧,债多不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路明妃正想着是不是信号不好,就听见楚子航忽然开口道: “我在守夜人论坛上,看过一个八卦帖子。” 路明妃:“……?” 楚师兄居然也会刷论坛八卦帖?! 楚子航平静的语气说:“那个帖子分析,女生遇到救命之恩,一般有两种经典回答。” 路明妃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一种是,如果对方长得好看,符合审美,就会说‘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另一种是,如果对方不合心意,或者没那个意思,就会说‘无以为报,只能下辈子当牛做马,结草衔环’。” 路明妃:“……” 师兄!你平时到底在论坛上都看了些什么啊!这种古早网络段子你都记得?! 她心里疯狂吐槽,但嘴上只能干笑两声:“哈、哈哈……师兄你还挺……博学?” 电话那头的楚子航沉默了一下,路明妃只能听到他那边轻微的呼吸声,还有淅沥的雨。 就在路明妃以为他是不是忘了挂电话的时候,楚子航开口了: “书上说杀孽造太多的人没有来生,我下辈子大概不需要有牛有马,你也无需为我结草衔环。” 路明妃:“!!!” 她的心跳,再次,非常不争气地,猛地加速冲刺起来,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然后路明妃忽然发现楚子航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 “师、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赶紧解释,声音都有点结巴了,“我就是随口一说!真的!我发誓!你和恺撒师兄都超级好!超级帅!超级厉害!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敢嫌弃……”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感觉自己越描越黑。 就在她急得快要语无伦次的时候,听筒里传来楚子航的声音,似乎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开玩笑的。” 路明妃:“……啊?” 楚子航:“我看到你之前提过的那个想要的手办了。先挂了,回见。”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路明妃也愣住了。 开、开玩笑? 楚子航师兄……也会开玩笑? 她干笑了两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回、回见师兄……我正好,去洗个澡!对,洗澡!” 她逃也似的从床上弹起来,冲进了浴室,仿佛要用热水冲掉脑子里那团越来越乱的毛线。 ———————————— 与此同时,东京,秋叶原。 雨还在下。 虽然天气不佳,但这条宅男圣地上依旧人流不息,到处都是打着伞驻足橱窗前的动漫游戏爱好者。 一家装潢明亮的动漫周边专卖店门口,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身形挺拔的少年收起了手中黑色的长柄伞,抖落伞面上的雨水,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店内暖气很足,琳琅满目的手办、海报、游戏光碟塞满了每一个角落。 少年似乎对这里并不熟悉,只走到了展示着各类热门动画手办的玻璃柜前,就此定住。 他的目光准确地停在了一个做工精致、穿着黑色皇帝服、坐在王座上的手办上。 手办下方贴着标签:《反叛的鲁路修》——鲁路修·Vi·布里塔尼亚,ZerO Ver.。 少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指向那个手办,用手机翻译器翻译了一段日语,对走过来询问的店员播放: “这个,怎么卖?”(これ、いくらですか) 第209章 源氏重工 第二天,清晨。 东京的天气依旧带着早春的寒意,天空是那种灰蒙蒙的、仿佛随时能拧出水来的颜色。 但比起昨天那场说来就来的雨,至少现在是干的。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东京清晨的车流中。路明妃、楚子航、恺撒坐在后排。 开车的是樱,她今天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灰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路明妃趴在车窗边,好奇地打量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早高峰的东京街头行人匆匆,像极了正在精密运转的仪器。 等红灯时,车子停在一个十字路口。路明妃的目光被路边人行道上走过的一群女高中生吸引住了。 她们穿着统一的藏青色水手服,外面是 标准的日本高中校服——深色西装外套,但下面……居然是及膝的百褶裙!露出两条光溜溜的腿,在二月末依旧带着寒意的晨风里,有说有笑地走着,看起来活力十足,完全感觉不到冷。 “哇……” 路明妃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的腿都在替她们发冷。 “怎么了?” 坐在她旁边的楚子航问,他今天也穿了件黑色的薄外套,显得更加清瘦挺拔。 “楚师兄你看那边,” 路明妃指着窗外那几个女生,语气充满了敬佩,“她们好厉害!这种天气居然就穿短裙!而且看起来一点也不冷的样子!” 楚子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在那几条在寒风中微微晃动、裸露在外的纤细小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平静地收回视线: “可能日本人……比较抗冻吧。” “没有啊,” 路明妃立刻反驳,指了指另一边人行道上几个裹着棉夹克、缩着脖子快步走的中年大叔,“你看边上的大叔们都还穿着棉夹克呢!”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从善如流地修改了自己的判断:“那可能是……日本的年轻女孩比较抗冻。” “有道理!” 路明妃点头表示认可,觉得楚师兄这个修正很严谨。 车子拐过一个弯,缓缓停在了一栋气势恢宏的摩天大楼前。大楼通体是铁黑色的玻璃幕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冷峻而威严。 四人下车。樱走到他们面前,她的手臂上还挂着一件显然是男式的黑色长风衣。 她打量了路明妃一眼——女孩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外面套了件浅色的短风衣,看起来很温暖。 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自然地将手臂上那件明显过于宽大的黑色风衣随手递给了快步迎上来的前台接待人员。 “这里是源氏重工株式会社的总部。” 樱用她清晰平稳的语调介绍道,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们走向自动感应的玻璃大门。 “源氏重工?” 路明妃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大楼,眼睛微微睁大,“所以……蛇岐八家,其实主要都是源师兄他们家的人在管?这整栋大楼也是他们家的?” 她知道日本分部是黑道,但没想到是这种……拥有摩天大楼总部的现代化黑道!这跟电影里那些在破旧仓库里分地盘的黑帮画风差得也太多了吧! 走在旁边的恺撒也抬头扫了一眼大楼的轮廓,摸了摸下巴,用带着点挑剔的欣赏口吻评价道: “这地方看起来还不错。地段、设计、维护……都算得上乘。就是主人抽的烟……不是很有品味。” 他显然想起了之前源稚生抽的那种“柔和七星”。 樱的脸上保持着完美的职业性微笑,仿佛没听见恺撒的评论,解释道: “目前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是橘政宗先生。源稚生局长是少主,也是执行局的负责人。这栋大楼是本家的财产,并不归属于任何个人。所有在这里进行的重要项目,都需要经过大家长的最终审批。” “哦哦,本家……” 路明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有点困惑地问:“可是,为什么叫‘源氏重工’,不叫‘橘氏重工’呢?大家长不是姓橘吗?” 她这个问题问得天真又直接,像个小学生发现了课本里的逻辑漏洞。 樱脸上的笑容似乎微微僵硬了零点一秒。 一直安静听着的楚子航,此时若有所思地开口道:“以‘源’为名,而不是以大家长的‘橘’为名……看来,目前虽然是橘政宗先生担任大家长,但实际的权柄,或者在本家内部的威望与影响力,恐怕仍是源家更重。又或者……” 他顿了顿,给出另一种可能性:“少主很受大家长喜爱与信任,故而以其姓氏为企业命名,以示器重与期许。” 樱:“……” 她感觉自己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这几位本部的专员是怎么回事?!一个比一个能说!而且说的还都都是这样微妙的点! 她此刻无比庆幸,今天是少主全权委托她来接待。 要是少主亲自来……以少主的性格,再加上这三位一个比一个“会说话”的架势,恐怕还没进这栋大楼的门,双方就得先“友好交流”起来了。 “几位,这边请。” 能不能不要再说了!她已经看到有人在偷偷投来奇怪的目光了! 偏偏她还没资格反驳这些本部专员的话!也不能把他们套麻袋打一顿!樱在心里无声呐喊,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职业素养正在接受严峻考验。 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同时不着痕迹地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把这三位带进电梯,远离一楼大厅里那些异样的目光。 第210章 源氏重工是危房? 跟在后面的恺撒·加图索步伐从容,像在自家的花园里散步。 他环顾四周,略带遗憾地评价道:“虽说建筑本身不错,不过我以为至少会有两列黑衣人,或者举着花环的少女夹道欢迎一下。” 路明妃本来正亦步亦趋地跟着,闻言忍不住小声说: “恺撒师兄,上次你叔叔来卡塞尔的时候,校门口倒是有少女团和花车……据说是副校长安排的。他说你们加图索家的人就喜欢这种……原来是真的。” 恺撒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咳。”楚子航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 走在前面的樱停下脚步,按开了电梯门,让几人先走进宽敞的电梯厢内,才跟着进来按下按钮。 “本家传统的神社内部,确实保留着更为正式的迎宾礼节。但源氏重工位于东京都心,过于高调容易打扰邻居,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因此一切从简,还请各位贵宾见谅。” 她顿了顿,话转了个弯。 “另外,并非日本分部不如本部重视各位。只是卡塞尔学院地处芝加哥郊外人迹罕至之处,很多事情都较为方便。源氏重工大楼位于繁华市区,我们必须考虑对周边环境和公众的影响。有些事,确实不便效仿。” 翻译一下:不是我们不会搞排场,是你们本部在荒郊野岭可以花车巡游,甚至随便养死侍玩,我们在市中心不敢这么干!所以别嫌我们寒碜! 电梯开始平稳上升,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路明妃靠着轿厢内光滑的墙壁,透过玻璃看向外面飞速下降的街景。 她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扭过头看着樱,语气充满好奇: “日本的黑道,真的会像动漫里那样,去收中学生的保护费吗?就是那种,‘小子,这个月的份子钱该交了’……这样?” 樱:“……” 她感觉自己的嘴角可能抽动了一下。 樱深吸一口气,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回答:“不会。那是艺术夸张。本家及其下属的任何组织,从未、也绝不会使用任何手段胁迫学生缴纳所谓的保护费。” 她稍微放缓了语气,补充道:“事实上,在日本社会,黑道在某种程度上承担着一些非正式的‘秩序维持’角色。如果遇到严重的校园霸凌,或者有不良团体向学生勒索,反而会有学生或家长,通过某些渠道,请求本家相关人员的介入。” “哦——!”路明妃恍然大悟,用力点头,“我懂了!就像……像民间调解组织?或者街道办?” 樱:“……您可以这样理解。” 就在这时,电梯已经攀升到很高的楼层。 透过一侧的观光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一道多层的高架公路,竟从这栋摩天大楼的中段横穿而过!车辆在窗外呼啸,仿佛行驶在云端。 “哇!”路明妃第一个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路!路从楼里穿过去了!好厉害!” 樱正想顺着这个相对正常的话题介绍一下,一个冷静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是楚子航。 他微微蹙眉,提出疑问:“这几层以上的楼体重量,似乎都依赖与高架路共构的巨型柱传递。我记得日本位于环太平洋地震带,结构稳定吗?” 路明妃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看着脚下光洁的地板,又看看窗外的高架路,声音发颤: “不、不是吧?楚师兄你是说……这、这么气派的大楼,可能是危房?!” 樱:“……” 她放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在这群人眼里本家究竟是怎么个形象啊?收学生保护费住危楼的混混组织吗? 她感觉自己的额角,有根血管在突突地跳。 樱忽然觉得少主几次差点被这群人气得破功完全不是他的问题。 最终,多年磨砺出的专业素养占了上风。樱扯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只是眼神有点死。 “楚专员多虑了。源氏重工的设计和施工均符合最高标准,定期进行严格的安全检测与抗震评估。它很安全,绝非危房。” “叮。” 提示音响起,电梯到了。 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迈了出去,步伐比刚才更快,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煎熬。 “几位,请随我来。八姓家主已在醒神寺等候。” 她领着三人穿过“联络部”和“战略部”,丝毫不做停留。 路过联络部的时候,路明妃还在好奇地左看右看,看见有人把飞镖扎着纸条用力又下意识地投出去,架势和砍人有的一拼,下意识往楚子航那边靠了靠。 然后就是29楼的战略部,一群老人围着榻榻米喝茶,路明妃甚至觉得像老年活动中心。 不过恺撒觉得更像古罗马的上议院。 樱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停下,拉开一道暗门,露出一条向内的通道,和风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边。” 踏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宽阔的露天平台,高踞于钢铁森林的顶端,东京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触手可及。 平台中央,一座小小的朱红色“鸟居”矗立,带着神社的静谧与神圣。环绕的花岗岩墙壁上,雕刻着神道教森罗万象的鬼神——庄严的天照大神,清冷的月读命,威武的须佐之男,还有各种形状凶恶的妖鬼,或狮面獠牙,或盘坐骷髅堆,在风和云的簇拥下,仿佛一幅凝固的“百鬼夜行”绘卷。 然而,与这威严神魔雕刻形成奇妙和谐的,是平台一侧精心布置的枯山水。白石耙出涟漪般的纹路,簇拥着几块青苔点染的石头,一道清澈的细泉潺潺流过石间,注入小小的池中,透着悠悠的禅意。[1] 神魔的威压与枯山水的静寂,在此地矛盾又统一。 平台中央,一张醒目的太极图案黑白石桌旁,正在等待的几人都站起身。 他们都穿着传统和服,朝着刚刚踏入此地的路明妃三人,姿态标准地鞠了一躬。 樱捧上铜盆,路明妃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感谢路鸣泽,他在给路明妃收拾的行李里面放了一本关于日本神话和文化的书,路明妃闲的没事的时候看完了,知道这个叫“手水仪式”。 真是居家旅游必备的好弟弟! 第211章 暗中的毒蛇 路明妃率先走上前,拿起竹杓,舀起一瓢清水。先洗左手,嗯,应该是左手没错。然后换右手。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将一点水倒在手心,凑到嘴边漱了漱口。 最后,再次用剩下的水洗了洗左手,再把竹杓竖起来,用流水冲洗勺柄。 一套动作完成,她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没出丑。 恺撒和楚子航在她身后,默不作声地看着。 见她做完,恺撒挑了挑眉,也上前一步,依样画葫芦地做了一遍。 楚子航是最后一个。做完后,他微微侧头,用只有路明妃能听到的音量问:“这是什么?” “手水仪式,”路明妃用气声飞快解释,“进神社前洗手漱口,清净身心才能见神明。表示尊重啦。”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恺撒靠近了些。金发的意大利青年在她耳边,用带着赞许的语调低声说:“干得漂亮。” 路明妃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哦!恺撒师兄大概觉得这是日本分部给的第一个下马威,考验他们懂不懂规矩。而她刚才那一套,等于无形中表示“我们懂,别想拿这个唬我们”。 她有点囧,其实她只是靠着路鸣泽给的那本书啦…… 楚子航听了她的解释,微微蹙起眉,似乎在回忆什么。 “我好像在一些资料里看过,中国先秦甚至更早,似乎也有类似的礼仪,称为‘沃盥之礼’。也是祭祀或重要场合前,以水洁手净面的步骤。” “啊?有吗?”路明妃眨眨眼,老实摇头,“我没听说过哎。” “几位,这边请。”樱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们短暂的交流。 三人走向太极石桌。除了那位最先起身、穿着白麻衣的老者,桌边还站着几位气质各异的男女。 樱用清晰平稳的语调一一介绍: “这位是风魔家家主,风魔小太郎先生。” …………… “这位是樱井家家主,樱井七海女士。” “最后这位是大家长,橘政宗先生。” 每一位被介绍到的人,都微微颔首致意。 介绍完毕,一身素白麻衣、气质平和的橘政宗走上前来,面带温和的微笑,率先伸出手:“欢迎本部的诸位英才远道而来,我是橘政宗。” 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声音也舒缓,像是位真正慈祥的长辈。 恺撒上前一步,得体地与他握手,简短地自我介绍:“恺撒·加图索。” 楚子航紧随其后,握手,点头:“楚子航。” 轮到路明妃了。她赶紧在衣服上蹭了蹭其实已经洗干净的手,有点紧张地伸过去。“您好,我是路明妃。” 橘政宗的手干燥而温暖,握住她的时候力道适中。可就在肌肤相触的瞬间,路明妃后背的寒毛“噌”一下竖了起来。 那感觉……很奇怪。不是手冷,也不是握得太用力。 就像是被暗中的毒蛇用信子极其迅速地舔了一下手腕内侧的皮肤。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阴冷与轻微不适的触感,稍纵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路明妃猛地缩回手,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忍不住飞快地抬眼看了下橘政宗。对方依旧笑容和煦,眼神温润,正转向恺撒说着“久仰加图索家继承人的风采”之类的客套话,没有任何异样。 是我想多了?还是坐电梯坐久了有点晕?路明妃心里直打鼓,接下来橘政宗和恺撒之间那些暗藏机锋的寒暄对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那诡异的感觉。 直到胳膊被轻轻戳了一下。 路明妃一个激灵,回过神,发现是站在旁边的恺撒。 金发师兄目视前方,保持着完美的社交微笑,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发什么呆?” 路明妃用眼神示意:怎么了? 然后她才注意到,橘政宗已经不再交谈,而是坐回了石桌主位亲自煮茶。 水在铁壶中沸腾,发出轻微的声响。橘政宗用沸水烫过热杯,然后取茶、投茶、注水……手法行云流水。 但路明妃看着那滚烫的沸水直接冲入茶碗,心里咯噔一下。这……这水,是刚烧开的吧?不会直接给我们喝吧? 果然,橘政宗用古帛纱垫着碗底,将那只冒着腾腾热气的茶碗,微笑着,首先递向坐在主客位的恺撒。 茶汤浓绿,热气氤氲。隔着一段距离,似乎都能感觉到那滚烫的温度。 恺撒脸上的笑容没变,但路明妃敏锐地察觉到他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双手接过茶碗,入手果然滚烫,但他面上丝毫不显,依旧从容。 接着,橘政宗以同样的方式,将第二碗、第三碗茶分别递给了楚子航和路明妃。 路明妃双手接过茶碗的瞬间,不小心指尖碰到杯沿,被烫得差点没拿稳。她心里嗷了一声,赶紧把手指收回到古帛纱下面,感觉这碗简直像个烫手山芋。 这老头……看起来温文尔雅,下手可真黑啊!这茶水滚烫,直接喝下去,怕不是舌头都要烫熟一层皮!这不纯纯想看他们出丑吗? 恺撒端着茶碗,借着热气遮掩,再次用极低的声音问路明妃,“这又是什么路数,怎么破?”的意味。 路明妃心思急转。她在书里虽然瞟到过一点……但是这么喝下去会把上颚烫熟的吧! 对了!她定了定神,小声快速说道:“这招不能硬接,师兄。我们双手接过茶碗,然后用左手托着碗底,右手扶着碗身,把它平稳地放回自己面前的桌上就行。注意,碗上如果有花纹,最好把花纹那面朝向主人那边。我们不喝,就放着。” 楚子航端着同样滚烫的茶碗,眉头微蹙,低声确认:“不喝?会不会失礼?” “不会,”路明妃笃定地小声回答,“我们就放着,等主人开始喝,我们再跟着喝。这是规矩,不算失礼。” 第212章 少年宫刀法 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 他们确实存了不想在气势上被对方压倒的心思,但这种招数,硬接属于自讨苦吃。闯荡江湖,有时候见招拆招,不如无招胜有招。 于是,三人动作几乎一致。双手捧碗,左手托,右手扶,将那只滚烫的茶碗,稳稳地放在了自己面前的石桌上。碗上素雅的花纹,齐齐转向了橘政宗的方向。 然后,他们正襟危坐,目光平静地看向泡茶的主人,一副“我们准备好了,请您先请”的模样。 橘政宗泡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容加深。他动作从容地为自己也斟了一碗茶,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率先端起了茶碗,轻轻吹了吹,缓缓啜饮。 路明妃三人这才有样学样,端起温度至少已经不至于烫伤嘴的茶碗,也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 嗯,还是有点烫。 几口茶下肚,舌头有点发麻。 橘政宗放下茶碗,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依旧优雅温和,仿佛刚才递出滚烫茶水的不是他。 “煮茶算是我为数不多的特长,用来款待贵客。技艺浅薄,让诸位见笑了。”他微笑着说道,语气谦和。 路明妃三人还没来得及客套,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坐在侧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者。 “说起来,犬山君早年曾担任过日本分部的部长,与昂热校长也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了。如今虽然退居二线,但对学院的事务,还是很愿意提供帮助的。” 被点名的犬山家主——犬山贺,哈哈一笑,抬手挠了挠那头花白的头发,动作随意。 “哎呀,政宗先生这么说可让我不好意思了。我的言灵是时间零的下位刹那,当年打不过昂热那个老家伙,可不就只能和他当朋友了嘛!”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自嘲,仿佛在说“我打不过就加入”是件很有趣的事。 路明妃眼皮一跳。 完了,这熟悉的配方,这熟悉的味道。 这种“当年我输给了XXX,今天我必不会输给他的后辈”的既视感太强了——虽然下场一般都是被主角打脸,但是他们三人小组里没有龙傲天啊! 现在犬山家主用这种“我当年不行但现在很想试试”的语气提起昂热校长,还顺带提到“刹那”这个言灵的时候,感觉对她这个所谓的“刹那”拥有者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啊。 她的预感下一秒就应验了。 犬山贺笑眯眯的目光,越过茶桌,精准地落在了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路明妃身上。 “当初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触碰到昂热那家伙的衣角。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昂热居然如此推崇同样拥有刹那的路专员,实在是让老头子我……非常讶异,也非常好奇啊。” 来了来了!路明妃心里警铃大作。 犬山贺笑呵呵地,用最和蔼的语气,说出了最要命的话,“不知道路专员,愿不愿意赏脸,和我这个老头子切磋一下?”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路明妃身上。恺撒和楚子航微微蹙眉,樱面无表情地垂着眼,其他几位家主则神色各异,但都带着审视。 路明妃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有点僵。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脑飞速运转:拒绝?用什么理由?肚子疼?今天是世界和平日不宜动武? 路明妃心里苦,但路明妃说不出。 她干笑两声,试图挣扎:“犬山前辈您太抬举我了。校长他……他就是随口鼓励一下后辈,夸张,纯属夸张。我的刹那只是摸到了一点点皮毛,上不得台面,真的!” 路明妃恨不得对天发誓,自己所谓的刹那就跟中彩票似的就来过那么一次,还是被吓得潜力爆发,用完就萎,至今不知道怎么复现。 “七阶刹那,在路专员嘴里居然只是皮毛?既是如此,我更想领教一下了!” 犬山贺不仅没放弃,反而笑得更开怀,甚至响亮地拍了三下手掌,“哈哈哈,长江后浪推前浪,老头子我虽然不中用了,但能为昂热校长的爱刀出鞘略作一磨,也是人生一桩快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笑容虽阳光灿烂,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还是说……路专员觉得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不配当你的对手?也是啊,老头子我头发都白了,早就不如年轻时候受小姑娘们欢迎喽!” 桌边其他几位家主很给面子地低笑了起来,橘政宗也微笑着摇了摇头,仿佛在嗔怪犬山贺为老不尊。 又是“长江后浪”,又是“磨刀”,连“不受小姑娘欢迎”这种赖皮话都出来了——路明妃知道,这架不打也得打了。硬着头皮也得上。 毕竟话都递到嘴边,还亲手给你架好了梯子,你再不下,就不是谦虚,而是打整个蛇岐八家、打犬山贺本人、甚至间接打昂热和本部的脸了。 路明妃心里泪流成河,脸上却只能绷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前辈说笑了……能得到您的指点,是我的荣幸。” “好!爽快!”犬山贺抚掌大笑。 很快,樱取来了两把未开刃的竹刀。路明妃握着入手微凉的竹刀柄,感觉手心有点冒汗。 她看着对面已经站起身,随意活动着手腕的犬山贺,老老实实地交代: “那个……犬山前辈,我、我不会日本刀术。” 这是大实话,她在卡塞尔学的近身格斗和枪械,非说刀术就只有楚子航教的少年宫刀法——这是楚师兄自己说的。 犬山贺接过另一把竹刀,随意挥了挥,破风声飒然。 他依旧笑眯眯的:“没关系。对于刹那的使用者来说,最要紧的是技艺,”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最不要紧的,也是技艺。我们点到为止,体会一下刹那的感觉就好。” 体会个鬼啊!路明妃心里疯狂吐槽。 她唯一一次真正用出“刹那”,还是在游乐园,为了救师兄和夏弥,被逼到绝境,稀里糊涂爆发出来的。 之后怎么主动用她完全没头绪啊!校长到底在外面吹了多大的牛啊! 两人走到露台一侧相对空旷的地方。四周雕刻的鬼神在暮色中仿佛正无声凝视。 相对鞠躬。 犬山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并没有摆出多么夸张的起手式,只是随意地站着,竹刀自然垂在身侧。 第213章 蝼蚁怎敢用刀尖指向王座! 但就在犬山贺握住刀柄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不再是那个笑容阳光、看起来有点不正经的老头,而像一柄收入鞘中多年的古刀,骤然露出了一丝锋锐的寒芒。 压力无声弥漫。 路明妃心脏咚咚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疯狂呼喊:小八!小八!救命!把那个“身轻如燕”!还有那个“翩若惊鸿”!能加的都给我加满!快! 小八:「收到。身轻如燕、翩若惊鸿效果已拉满。宿主,加油哦,我看好你!」 系统的电子音居然还带着点雀跃。 路明妃没空吐槽系统的不靠谱,她努力回忆在六旗游乐园,那种时间变慢、血液燃烧的感觉。集中,集中精神…… 犬山贺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看不清他是如何拔刀的。 前一瞬,竹刀还垂在身侧,下一瞬,一道模糊的灰影已撕裂空气,带着破风的呼啸,直奔路明妃的面门! 好快! 路明妃瞳孔骤缩。 她根本没看清刀是怎么来的,但身体却在那“翩若惊鸿”的bUff作用下,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不是格挡,她根本来不及! 她只是凭借一股本能,猛地向后仰身,同时脚下发力,向侧后方急退! “嗤——!” 竹刀的尖端,擦着她额前的发丝掠过。带起的风压刮得她脸颊生疼。 好险! 路明妃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落地时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瞳孔又是一缩。 因为犬山贺的动作完全没有停顿。 那雷霆般的一记居合被躲开,他手腕只是极其自然地一翻,下劈的刀势借着前冲的余力,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由左下方斜撩向右上方! 逆袈裟斩! 这一刀更快!更刁钻!路明妃甚至能感觉到竹刀带起的风已经切到了她胸前的衣襟! 躲不开!脑子这么想,但身体却强行带着她旋转后撤。 随即,路明妃双脚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向后倒去,腰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几乎要折断的角度向后弯折! “唰!” 竹刀贴着她的鼻尖和胸口上方掠过。 路明妃狼狈地单手撑地,向后一个翻身,惊魂未定,心里已经在疯狂呐喊: 犬山前辈!说好的“最不要紧的是技艺”呢?!你这刀法凌厉得能去拍武士电影了啊喂!这分明是个刀术大师在欺负新手村菜鸟啊! 犬山贺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竹刀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一道道连绵不绝的竹影。 第三刀,是横扫下盘的燕返!路明妃手忙脚乱地跳了起来,姿势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第四刀,是角度诡谲的胁刺!路明妃猛地向侧方扑倒,才勉强避开,连衣服上都沾了点灰尘。 她完全是在靠着系统强行提升的反应和速度在躲避,每一次都险之又险,但她居然真的全都躲开了! 虽然姿势一点也不优雅,甚至有点搞笑,就像个被无形丝线操纵着跳舞的木偶。 第五刀! 犬山贺的刀势似乎缓了那么一瞬,像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那是极其细微的破绽,但对于一直被压着打的路明妃来说,这简直是黑暗中的一道光! 反击!就是现在! 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双手握紧竹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犬山贺那看似空门大开的侧肋,狠狠捅了过去!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纯粹的蛮力直刺。 然而,路明妃忘了一件事。 她的反击,比起犬山贺这种千锤百炼的刀术大师,实在太慢了。她的起手动作,在对方眼中,简直像是慢动作。 犬山贺眼中精光一闪,手腕只是轻轻一抖。那原本看似萎靡的刀势,瞬间如同毒蛇摆尾,以更快的速度自中路平平斩出——标准的“一文字”! “嗤啦——” 一声轻响。 路明妃只觉得头上一轻,几缕黑色的发丝,被竹刀的刀芒割断,缓缓飘落在地。 她刺出的竹刀,距离犬山贺的侧肋还有半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路明妃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几缕属于自己的头发,它们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显得那么突兀,那么脆弱。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猛地从心底最深处窜了上来。 不是害怕,不是慌乱。 是愤怒。 一种仿佛心脏被投入火中的无名怒火。 为什么? 为什么……我这么弱小?不!我怎会弱小! 蝼蚁怎敢用刀尖指向王座! 那怒火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瞬间烧光了路明妃所有的慌乱、胆怯和理智。 血液在耳中轰鸣,视野的边缘仿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手中那柄原本觉得沉重的竹刀,忽然变得……有点轻了? 不,不是刀变轻了。是她感觉,自己可以更快,更准,更……狠! “姐姐!愤怒吧!就像这样愤怒!” 一个熟悉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她脑海深处炸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和兴奋。 与此同时,路明妃的身体再次自己动了。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仿佛某种沉睡的本能被那声音和怒火一同唤醒。 她握着竹刀的手腕一翻,刀身不是向前,而是向后微微一撤。然后,在犬山贺准备变招而出现一丝迟滞的瞬间—— “啪嚓!!” 一声清脆的爆响! 路明妃双手握刀,由下至上,以一种快得连自己都看不清的速度,狠狠劈在了犬山贺竹刀的刀身中段! 犬山贺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上传来,虎口一阵发麻。他瞳孔骤缩,下意识想变招卸力,但已经晚了。 他手中那柄韧性极佳的竹刀,竟被硬生生从中间斩断!半截刀身旋转着飞了出去,“啪”地落在远处。 第214章 仅仅只是路明妃 而路明妃的动作没有停止。 斩断对方竹刀的力道未尽,她借着反震之力,身体违背惯性般向左一个迅捷的旋转,手中竹刀划过一个半圆,带着破风的尖啸,刀尖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寒芒! 稳稳地,停在了犬山贺的喉咙前——在将要割入血肉之前,路明妃及时清醒,强行停了下来。 但一丝细微的血珠,还是缓缓渗了出来。 世界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犬山贺出刀,到路明妃狼狈躲闪,再到最后这电光石火间的逆转、断刀、抵喉……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在旁观者眼中,几乎就是犬山贺鞠躬,出刀,然后……他的刀就断了,自己捂着喉咙,退了半步。 「叮!bUff解除!宿主!赢了!你赢了!」 小八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把路明妃彻底拉回现实。 “嗬……嗬……” 收刀太快,路明妃剧烈地喘息着,握着竹刀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犬山贺,看着对方喉咙上那一点刺目的红,又看了看地上断成两截的竹刀,和那几缕自己的头发…… 她吓得手一松,竹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自己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跳开一步,脸色煞白。 我……我刚才干了什么?我差点杀了犬山家主?!还有那个声音!谁在说话?! 她慌乱地看向四周,所有人都看着她,恺撒也看着她,表情有几分讶异。 然后,她看到了楚子航。 楚子航看着她,眉间的担忧尚未散去,但他却抬起手,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地,鼓起了掌。 掌声在寂静的露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路明妃看着楚子航的眼睛,那双素来冷冽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他那样专注地望着自己,像是随时准备着上来和她并肩作战。 仿佛他看见的不是大发神威的路专员,而是那个惶然无措的路明妃。 仅仅只是路明妃。 她鼻子猛地一酸。 “咳……” 犬山贺轻咳一声,抬手摸了摸喉咙,指尖染上一点鲜红。边上立刻有人想上前,被他挥手制止。 “无妨,皮外伤。”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看着路明妃,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愕、感慨、以及深深疲惫的复杂神情。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自己那断成两截的竹刀,看了看整齐的断口,又抬头看了看路明妃,叹了口气,挺直的脊背似乎也微微佝偻了一些。 “果然……是我老了啊。” 他摇摇头,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落寞,“未来……果然是年轻人的了。” 周围几位家主互相对视一眼,也纷纷抬起手,礼节性地鼓起掌来。 掌声稀稀拉拉,远不如楚子航的清晰,但足够表明态度。 他们大多数人确实没看清最后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结果——犬山贺,这位昔日日本分部曾经的领袖,败了,败在一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本部女孩手里,甚至还受了点轻伤。 橘政宗也轻轻拍着手,脸上重新挂起了那温润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从未发生。 “自古英雄出少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路专员不愧是昂热校长的高足,令人惊叹。” 他站起身,对着恺撒、楚子航和惊魂未定的路明妃微微颔首: “那么,接下来的具体事务,就由樱井女士、龙马君,以及执行局的源局长负责与诸位接洽。老朽还有些俗务,暂且失陪了。” 他说完,对犬山贺点了点头,又向其他几位家主示意,便在另外几位家主和犬山家主的陪同下,缓步离开了醒神寺。 拉门在身后无声合拢,走廊内光线幽暗,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风魔小太郎快走两步,与捂着喉咙的犬山贺并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犬山,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他确实没看清。 以他风魔家以忍术和敏锐著称的眼力,也只能捕捉到犬山贺出刀的残影,以及对方竹刀莫名其妙断掉的瞬间。 犬山贺放下按着伤口的手帕,白皙的绢布上那点鲜红刺目。 他苦笑着摇摇头,声音因为喉咙的不适而有些沙哑:“你看清了?” “没有。”风魔小太郎干脆地承认,“太快了。只看见你出刀,和你的刀断掉的影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路明妃,她的动作,不像是受过系统训练的样子。” “何止不像,”犬山贺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让他微微皱眉,但更让他心悸的是回忆,“她一开始躲闪的步法,乱七八糟,纯粹是靠本能和恐怖的反应速度。但那种速度……” 他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刚才那电光石火的交锋中。 “我出了一刀居合,刀已至前,” 犬山贺缓缓道,“却被她瞬间躲过去了,连反应都不需要。然后我用了逆袈裟,燕返,胁刺……她躲得虽狼狈,但我却未能伤之分毫。” 风魔小太郎静静听着,他知道犬山贺的刀有多快。能让犬山贺连续四刀落空,哪怕同是刹那的拥有者,也绝非易事。 “但奇怪的是,”犬山贺的眉头越皱越紧,“她虽然一直使用着言灵,但最后出刀的时候……给我的感觉,不太像刹那。” “不像刹那?” 风魔小太郎一怔。 “嗯。刹那是加速自身,使用者的动作会快得留下残影,但周围的相对时间流速是正常的。可刚才……” 犬山贺回忆着路明妃出刀时,自己刀锋掠过的那一丝微妙的迟滞感,“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不是她变快了,而是我周围的一切,包括我的刀,都慢了那么一点点。那种感觉……” 他抬起头,看向风魔小太郎,说出了那个令人心惊的词汇:“更像时间零。” 风魔小太郎瞳孔微微一缩。 时间零是昂热的言灵,也是凭借这个言灵,当初昂热将他们日本分部的傲骨生生折断,连……那一位……都败于其手。 如果路明妃真的摸到了时间零的门槛…… 第215章 别担心,我在这里 “但这说不通。” 犬山贺自己又摇了摇头,语气充满困惑:“如果她真有时间零,反应和速度应该全面提升。可她却在我第五刀时,因为起手太慢,反应不及,被我斩掉了一缕头发。” 一个能使用“时间零”的人,会被一记并非全速的“一文字”击中?哪怕只是头发,这也太矛盾了。 “那她后来是如何反败为胜的?” 风魔小太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断刀抵喉的一击,才是所有人没看清,也最在意的。 提到这个,犬山贺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眼底甚至掠过一丝心有余悸。 “她……从头发被斩断开始,好像就突然认真起来了。” 犬山贺斟酌着用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帕上的血渍。 他没说的是,他甚至感觉当时的路明妃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那具皮囊仿佛住进了最可怕的恶鬼,只是借助路明妃的身躯出现在了阳光下,来到了人间。 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双眼睛。 前一秒还写着惊慌和狼狈,在发丝飘落的瞬间,骤然被一种燃烧的怒火吞噬。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至少不是那个看起来有点怂的女孩该有的眼神,就像是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只是随意一眼,都带着仿佛九幽之下翻涌的恶意。 “随手一击。”犬山贺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真的是随手一击。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技巧,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上挑劈斩。但快得……我连变招都来不及。力量也大得离谱,竹刀直接被从中间斩断。”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那道细微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我感觉……如果她手里拿的不是竹刀,是真刀……”犬山贺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风魔小太郎沉默了。随手一击,斩断犬山贺的竹刀,还差点将犬山贺枭首? 这已经不是“快”能解释的了,那需要压倒性的、瞬间爆发的力量与速度的结合。可路明妃看起来……并不以力量见长。 走在前方几步的橘政宗,一直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步伐平稳。 此时,他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走廊里的沉寂: “犬山君,依你看,路明妃专员最后那一击,是留手了,还是已尽全力?” 犬山贺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回答:“绝非全力。” 他甚至觉得,用“留手”这个词都不太准确。 那更像是一种……突然爆发后又强行收敛的状态。 如果那女孩最后没有突然清醒、强行停手,犬山贺毫不怀疑,自己绝对无法全身而退。那断掉的就不只是竹刀了。 想到这里,他背上竟泛起一层薄薄的冷汗。 多少年了,他再未有过这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而且是在一场“点到为止”的切磋中,败给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 橘政宗轻轻“唔”了一声,没有回头,只是感慨般叹息道:“看来,昂热校长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啊。他为我们送来了一把……意想不到的钥匙。” 钥匙?风魔小太郎和犬山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橘政宗却似乎不打算解释,他忽然话锋一转,用闲聊般的语气问道:“犬山君,你觉得……稚生,和这位路明妃专员,如何?”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犬山贺一时语塞,不知道大家长这个“如何”具体指什么。 是指实力对比?性格?还是…… 少主源稚生是执行局局长,蛇岐八家公认的强者,未来内定的大家长接班人,虽然路明妃在本部是同样的受重视,实力也深不可测,但这两人怎么看都不能发展出除了同事之外的其他关系吧? 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善于社交的性格,除了可能在网络游戏上有些话题,从别的方面看完全不是一路人啊! 橘政宗仿佛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依旧不疾不徐地向前走着,和服的衣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声音在幽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他们的到来,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眼角余光似乎扫过身后两位家主,又似乎只是望着走廊深处的阴影。 “决不能错过。” ———————————— 露台上,高处的风似乎大了些,吹得朱红鸟居上悬挂的铃铛轻轻作响。 路明妃还有点懵,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太极石桌旁,一屁股坐了下来。屁股接触到冰冷的石凳,她才觉得腿有点软。 手……手好像在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在微微颤抖,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感觉怎么样?”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路明妃猛地抬头,对上楚子航看过来的视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得离她近了些,目光正落在她放在膝头、微微发抖的手上。 路明妃下意识想把手指蜷缩起来藏住,但放来放去也不知道放哪里,最后只勉强扯了扯嘴角。 “还、还行吧,就是有点……” 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我看见你的手在抖。” 楚子航直截了当地开口。 路明妃噎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那不争气的手,小声嘟囔:“……哦。” 果然瞒不过楚师兄。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比如“可能是有点脱力”或者“风吹的”,但刚刚开口,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因为楚子航已经伸出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覆在了她冰凉微颤的手背上,然后,握住。 路明妃整个人一僵,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楚子航的手比她的大,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温度透过皮肤清晰地传过来,稳稳地包裹住她冰凉微颤的手指。 这个动作……好熟悉。 在夔门,在学校,无论是遇见危险腿软到想逃跑,还是练剑练到精疲力尽爬不起来,在很多个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瞬间…… 楚子航好像总是这样,没什么多余的话,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他说:“别担心,我在这里。” 第216章 你做的很好 路明妃抬起头,看向楚子航。她在那双素来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里,完整地看见了她自己的脸。 于是,那潭平静的水面,就无法控制地漾开了波澜。 楚子航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甚至算不上一个笑容,极淡极浅,像是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温泉。 他握着她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做的很好。” 路明妃的心脏猛地一跳,空落落的心口像是被温热的水流一点一点填满。鼻子又开始发酸,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或委屈。 “师兄……” 她嗫嚅着,声音有点哑,“其实……其实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劈掉犬山前辈的刀的。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手自己就动了。” 路明妃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楚子航的手指修长有力,完全包住了她的。 她喃喃道:“我都感觉……那一瞬间,我不是我了。” 这句话让楚子航沉默了片刻。 孤独……一种仿若遗世的孤独仿佛雪一样将这个茫然的少女淹没,是血之哀。 楚子航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他只是个A级尚且如此,更何况路明妃这个S级。 而且,路明妃的父母,也没有能陪在她身边。 心理学上有种现象叫弃猫效应,楚子航不知道这个效应,但是他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干什么——握紧她的手,告诉她,我会一直在。 他也这样做了。 路明妃能感觉到,楚子航握着她手的力道,稍稍加重了一些。仿佛要通过这个简单的动作,把某种安定的力量传递给她。 然后,她听到楚子航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说的不是那个。” 路明妃疑惑地抬眼。 楚子航看着她,目光专注,一字一句地说:“我是说,你保护自己,保护得……很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表达更准确。 “不管是反击,还是之前狼狈的躲避,” 他看着她,眼神里只有一种纯粹的认真,“在那种情况下,你能让自己不受伤,这就很好。” “我只希望,” 他的声音很轻,“你好好的。” 路明妃彻底愣住了。 楚子航没有评价她赢得漂亮与否,没有探究她那诡异的状态,甚至没有提及“刹那”。 他只是说,你保护好了自己,这很好。 他只是说,我希望你好好的。 原来在楚师兄眼里,赢不赢,强不强,露不露脸,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路明妃有没有事。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路明妃赶紧低下头,不想让楚子航看见自己突然红了的眼睛。 但她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更紧地回握住了楚子航的手。 “师兄……” 她小声喊了一句,后面的话却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像说什么都显得轻飘飘的。 楚子航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她握着,掌心温暖稳定。 “咳。” 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声响起,打破了醒神寺里过分安静的气氛。 路明妃一个激灵,像是大梦初醒,猛地从楚子航掌心那令人安心的温度里抽回神智。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里不是卡塞尔深夜无人的训练场,也不是只有她和楚子航两个人的地方。 这里是蛇岐八家的醒神寺,周围还坐着蛇岐八家的几位家主,站着樱,以及……刚刚发出咳嗽声的、面色平静但眼神有点复杂的源稚生。 路明妃脖子有些僵硬地转动,目光扫过四周。 几位家主倒是走得差不多了,樱井女士和龙马家主正垂着眸,看不出表情。 樱站在源稚生侧后方半步,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什么也没看见,我只是个没有感情的NPC”的模样。 而恺撒…… 路明妃对上了恺撒的视线。 金发的意大利贵公子眉毛微挑、嘴角要撇不撇,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着。 就这样静静望着他们,像是在看他们能旁若无人多久。 路明妃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朵尖一路烧到脖子根。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了还被楚子航握着的手,力道之大,差点把桌上的茶碗带翻。 路明妃手忙脚乱地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盯着眼前的石桌桌面,恨不得把上面盯出个洞来。 楚子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 掌心骤然一空,属于女孩的温度和颤抖都消失了。 他顿了顿,也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重新坐好,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极其细微地相互摩挲了一下。 源稚生看着这两人终于回魂,默默地打开一直放在手边的黑色公文包,取出一个厚重的笔记本,以及一卷卷海图。 “诸位,”他将海图在石桌上缓缓铺开,露出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出的任务路线,任务地点的经纬度和深度,“任务简报,诺玛应该已经传送给恺撒组长了。我想诸位都清楚,你们此行的主要任务,是勘察于1992年神秘沉没于日本海沟的苏联籍破冰船——列宁号。” 他的手指点在海图上一个用醒目的红圈标出的位置,那里代表着地球上最深的区域之一。“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显示,列宁号的残骸,就位于日本海沟底部,深度约8513米,具体坐标在这里。” “现在,由我向各位做更详细的任务背景说明,以及……” 他顿了顿,“我方拟定的初步行动方案。” 路明妃的注意力被海图吸引,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的窘迫。 听到“列宁号”和“苏联”,她脑子里某根神经忽然动了动。 之前恺撒师兄是不是说大家长橘政宗是俄国人来着?这艘船也是俄国船…… 一艘来自俄国的船,沉在日本海沟。一个出身俄国的大家长,掌控着日本黑道。 这俩……真的没关系吗?纯属巧合? 自从绑定了系统,她的直觉,就时常准得让她自己都害怕。 比如现在,她就觉得橘政宗不太对劲。 “一个未知龙类胚胎,正在极渊深处孵化。” 源稚生的声音将路明妃飘忽的思绪猛地扯回,“我们的目标,是在它彻底苏醒、造成不可挽回的灾难之前,将其清除。” 第217章 直接炸平 “清除?”恺撒用手指在那代表极渊的红圈上点了点,语气轻松,“听起来是个大工程。我有个简单的建议——既然它还没醒,为什么不直接丢几颗核弹下去把极渊炸平,一劳永逸。我相信装备部很乐意提供帮助。” 路明妃:“……” 她刚刚那点胡思乱想瞬间被恺撒这句话炸飞了。 核弹?丢到日本海沟?还几颗? 装备部听到你这个建议说不定会把你的形象做成雕像放在他们那个矮人王国里天天围着载歌载舞!甚至直接把你奉为神经病之王! 路明妃吐槽完之后,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在心里倒抽一口凉气,看向恺撒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敬畏。 怪不得!怪不得装备部那帮神经病对恺撒师兄带人参观一向来者不拒,甚至称兄道弟!原来根源在这里!这思路,这魄力,这视地缘政治和生态环境如无物的气概,根本就是一脉相承的终极精神病啊! 在板块交界处、地震带活跃的日本海沟扔核弹?路明妃眼前已经浮现出第二天天的新闻头条了——《震惊!日本列岛于今日凌晨神秘沉没,疑遭天谴!》 对岸的中国居民大概能载歌载舞放三天假庆祝,前提是核爆引发的超级海啸和连锁地质灾难,不会顺便把中国沿海城市也一并从地图上抹掉。 不过话又说回来…… 路明妃偷偷瞄了一眼恺撒——意大利人,又瞄了一眼楚子航——中国人,再看了一眼自己——也是中国人。 好家伙,这里三个人,两个中国人,一个真正意义上天高皇帝远的意大利贵族。 从个人情感和地缘关系上讲,往日本海沟扔核弹这事儿……嘶,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有点可行性?至少他们这边没什么心理负担嘛! 还好,作为在场唯一的、土生土长的日本人,源稚生脸上那平静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看起来很想揉一揉自己的太阳穴,但忍住了。 “加图索君,这个方案……不予考虑。” 源稚生的语速稍微快了一点,斩钉截铁道:“且不论国际影响、生态灾难和可能引发的连锁地质活动,单就清除效果而言也存疑。更重要的是,因此造成的破坏,或许比龙类胚胎苏醒更不可控。” 对啊对啊,真这么干了,撒旦都得在排行榜上退居第二。 路明妃在心里默默吐槽。 “那么,执行局目前的计划是什么?”楚子航开口问道,将话题拉回正轨。 源稚生指着海图上的几个标记点:“我们的方案是,派出特制的载人深潜器,潜入极渊,锁定目标,进行高精度的定点爆破。将破坏控制在最小范围,同时确保彻底摧毁胚胎。” 路明妃听着这一连串话,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手。 源稚生看向她:“路专员,请说。” “那个……源局长,我有两个问题。”路明妃小心翼翼地说。 “请讲。” “第一个问题是,”路明妃指着海图上的深度数字,“您说极渊深度是8513米,不是851.3米。能载人下潜到这种深度的潜水器……据我所知,目前全世界好像只有个别国家的科研机构在极限测试中做到过,而且风险极高。日本……有这个技术吗?” 路明妃对天发誓她没有羞辱日本科技的意思,她只是实事求是地问一下。 源稚生点了点头,很干脆地承认:“没错,以目前日本的科技水平,确实没有研发出能执行此种深度载人探测的潜水器。” 路明妃:“……” 那还潜个啥?他们仨就算当场爆种变成小龙人,估计也潜不到那么深,半路就被水压捏成路明妃酱、楚子航酱和恺撒酱了。 “不过,”源稚生话锋一转,“这个问题,我们已经有了解决方案。具体的设备和操作方,会在稍后为各位详细说明。那么,你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路明妃定了定神,问出了她好奇的第二个问题。 她看着源稚生,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单纯的探究: “我的第二个问题是——源局长,这次任务,你会和我们一起下潜吗?” 话音落下,桌上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到了路明妃身上,然后又转向了源稚生。 恺撒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楚子航也静静地看着源稚生。 樱井女士和龙马家主交换了一个眼神。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源稚生似乎没想到路明妃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片刻,短暂的几秒沉默,在路明妃感觉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不会吧?她难道问了个很傻的问题?还是说……这个问题其实很敏感? “不。我本人不会直接参与下潜。但我作为此次行动的现场指挥官,会一直在海面的须弥座上,负责调度、监控和应急接应。” 哦,原来是坐镇后方指挥。路明妃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指挥官不跟队员一起深入最危险的一线,好像也挺正常,但结合刚才那微妙的沉默……几乎是没过脑子,一句小声的吐槽就顺着嘴边溜了出来: “在船上接应啊……那到时候要是你们日本分部突生歹意,趁我们下到一半或者正在极渊底下的时候,把钢缆或者通讯什么的不小心弄断……那我们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直接变成深海铁罐头里的午餐肉馅了?” 话音刚落,露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路明妃也是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捂住嘴,但已经晚了。虽然她声音不大,但在场哪个不是听力超群? 她恨不得自打嘴巴。 第218章 粉色深潜器 坏了!我这破嘴!怎么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人家可是日本分部的老大!这话跟指着鼻子说“我怀疑你们想害我们”有什么区别?! 源稚生:“……” 路明妃好像看见源稚生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好像想说什么,但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路明妃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更惊悚的念头冒了出来。她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点惊恐: “不、不是吧?你们……你们不会真有这个打算吧?!” “路专员!” 一个身影迅速上前半步,是樱。 她脸上保持着完美的职业微笑,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就这样插了进来,打断了这走向诡异的气氛。 “请您千万不要误会,也无需有这种不必要的担忧。日本分部自成立以来,一直严格遵从卡塞尔学院本部的领导与调配,与本部专员精诚合作,共同应对外部威胁,从未有过任何……任何不好的想法!” 樱几乎是一口气说完这段话,然后深吸一口气,放缓语速,试图让解释听起来更有说服力,“您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杞人忧天。本家会全力保障此次任务的顺利进行,以及各位专员的安全。这一点,请您务必相信。” 她说得斩钉截铁,目光恳切。 路明妃被她这么一打断,又瞄了一眼旁边似乎被她的奇思妙想搞得有点无语的源稚生,心里的那点怀疑和紧张倒也消散了不少。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道:“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随口一说嘛。还不是你们少主刚才那个反应太吓人了。问个问题而已,沉默那么久干嘛……” 好像默认了这种可能,甚至真的在思考这个操作的可行性似的! 当然,后面这句她没敢说出口。 源稚生:“……” 他的眉头似乎抽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移开了视线。 看路明妃似乎被樱说服,不再继续那个危险的话题,场面勉强算是缓和了下来。 但坐在一旁的恺撒和楚子航,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路明妃的担心,听起来像是脑洞大开的吐槽,但并非全无道理。 把生命安全完全交到并不完全信任的日本分部手中,深入未知的极渊,这本身就是巨大的风险。 源稚生那个下意识的沉默,也很值得深究。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深入讨论这个的时候。人多眼杂,有些疑虑,心照不宣即可。 恺撒几不可察地对楚子航点了点头,楚子航也微微颔首。两人默契地将这个疑虑暂时按下,留待私下再议。 “既然下潜设备的问题已经解决,”源稚生似乎不想再在刚才的话题上多停留一秒,迅速将对话拉回正题,“那么,请各位随我来,参观一下你们此次任务将要用到的深潜器。它目前保存在岩流研究所。” 一行人离开醒神寺,再次进入那部专用电梯。这次电梯没有上行,而是向下,深入源氏重工的地下部分。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巨大隧道,但半个隧道都被淹没在水里。 水浪翻涌回转的波涛声仿若闷雷,潮峰被束缚在隧道里一路咆哮着向前,里面好像还有些绯色的花瓣,或时被推在浪尖,或时被卷入浪底。 这里就是蛇岐八家下属的岩流研究所。 沿着铁质悬梯向上走,转过一个弯,一个被各种支架围起来的区域里,静静趴伏着一个庞然大物。 这个大家伙上面是个巨大的油箱,下面圆形的载人仓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而且还不知道被什么人刷成了粉色。 偏偏现在还有人在对它用焊枪进行焊接,看起来与其说是一艘高科技深潜器,不如说更像是用废旧零件攒出来的道具。 不过它的体积确实惊人,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鲸。 “这就是学院装备部为我们此次任务改装并提供的主要装备,”源稚生指着那台钢铁造物,介绍道,“传奇深潜器迪里亚斯特号。” 路明妃看着那个大家伙,表情一言难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比较好。 装备部的改装什么时候变成了可爱少女风,漆成这样他们不觉得亵渎了古董的同时还亵渎了别人的眼睛吗? 而且一个几十年前的老古董,经过装备部的改装……坐着这个潜艇下极渊和口服核废水没区别,都是活腻了。 就在这时,站在她旁边的恺撒忽然轻轻“嗯?”了一声。 他微微歪头,打量着迪里亚斯特号,眼睛里露出几分困惑。 “这个东西……”恺撒摸了摸下巴,语气不太确定,“看起来……有点眼熟?” 路明妃和楚子航都看向他。 恺撒又仔细看了几眼,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点了点头:“没错,是我家的东西。” 路明妃:“!!!” 破案了!她就说装备部再怎么疯,也不至于把执行任务的深潜器搞成这种怪物少女风格!原来是加图索家的私产! 这就合理……合理个鬼啊! “所以,师兄,”路明妃看向恺撒,满脸都是无法理解,“你们家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漆成粉色啊?!还带爱心!” 她低下头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难道这就是有钱人的品味吗…” 恺撒的额头上瞬间浮起几道清晰的黑线。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护一下他的审美尊严: “不!虽然这件收藏品在过去几十年里,确实被漆成过不少奇奇怪怪的颜色,包括模仿五星红旗、临摹毕加索的抽象画,甚至一度被镀成过金色……” “但我可以保证,至少我的品味,绝对、绝对没有堕落到这种地步!” 他加重了“堕落”两个字,目光谴责地扫过那粉嫩的船体。 “师兄,”路明妃一脸沉痛地摇头,指着潜水器,“这可是古董!是人类深海探索史上的里程碑!你们居然拿它当画布,想刷什么颜色刷什么颜色?今天仿画明天国旗的,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她活像看见有人拿元青花腌咸菜。 第219章 无耻克神经 恺撒轻哼一声,抱着手臂开口道: “准确来说,是我父亲,庞贝·加图索,把它和阿波罗登月舱一起买回来的。至于用途……” 他顿了顿,表情有点微妙。 “主要是为了泡妞。比起在各种情况下被用作道具,我觉得它可能更愿意当一面……嗯,漆墙。” 路明妃:“……” 楚子航:“……” 用人类探索深海极限的初代深潜器古董泡妞……路明妃突然对恺撒师兄口中那个种马老爹有了全新的认知。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宫本志雄适时地开口解释道:“事实上,迪里亚斯特号并不是完全漆成粉色。只有面向我们的这一面是。它的另一面,漆的是日本的国旗。” 路明妃转过脸,疑惑看向宫本志雄:“那为什么不干脆两面都漆成白色?” 总不会比漆成粉色更差了吧。 宫本志雄推了推眼镜,解释道:“这是庞贝·加图索先生特意提出的要求。他说,这次下潜的队伍里有女孩子,漆成粉色或许会更……讨人喜欢一些。” 路明妃面无表情:“哦。那真是谢谢他了。” 就算是芭比收到一份被漆成了粉色的核弹,大概也会连夜扛着她的梦幻屋逃跑的。 似乎看出了路明妃的无语,宫本志雄又补充了一句: “请放心,在接收这艘深潜器后,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对它进行了全面检查。可以确认,内部没有任何违规加装的爆炸物和放射源。” 路明妃惊讶地看了宫本志雄一眼:“装备部的恶名,居然已经传到日本,让你们如此警惕了吗?” 宫本志雄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又推了推眼镜。 路明妃叹了口气,看向恺撒和楚子航,表情忧虑: “装备部改造过的东西,你们真的敢坐吗?而且,这还是个几十年前的老古董!按恺撒师兄的说法,它这么多年就是个披着不同颜色油漆四处展览的吉祥物,甚至可能都没真正下过水!我们真的要靠这玩意儿潜到八千米以下?” 她感觉这比日本分部使坏还不靠谱!至少日本分部使坏还是个未知数,这深潜器的不可靠性简直是明摆着的! 恺撒却显得比她淡定得多。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路明妃面前摇了摇。 “不,你说错了,路明妃。它并非从未下过水。”恺撒纠正道,“就在前几天,装备部完成所有改装后,它进行了一次实测下潜。” 路明妃眼睛一亮:“真的?结果怎么样?” “深度大概在一千五百到两千米之间,各项数据正常,安全返回。”恺撒回答,“而且,我觉得这次,装备部应该不会在里面塞什么惊喜。” “装备部那帮人连给学生定制的打火机都能做成C4炸药包,在潜水器里藏点炸药测试水下爆破效果,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顺手的事!他们的人生信条就是爆炸啊!” “我知道。”恺撒点点头,认可了路明妃对装备部的评价,“而且,校长也知道。” 他顿了顿:“所以,在这次迪里亚斯特号完成所有改装后,是由装备部的所长作为最终验收负责人,对这台深潜器进行人肉验收。” “人肉……验收?” “对,”恺撒的语气有点微妙,大概是在憋笑,“所长先生在亲自坐进了这台改造过的迪里亚斯特号之前,带着装备部的人加班了整整三天三夜,确认了各方面数据的安全性之后,才完成了刚才提到的那次下潜。” 路明妃:“……” 她由衷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这就叫用魔法打败魔法,用神经病制约神经病。 无耻克神经,果然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楚子航一直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见他们不再说话,才开口问源稚生:“下潜任务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源稚生回答道:“预定时间是明天晚上六点整。我们会在下午出发,预计下潜作业将在夜间进行。” “明天晚上?”路明妃闻言愣了一下,“这么快?明天就要下海……不对,下深渊了?” “时间确实比较紧张。”源稚生也承认这一点,不过这就是日本分部的常态。 “我们以科学考察的名义,向海事局申请了临时禁航。目标海域位于繁忙的航线上,所以,最好速战速决。”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路明妃还是觉得有点突然。她蔫头耷脑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啊……这么快……我还没来得及和我的网友奔现呢……” “我清单上还有几张纸的东西没买。”恺撒几乎同时开口。 “我想去一趟浅草寺。”楚子航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听说那里的御守种类比较全。” 路明妃和恺撒同时扭头看他。 楚子航面不改色,补充道:“听说那里是东京最古老的寺庙。既然来了,想去看看。” 源稚生:“……” 他看着眼前这三位好不容易正经一点的家伙,转眼间一个惦记着要和网友奔现,一个想着购物,一个要去观光…… 他感觉自己可能还是高估了这群二百五。 尤其是路明妃。前一刻还因为担心潜水器安全而脸色发白,后一刻就开始遗憾没见到网友?在这种生死任务前夕,她惦记的居然是网友?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路明妃身上,忽然问道:“路小姐要见的这位……网友,是很重要的人吗?” 路明妃点点头,表情有点认真:“嗯!当然很重要!他们都超好的!还说到时候要一起去秋叶原!” 她越说越觉得这事不能耽搁:“要是明天真的掉进海沟里爬不上来了,我连他们面都没见过,岂不是只能给他们留遗言了?那也太惨了!还没见到真人,没说一句‘很高兴认识你’,最后一句话可能就是‘抱歉,我们下辈子再见’……” 路明妃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自己都打了个寒颤,然后猛摇头:“不行不行!这种剧情太狗血了!写出这种剧本的作者会被愤怒的读者寄刀片的!绝对会被暗杀的!” 出乎意料的,源稚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第220章 我们一起去见sakura “那么,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今天的会面就到此为止,我还有要事。祝各位在东京度过愉快的一天。”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对宫本志雄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出口,很快消失在悬架那个转角处。 樱立刻上前一步,对路明妃三人微微躬身:“三位专员,车已经准备好了,会送各位返回下榻的酒店。如果还有其他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路明妃站在原地,看着源稚生离开的方向,有点困惑地眨了眨眼,小声对旁边的楚子航说: “楚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源局长刚才最后那句话,声音听起来好像……有点高兴?” 是错觉吗?因为得知他们明天就要去送死,所以心情变好了? 不对啊,源稚生不像是那种人。那是……为什么? 楚子航也望着那个方向,闻言收回目光,看向路明妃,摇了摇头:“没注意。” 他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路明妃身上,确实没太留意源稚生语气里那点细微的变化。 恺撒倒是听到了,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也许这位他只是单纯觉得,终于能把我们这群麻烦送走了,所以松了一口气?” 路明妃:“……” 虽然觉得恺撒师兄说得很有道理,但听起来怎么这么让人不爽呢! “各位专员,车已经备好,这边请。” 樱适时地上前,打断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三人坐上各自的车,驶离了源氏重工。路明妃坐在车里,给象龟和绘梨衣都发去了面基邀请。 发完消息,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入云的铁黑色大楼。 ———————————— 源氏重工。 源稚生在对话框里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字:好。 他刚刚按熄屏幕,电梯门就在面前打开,轿厢内是早已在此等候的乌鸦和夜叉。 “少主。” 乌鸦和夜叉同时微微躬身。 “嗯。” 源稚生应了一声,走进电梯,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微微阖眼。 他脸上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淡去了些许,嘴角微微上扬,眉心也舒展开来。让常年跟随他的乌鸦和夜叉,敏锐地察觉到了少主心情似乎算得上不错。 “去绘梨衣那里。”源稚生睁开眼,吩咐道。 “是。”乌鸦立刻按下对应的楼层按钮。 电梯继续上行,前往源氏重工守卫最森严的区域之一。 短暂的沉默后,源稚生忽然开口,说出的话却让乌鸦和夜叉都愣了一下。 “安排一下。我稍后要带绘梨衣出去一趟。” “出去?”乌鸦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和旁边的夜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夜叉更是没忍住,小声提醒:“少主,今天……好像不是上杉家主外出放风的日子。” 出于对绘梨衣身体状况及可控性的考虑,她离开那座“保护”她的和室,前往外界的机会是严格限定和计划的。 下一次外出,应该还在几天后。 “我知道。”源稚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但绘梨衣昨天刚注射过新的稳定血清,目前的监测数据很平稳,出去一天,不会有事。” “而且我会在旁边陪着。”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 “她们……期待今天,已经很久了。” 乌鸦和夜叉再次对视。 他们知道“她们”指的是谁——绘梨衣,以及那位少主在网络上结识、被上杉家主视为唯一朋友的神秘网友。 少主似乎对那位网友也颇为重视,甚至……有些特别。 难道少主突然决定提前带绘梨衣小姐出去,是和那位网友有关? 两人心思急转,但没有多问。少主的决定,他们只需要执行。 “是!明白了!”两人齐声应道,夜叉更是摩拳擦掌,“少主您说,去哪?要清场还是……” “不用太夸张。”源稚生打断了夜叉大动干戈的提议,“去秋叶原。你们安排足够的人手,混在人群里,注意保持距离,随时待命就行。不要打扰我们……和她。” 他说“我们”的时候,语气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妙的停顿,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秋叶原?那个宅男圣地? 乌鸦眼皮跳了跳,那地方人流密集,确实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清场,不过只是便衣潜入还是很容易的。 他立刻点头:“是!我立刻去安排,保证万无一失!” 电梯停稳,门向两侧滑开。 源稚生迈步走了出去,乌鸦和夜叉在身后低声快速布置着安保事宜。 他的脚步比平时略显轻快。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的嘴角轻轻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抿平。 没过多久,源稚生先是来到一扇厚重的大门前,输入密码,然后才走到一扇木门前,敲响了门。 门内,一个少女正安静地坐在巨大的屏幕前,屏幕上正放着动漫。 听到敲门声,她按下暂停键,“噔噔噔”跑去开了门。 看见是源稚生,她拿起放在手边的小本子和笔,低头,认真地写下几个字,然后举起本子。 【哥哥,是来接绘梨衣,去见SakUra的吗?】 源稚生看着那行字,点了点头。 “嗯,来接你了。” 他低着头说道,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带你去秋叶原,我们一起去见SakUra。” —————————— 午后的秋叶原,人潮涌动。 五光十色的招牌,琳琅满目的手办和海报,穿着各式COS服、抱着大包小包的阿宅们穿梭其中。 路明妃像一尾游进珊瑚丛的小鱼,好奇又有点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 她拒绝了樱安排的“观光陪同”,坚持要自己出来逛逛。 毕竟,见网友这种事,带个黑道人士在旁边跟着,感觉怪怪的。 她手里捧着一小束在路边花店买的白色洋桔梗,花瓣洁白,带着清新的香气。 这是她和绘梨衣约好的暗号。 第221章 你是sakura吗? 起因是她前阵子给绘梨衣安利了《犬夜叉》,对方看完后,给她发了一长串话表达对巫女桔梗的喜爱。 路明妃就提议,那见面的时候,我们都带一束桔梗花吧,白色的桔梗花。 走着走着,路明妃在一家装饰得很有异域风情的精品店橱窗前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挂着一张藤编的捕梦网,做工精致,下面缀着小小的彩色贝壳和几片轻柔的、水滴形状的白色羽毛,在灯光下显得神秘而美丽。 她忽然想起,绘梨衣曾经在聊天里说自己有时候会做不好的梦,路明妃问她做的什么梦,她说是很不好的梦。 在路明妃几番追问之下,绘梨衣才告诉她是梦到自己被正义的奥特曼杀死,路明妃一开始完全摸不着头脑。 毕竟梦见奥特曼不应该是被正义的奥特曼保护的那一方吗?怎么会被奥特曼杀死? 后来路明妃才了解了一些资料之后才知道,绘梨衣大概是一个很少见的怪兽爱好者,她看奥特曼的时候总是喜欢代入怪兽的视角。 这样看奥特曼不是纯纯恐怖片吗! 路明妃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说些“梦都是反的”之类的废话。 后来,路明妃就给她推荐了很多很多别的动漫,《犬夜叉》就是其中之一。 善良的半妖犬夜叉虽然一时被人们误解,但他最终会获得朋友,爱人和亲人。 她希望绘梨衣能把自己代入犬夜叉。 毕竟哪怕是不容于世的半妖,在这世界上,也会有人爱他的。 后来绘梨衣就很少再提提起自己做噩梦的事了,不过路明妃还是衷心地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天天做美梦。 也许……这个捕梦网能有点用?至少是个心意。 路明妃推门走进店里,买下了那张捕梦网。 店员用印着樱花图案的纸袋仔细包装好。 付钱的时候,路明妃又瞥见柜台旁边挂着一排手工编织的小挂件。 其中有一个是用深绿色和褐色棉线编成的、憨头憨脑的小乌龟,龟壳上还用金线绣了个小小的“寿”字。 路明妃:“……” “公平起见,见面礼要准备双份才行……” 路明妃嘀咕着,顺手把那个小乌龟挂件也买了下来,一起塞进了纸袋。 拎着装有礼物的纸袋走出精品店,路明妃站在街边,有点茫然地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图,又看了看周围几乎长得一样的动漫商店招牌,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约定的具体碰面地点好像就是这附近,但是她一直没有看到人,难不成她又迷路了? 就在路明妃准备硬着头皮再问一次路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对面。 那里有个卖软冰淇淋的小摊,色彩缤纷的招牌旁边是一根电线杆,杆下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穿着红白二色的巫女服,样式古典而精致,红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她怀里抱着一个硬壳的素描本一样的小本子,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歪着头,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种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茫然。 像一只不小心闯入人类集市、迷了路的、漂亮又脆弱的小鹿。 秋叶原出COS的人太多了,巫女服也不算稀奇。但让路明妃瞬间怔住、几乎移不开眼的,是那个女孩的脸。 那张脸……和诺诺师姐,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同样的明艳夺目,同样的五官精致,只是线条比诺诺更加柔和一些,少了几分诺诺那种与生俱来的、带着攻击性的张扬美丽,多了几分不谙世事的纯净。 可路明妃几乎立刻就否定了“这是诺诺”的想法。 诺诺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诺诺的眼神总是明亮的、狡黠的、带着看透一切的锐利,或者偶尔流露出慵懒和不耐烦,但绝不会是这样……空茫的,带着点不知所措的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师姐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巫女服?不可能。 可是……长得这么像,万一……万一是师姐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或者是什么远房表亲? 师姐家里好像挺复杂的,有点亲戚流落在外好像也不是不可能?路明妃的脑洞开始不受控制地狂奔。 而且,那个女孩看起来真的很孤单,很……需要帮助的样子。 她就那么站着,与周围喧嚣的一切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路明妃那颗助人为乐的心,又开始不安分地跳动起来。 就算不是师姐的亲戚,看到一个长得这么像师姐、又显得这么无助的女孩子站在路边,她也做不到视而不见啊! 万一真是迷路了怎么办?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脑子里两个小人疯狂打架,一个说“别多管闲事万一人家是在搞COS呢!”,另一个说“万一人家真的迷路了呢?那可是长着师姐脸的女孩子啊!能帮就帮!” 最终,后者以压倒性优势胜出。 路明妃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纸袋和花束,穿过汹涌的人流,朝着那女孩走去。 她在女孩面前大约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有点紧张地清了清嗓子,用她带着奇怪口音的日语磕磕巴巴地开口: “あの…すみません、迷子ですか?”(那个…不好意思,你是迷路了吗?) 听到声音,穿着巫女服的女孩缓缓抬头,目光落在了路明妃脸上。 那双眼眸是漂亮的暗红色,像最纯净的红宝石。 当她的视线聚焦在路明妃脸上时,原本空茫的眼睛,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平静湖面,瞬间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然后,在路明妃有些无措的注视下,女孩的脸上,一点点地,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眼睛里仿佛一瞬间汇聚了所有阳光。 女孩低下头,快速翻开一直抱在怀里的小本子,从巫女服的宽大袖口中摸出一支笔,在本子上“唰唰”地写了起来。 这女孩……不会说话吗? 看见她的表现,路明妃心头一涩。 写完后,女孩儿将本子举高,正面朝向路明妃。 白色的纸页上,是工整又带着点稚拙笔触的字迹,用的是日文,但路明妃看懂了。 上面写着: あなたはSakUraですか?(你是SakUra吗?) 第222章 你以为是什么 “え、えぇ?!”(诶,诶——?!) 路明妃看着本子上那行字,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的白色桔梗花差点掉地上。 SakUra?真的是在叫她?她的网名就是“SakUra”!知道她这个网名,还约在秋叶原见面的,只有…… 她心脏砰砰直跳,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巫女服、长得酷似诺诺却气质截然不同的女孩,声音因为激动和不敢置信而有些发颤,试探着用日语问: “……えり…えりい?”(绘……绘梨衣?)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对方口中念出,女孩那双眼眸更亮了,就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暗红宝石,让人忍不住把目光落到她身上。 绘梨衣用力地、重重地点了几下头,柔软的红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快速翻开新的一页,又“唰唰”地写起来,然后再次举起本子。 SakUra,すごい!(SakUra,好厉害!) 路明妃看着那行字,又看看女孩开心的笑脸,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也烟消云散了。 真的是绘梨衣!她真的见到绘梨衣了! “太好了!终于见到你了,绘梨衣!” 路明妃也忍不住笑起来,把一直捧着的白色洋桔梗分了一半递了过去,有点不好意思,“这个,给你。我们说好的,桔梗花。” 绘梨衣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几只洁白的花朵,低头轻轻嗅了嗅,然后抬起脸,对路明妃露出一个比刚才更加柔软、带着欢喜的笑容。 她空着的手在本子上快速写了什么,举起来: きれい。ありがとう、さくら。(好漂亮。谢谢,SakUra。) “不客气!” 路明妃摆摆手,然后又想起什么,探头朝绘梨衣身后和左右看了看,“那个……绘梨衣,你是一个人来的吗?你哥哥象龟呢?他没和你一起吗?怎么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 提到“哥哥”,绘梨衣眼睛弯了弯,举起本子: 兄さん、アイスクリームを買っています。(哥哥,在买冰淇淋。)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向不远处那个冰淇淋小摊。 路明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有点眼熟的高挑背影,正站在冰淇淋摊前。 风衣的口袋里插着几枝白色的洋桔梗。 那人似乎刚付完钱,从老板手里接过了三支奶白色的香草冰淇淋。 然后,他转过了身。 路明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黑色长风衣,狭长的眼眸,略显阴柔的脸庞,挺拔的身姿……还有那张她今天早上才见过、刚刚在源氏重工分别的脸。 源稚生?! 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蛇岐八家少主,源稚生?! 他怎么会在这里?! 源稚生显然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了一下,那双细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迈步朝她们走来,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散步遇到了朋友。 喂!谁家好人在后院散步散到秋叶原啊! 他先走到绘梨衣身边,很自然地将其中一支冰淇淋递给她。绘梨衣开心地接过,另一只手还宝贝似的抱着那束桔梗花。 然后,源稚生转向了依然处于石化状态的路明妃,将另一支冰淇淋递到了她面前: “吃吗?香草味的。” 路明妃呆呆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过了那支凉丝丝的冰淇淋。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她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 “局、局长师兄?!” 她看看源稚生,又看看正小口舔着冰淇淋的绘梨衣,再看看源稚生风衣口袋里的桔梗花,脑子里那团乱麻终于“啪”地一下,接上了某根线,但接上的瞬间就短路冒烟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我、我就是出来见个网友!绝对没有打算买机票连夜逃跑!真的!我对天发誓!” 路明妃语无伦次地解释,“你、你不用这么……亲自来跟踪我吧?!” 难道日本分部对本部专员的监控已经严密到这种程度了?!连网友面基都要局长亲自出马盯梢?! 源稚生看着她那副明明在解释,但是一脸被抓了现行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为什么有人能连实话都能说的像瞎话呢? 然后,他脸上的平静,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缓缓化开成了一个很浅的笑容。 他朝着路明妃,伸出了那只空着的手,同时开口说道,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源稚生看着路明妃的眼睛,“你好,SakUra。我是‘象龟’。” 他顿了顿,补充了全名:“源稚生。” 路明妃:“……” 她张着嘴,手里举着的冰淇淋尖尖因为她的石化而开始微微融化,一滴乳白色的液体顺着蛋筒边缘滑落,“啪嗒”一声,滴在了地上。 象龟。 源稚生。 一个是日本分部的执行局局长,蛇岐八家的少主。 一个是梦想去天体海滩卖防晒油,被她推测为颓废的中年大叔的象龟。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家伙,居然是同一个人?! 路明妃看看源稚生伸出的手,又看看他平静的脸,再看看旁边安静吃冰淇凌的绘梨衣…… “你……你真是象龟?”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问。 “如假包换。” 源稚生收回了手,似乎并不介意她的失态,自己也咬了一口冰淇淋,“需要核对一下我们的聊天记录吗?我说过的,会来替你接机。” “不、不用了!” 路明妃脸一红,赶紧摆手。 和网友的聊天总会比现实里更肆无忌惮几分,但是要是知道这个网友其实就是你身边的朋友…… 震惊一下就算了,拿出聊天记录来比对就是真的社死了。 “所以,” 路明妃舔了一口冰淇淋压惊,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局长师兄你之前说的‘有要事’,就是……来秋叶原?” 她还以为是什么黑道火拼、下海屠龙、或者跟其他家族谈判之类生死攸关的大事呢! “不然呢?” 源稚生反问道,也学着她的样子,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姿态是难得的放松,“你以为是什么?” 第223章 很漂亮,从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觉得 “呃……” 路明妃也说不上来,挠了挠头,“起码是……那种很厉害、很危险、需要动刀动枪的大事吧?” 源稚生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里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有点自嘲,又有点无奈。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着秋叶原熙熙攘攘的人流,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听说过‘孤独的乔治’吗?” “啊?” 路明妃茫然地摇摇头,“谁?新出的游戏角色?” “不是。” 源稚生目光放远,声音平缓地叙述,“乔治,是世界上最后一只平塔岛象龟。它被发现后,被带到了国家公园保护起来。科学家和保育人员都认为,它的第一要务是为了留下基因,不断地繁殖后代,延续种族。他们为它找来其他亚种的雌龟,为它营造最好的环境。” 他顿了顿,咬下一口融化的冰淇淋。 “可乔治自己呢?它可能什么都不想要。它可能只是想离开那个被保护起来的国家公园,爬回加拉帕戈斯群岛,爬回当年它出生的那个小水坑,安安静静地,在水坑里打几个滚。” 路明妃眨了眨眼,努力消化了一下这个故事,然后诚实地说:“……听不懂诶,局长师兄。” 这跟秋叶原和黑道老大有什么关系? 源稚生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回答,他转回头,继续看着前方,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很淡的自嘲。 “管理黑道,处理家族事务,带领执行局,是源家家主、蛇岐八家少主的工作。” 他缓缓地说,“而我自己的愿望,只是想去法国南部的天体海滩,找个地方卖防晒油,然后混吃等死。” 路明妃:“……” 她看着源稚生用那张脸说着“想去卖防晒油”这种话,又想想他“象龟”的ID,再想想“孤独的乔治”…… 最后路明妃只憋出一句:“哇……局长师兄,知道你就是象龟之后,再听你这个梦想,感觉好……割裂啊。” 一边是沉重的家族责任和黑道权柄,一边是晒太阳卖防晒油的终极宅男梦想,这反差也太大了! “所以,” 源稚生低头看着手里快吃完的冰淇淋,声音更轻了,“这就是宿命啊。” “什么意思?” 路明妃还是不懂,完全没跟上他的思路。 “没什么。” 源稚生摇摇头,没有解释,只是说,“我只是想说,所以,我的要事,不一定是管理黑道或者打打杀杀。对我而言,可能更重要的是……找到属于我自己的那个水坑,哪怕只是在里面打几个滚。” 他看向路明妃:“比如,今天陪绘梨衣出来,见见我们的朋友,在秋叶原逛逛,吃个冰淇淋。这对我来说,就是很重要的事。” 路明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虽然不太明白源稚生那些关于乔治和水坑的隐喻,但她能感觉到,面前这个看起来冷静强大的局长师兄,内心似乎背负着很重的东西,也有着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的、简单到有点可笑的愿望。 “哦……那,” 她想了想,很真诚地说,“祝稚生师兄你……早日梦想成真吧!” 她下意识地,没有叫“局长师兄”,也没有叫“源局长”,而是叫了“稚生师兄”。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源稚生听到这个称呼,神色微怔,脸上的沉郁之色似乎也消散了些。 他看了路明妃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路明妃忽然觉得,也许“源稚生”这个名字里,“稚生”这两个字,才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部分。 “源”是家族,是责任,是宿命。 而“稚生”,大概才是那个想去法国卖防晒油,想在自己水坑里打滚的、真实的象龟。 “对了!” 路明妃想起自己买的礼物,赶紧把手里拎着的纸袋拿过来,先拿出那个装着捕梦网的精致纸袋,递给绘梨衣。 “绘梨衣,这个是送给你的。捕梦网,挂在床头,据说可以把不好的梦都抓住,只留下好梦哦!” 她努力用简单的日语加上手势解释。 绘梨衣好奇地接过袋子,往里看了看,又抬头看看路明妃,然后快速在本子上写: ありがとう、さくら!(谢谢,SakUra!) 她的笑容干净又明亮。 接着,路明妃又拿出那个装着乌龟挂件的小盒子,有点不好意思地递给源稚生: “呃……这个,是给你的,稚生师兄。见面礼……嗯,祝你……像乌龟一样长寿?” 说完,路明妃才后知后觉这个祝福好像不是很合适。 不过长命无衰大概是她对每个好友的期望,毕竟不知道是不是受她的衰气浸染,她认识的朋友诸如老唐夏弥之类,都只能离开这个世界去小位面里躲着。 不过总归,活着就好。活下来,才有更多的可能性。 源稚生接过那个小盒子,打开,看着里面那个憨头憨脑的深绿色乌龟挂件,龟壳上的“寿”字在秋叶原的霓虹灯下微微反光。 他盯着那个小乌龟看了好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谢谢。” 他说,把盒子合上,很自然地放进了风衣口袋,“我很喜欢。” 路明妃看着他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偷偷松了口气。 “其实,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啦。”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递出剩下的桔梗花。 源稚生接过她递来的花朵,大概是握在手中久了,他恍惚能感觉到上面还残留着少女的温度。 他把花轻轻握在手里,仿佛像是牵住了少女的手。 “很漂亮。”他轻声说,把自己衣袋里的花递给路明妃,“第一次见到就这么觉得。” 他语焉不详,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说花,还是在……说人。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绘梨衣就一直乖乖地站在源稚生身边,一只手抱着桔梗花和礼物袋,另一只手小口小口地吃着冰淇淋,安静地看着路明妃和源稚生交谈。 此刻,她又举起小本子,给路明妃看上面新写的一行字,字迹工整,带着满满的开心: さくらに会えて、とてもうれしいです!(能见到SakUra,真的非常高兴!) 路明妃看着那行字,心里软成一片,也用力点头:“嗯!能见到绘梨衣!我也超级高兴!” 第224章 打工皇帝 三人顺着秋叶原的主街慢慢往前走,路明妃发现越往里走,街道两边的店铺招牌越发花哨,穿着各式女仆装、戴着猫耳发箍的小姐姐也越多,站在店门口用甜得发腻的声音招揽客人。 但让她惊讶的是,耳边飘过的对话,居然大半是中文! “姐妹!这家的痛T打折!买三件送海报!” “等等我!我去那边拍个照!这个初号机立像好帅!” “老板,这个手办是再版还是初版?” 路明妃左看看右看看,有点恍惚。她拉了拉旁边源稚生的袖子,压低声音问: “稚生师兄,这里……真的是秋叶原吗?我怎么感觉像是进了国内的动漫展,或者……唐人街?” 这中文浓度也太高了吧!说好的日本宅男圣地呢? 源稚生似乎对这种场景习以为常,淡定地说:“最近几年,来秋叶原购物和游玩的中国人确实很多。很多店铺也专门雇佣会说中文的店员。” 不一会儿,他们拐进一条以电器和数码产品为主的街道——路明妃想买个便携相机。 走进一家看起来种类挺全的店铺,刚用中文问了句“请问有比较适合新手、拍照好看的相机吗”,还没等源稚生翻译,柜台后面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小哥就眼睛一亮,用中文热情回应: “哎妈呀!妹子中国人啊?早说啊!来来来,哥给你推荐几款,保准性价比高,拍人像嘎嘎好看!” 路明妃:“……” 她瞬间有种回了老家电子城的错觉。 “你……你是东北人?” 路明妃忍不住也用中文问。 “那必须的!我沈阳的!” 小哥一拍胸脯,笑得见牙不见眼,然后打量了一下路明妃,“妹子你南方的吧?我一猜就是,我认识的南方姑娘都跟你似的,娇娇小小的,秀气!” 路明妃干笑两声,心想这地图炮开的。 “所以……秋叶原的店员,很多都是中国人?” “何止秋叶原啊!” 小哥一边麻利地拿出几款相机给她看,一边侃大山。 “妹子,我跟你说,现在你出国旅游,你就是去冰岛看极光,那开民宿的、搞旅游的,说不定也是咱中国人。咱们同胞,那真是遍布全球!这叫啥?这叫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咱中国人打工!” 路明妃肃然起敬,双手接过对方递来的相机:“……受教了。这何尝不是一种打工皇帝。” “实话实说嘛!” 小哥很健谈,“看在都是中国人的份上,哥给你打八折!再送你个原装相机套,贴心不?” 路明妃被他的热情感染,也没多讲价,很快挑中了一款操作简单、颜值不错的微单。 付钱的时候,小哥还现场简单教了她几个基本操作。 “来,试试!给你朋友拍一张!” 小哥鼓励道。 路明妃端着新相机,有点笨拙地调整角度,对准了正安安静静站在店门口、好奇地透过玻璃窗看外面手办橱窗的绘梨衣。 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少女站在秋叶原霓虹闪烁的背景下,有种奇异的和谐与美丽。 “绘梨衣!看这边!” 路明妃喊了一声。 绘梨衣闻声转过头,看到路明妃举着相机,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路明妃赶紧按下快门。 “咔嚓。” 相机里的第一张照片诞生。 画面里的绘梨衣笑容干净,背景是模糊的动漫招牌和霓虹灯光。 “拍得挺好!” 小哥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竖起大拇指,“妹子有天赋!来,我教你,这个是翻转屏,你们可以用来自拍,拍照可以比个耶,更活泼!” 他对着绘梨衣做了个剪刀手的手势。 路明妃现学现卖,跑过去给绘梨衣看照片,然后比划着剪刀手:“绘梨衣,拍照的时候,可以这样——‘耶’!” 绘梨衣看看照片,又看看路明妃的手势,学得很快,也举起手,比了个很标准的剪刀手,对着路明妃的镜头,再次露出笑容。 这次她们是自拍,两个人亲亲密密地靠在一起,傻气地比着剪刀手,一起看向镜头里的彼此。 “咔嚓。” 路明妃又拍下一张。 这次照片里的绘梨衣,除了笑容,还多了点孩子气的俏皮。 有了相机,行程似乎更有趣了。路明妃拉着绘梨衣,一路走一路拍。 拍橱窗里夸张的手办,拍路上穿着奇装异服的行人,拍源稚生无奈地站在一堆等身大抱枕前,拍她们俩对着扭蛋机许愿。 走到一条相对安静些的岔路,路边居然有几株早开的樱花树,粉白色的花瓣在傍晚的风中簌簌飘落。 “这里这里!绘梨衣,稚生师兄,你们站到树下,我给你们拍一张!” 路明妃眼睛一亮,指挥道。 绘梨衣很听话地走到樱花树下,仰头看着飘落的花瓣。 源稚生顿了顿,也走了过去,站在绘梨衣身边,侧头看着她,眼神柔和。 路明妃蹲下来,找好角度。 画面里,穿着黑风衣的青年和红白巫女服的少女站在飘舞的樱花雨中,一个沉静,一个纯净,构成一幅极其美好的画面。 “咔嚓。” 拍完照,路明妃跑过去给两人看效果,非常满意。 正要说什么,一阵风起,樱花纷落,她轻轻抬手,一片花瓣恰好落在她摊开的手心里。 路明妃看着掌心那枚柔软的花瓣,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说: “你们知道吗?樱花花瓣飘落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哦。” 绘梨衣没听懂,疑惑地看向路明妃,又看看源稚生。 源稚生很自然地用日语翻译给她听:“さくらんぼの花びらが落ちる速度は、毎秒5センチメートルだそうです。”(樱花花瓣飘落的速度,据说是每秒五厘米。) 这一路基本都是这样。 路明妃的日语仅限于简单问候和购物,绘梨衣则只用文字交流,源稚生就自动担任起了翻译官的角色,精准地在中文和日文之间切换,让两个女孩的聊天毫无障碍。 绘梨衣听了翻译,若有所思,然后低头在小本子上快速写字,举起来给路明妃看: 絵梨衣はSakUraがいつまでも枯れないように!(绘梨衣希望SakUra永远不要凋落!) 第225章那你的弟弟呢? 路明妃愣了一下,随即讪笑着摆手:“啊哈哈,我说的是樱花(SakUra)的花瓣啦,不是我啦。” 虽然她的网名也是SakUra。 她挠挠头,又说:“对了,绘梨衣,你还不知道我的真名吧?我叫路明妃哦。” 她简单介绍道。 绘梨衣眨眨眼,认真地在本子上写:上杉絵梨衣です。(我是上杉绘梨衣。) 路明妃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然后她忽然想到什么,凑近源稚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问: “诶?稚生师兄,绘梨衣不是你妹妹吗?怎么不跟你姓源,姓上杉啊?” 她一直默认绘梨衣是源稚生的亲妹妹。 源稚生看了她一眼,平静地回答:“绘梨衣不是我的亲妹妹。她是政宗先生的孩子,原本应该姓橘。但因为上杉家没有合适的继承人,所以让她继承了上杉家的姓氏。” “橘政宗的孩子?!” 路明妃眼睛瞬间瞪大,音量不自觉地提高,又赶紧压下去,满脸写着不可能! 那个虽然看起来温文尔雅,但总让她感觉像毒蛇的老头,能生出绘梨衣这样纯净漂亮的红发小美人?这基因突变也太大了吧?!她完全无法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她狐疑的目光在源稚生和绘梨衣之间来回扫视,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路明妃脑子里冒出一个更惊悚的猜测,小心翼翼地问: “那……稚生师兄你……也是政宗先生的孩子?因为源家没人了,所以让你姓源?”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远处飘落的樱花,声音低沉了一些: “源家是蛇岐八家中最古老的家族之一。曾经,家族里的人都以为源家的血脉已经断绝了。直到后来……他们从山里,找到了我和我的弟弟。” “诶?!” 路明妃更疑惑了,“所以……你也不是橘政宗亲生的?你也不知道你亲生父母是谁?” “嗯。” 源稚生应了一声,语气没什么波澜,“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也……从未见过他们。” 路明妃听得有点懵。所以源稚生和橘政宗没有血缘关系?是被“找到”然后冠以源姓的?那他和绘梨衣也不是亲兄妹? 可是……她看看绘梨衣,又看看源稚生。 虽然发色瞳色完全不同,绘梨衣是红发红眼,源稚生是黑发黑眼,但两人的脸部轮廓,却隐隐有那么一点说不出的相似。 “真的不是亲兄妹吗?” 路明妃忍不住小声嘀咕,“可我总觉得你们俩长得有点像诶……” 源稚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不是。” 路明妃“哦”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他刚才话里的另一个重点。 “诶,对了,你刚才说家族的人找到了你和你的弟弟,那你弟弟呢?我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也没见过?” 路明妃好奇地问。 有个弟弟的话,应该也是蛇岐八家的重要人物吧?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身边的空气似乎骤然冷了一下。 第226章女仆装!! 源稚生停下了脚步。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打碎的水面,露出下面空茫的底色,握着那束桔梗花的手也不禁收紧了些。 不知道想到什么,源稚生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我的弟弟……”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路明妃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问错了话。 “……已经变成了鬼。” 源稚生的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带着沉重的冷,仿佛冬夜里的血,“我没有弟弟了。” 路明妃心里“咯噔”一下。 鬼?难不成稚生师兄的弟弟是已经魂归天外了?年纪轻轻的…… 路明妃心头一紧,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非常不该问的问题,触碰到了对方心底最深的伤疤。 她手足无措地看着源稚生晦暗的侧脸,脑子里拼命想着该怎么把这个沉重的话题带过去。 “对、对不起!” 路明妃赶紧先道歉,手足无措,“我不知道……我不该问的……” 她慌乱的视线四处乱飘,忽然定格在街角一家装饰得粉嫩可爱、门口站着穿蕾丝边女仆装小姐姐的店铺招牌上。 “那个!我们去试试那个吧!” 路明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指着那家女仆咖啡厅,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试图用夸张的语气驱散凝滞的气氛。 “是女仆餐厅诶!我之前只在动漫里看到过!还从来没进去过呢!听说里面的蛋包饭可好吃了,还会用番茄酱画笑脸!绘梨衣,你想不想去试试?” 她看向绘梨衣,试图寻求盟友。 绘梨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那些穿着可爱裙装的女仆,眼睛微微睁大,露出明显感兴趣的神色。 她用力点点头,在小本子上写:行きたい!(想去!) 两双亮晶晶的、带着期盼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源稚生。 源稚生从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郁情绪中抽离出来,他沉默了两秒,看着眼前一个满脸写着“我想去玩”,另一个则一脸“对不起我错了拜托我们换个话题吧”的少女。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好。” 源稚生很轻地点了下头,算是为刚才的话题画上句号,也接住了路明妃笨拙递出的台阶。 算了,陪她们进去坐坐吧。 反正……乌鸦和夜叉他们,应该已经把周围都检查过,安排妥当了。 “走吧,我们去试试。” ———————————— “欢迎光临,主人!大小姐!” 穿着缀满蕾丝和蝴蝶结的粉白色女仆装、头戴猫耳发箍的店员小姐,用甜得能滴出蜜的声音在门口迎接。 店内光线是柔和的暖黄色,墙壁贴着各种可爱的卡通贴纸,空气中飘着甜甜的奶油和咖啡香气。 源稚生脚步顿在门口,看着眼前这片粉嫩到令人眼晕的景象,开始思考答应她们俩进来是不是个错误的选择。 路明妃倒是很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对绘梨衣说:“看!真的和动漫里一样诶!” 绘梨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对穿着可爱裙装的女仆们和那些装饰华丽的甜点模型产生了浓厚兴趣,在本子上写:かわいい!(好可爱!) 几人被女仆引领到一个靠窗的、有布艺沙发和小圆桌的卡座。 他刚坐下,一位笑容甜美的女仆就递上了菜单,并热情地介绍: “主人,我们今天有特别活动哦!只要点特定的套餐,就可以体验一日女仆换装,我们提供服装和简单的造型,还可以拍照留念!请问主人和大小姐们有兴趣吗?” 路明妃的眼睛“唰”地亮了,看向绘梨衣。 绘梨衣显然也被“换装”和“拍照”吸引了,期待地看向路明妃,又看看源稚生。 源稚生:“……” 他只想安静地吃完这顿气氛过于甜腻的饭,然后带她们离开。 “体验!我们要体验!” 路明妃已经替他回答了,举手报名,然后对绘梨衣说,“绘梨衣,我们一起去换衣服吧?穿女仆装拍照!” 绘梨衣用力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一个大大的:うん!(嗯!) 于是,在源稚生还没完全理解“一日女仆体验”具体意味着什么的时候,路明妃和绘梨衣就被两位热情的女仆姐姐带去了后面的更衣室。 源稚生独自一人坐在卡座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水杯壁。 周围是其他客人愉悦的谈笑声,女仆们元气十足的“欢迎回来,主人!”问候声,以及节奏轻快的动漫歌曲。 他仿佛误入了某个他永远无法理解的平行世界。 源稚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一下明天晚上下潜任务的细节,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此刻正兴高采烈去换女仆装的女孩。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明明看起来又怂又容易慌,但在某些方面,直觉又敏锐得吓人。 而且,似乎总能轻易打破他惯常的节奏。 就在他思绪飘忽的时候,更衣室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女仆们压低的笑声。 然后,他听到了路明妃有点不好意思的声音:“那个……这样真的可以吗?会不会有点奇怪?” “不会不会!非常适合您呢,大小姐!非常可爱!” 女仆的声音充满肯定。 接着,是两人牵着手走出来的细微脚步声。 源稚生下意识地抬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然后,他的动作,连同他脑海里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在那一刻,彻底定格了。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放缓。窗外秋叶原街头的喧嚣车流、店内嘈杂的人声笑语、背景轻快的音乐……所有声音都潮水般褪去,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了那两个从暖黄灯光中走出来的身影。 绘梨衣走在前面,她被换上了一条浅粉色的、裙摆蓬松的经典款女仆装,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发带,点缀着同色的蝴蝶结。 第227章秒速五厘米 她似乎有点不习惯这身装扮,走路的姿势比平时更拘谨一些,但眼睛亮亮的,脸颊也因为兴奋而泛着淡淡的粉色。 而在绘梨衣身后半步,被一位女仆姐姐轻轻推着肩膀走出来的,是路明妃。 她也换上了一身女仆装,是简洁的蓝白色调,白色的荷叶边围裙系在深蓝色的连身短裙外,裙摆下是白色的长袜和黑色的圆头皮鞋。 她的头发被女仆们简单地打理过,柔顺地披在肩头,鬓边别了一个小小的、同色系的蝴蝶结发卡。 大概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她看起来很不自在,双手有些无措地抓着围裙的边缘,眼神飘忽。 她微微低着头,被绘梨衣拉着,一步一步地,朝着他坐的位置走过来。 源稚生握着水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看着那个穿着蓝白女仆装朝他走来的女孩。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棵樱花树下。听到她仰起脸,轻声说的那句话: ——“樱花花瓣飘落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哦。” 此刻,源稚生真的看到了。 那朵带着温度的、鲜活的、会笑的、会害羞的…… “SakUra”。 正朝着他的方向,一步一步地靠近。 秒速五厘米。 一种完全陌生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击中了他。 那种悸动。 仿佛另一种宿命,如樱花飘落般,降临到他身上。 源稚生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路明妃被绘梨衣拉着,终于走到了他的桌前。 路明妃抬起眼,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扯着裙摆,莫名地有些不自在:“怎么一直看着我?很奇怪吗?” 绘梨衣也抬起头,期待地看着源稚生,想知道哥哥的评价。 源稚生看着眼前这两双眼睛——一双清澈见底写着高兴,一双躲躲闪闪藏着期待——他喉咙微微动了动。 片刻的沉默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很好看。” 源稚生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路明妃身上:“像花一样。” 路明妃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她抬起头,对上源稚生的视线。 那双曾惊艳她的眼睛,此刻映着店内暖黄的灯光,也映着她的身影。 她赶紧移开视线,小声嘟囔:“谢谢……那就好……” 绘梨衣则开心地在本子上写:兄さんも、似合うと言ってくれた!(哥哥也说适合了!) 然后她勾了勾路明妃的小拇指,指指旁边专门布置的、挂着蕾丝窗帘和摆满毛绒玩具的拍照角落,意思很明显——去拍照! “啊,对,拍照拍照!” 路明妃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也没心思细究,只拉着绘梨衣往拍照角那边走去。 源稚生坐在原位,看着那两个穿着女仆装的女孩在镜头前,比着剪刀手,被摄影师逗得露出笑容。 他缓缓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杯壁,指尖残留着冰水的凉意。 —————————— 在女仆咖啡厅里,路明妃和绘梨衣其实没怎么动那份“沉浸式套餐”里的爱心蛋包饭——主要是为了拍照和体验新奇感。 等她们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店门时,天色已经不算太早。 待路明妃和绘梨衣两人买齐了自己想要的手办和玩偶之后,已是傍晚,暮色四合,秋叶原的霓虹灯更加璀璨,晚风也带来了凉意。 逛了这么一大圈,刚才的冰淇淋似乎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绘梨衣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很诚实地举起小本子,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碗的图案,旁边写着: おなかすいた。(肚子饿了。) 路明妃也感觉到了饥饿,她想了想,提议道:“那我们去找点吃的吧?绘梨衣,你想吃什么?” 绘梨衣眨眨眼,似乎很认真地思考起来。然后她低头,在本子上“唰唰”写下一行字,举给路明妃看: さくら、何が食べたい?(SakUra,想吃什么?) “我啊?” 路明妃摸了摸下巴,看着街边各种餐馆的招牌,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有点想吃……热乎乎的拉面!豚骨拉面!就是那种汤很浓很白,上面放着叉烧和溏心蛋的!” 这是她来日本前就列入必吃清单的项目之一。 绘梨衣看着路明妃的描述,红宝石般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又低头快速写字: 一楽おじさんのラーメン?(一乐大叔的拉面?) 路明妃:“……”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绘梨衣说的是《火影忍者》里鸣人最爱去的那家“一乐拉面”。 她有点哭笑不得,挠挠头,试图解释:“呃……那个是动漫里的啦。现实里可能没有完全一样的……我也没吃过正宗的日本拉面,不知道一乐大叔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绘梨衣听了路明妃的解释,似乎有点失望,但很快又在本子上写,表情很认真: でも、さくらの言うラーメン、食べたい。(但是,SakUra说的拉面,想吃。) 她大概把“路明妃想吃的拉面”和“大筒木一乐的拉面”在某种程度上划了等号。 路明妃看着绘梨衣那单纯又充满期待的眼神,感觉心都要化了,但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给她变出一碗“一乐拉面”。 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源稚生,眼神里写着求助。 源稚生接收到了她的信号,他原本的计划是带她们回本家用晚餐。 他清了清嗓子,用平缓的语气对绘梨衣说:“绘梨衣,我们可以回去吃饭,本家已经为我们准备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 绘梨衣刚刚还亮晶晶的眼睛,在听到“回去”两个字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她微微低下头,抱着小本子,虽然没有写字,但那股“不想回去”、“想吃拉面”的委屈和失落,几乎要凝成实质从她身上飘出来。 源稚生:“……” 他后面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源稚生沉默了两秒,看着妹妹低垂的脑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慢慢蹲下了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绘梨衣齐平。 这是一个充满耐心的姿态。 第228章最喜欢sakura了! 他用比平时更温和一些的语气,低声用日语解释道:“绘梨衣,哥哥不是不让你吃。只是今天晚上,哥哥需要陪同本部的贵客,就是SakUra和她的朋友们。明天,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任务要一起完成。所以可能需要先回……” “没关系的稚生师兄!” 路明妃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毕竟在她看来,这根本不是问题。 她实在看不了绘梨衣那副委屈的小模样。 而且,吃碗拉面能耽误多少时间?明天就要去玩命了,今晚还不能让她吃点想吃的? 路明妃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他们三人的小群里打字: @全体成员 师兄们!饿了吗?我和稚生师兄还有绘梨衣在秋叶原,打算去找家拉面店吃豚骨拉面,一起吗? 信息发出去不到十秒。 楚子航的头像跳动,言简意赅地回复了一个字: 好。 过了一会儿,恺撒的头像也亮了: 听起来不错。听说日本的豚骨拉面是国民美食,值得一试。地点? 路明妃眼睛一亮,立刻抬头对源稚生说:“你看!楚师兄和恺撒师兄也一起去!我们吃个拉面用不了多久的,吃完我们就乖乖回去准备明天任务,绝对不耽误事!” 她说着,又看向绘梨衣,语气轻快:“绘梨衣,我们和SakUra的朋友们,还有哥哥,一起去吃好吃的拉面,好不好?” 绘梨衣原本低垂的脑袋立刻抬了起来,眼睛重新变得亮晶晶的,脸上瞬间有了笑容。 她用力点点头,然后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很依赖地抱住了路明妃的腰,把脸在她胸口蹭了蹭,像只找到依靠的小动物。 然后她松开手,快速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举起来给路明妃看,字迹都透着开心: SakUra大好き!(最喜欢SakUra了!) 源稚生:“……” 他缓缓站起身,看着瞬间达成一致的两个女孩,一时竟无言以对。 本家的主厨们大概已经忙碌了一下午,从全国各地甚至海外空运来了顶级蓝鳍金枪鱼、松叶蟹、A5和牛…… 各种名贵食材想必已经处理妥当,就等着他们回去享用一顿绝无仅有的晚宴。 结果呢? 这两个家伙,一个喊着要吃廉价的豚骨拉面,一个心心念念动漫里的“一乐大叔”,另外两个本部精英居然也毫无意见,秒回同意。 源稚生忽然觉得有点头疼,又有点想笑。 如果被主厨们知道,少主和上杉家主放着山珍海味不吃,要跟着本部专员跑去街边小店嗦拉面,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这个吐槽如果被路明妃知道,她大概会想起废柴师兄,毕竟芬格尔要是知道了,肯定哭着喊着要转学到日本分部。 算了。 源稚生看着绘梨衣脸上难得一见、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还有路明妃那副得意的表情,心里那点无奈和身为少主的考量,最终还是被某种更柔软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揉了揉眉心,认命般地拿出手机,准备给乌鸦发消息,让他立刻查找秋叶原附近评价最好的拉面店,并且提前清场安排。 “不用那么麻烦啦,稚生师兄。” 路明妃像是看穿了他的打算,拦住了他拨号的动作,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 “嗯?” “那种需要预约、看起来就很高大上、一碗拉面恨不得摆出怀石料理架势的店子,就算了吧。” 路明妃一副“我很懂”的样子,摆摆手。 “那种地方根本吃不到最正宗、最有烟火气的好东西。” 源稚生放下手机,状似无奈实则纵容地看着她,“那你想去哪里?” “吃拉面,就得去那种热闹的、本地人多的、最好开在大学附近的店!” “大学附近?” 源稚生挑眉。 “对啊!” 路明妃眼睛发亮,指着手机地图上不远处的一个区域,“你看,我们逛着逛着,都快走到东京大学附近了!你不知道吗?大学附近,才是隐藏美食最多的地方!物美价廉,味道正宗,经过大学生票选出来的!”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低头在群里给楚子航和恺撒发去了碰面地点——就定在东大正门附近的一个显眼地标。 “走吧走吧!绘梨衣,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拉面!保证不比一乐大叔的差!” 路明妃兴致勃勃地拉起绘梨衣的手,转身就朝着东大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 绘梨衣被她拉着,也迈开步子,红发在晚风中微微飘动,脸上满是信任和期待。 源稚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女孩手拉手走在前面,一个叽叽喳喳地说着“听说东大附近有家超有名的……”,另一个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 晚风拂过他额前的黑发,带来远处街道的喧嚣。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很淡的弧度。 然后,他抬脚,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 入夜,东京大学附近褪去了白日的学术气息,染上了另一种热闹。 后门的小巷里,各种小吃摊和居酒屋亮起暖黄的灯光,食物的香气混杂在微凉的夜风里。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各个摊位前,喧嚣而富有生活气息。 比起主街,一条稍微僻静些的支巷里,人流量少了许多。 巷子口停着一辆陈旧的木制厢车,车身上挂着暖帘。 车厢侧面打开,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煮面锅和摆放整齐的调料罐。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有些油渍的老伯,正靠在车边,慢悠悠地抽着烟,看着巷子口来来往往的人群,眼神带着点阅尽世事的懒散。 他这摊位位置不算好,今晚生意也一般,不过他似乎也不担心。 就在这时,巷子口走进来几个人,瞬间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连带着也吸引了越师傅随意瞥去的视线。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手牵手的年轻女孩。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和长裤,黑发柔顺,正和身边另一个女孩分食着一盒章鱼小丸子,你一个我一个,动作亲昵自然。 第229章那双眼睛,很熟悉 另一个女孩则穿着古典的红白巫女服,红色的长发在巷子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光。 而跟在她们身后几步远的,是三个气质迥异的年轻男人。 左边那位,金发在灯光下如同流动的黄金,面容英俊,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外套,行动间矜贵从容。 中间那位,黑发黑眸,身形挺拔,面容清俊但没什么表情。他手里拿着几袋东西,看起来像是刚才在路上买的和果子点心。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前面分食章鱼烧的两个女孩身上,特别是那个黑发的,眼神专注。 右边那位,穿着一件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黑色长风衣,黑发略长,眉眼间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与冷淡的气质。 两个漂亮得出奇的女孩,加上三个风格各异但都堪称极品帅哥的男人,走在大学后巷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地方,回头率简直百分之两百。 不少路过的学生和行人都忍不住放慢脚步,偷偷打量,窃窃私语。 越师傅也属于看热闹的一员。 以他多年混迹市井练就的眼力,这几个人,尤其是后面那三个男的,一点都不像寻常学生,大概是哪个大家族出来体验平民生活的少爷小姐。 只是那个一身黑衣的家伙,倒是让他有点在意。 身上一股黑道的臭味,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和他一样。 他正漫无边际地猜测着,却见那两个女孩吃着丸子,径直朝着他的小摊走了过来。 嗯?越师傅挑了挑眉。 他这摊位位置偏,看起来也普通,这几位……是来问路的?还是走错了? 他看见那个红发巫女服的女孩似乎对这边特别感兴趣,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的拉面车,然后拉了拉黑发女孩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黑发女孩也看过来,然后两人就手拉手,真的朝他这边走过来了。 后面那三个男人自然也跟了过来。 越师傅站直了身体,把烟在旁边的简易烟灰缸里按灭:“いらっしゃい!ラーメンはいかがですか?”(欢迎!要来碗拉面吗?) 他本以为对方会直接点单,或者开口问路。 然而,那个穿着红白巫女服的红发女孩,走到他的摊车前,就停下了脚步。 她仰起脸,用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睛,认真地看了他两秒。 越师傅看着她那双眼睛,难得有一瞬恍惚,他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的教堂里,妈妈看着他,温柔地唱着圣歌。 就是这样的眼睛。 很熟悉,和他妈妈的眼睛,很像。 他妈妈年轻的时候,也像这样漂亮吗?他忽地想。 越师傅的眼神不禁温柔了许多。 然后,在越师傅的注视下,女孩儿举起了怀里的小本子,将正面朝向越师傅。 本子上是:あの…すみません、あなたは、大筒木一楽おじさんですか?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大筒木一乐大叔吗?) 越师傅:“……?” 大筒木一乐?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姑娘看着挺漂亮挺单纯,难不成是在拿他这个老头子开涮? 就在他心头那点因那双相似眼眸而升起的温柔快要被疑惑和不悦取代时,旁边那个黑发女孩急忙开口了,语气带着急切,用的是中文: “对不起对不起!大叔,绘梨衣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觉得您看起来特别……特别有那种……高深莫测的气质!像动漫里那种隐世的高人!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路明妃一边说一边双手合十,表情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她心里已经把那个推荐《火影忍者》给绘梨衣的自己骂了一百遍。 这下好了,网友面基直接面到“一乐拉面”现场版了,关键人家老板明显不知道这是什么梗啊!会不会被当成奇怪的人赶走? 路明妃说完,赶紧扭头看向身后的源稚生,用眼神疯狂示意:稚生师兄!救命!快帮我翻译一下!好好解释!千万别让绘梨衣被讨厌啊! 源稚生接收到她的求救信号,正要上前一步,用日语解释一下这个误会。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站在摊车后的越师傅却忽然摆了摆手,动作随意,脸上那点困惑也散去了,重新挂上了豁达的笑容。 “行了行了,小姑娘,别紧张。” 越师傅开口,说的居然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我听得懂。什么动漫不动漫的,老头子我不在意这些。总归是你们年轻人喜欢的东西嘛,没关系。” 路明妃:“!!!” 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也顾不上刚才的尴尬了,脱口而出:“哇!大叔!你中文说得这么好?!” 不仅路明妃,她身后的源稚生目光也微微一凝,落在了越师傅身上。 一个在东京大学后巷摆摊的普通老师傅,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 越师傅似乎察觉到了源稚生那探究的视线,他握着长柄汤勺的手下意识微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脸上笑容不变: “唉,混口饭吃呗。这几年来这边旅游、留学的中国人多了,听得多了,自己也就瞎琢磨着会说几句。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东京大学附近确实华人不少。但源稚生心中的那丝疑虑并未完全散去,只是面上不显。 路明妃倒是完全没想那么多,只觉得遇到了自己人,特别高兴,冲着越师傅就竖起了大拇指:“大叔厉害!自学都能说这么棒!” 绘梨衣虽然听不懂中文对话,但看到路明妃比大拇指,也懵懵懂懂地跟着举起手,对越师傅比了个大拇指,然后低头在小本子上认真写了一句,举起来: SakUraはなぜ急に?おじさんのラーメンが美味しいからでしょうか(SakUra为什么忽然这样?是因为大叔的拉面很好吃吗?) 越师傅哈哈一笑,笑声爽朗,带着点自豪: “那当然!我在这儿摆了少说也有几十年的摊了,别的不敢说,这碗拉面的味道,还是有点底气的!吃过的人都这么说!” 他指了指摊车旁边挂着的一块被油烟熏得有些发暗的木牌,上面依稀能看到一些用马克笔写的、日文的“好吃”和“再来”之类的字样。 “得,不说这些了。” 越师傅拿起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擦手,看向路明妃,“几位想吃点什么?豚骨、酱油、味噌,都有。叉烧、溏心蛋、笋干、海苔,配料齐全。” 第230章 希望哥哥能幸福 路明妃立刻回答,眼睛放光:“我要豚骨拉面!加叉烧!加溏心蛋!汤要浓!” 说完,她看向绘梨衣,用简单的日语加手势问:“绘梨衣呢?你想吃什么?和我一样?” 绘梨衣用力点点头,在小本子上写:SakUraと同じ。(和SakUra一样。) “好!两碗豚骨拉面,叉烧溏心蛋全加!”越师傅应道,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 他先拿起两个大面碗,用长柄勺从一直用小火咕嘟着的巨大汤锅里舀出浓白如牛奶的豚骨高汤,热气腾腾,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接着,他转身看向还站在摊车外的三个男人:“后面三位呢?” 恺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颇具烟火气的小摊,以及锅里那翻滚的浓白汤汁,点了点头:“听起来不错。和她们一样吧,豚骨拉面。” 楚子航言简意赅:“一样。” 源稚生看了看已经钻进厢车车坐下的两个女孩,对越师傅说:“五碗豚骨拉面,都一样。麻烦快一些。” “没问题,五位稍坐,马上就好!” 越师傅手脚麻利,豚骨拉面很快一碗碗端上了狭小的木桌。 浓白的高汤,劲道的面条,厚厚的叉烧肉,颤巍巍的溏心蛋,再撒上一把葱花和烤海苔,热气蒸腾,香气扑鼻。 在恺撒的要求下,越师傅还拎来一小壶温好的清酒和几个小陶杯,放在桌上,搓搓手:“几位慢用,不够再添!” 路明妃和绘梨衣对清酒没兴趣,两个女孩凑在一起,头碰头地翻看路明妃今天用新相机拍的照片,小声叽叽喳喳。 路明妃指着屏幕上绘梨衣在女仆咖啡厅比剪刀手、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嘿嘿直笑:“绘梨衣,你看这张,好可爱!” 绘梨衣看看照片,又看看路明妃,也抿着嘴笑了,在本子上写:さくらも、かわいい。(SakUra也很可爱。) 三个男人则倒上了清酒,浅浅啜饮。 话题不知怎么,又绕回了源稚生那个“想去法国卖防晒油”的梦想。 “所以,稚生师兄,” 路明妃从照片上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一口叉烧,含混不清地开口,“你既然这么想去,为什么不去呢?今晚坐红眼航班出发,说不定明天早上就能躺在天体海滩上欣赏日出呢!” 路明妃实在不能理解,想去,又有能力去,为什么不去? 就像她以前想去网吧通宵,虽然怂,但做好被婶婶骂的心理建设后,不也偷偷溜去过几次吗? 源稚生握着温热的陶杯,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清酒,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 “我是被责任推着往前走的人。在风云未定之前,在我该做的事情做完之前……我没有放纵自己的资格。”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路明妃却听出了一丝沉重的疲惫,像被无形的丝线捆缚着,明明向往着远方的风和日光,却只能站在原地。 “可是,” 路明妃放下筷子,眉头微微皱起,“稚生师兄,你明明不喜欢这样的责任啊。” 不喜欢,却要背负,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源稚生仰头,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微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暖意。 “身为人,总有不能抛却的东西。” 他放下杯子,声音低了些,仿佛在说服自己。 身为天照命,身为源家家主,身为蛇岐八家的少主。这些于他而言,既是加冕的冠冕,也是无法挣脱的阴影,是他必须承担的宿命。 路明妃觉得源稚生很像那种武侠小说里的大侠,比如明知守城艰难,却依然为了百姓苦守襄阳的郭靖。 她不讨厌这样的人,甚至敬佩,但总觉得……这种人活得真的太累了。 把那么多人的期望和命运,都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不会喘不过气吗?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旁边的绘梨衣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绘梨衣一直安静地听着,虽然听不懂他们的隐喻,但她能感觉到哥哥声音里的沉重。 她拿起笔,在本子上很认真地写下几个字,然后举起本子,递到源稚生面前。 兄さん、幸せでいてほしい。(希望哥哥能幸福。) 源稚生看着那行字,怔了一下。他抬头,对上绘梨衣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冷峻的眉眼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伸出手,很珍惜地揉了揉绘梨衣柔顺的红发。 “嗯。” 源稚生低低应了一声。 这时,越师傅端过来最后一碗拉面,正好看到这一幕,也听到了他们之前的部分对话。 他看着源稚生,又看看依赖地靠在路明妃身边的绘梨衣,花白的眉毛动了动。 “面来了,小心烫。” 越师傅把面放下,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常: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这世上没有什么人、什么事,是离了某一个人就彻底转不下去的。”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正在小口吹着面条热气的绘梨衣,眼中掠过一丝极为混合着痛楚与温柔的神色,快得让人抓不住。 “无论是领袖,还是尖刀,都别忘了,你首先是人。” 越师傅的声音低沉了些,路明妃忽然有种荒唐的错觉,觉得他竟和源稚生有些相似。 “珍惜眼前人,珍惜还陪在你身边的家人吧。等到最后,回过头看,你才会发现,那些东西可能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那些你拼命想保护、却可能因为你的责任而忽视掉的人。” 源稚生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位萍水相逢的拉面摊老伯,完全不了解蛇岐八家内部的波谲云诡,不了解天照命所承载的意义,更不了解他所面对的责任。 对方只是基于普通人的生活经验,给出最朴素的劝告。 但是……每一份善意,都应该得到认真的回应。 “谢谢您,大叔。” 第231章 阴影里不需要皇帝 源稚生抬起头,看着越师傅,很郑重地点了点头,“您的话,我会记在心里。” 他虽然没有承诺什么,但这份认真的态度,已然表明他听进去了。 越师傅摆摆手,正要回灶台边,一直安静喝酒的恺撒,却忽然开口了。 “其实,这位越师傅说得有道理。真正的男人,不会被任何囚笼困住。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去法国……” 恺撒喝了一口清酒:“你大可以在今晚就跳上最近的一班飞机,离开东京,离开日本。暂时把你身后背负的那些东西都抛在脑后。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去哪儿了。”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抛弃一切去追求自由”是天经地义的选择。 他的言灵是“镰鼬”,是驾驭风妖的能力,而他本人的灵魂,似乎也染上了风的属性——自由,不羁,遵循内心的准则而非外界的束缚。 源稚生看着恺撒。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羡慕的。 羡慕这种仿佛天生就带着翅膀、可以无视桎梏、随心飞翔的灵魂。 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成为这样的人,至少无法像恺撒这样,理所当然地说出这些听起来有点中二,却又激情澎湃的宣言。 他端起酒杯,向恺撒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谢谢。但我……确实无法做到。” 恺撒似乎并不意外,也干脆地喝掉自己杯中的酒,算是接受了这个回答。 他欣赏有原则的人,即使那原则在他看来有些迂腐。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间隙。 “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灶台边传来。 几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越师傅站在那里,背微微佝偻,但整个人的气质却陡然一变,仿若山岳。 他撩起眼皮,目光直直地看向源稚生,又扫过恺撒,最后落回源稚生身上。 越师傅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钝刀:“小伙子,你把黑道,粉饰得太漂亮了。” 他扯了扯嘴角。 “黑道……很多时候,不过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机器。在你死我活的争斗中。” 越师傅的目光那样悠长,仿佛穿透了时光。 “那些对你卑躬屈膝、把你捧上神坛的人……”他顿了顿,“剥开那层伪装的外衣,底下不过是一群靠着啃食他人尸体的鬣狗。” 厢车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源稚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 他刚刚还认真解释过,本家是弱者的庇护所,是秩序的维护者,可转眼就被这位萍水相逢的老者贬低为“啃食尸体的鬣狗”。 源稚生可以接受对黑道文化的批判,甚至可以理解普通人对极道的恐惧和厌恶。 但他无法容忍有人将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为守护这片土地秩序而流血牺牲的本家成员,一概而论为鬣狗。 哪怕其中的确有那么些手段不算光彩的人,但他们的初衷都是为了本家的存续。 源稚生握着酒杯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越师傅,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越师傅迎上他的目光,却毫无惧色,甚至带着点漠然。 “黑道就是阴影里的东西,见不得光。阴影里不需要皇帝,也不需要救世主。只有活下去,和死掉的区别。” 他这话,简直是照着源稚生狠狠扇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气氛凝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路明妃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完了完了,要吵起来了!说不定还要打起来!稚生师兄可是黑道少主啊!这老伯怕不是要被打成猪头然后丢进东京湾喂鱼! 路明妃拼命在脑子里搜刮词汇,想挤出几句能缓和气氛的话,结果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那个……面要凉了……”这种毫无营养的废话。 在场大概只有绘梨衣听进去了她的话,低头心无旁骛地吃着面。 而恺撒和楚子航一同默契地放下了筷子,似乎都做好了准备——在源稚生忍不住暴起打人的时候把他拦住。 路明妃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以前就跟着陈雯雯多看点文学名著,少看点武侠小说,学学怎么说话艺术了!现在只能干着急! 然而,预想中的冲突并没有爆发。 源稚生只是沉默地看了越师傅几秒,然后,他缓缓松开了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就去殴打一个看起来年过八旬、在街边摆摊卖拉面的老人。 那不是他的作风。 而且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岂不是正好印证了越师傅的话——他和他所代表的势力,就是恃强凌弱、毫无底线的鬣狗? 就在这时,越师傅自己却先轻轻吁出了一口气。 他身上那股仿佛山岳一样沉重的气势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有点落拓的市井老伯。 他搓了搓手,脸上又挂起了市井气的笑容,仿佛刚才说出那番惊人之语的不是他。 “咳,瞧我,人老了,话就多,还尽说些不中听的。” 越师傅摆摆手,语气随意,“这不过是我这个逃避现实、躲在大学旁边卖面条的老头子,一点上不得台面的个人想法罢了。偶尔感慨,胡言乱语,几位听听就算了,千万别往心里去。” 路明妃:“……” 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别往心里去?怎么可能不往心里去啊大叔!你刚才那几句话跟拿刀子戳人心窝子有什么区别?! 还好坐在这里的是脾气还算可以的稚生师兄,要是换了稚生师兄的下属——那两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家伙在场,就冲您老刚才那番话,信不信他们能当场把您这拉面车连人一起掀了,然后真找个水泥桶把您灌进去沉东京湾啊! 明天社会新闻头条就是《东京大学附近拉面摊主神秘失踪,疑似黑道报复》! 路明妃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紧张地看着源稚生。 源稚生沉默了两秒,脸上的冰霜也渐渐化开,虽然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至少不再那么吓人。 第232章大叔是和我们一样的大怪兽 源稚生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带着一丝礼节性的疏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和视角,对事物的看法自然不同。无非是观点相左罢了,谈不上冒犯。大叔不必在意。” 他顺台阶下当然不是认同,只是不想和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起冲突。 气氛勉强缓和了下来。 路明妃偷偷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她赶紧趁热打铁,试图用行动把刚才那点不愉快彻底冲刷掉。她拿起桌上的数码相机,脸上堆起最灿烂的笑容,转向越师傅: “那个……越师傅!能麻烦您帮我们拍张合照吗?就在您这儿!纪念一下我们今天吃到这么好吃的拉面!”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肘悄悄碰了碰旁边的绘梨衣。 绘梨衣虽然不太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气氛变得轻松了,看到路明妃笑,她也跟着弯了弯眼睛,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越师傅愣了一下,随即很爽快地哈哈一笑,接过路明妃递来的相机: “行啊!没问题!拍照我还是会的!来来来,你们坐好,我给你们拍一张!” 路明妃赶紧拉着绘梨衣往源稚生那边挤了挤,又对楚子航和恺撒招手:“楚师兄,恺撒师兄,快过来!一起拍!” 楚子航没什么意见,默默挪了下位置。恺撒耸耸肩,也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五个年轻人挤在狭小的拉面摊里,背后是热气腾腾的锅灶和简陋的陈设。 越师傅举着相机,嘴里喊着:“准备好了吗?看这里!一、二、三——” “咔嚓。” 快门声落下,越师傅把相机递回给路明妃:“看看,拍得还行不?” 路明妃接过相机,看向屏幕。 照片里,她和绘梨衣坐在最中间。 两个女孩脸挨着脸,都笑得眉眼弯弯,不约而同地用手在脸颊边比了半个爱心,拼在一起凑成了一个完整的爱心。 绘梨衣的红眸亮晶晶的,路明妃则是那种带着点傻气的开心。 源稚生坐在绘梨衣的左侧,身体微微向着妹妹这边倾斜,虽然脸上没什么特别的笑容,但眼神隐约有一丝放松。 他就那样靠着绘梨衣这边,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路明妃的右侧,是楚子航。他坐得笔直,余光好像若有若无落在路明妃身上。 恺撒则挨着楚子航,金发蓝眼让他在这群亚洲人里格外突出,他脸上也带着笑,给路明妃的感觉是难得的柔和。 “拍得真好!” 路明妃很满意,把相机递给绘梨衣看,“绘梨衣你看!我们比爱心啦!” 绘梨衣看着照片,眼睛弯成了月牙。 “哈哈,你们喜欢就行!” 越师傅爽朗一笑,仿佛刚才那段不愉快的插曲从未发生。 几人吃完面,付了钱。 路明妃擦干净嘴角,笑着问绘梨衣:“绘梨衣,觉得味道怎么样?” 绘梨衣擦擦嘴,很认真地在小本子上写:おいしかったです。また来ます。(很好吃。我还会再来。) 源稚生看到这行字,眼皮跳了一下,翻译给路明妃听时,表情有点微妙。 越师傅却好像完全没察觉源稚生的顾虑,依旧那副豁达的样子,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好吃就行!小姑娘,下次来,大叔给你多加两片叉烧!算我请的!” 绘梨衣听了,立刻举起小本子,字迹工整地写:ありがとう、一楽おじさん!(谢谢,一乐大叔!) 路明妃再次扶额。 她只好对越师傅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个……大叔,今天谢谢您的面,我们先走啦!下次有机会再来!” “好!慢走啊几位!” 越师傅挥挥手,继续忙活他的,身影重新融入了灶台的热气与阴影里。 一行人走出小巷,重新汇入东京夜晚的人潮。夜风微凉。 路明妃拉着绘梨衣的手,边走边好奇地问:“对了,绘梨衣,你刚才为什么觉得那位越师傅,是一乐大叔啊?” 难道就因为他会煮拉面?但日本会煮拉面的人可太多了。 绘梨衣侧着头想了想,低头写字:さくUraが、一楽おじさんはすごいって言ってた。このおじさんも、すごい。(因为SakUra说过,一乐大叔很厉害。这个大叔,也很厉害。) 路明妃眨眨眼:“厉害?哪里厉害?” 煮的拉面是好吃,但……“厉害”这个词,用在这里是不是有点夸张?难道是指他怼人的时候嘴皮子很厉害? 可他认怂认得也快啊。 绘梨衣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举起本子,上面新写的一行字让路明妃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だって、おじさんは、私たちみたいな、大きい怪獣だから。 (因为,大叔是和我们一样的大怪兽。) 路明妃猛地咳嗽起来,楚子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好不容易顺过气,瞪大眼睛看着绘梨衣:“等、等等!绘梨衣,你说什么?怪兽?那个大叔哪里像怪兽了啊!” 虽然脾气是怪了点,说话也呛人,但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类老伯啊! 绘梨衣是不是《奥特曼》看太多,真以为有外星人能伪装成地球人混在人群里啊?! 而且………路明妃下意识地想反驳“我们才不是怪兽呢!我们都是人哦!”,但话到嘴边,她忽然卡住了。 绘梨衣看着她,摇了摇头,又在本子上写,似乎想更准确地表达: 私も、兄さんも、さくらも、小さな怪獣だよ。 (我,哥哥,还有SakUra,都是小怪兽哦。) 路明妃瞬间明白了。 绘梨衣说的怪兽,不是指奥特曼里奇形怪状的外星生物。 她指的是……混血种。 路明妃的心脏轻轻一跳。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旁边的源稚生。 源稚生翻译了一遍,显然也明白了绘梨衣的话。 他的眉头轻轻地蹙起,黑眸里瞬间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路明妃倒没想太多。 她只是有点惊讶,又有点恍然。 难怪那越师傅气质独特,说话也透着股历经沧桑的狠劲儿,原来是个隐藏的混血种。 一个血统听起来不低的混血种,居然躲在东京大学后巷,安安分分卖了几十年拉面?这背后得有多少故事? 但同样理解了绘梨衣话中含义的源稚生,想法却截然不同。 第233章 杀过人的人,血早就冷了 一个身份不明、血统不详、实力未知的混血种,长期伪装潜伏在东京,位于高等学府附近,人员流动性大…… 这对于蛇岐八家而言,本身就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隐患。 尤其对方似乎对“黑道”乃至“本家”抱有相当负面的看法,甚至带有明显的敌意。 源稚生的眼神沉静下来,方才的短暂松弛瞬间消失无踪。 他微微侧头,回望了一眼那条已然看不见的小巷。 走在回程的路上,恺撒提议道:“时间还早。既然来了日本,不如带我们去见识一下,真正的黑道是什么样的?我很好奇你们平时的工作内容。” 路明妃也竖起了耳朵,有点好奇。 她对源稚生这种黑道办事的想象大概是,在肃杀的和室中,两排黑衣墨镜的彪形大汉肃立,双方大佬隔着矮桌对峙,言语机锋,暗藏杀机,桌上或许还摆着肋差和清酒的那种经典场面。 不过说起真正的黑道日常?抢地盘?收保护费? 源稚生看了恺撒一眼,似乎毫不意外他会提出这种要求,点了点头:“可以。” 他拿出手机,低声用日语对那边吩咐了几句。 然后,他们就被赶来的樱开车带到了一家玩具店。 “玩具店也要收保护费?!” 路明妃感觉自己刚刚才因为稚生师兄升起的对黑道的好感,“咔嚓”一声,碎得连渣都不剩。 “大概是误会。”樱很耐心地解释,“本家不会对母婴,玩具店之类的店面收取保护费。” 然后路明妃就目睹了一出中二少年小学生式的暗恋闹剧。 连赵孟华都不会搞这种小把戏吸引女生注意啊! 这就是稚生师兄每天要处理的黑道事务? 路明妃忽然觉得,源稚生肩膀上那副所谓沉重的担子,说不定是棉花掺了水。 这种级别的责任,就算是拿给绘梨衣看,大概也会被她在小本子上写一句“幼稚”然后打上叉叉吧! 唯一让这趟不那么幻灭的,大概是这家玩具店存货真的很全。 路明妃和绘梨衣很快就被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正版漫画和限量手办吸引了注意力,完全把刚才那出闹剧抛在了脑后。 绘梨衣眼睛发亮地看着一整排最新发售的《少年JUMP》和各类漫画单行本,还有那些制作精良的动漫角色手办。 “哇!绘梨衣你看!是《JOJO》最新卷!还有这个手办,是犬夜叉!” 路明妃也兴奋起来。 结果,这趟见识黑道的行程,最后变成了在玩具店的疯狂采购。 源稚生看着绘梨衣脸上很少见的、对具体物品表现出浓厚兴趣的表情,又看了看路明妃那副“好贵但是好想要”的纠结模样,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柜台前,对那位惊魂未定的女店员简单说了几句。 然后,在路明妃和绘梨衣惊讶的目光中,女店员开始动作麻利地将她们刚才看过的漫画和手办一一打包,很快就堆起了整整一大箱。 “这、这是……” 路明妃有点结巴。 “绘梨衣很少出来,也很少对什么东西表现出明确的喜好。” 源稚生弯下腰和绘梨衣平视,用日语说:“既然喜欢,就带回去慢慢看,但是答应哥哥,不能熬夜哦。” 绘梨衣看看那箱礼物,又看看源稚生,红宝石般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用力抱了源稚生一下,然后快速在本子上写:兄さん、ありがとう!大好き!(哥哥,谢谢!最喜欢了!) 路明妃也赶紧说:“谢谢稚生师兄!” 虽然主要是给绘梨衣买的,但她也有种沾光的快乐。 源稚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直起身,揉了揉绘梨衣的头发,然后对路明妃说:“走吧,不早了,该送你们回去了。明天还有任务。” —————————— 深夜,东京大学后门的小巷。 白日的喧嚣早已散尽,连最晚归的学生也回到了宿舍。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整条巷子寂静无声,阴影仿佛有了生命,在巷子深处无声地蠕动聚拢,如同蛰伏的野兽,张开了獠牙,随时准备好从阴影里扑出来。 越师傅的木制厢车静静停在那里。 车内的灯还亮着,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越师傅不紧不慢地收拾着灶台,擦洗着锅碗,发出轻微的水声和碰撞声。 最后,他关掉了炉火,用挂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手,很自然地抬起头,看向前方。 一个人,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摊车前几步远的地方,恰好站在路灯光晕与阴影的交界处。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风衣,衣领竖得很高,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在深夜的寒风里,显得裹得格外紧。 黑色的碎发下,是一双狭长的、仿佛映不出任何光亮的眼眸。 越师傅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顿了两秒。 恍惚间,他竟觉得这人似乎有些畏寒? 风衣裹得严严实实,领子也竖得老高。 是夜风太凉了吗? 但这个荒谬的念头只在他脑海中存在了一瞬,就被他抛诸脑后。 因为当越师傅看清对方那双眼睛时——隔着一段距离,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仿佛冰冷的毒蝎,又像两口结了冰的寒潭——他就知道,自己刚才那瞬间的错觉是多么可笑。 一个身上带着如此浓重的血腥气的人,一个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有无数亡魂在阴影中哀嚎的人…… 怎么可能,会怕冷? 杀过人的人,血早就冷了。又怎么会被这区区夜风吹透。 越师傅花白的眉毛厌恶地动了动,脸上那副笑容早已收起,只剩下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淡,甚至带着点了然。 第234章 你是谁 越师傅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股浓重的疲惫和厌倦,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放下擦手的毛巾,看着几步外的黑衣青年,先开了口: “呵……果然如此。” 源稚生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他,等待下文。 越师傅缓缓开口,声音比初见时更加沙哑,也更沉,“这么多年了……家族还是没有放弃吗?” 源稚生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家族?什么家族? 他今晚来,是因为绘梨衣察觉到这位拉面师傅是混血种,又查不到对方的相关信息,且对方言论中透露出对本家的敌意,作为执行局局长,他有必要来确认对方的身份和潜在威胁。 但这老伯一开口,好像却是和本家颇有渊源。 他不记得蛇岐八家有什么多年的追捕行动,尤其是针对一个隐藏在东京卖拉面的老混血种。 难道这老伯是别的混血种家族流落在外的成员?可日本境内,除了蛇岐八家,还有哪个成规模的混血种家族? 没等源稚生理清思路,越师傅见他沉默,脸上讽刺的意味更浓了。 “怎么?不说话?” 越师傅嗤笑一声,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敌意,“白天在我那小摊子前,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庇护弱者’、‘维持秩序’……不就是为了试探我,看看我的反应吗?” “怎么?现在找上门来,是嫌白天那套说辞不够,想亲自来给我这个老头子洗脑,劝我回去继续给你们当那把杀人的刀?” 他顿了顿,眼睛盯着源稚生,语气带着点挑衅:“蛇岐八家那群老不死的自己不敢来,倒是会支使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不怕我一怒之下,直接对你动手?” 源稚生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词。 “蛇岐八家”这个名称,是内部称谓,对外通常以“本家”或各自家族名义活动。 一个普通的市井老伯,哪怕是个隐藏的混血种,也不该如此自然地直接说出“蛇岐八家”四个字。 除非……他曾经是蛇岐八家的一员,而且是核心层,甚至可能是上代的人物,因为某些原因叛逃、或者被驱逐,躲藏在此。 源稚生心中的警惕和疑惑瞬间升到最高。 他不再纠结于对方口中的“家族”具体指代什么,因为现在看来,很可能就是指蛇岐八家本身。 他向前迈了半步,从阴影交界处完全走入路灯昏暗的光晕下,让自己的脸更清晰地暴露在越师傅眼前。 夜风吹动他风衣的下摆,他仿佛列阵在前的将军,每一步都带着赫赫声威。 “蛇岐八家。” 源稚生开口,“这个名字,不应该是你这样的人能知道的。就算知道,你也只该知道本家。” 他微微偏头,那双映不出光亮的黑眸锁定了越师傅:“你是谁?” 越师傅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把这当成了源稚生装傻的伎俩。 他脸上的讽刺之意更浓,几乎要溢出来,“我是谁?你不知道我是谁,会找到这里来?会在我面前说那些话?” 他摇了摇头,像是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演技拙劣得可笑。 “行了,别演了。我累了,你也别白费力气了。” 他挺直了背,虽然穿着油腻的厨师服,围着围裙,但一股威严的气息隐隐透出。 “我躲在这大学旁边,卖了整整六十年拉面!我以为我藏得很好,我以为我早就被遗忘了,被当成灰尘扫进历史的角落了!” 他死死盯着源稚生,仿佛要透过这张年轻冷峻的脸,看到背后那些苍老腐朽的面孔。 “可是没有!你们还是不肯放弃,还是找来了!用这么蹩脚的方式,派你这么个毛头小子来!” 他喘了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伪装,语气变得冰冷: “你回去告诉那些老家伙,告诉他们——这罪恶的血脉,就应该彻底断绝在我这一代!” “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也绝不会,让第二个名为‘皇’的怪物,再诞生于世!” “皇”? 这个词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源稚生耳边炸响。 他握着蜘蛛切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你说……你是什么? 源稚生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穿着油腻厨师服,自述在东京大学后巷卖了六十年拉面的老人。 怎么可能? 本家的记录里,上一代、也是唯一有明确记载的“皇”,早已在几十年前就失踪、被认定死亡了。 家族一直在寻找新的“皇”,直到……在山里找到了他和他的弟弟。 源稚生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谬和警惕的怒意涌了上来。 如果对方真的是“皇”,为何会在这里卖拉面?为何会对蛇岐八家抱有如此深的敌意? 这会不会是敌人的某种诡计?或者是这个老疯子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胡言乱语? 但他相信绘梨衣的感知不会错。就算不是皇,这个老头的实力也绝不容小觑。 源稚生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夜风灌入肺中,让他瞬间冷静下来。他不再多想,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樱的电话。 “是我。把周围我们的人全部撤开,退到两条街外。对,全部。只要守住外围,防止无关人员进入这片区域就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简短地下达指令,然后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放入风衣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看向越师傅。 “我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生气了。” 源稚生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仿佛有岩浆在流动,“无论你说的是真是假,无论你曾经是谁。” 他缓缓抬手,握住了腰间的蜘蛛切。另一只手,也搭上了童子切安纲的刀柄。 两把传承自古的名刀,在夜色中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低低的嗡鸣。 “既然你自称是‘皇’……” 源稚生微微躬身,摆出了心形刀流·四番八相的起手式,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 “那就来试试看吧。”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不是瞬移,而是快到极致的突进! 心形刀流·一番·速攻!刀光如一道撕裂夜色的银色闪电,直刺上杉越的咽喉! 这一击迅捷、狠辣、毫无花哨,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杀人技。 第235章 龙骨状态 “看你是否有这个资格,接住我手中的刀。” 然而,面对这雷霆般的一刺,上杉越只是随意地歪了歪头。 刀尖擦着他的耳边掠过,带起的风压吹动了他花白的头发。 他甚至没去看那差点刺中自己的刀,反而嗤笑一声,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扫过源稚生手中的双刀。 “蜘蛛切,童子切安纲?” 上杉越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在评价两把生锈的菜刀。 “两把破烂而已。当年我看不上,丢在家族库房里的东西,你们倒当成宝贝供起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弯下腰,伸手探进他那辆破旧的木制厢车底下,摸索了一下。 然后,在源稚生微微收缩的瞳孔注视下,上杉越从车底抽出了两把被旧布裹着的太刀。 不,那甚至不能算“抽”。 他就那么随手拎了出来,像拎出两根烧火棍。 只是轻轻一抖,上面破旧的布帛滑落,露出刀身。 即使光线昏暗,那刀身上流转的、仿佛月光凝结般的清辉,和刀镡上古朴华丽的纹饰,也瞬间刺痛了源稚生的眼睛。 “三日月宗近……大典太光世……” 源稚生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两个名字。 这两把位列“天下五剑”、早已失踪多年、被奉为国宝的绝世名刀,竟然被这个老头子像藏破烂一样塞在拉面车底下! “你这小子倒还算有点眼力。” 上杉越嘀咕了一句,双手各执一刀,摆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双手握刀,一前一后。 他的动作不像任何正统的剑道流派,倒像是一个厨子左手拿着菜刀,右手拿着锅铲,准备对付一条特别难处理的鱼。 “看好了,小子。” 然后,上杉越动了。 没有源稚生那样迅若雷霆的起手,也没有精妙繁复的步法。 就是最简单、最粗暴、最直接的一个跨步,上前,然后——双刀齐出,一劈一扫! “铛——!!!” 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声炸响!火花在黑夜中迸溅! 源稚生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 蜘蛛切和童子切上传来的力量沛然莫御,完全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闷哼一声,脚下的水泥地面“咔嚓”一声裂开细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了足足三四米才勉强稳住身形,双臂被震得发麻。 这……这是什么怪力?! 不等他喘息,上杉越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依旧是双刀齐出的蛮横打法,毫无章法,却快得惊人,力量大得离谱! 每一刀都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仿佛不是刀在挥动,而是两座山岳在横移冲撞! 源稚生咬牙,瞬间切换刀法。 镜心明智流·逆卷刃流!这是以柔克刚、借力打力的精妙技法,专门克制刚猛无俦的对手。 他手腕翻转,刀光仿佛化作一片绵密柔韧的水幕,试图缠绕、偏转、卸开那排山倒海般的双刀斩击。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源稚生脸颊一凉,一道细细的血线缓缓渗出。他伸手一摸,指尖沾染了温热的液体。 风衣领口的一角飘落在地。 源稚生虽然勉强架开了那记横扫,但三日月宗近的刀尖还是以毫厘之差,划破了他的皮肤。 逆卷刃流……竟然被强行撞开了?! 上杉越的刀,根本不在乎什么技巧,什么卸力。 就是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碾压一切!管你什么流什么派,我一力降十会! “心形刀流,镜心明智流……花里胡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只是雕虫小技。真正的刀法,应该是大巧不工。” 源稚生站在原地,呼吸有些粗重。脸上的刺痛,远不及心中的惊骇。 这个先前还看起来十分平凡的拉面师傅,现在却仿佛有一种刀道大师的风范,让源稚生想起自己初初习刀时面对国手的那种感觉。 “不对,这是……” 源稚生瞳孔骤缩,认出了这蛮横到极点的刀法路数,但又不完全像,“是二天一刀流!纯粹以力压人,恃强凌弱的刀派!” “哦?看来你的眼力的确不错。” 上杉越略微意外地挑了挑眉,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双刀如同狂风暴雨,一刀重过一刀,一刀快过一刀,将源稚生逼得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可惜,眼力救不了你的命!” “铛!铛!铛!铛!” 密集的爆鸣声在小巷中回荡。 源稚生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对战,而是在面对一头人形暴龙! 对方的每一击都让他气血翻腾,虎口崩裂,渗出血丝。 他引以为傲的刀术,在对方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怎么可能?!就算对方真的是“皇”,可他同样也是,而且他还是当代的天照命! 对方已经如此年迈,怎么可能还拥有这样恐怖的身体素质和力量?! 源稚生越打越心惊,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强大得令人绝望,战斗方式却又粗暴简单得令人憋屈。 不能再保留了。这样下去!会死! 源稚生缓缓抬起头,黄金瞳中的火焰燃烧到了极致,几乎要喷薄而出。他脸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止血、结痂。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随着这口气的吐出,他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变! 一股古老纯粹的力量,仿佛沉眠的凶兽,在他体内缓缓苏醒。 他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响,皮肤下,暗青色的血管如同虬龙般蠕动,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贲起,将身上的黑色风衣撑得紧绷! 与此同时,他的骨骼结构也发生着惊人的调整,让他本就挺拔的身形似乎又拔高了一线,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周身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巷子里的碎石和灰尘无风自动。 龙骨状态。 源稚生,解放了属于“皇”的、真正的力量。 第236章你的名字? 在龙骨状态下,源稚生整个人如同一柄彻底出鞘的凶刀,带着斩断一切的决意。 然而,在他开启龙骨状态的时候,上杉越手中的三日月宗近竟然慢了半拍,没有趁势追击。 那双一直带着嘲讽的眼睛,在看清源稚生此刻的状态——明显异于常人的骨骼结构,以及那双燃烧到极致的黄金瞳时,猛地瞪大,瞳孔收缩,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愕。 “咦?” 他惊疑不定地发出一声低呼,目光死死锁在源稚生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他手中的“三日月宗近”和“大典太光世”甚至都微微下垂了几分,似乎主人的心神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就这么一滞的功夫,源稚生的刀已经到了! “心形刀流·四番八相·改!” 双刀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寒光刀网,带着龙骨状态下倍增的力量与速度,朝着上杉越席卷而去!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与刚才一面倒的压制截然不同。 “铛!铛!铛!锵——!” 金铁交击的爆鸣在小巷中密集炸响,火星在两人之间不断迸溅。 源稚生开启龙骨状态后,力量、速度、反应都得到了全方位的恐怖提升,蜘蛛切与童子切安纲在他手中,终于不再是被动格挡的玩具,而是化作了两条择人而噬的毒龙,与那两把国宝太刀狠狠碰撞在一起! 心形刀流的精妙,镜心明智流的诡变,在绝对力量的支撑下,终于发挥出了应有的威力。 而上杉越那套简单粗暴的二天一刀流,也依旧保持着山崩海啸般的压迫感。 两人刀来刀往,身形在狭窄的巷子里高速移动、交错、分离,脚下的水泥地不断被踏出裂纹,巷子两边的墙壁上也被四溅的刀气划出深深的痕迹。 一时间,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最后一次凶狠的对拼,两把刀,四道寒光,狠狠架在了一起! 恐怖的力量对冲,让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两人隔着交错的刀锋,四目相对,黄金瞳对黄金瞳,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疑惑。 僵持仅仅持续了一瞬。 上杉越猛地发力,震开源稚生的双刀, ,自己却向后跃开一大步,率先收刀而立。 他死死盯着依旧保持警惕姿态的源稚生,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急切,甚至有些颤抖: “等等!你……你到底是谁?!” 他上下下打量着源稚生,尤其是他脸上那道已经快要愈合的血痕,还有那双燃烧的黄金瞳,以及那明显异于常人的龙骨状态。 “你怎么会……你怎么可能会这一招?!” 上杉越的声音有些发紧,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从容,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这明明……这明明是……” 源稚生也缓缓收刀,蜘蛛切和童子切安纲重新归入刀鞘。 他微微喘息着,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刚才的交锋虽然短暂,但每一秒都消耗巨大。 他也发现了,即便自己开启了龙骨状态,似乎也只能和眼前这个神秘老头打成平手。 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 “源稚生。” 他冷冷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因为刚才的激战而有些沙哑,“蛇岐八家源家家主,执行局局长。”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射向上杉越:“现在该你了。你,是谁?” 听到“源稚生”这个名字,上杉越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震惊、茫然、怀疑、恍然、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在他脸上飞快闪过。 上杉越张了张嘴,却不是回答源稚生的问题,只是不停地低声喃喃,语无伦次: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我明明没有……难道是千代子她后来……不对,时间对不上……难不成是野百合那时候的……可野百合她……” “源稚生……源……” 他嘀咕着,忽然猛地抬头,急切地问,“你今年几岁了?!哪里人?!你妈妈……你妈妈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会到蛇岐八家去?!又怎么会姓了源?!” 他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问得又快又急,眼神紧紧也盯着源稚生,声音却放得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甚至有点讨好的意味, 源稚生被他问得眉头蹙起,完全搞不懂这老头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态度转变也太快了。 不过,对方既然主动收刀,还露出这副毫无攻击性的样子,至少表明暂时没有继续动手的意图。 “你问这些做什么?” 源稚生没有放松警惕,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毕竟,如果对方真有恶意,刚才就不会停手,更不会在仍有余力时主动收刀。 “我……我……” 上杉越“我”了半天,脸都憋红了,眼神游移,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源稚生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很疲惫。 “我在鹿取镇的深山里长大。” 源稚生最终还是开口,声音平淡,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情,“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是蛇岐八家的人找到了我,把我带了回去。后来,继承了源家,成为了源家家主。”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年二十五。” 小巷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上杉越心上。他佝偻的背似乎更弯了一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那……你这些年……” 上杉越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不成调子,他往前挪了半步,又像是怕吓到对方似的停住,小心翼翼地问,“过得……开心吗?”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甚至有些逾越。但上杉越问出口时,那双眼睛里,却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近乎卑微的关切。 源稚生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到了极点。前一秒还要打要杀,后一秒就关心起他开不开心? 他冷冷地抬起手中的蜘蛛切,刀尖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威慑力:“你的名字?” 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个。 第237章 可她……她怎么不说话呢 这个拥有“皇”级实力,又疑似与蛇岐八家有渊源的家伙,到底是谁? 上杉越被源稚生冰冷的语气和戒备的动作刺了一下,他像是被烫到般缩了缩脖子,那股山岳一样浩大的气势瞬间消散,背佝偻得更厉害了,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懦弱的闪躲: “我……我只是个普通的、卖拉面的老头子……没什么好让你知道的姓名……” “普通的拉面老头子,” 源稚生重复着他的话,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可不会有比肩我和绘梨衣的实力。” 他盯着上杉越,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混血种。而且,是‘皇’。” 当最后一个字说出口时,源稚生自己忽然顿住了。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迷雾,之前所有混乱的线索、对方古怪的态度、那惊人的血统和实力、对蛇岐八家的了解、六十年的躲藏、声称“绝不允许第二个名为皇的怪物诞生”……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能解释一切的可能性,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源稚生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刀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力道,刀尖微微下垂。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油腻围裙、头发花白、眼神躲闪的老人,内心忽然涌上来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听到那个答案。 小巷里再次陷入了死寂。这次,连风声仿佛都停止了。 过了很久,久到源稚生以为对方不会再说话时,上杉越才低低地开口了。 他没有回答关于“皇”的问题,而是问起了另一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那孩子……是叫绘梨衣吗?” 上杉越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下一句: “真是个好名字……可她……她怎么不说话呢……” 源稚生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仿佛老了十岁的老人,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抖动。 “她血统太高了,” 源稚生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艰涩,“高到……无法稳定控制。不能随意说话。” “这样啊……” 上杉越喃喃道。 他整个人忽然晃了一下,像是被命运的重锤狠狠击中,几乎要站立不稳。 上杉越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脸,指缝间似乎有水光闪过,但很快被粗糙的手背擦去。 “我不知道……” 他声音颤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忏悔,“我竟然……我竟然不知道……我还有个女儿……” 上杉越放下手,露出那张已显苍老的脸,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看到了某个遥远时空中的幻影。 “她长得……和她奶奶年轻的时候,真像啊……” “一样漂亮。” 源稚生看着眼前这个喃喃自语的老人,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像是悬在半空,找不到落点。 荒谬,太荒谬了。 可血脉不会骗人……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确切的答案。 “你,” 源稚生开口,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干涩,他紧紧盯着上杉越,重复着那个问题,“到底是谁?” 他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是问他的名字,问他的身份,还是问那个呼之欲出的、令人难以承受的关系。 他只是固执地要一个回答。 上杉越缓缓抬起手,用油腻的袖口狠狠抹了把脸,擦去那些狼狈的泪痕。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叫上杉越。”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仿佛在揭开一道陈年的伤疤。 上杉越顿了顿,目光复杂地落在源稚生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似、却又冷峻得多的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用更低更沉的声音,补上了后半句: “大概是……你们的父亲。” 父亲。 源稚生的眉头瞬间皱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冷硬:“绘梨衣的父亲,是现任大家长,橘政宗。” “橘政宗?” 上杉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表情先是茫然,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像是被彻底激怒。 他脸上的颓唐和悲伤瞬间被一种混杂着暴怒与的情绪取代,眉毛几乎要竖起来。 “橘政宗是哪个排面上的东西?!” 上杉越低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天然威压和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上三家——源、橘、上杉!早就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我一个人苟延残喘!这是‘皇’最后的血脉,是诅咒,也是唯一!” 他死死盯着源稚生:“除了我,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条属于‘皇’的血脉流传下来!” 上杉越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但紧接着,当他再次提起那个名字时,语气又骤然变得无比轻柔,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怀念和温柔,与刚才的暴怒判若两人: “我才是绘梨衣的父亲……她的眼睛,和她奶奶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那么干净,那么漂亮……” 源稚生心头微动。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在得知自己的身份、与自己交手、甚至猜测到可能有血缘关系时,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想要认亲的意愿,更多的是一种震惊和疑惑。 但当他提到绘梨衣时,这个男人的情绪才彻底失控,才终于说出了“父亲”这个词。 绘梨衣……对这个人来说,似乎有着特殊的意义。是因为她长得像他口中的“奶奶”吗? “我凭什么相信你?” 源稚生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用最冷静的声音质问。 他需要证据,而不是情绪。 “上三家的血脉,在我‘死’后,就应该彻底断绝了。” 上杉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用逻辑说服对方:“我不知道你口中的橘政宗是谁,但他绝不可能拥有和你、和绘梨衣、和我一样的血!那是独属于‘皇’的血!” 第238章亲子鉴定 他眉头紧锁,似乎又陷入了困惑:“而且绘梨衣她……怎么会控制不了血统呢?历代的皇,要么一出生就稳定,要么……就直接龙化了。从没有过她这样,血统高到无法自控,却还能保持人形长大的……” 上杉越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嘀咕:“看来,等会儿得联系那个老骚货问问看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 上杉越看着源稚生依旧戒备怀疑的眼神,咬了咬牙,提出一个最直接的方法: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 他看着源稚生的眼睛,语气认真,“我们去做亲子鉴定吧。科学总不会骗人。” 源稚生沉默了。 他看着上杉越,对方的眼神里有急切,有紧张,有悲伤,有期待,唯独没有心虚和闪躲。他看了很久,久到上杉越都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脚。 最终,源稚生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将手中的蜘蛛切和童子切安纲彻底归鞘,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樱的号码。 “樱,是我。安排一家可靠的、绝对保密的私人医院,现在。对,是我做。需要做亲子鉴定。另外,把我们的人全部撤走,你亲自开车过来,注意避开所有眼线。” 电话那头,樱似乎愣了一下,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应道:“是,少主。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他看向上杉越:“跟我来。” 深夜的东京,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一家门禁森严的私人医院。 值班医生睡眼惺忪地被樱用枪礼貌地抵着脑袋从休息室“请”了起来,穿着睡衣,哆哆嗦嗦地开始准备抽血和采样工具。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半夜被人用枪叫醒,是为了给两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男人做亲子鉴定。 等待结果的过程异常煎熬。三人坐在VIP休息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樱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块背景板。 源稚生靠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 上杉越则显得坐立不安,不停地搓着手,目光在源稚生身上和紧闭的化验室门之间来回逡巡。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走到休息室角落,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男声:“HellO?东京现在是深夜,这个时间打电话,希望你有足够重要的事,而不是喝醉了发酒疯,我亲爱的老朋友。” “我没喝醉!” 上杉越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掩不住的急切,还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尴尬,“我……我好像有几个孩子,大概二十多岁了。我想拜托你帮我查一查他们的情况。” “什么?!” 对面显然被惊到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度,随即疑惑道,“你的孩子?为什么拜托我来查?你自己干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 “我……我不知道这些孩子的母亲是谁。” 上杉越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像蚊子哼哼,还偷偷瞥了一眼源稚生那边。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你不是号称要过清心寡欲的卖面老伯生活吗?” “我发誓我这些年真的没碰过女人!至少在我清醒的时候没有!” 上杉越急了,也忘了压低声音,“所以我才不知道这些孩子是怎么冒出来的啊!” “哈!” 对面毫不留情地嘲笑,“那你这个父亲当得可真是够不靠谱的,连孩子他妈是谁都不知道,孩子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该不会是你哪次梦游留下的风流债吧?” “我……” 上杉越被噎得满脸通红,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梗着脖子,“所以我才找你帮忙查啊!你消息灵通,帮我查查大概二十五六年前,日本这边,有没有什么女人可能和我有过……接触,然后生了孩子的?” 昂热似乎在那边揉了揉眉心:“范围呢?特征呢?你总得给我点线索。还有,孩子叫什么?现在在哪里?” 源稚生原本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隐约听到两人的对话,越听越觉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耳熟。 “一个叫源稚生,今年二十五。另外一个……” 上杉越看向源稚生,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应该年纪小一些,看起来像个高中生,叫源绘梨衣……” “上杉。” 源稚生忽然开口,打断了上杉越的话,“上杉绘梨衣。” “上杉绘梨衣……” 上杉越对着电话重复了一遍,忽然愣住,然后,这个刚才还暴怒如狮、挥刀如山的老人,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她姓上杉……绘梨衣跟我姓……她叫上杉绘梨衣……” 电话那头的昂热忍不住沉默了一下,但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等等……源稚生?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耳熟啊。日本分部那个年轻的执行局局长?蛇岐八家的少主?” 源稚生终于转过身,看向上杉越手中的电话,用标准的中文说道:“昂热校长,好久不见。我是卡塞尔学院2003级进修班学员,源稚生。”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带着讶异的笑声:“居然是他。还真是有缘,我居然收了你这个老混蛋的儿子做学生。而且见鬼了,你这个老混蛋的儿子,看起来居然混得还不错?” 听到昂热的认可,上杉越顿时眉毛一竖,腰板都挺直了些,语气不无得意: “那当然!这可是我儿子!我的种!” 昂热在电话那头毫不留情地泼冷水:“又不是你养的。你得意个什么劲?” 上杉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行了,不跟你废话了。” 昂热的声音恢复了正经,“我马上去查。有消息通知你。先挂了。” 电话挂断,休息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上杉越捏着手机,几次想走向源稚生,想说点什么,嘴唇嚅动了几下,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第239章 哥哥……你回来啦……(礼物加更) 他像个做错了事、又不知该如何弥补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穿着睡衣、顶着黑眼圈的医生拿着一份薄薄的报告单,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他显然还没从半夜被枪指着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准确的说,是聚焦在他手中那张纸上。 医生被几人的气势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报告掉地上。 “结、结果出来了……” 医生声音发颤,咽了口唾沫,低着头,快速念出纸上的数据。 “基因相似度……经检测,样本A与样本B的Y-STR分型一致,常染色体STR基因座累计亲权指数(CPI)为……确认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 父子关系。 源稚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只有一片空白。 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原地抽离,灵魂飘到了半空,冷眼旁观着这具名为“源稚生”的躯壳。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鹿取镇深山的雨夜,执行局审讯室冰冷的灯光,源氏重工顶楼的风,绘梨衣安静的红眸,路明妃一抬眸的笑…… 最后,定格在一口幽深、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枯井。 井底,那个和他有着相似面容的少年,浑身染血,对他露出疯狂又绝望的笑容,轻声说:“哥哥……你回来啦……” 稚女。 他的弟弟,源稚女。 死在那个无光无日的井里,至死都不知道,他们真正的父亲,那个本该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给予他们血脉和名字的男人,其实一直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躲在东京的大学旁边,安安稳稳地卖了六十年拉面。 至死,他都以为自己是孤独地待在这世上,背负着诅咒的怪物。 一股冰冷尖锐的疼痛,毫无预兆地刺穿了源稚生空茫的胸腔。 不是为他自己,是为那个永远停留在少年时代的弟弟。 巨大的荒谬感,混杂着迟来了二十五年的、不知该对谁发泄的愤怒、悲伤、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脏。 他没有再看上杉越一眼,也没有再去确认那张鉴定报告。他缓缓转过身,朝着休息室外走去。 “樱,” 他声音嘶哑地吩咐,“处理好后面的事情。” “是,少主。” 樱立刻躬身应道。 “等等!稚生!” 上杉越终于从巨大的冲击和随之而来的惊喜与惶惑中惊醒,他急忙追了几步,在源稚生即将走出门口时,急切地开口喊道。 源稚生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绘梨衣!绘梨衣一定也是我的孩子!” 上杉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带着笃定和一丝恳求,“你和上杉绘梨衣是亲兄妹!我不知道那个橘政宗到底是谁,扮演了什么角色,但他绝对、绝对不可能是绘梨衣的亲生父亲!” 源稚生背对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抬起脚,迈出了休息室的门,身影迅速消失在医院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只剩下上杉越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徒劳地停在半空,看着儿子决绝离开的背影。 —————————— 第二天上午,东京半岛酒店。 路明妃正对着一堆包装精美的礼盒和零食手忙脚乱。 旁边站着几位动作利落的Mint俱乐部工作人员,正在有条不紊地分装、打包、贴标签。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纸墨香气。 起因是恺撒师兄一大早轻描淡写地说,他答应了给学生会的成员带点伴手礼,昨天他去订的,今天已经运来了整整一卡车。 贵公子当然不可能自己打包送去快递,然后他就一个电话叫来了Mint俱乐部的人,负责打包快递事宜。 路明妃看得目瞪口呆,她一直是知道恺撒师兄对自己人有多大方的,现在亲眼目睹之下,只恨自己不身为男儿,好拜入主席师兄门下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吉祥物。 不过,这倒提醒了她。 她也买了不少东西想寄回去给朋友们!不过自己寄国际快递又贵又麻烦…… 眼看着恺撒正抱臂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东京塔,路明妃眼珠子一转,像只来要小鱼干的猫,蹭了过去,轻轻拉了拉他外套的衣摆。 “那个……恺撒师兄,能拜托你一件事嘛~” 恺撒低头,对上她那双写满“有事相求”的亮晶晶的眼睛。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粉扑扑的脸颊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嗯?” 他挑眉,还没听清她的话,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 路明妃立刻笑开了花,自动把他的点头理解为同意,“谢谢恺撒师兄!我就知道你最好了!mint的快递服务肯定超快超安全!” 恺撒:“……?” 他同意什么了? 但看着路明妃已经欢快地转身,加入mint工作人员的行列,开始从自己的房间里像仓鼠一样往外掏东西,他顿了顿,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算了,大概是想蹭个快递?小事。 于是,打包现场变成了两拨人。 一拨是mint专业团队在将恺撒买的伴手礼进行分类包装,另一拨是路明妃在mint几位小姐姐的帮助下,分拣她的礼物。 “这个巫女帷帽和木剑是给诺诺师姐的!她上次说想试试COS巫女!这个珍珠小皇冠发夹给零,超配她气质的!” 路明妃一边分,一边念叨,“这些巧克力,给奇兰、苏茜、兰斯洛特他们……哦,还有这两盒白色恋人,是给零和诺诺师姐的!” 她买了不少白色恋人的巧克力,除了送给诺诺和零的,还偷偷多买了几盒。 昨晚在房间里,趁着没人关注,路明妃拜托系统小八按老规矩,帮她快递了一下。 第240章不祥之兆 耶梦加得表示收到,并说‘算你有点良心,没忘了投喂’,芬里厄说‘谢谢!’,诺顿回复‘无聊’,康斯坦丁说‘谢谢,哥哥说很好吃’。 小八顺便还告诉了她,耶梦加得最近在教导芬里厄结茧化卵,而诺顿与康斯坦丁还在大搞基建。 路明妃:“……” 你们要把我的小位面修成亚特兰蒂斯吗? 把要寄回学院的礼物都交给mint的小姐姐后,路明妃清点了一下剩下的白色恋人,发现还多出来四盒。 她一个人肯定吃不完,正好可以送人,顺便感谢一下恺撒师兄的“快递服务”。 她先拿了一盒,走到恺撒面前,双手递上:“恺撒师兄,这个给你!谢谢你帮忙寄东西!是北海道很有名的巧克力!” 恺撒接过那个蓝白相间、印着雪花的精致盒子,扫了一眼。他对日本零食品牌不太熟,但包装看起来挺漂亮,希望不会太甜。 “谢谢。” 接着,路明妃又拿了一盒,在房间里找到了正在安静擦拭村雨的楚子航。 “楚师兄!” 她跑过去,把巧克力递给他,“这个给你!是特产巧克力!” 楚子航停下动作,看向她手里的盒子。 和恺撒不同,他的目光落在盒子正面的“しろいこいびと”上。 由于母亲苏小妍女士酷爱各种日本护肤品,经常和闺蜜们一起飞去日本采购,所以楚子航其实对常见的日本伴手礼并不陌生。 尤其是“白色恋人”这款有名的情侣巧克力饼干,他见过不止一次。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向路明妃。 路明妃眼神清澈,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巧克力名字可能带来的微妙含义,只是觉得这是有名的特产,拿来送人很合适。 楚子航看着她,眼眸深处似乎有点点波澜荡开,又迅速归于平静。 他眨了眨眼,伸出手,接过了那盒巧克力。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微凉的指尖。 “……谢谢。” 楚子航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更轻一些。 “不客气!” 路明妃完成任务,开心地摆摆手,又跑回去处理最后两盒巧克力了。 楚子航看着手里印着雪花的盒子,又看了看路明妃轻盈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他又轻轻笑了笑,把巧克力小心地放进了背包里。 路明妃把倒数第二盒巧克力交给了蛇岐八家安排的女性工作人员,拜托她转交给绘梨衣。 至于最后一盒,她美滋滋地留给了自己。 回到自己房间,路明妃趴在柔软的大床上,拿出手机,翻看昨晚和诺诺的聊天记录。 昨晚从秋叶原回来,洗完澡躺在床上,明明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大概是因为夜晚思维会活跃一些的原因,她对极渊下潜任务,忍不住生出了各种担忧和不好的预感。 尤其是想到蛇岐八家那位大家长橘政宗……虽然对方的表现无可挑剔,但她还是觉得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 她把这点不安跟诺诺提了提。 诺诺那边正是白天,但回复得很快。 虽然说着“在上课”,但还是一直陪她聊,吐槽她“瞎想什么”、“日本分部敢乱来就炸了他们老巢”…… 路明妃翻到最后,看着诺诺发来的那句话: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赶紧睡觉,养足精神。放心,天塌下来有师姐罩着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奇异地驱散了路明妃心里大半的不安。 她看着那句话,忍不住笑了笑。 就在这时,房间外传来了规律的敲门声,以及楚子航的声音: “路明妃,该吃午饭了。吃完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来了来了!” 路明妃赶紧应道,把手机屏幕按熄,随手塞进包里,跳下床,穿上外套。 拉开房门,楚子航已经等在外面,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身姿挺拔。 “走吧,楚师兄!” 路明妃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残留的紧张压下去,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 巨大的燃气轮机轰鸣着,将钢铁的巨舰推向深海。 墨蓝色的海面一望无际,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 咸湿冰冷的海风刮在脸上,有点轻微的刺痛。 路明妃紧紧抓着船舷的栏杆,用尽全身力气大吼,试图压过震耳欲聋的轮机声: “稚生师兄!这艘船!怎么也叫摩尼亚赫号?!” 这名字是有什么诅咒吗?!上次坐叫这个名字的船,是在长江被龙类追击,结果船从空中坠落直接解体!这次坐同名的船,是去日本海沟炸龙胚胎,看这天气,感觉也离被拆不远了! 源稚生正望着窗外翻涌的大海出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有些空茫,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周围的情况反应迟钝。 直到路明妃凑到他耳边,大声重复了一遍问题,他才仿佛骤然惊醒,有些茫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理解了她的问题。 源稚生定了定神,同样提高音量,语气带着肯定:“是的!摩尼亚赫号!本部提供的技术支持,同一系列改进型号!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 路明妃脸都绿了,用吼的回答:“问题大了去了师兄!不瞒你说,我上次坐的那艘叫摩尼亚赫号的船!已经碎成一块一块的了!字面意义上!摔碎了!” 这简直是不祥之兆啊! 源稚生似乎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学妹的光辉战绩,他沉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用力拍了拍被雨水打湿的冰冷栏杆,大声道: “放心!这艘是经过本家研究所改进!技术相当先进!船体结构经过特别强化!抗风浪和抗压能力都是一流的!” 路明妃将信将疑,但还是对着他竖起了一个湿漉漉的大拇指,表示“师兄你说啥就是啥吧,反正我也下不了船了”。 第241章 永不沉没的须弥座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恺撒的声音: “先进的技术,能保证我们不在这种天气里翻船吗?” 他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指向远方的天际线。 那里,原本铅灰色的云层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汇聚、翻滚、加厚,颜色迅速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深黑,云层底部隐约可见苍白的电蛇流窜。 这意味着规模不小的海上风暴。 “暴风雨要来了。” 恺撒放下手,看向源稚生,“看样子,不会小。” 源稚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 他转回头,看着恺撒: “加图索君,请放心。日本分部对此次任务有万全的准备。你们等会儿就会知道了。这点风浪,还在可控范围内!” 话是这么说,但路明妃总觉得今天的源稚生师兄有点……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从在码头集合开始,他就显得异常沉默,眼神经常放空,望着某个方向出神。 连恺撒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套便携式炊具,在颠簸的船头迎着狂风,试图用喷枪烹饪带鱼这种离谱行为,都没能引起他丝毫注意。 刚才路明妃问他船名的事,还是她凑到他耳边大吼才把他喊回神的。 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他们可是要把小命交到这位总指挥手里,坐着古董潜水器,下到八千米的海沟里去玩命啊! 路明妃心里的小鼓敲得咚咚响。 但当她到达号称永不沉没的须弥座时,看到甲板后方那支堪称豪华的后勤支援队伍之后,又稍微定了定神。 直升机在舰艇后方的飞行甲板上待命,旋翼低速旋转着。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技术人员在各处忙碌,检查设备,调试仪器。更远处,还有几艘体型稍小的护卫舰,呈编队航行。 粗略一看,海陆空齐全,人数起码几千。 这阵仗……路明妃摸了摸下巴。总不可能这几千号人全是来吃白饭、看热闹的吧? 就算源稚生师兄今天状态不佳,有这么多专业人士盯着,总能把他们三个从海沟里捞回来……吧? 应该……能吧? ———————————— 与此同时,卡塞尔学院,中央控制室。 巨大的三维投影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日本极渊那片海域的详细海图。 一个醒目的蓝色光点,正在缓缓朝着一个用深红色圆圈标记的区域移动。 控制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屏幕和各色仪器发出的幽幽荧光。 控制台前,站着两个人。 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教授坐在轮椅上,戴着面罩,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光点。 曼施坦因教授扶了扶眼镜,显然对这次任务的风险评估仍有疑虑,但刚才的争论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他没有再开口。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合金门无声滑开,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匆匆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站在主控位置的施耐德教授。 施耐德甚至没有回头,冰冷嘶哑的声音通过面罩传出来,带着明显的不悦:“曼斯,你现在不应该在这里。” 曼斯教授走到控制台边,毫不客气地拿起施耐德手边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揉了揉脸,轻叹一声: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来你这儿。谁不知道你这里现在是风暴眼,是众矢之的?我比较担心,等会儿加图索家那群疯狗就会派人冲进来暗杀你这个胆大包天、把他们宝贝继承人扔进日本海沟玩命的执行部部长,顺便把我这个倒霉的目击者一起灭口。” 施耐德终于微微侧过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那你为什么来?” 曼斯教授又叹了口气,这次带着点咬牙切齿:“谁让我有个不省心的学生!今天早上翘了我的《龙族家族谱系与遗传学》!整整三节课!我让诺玛一查她的行程和消费记录——”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难以置信:“——这丫头居然订了最快一班从芝加哥飞往东京的机票!现在已经落地日本了!她请了一个月的长假!理由是‘赴日进行民俗文化与神秘学关联性调查’!见鬼的调查!” 施耐德操控轮椅,完全转过身,正面看向曼斯,面罩下的呼吸声还是那么沉重:“陈墨瞳?” “除了她还有谁!” 曼斯教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知道诺诺和路明妃关系好,但这反应也太大了吧?也不知道她们俩究竟怎么回事!” 施耐德目光锐利地看向曼斯:“所以,你怕她出现在‘龙渊计划’的现场?” “那倒不至于。” 曼斯教授摆摆手,但脸色并没轻松多少,“这个计划保密等级不低,诺诺不应该知道具体内容和坐标。以她的性格,虽然爱胡闹,但不会刻意去触碰这种级别的机密任务。” “不应该知道,” 施耐德的声音更冷了一分,“并不代表,她不会知道。” 他冷冷地瞥了曼斯教授一眼,仿佛在说“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曼斯教授被噎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但还是试图为爱徒辩解: “诺诺应该没那么任性吧……她虽然总是出其不意,但大局观是有的。她跑去日本,可能真的只是……呃,巧合?或者有什么别的私事?” 施耐德没有接话,只是转回头,重新看向大屏幕。 曼斯教授继续底气不足地辩解:“好吧,诺诺那孩子……虽然任性了点,但应该不至于真的跑到龙渊计划的现场去。” “不至于?” 施耐德嗤笑一声,笑声透过面罩,显得格外沙哑难听,“曼斯,你了解你的学生。否则,你不会这个时候来这里找我。” 过了好一会儿,施耐德嘶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平静地陈述着一个决定: “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会让诺玛在系统里加个备注。以后安排下潜小组时,路明妃,和陈墨瞳,不会出现在同一组名单里。” 曼斯教授:“……” 想起执行部的规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又叹了口气,揉了揉更加疼痛的太阳穴。 第242章全能奶妈 深海,迪里雅斯特号内部。 与外面漆黑高压的深海环境截然不同,潜水器内部空间虽然狭窄,但温度适宜,灯光柔和。 楚子航正对照着操作手册,手指在几个阀门和读数显示屏间移动。 路明妃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本一模一样的操作手册,但眼神明显是放空的。 她一会儿看看手册上密密麻麻的线路图和按钮说明,一会儿抬头看看前面恺撒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充满了悲愤。 “这不科学!” 她小声嘟囔。 “明明是一起拿到的操作手册……楚师兄你好像一晚上就会了,恺撒师兄你更是直接无师自通像个航行多年的老船长……就我,连哪个按钮是前进哪个是后退都得对着手册翻半天……” 感觉就像期末考试,大家拿到的是同一本划了重点的复习资料,结果学霸扫一眼就融会贯通举一反三,学渣把书翻烂了还在纠结作者是谁。 路明妃拍了拍手里的册子:“我简直就是老船长手下那个第一次出海、连缆绳都系不好的毛头水手!” “不,” 楚子航头也不抬,平静地纠正,“毛头水手至少能分清左右舷。我比较担心你把压载水舱排水阀当成通讯按钮按下去。” 路明妃:“……” 扎心了楚师兄! 恺撒轻笑一声,调整了一下推进器的功率,潜水器以一种平稳的姿态继续下潜。他抽空看了路明妃一眼: “显然,你在这方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不用担心,” 他转回头,语气轻松,“我会负责当那个来掌舵的船长,对吧,我亲爱的楚大副?”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大副”这个称呼。 路明妃被噎得翻了个白眼,但不得不承认恺撒说得对。她悻悻地合上那本手册,决定放弃治疗。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做后勤就好了。 为了缓解尴尬,路明妃开始没话找话:“我说,恺撒师兄,楚师兄,你们说装备部真把这玩意儿漆成粉色,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了在海底八千米还能保持少女心吗?万一吸引来什么喜欢亮粉色的深海大章鱼怎么办?” 恺撒耸耸肩:“也许他们觉得粉色在深海里比较显眼,方便打捞——如果我们需要被打捞的话。至于章鱼,听说烤着吃不错。” 楚子航:“根据生物资料,极渊附近水体成分特殊,大型软体动物存活概率低于0.3%。但因为龙血的原因,可能存在未知变异可能。不建议用来烹饪。” 路明妃:“……” 楚师兄,你的重点是不是有点歪? 几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下潜过程漫长而单调,除了仪表数据的变化和偶尔从观察窗掠过的、被潜水器灯光惊扰的深海生物,几乎感觉不到移动。 就在路明妃开始数观察窗外飘过去第几只透明水母时,她闻到一股烟草香气。 路明妃一扭头,看见恺撒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细长的雪茄,正一口咬开了茄帽,然后凑到唇边,准备点燃。 “喂!恺撒师兄!” 路明妃立刻瞪大眼睛,“你干嘛?!这里可是密封的潜水器!氧气很宝贵的!我们还要在下面待好几个小时呢!你这一口下去,等我们到了极渊,呼吸的每一口不会都是你的二手雪茄吧?!” 她可不想任务还没完成,先因为队友在潜水器里抽烟导致窒息而上学院论坛——《震惊!卡塞尔精英深潜任务失败,原因竟是这个!》 恺撒动作顿了顿,点燃了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 在潜水器内循环空气系统的运转下,烟雾很快被吸走。 “放松点,路明妃。迪里雅斯特号加装了空气循环过滤系统,烟味和有害物质很快就会被处理掉,不会影响空气质量,更不会让你口口雪茄过肺。” 他晃了晃手里的雪茄:“我们要在这铁罐子里待至少四个小时。不找点事做,难道一直看着你的脸发呆吗?” 路明妃被噎得没话说,只能小声嘀咕:“看着我发呆怎么了?我长得又不吓人……” 但闻到烟味,她还是忍不住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叔叔抽烟,婶婶虽然管得严,但家里总有一股散不去的劣质烟草的味道。 所以她不喜欢烟味,任何烟味,包括这种据说价值不菲的顶级雪茄。 恺撒看似随意,实则观察力极其敏锐。他立刻捕捉到了路明妃的小动作和带着点厌恶的表情。 然后,在路明妃惊讶的目光中,恺撒将那支才抽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雪茄,干脆利落地按熄了,甚至仔细地将烟蒂也处理好。 “诶?恺撒师兄,你不抽了?” 路明妃有些意外,刚才他不是还说“不找点事做很无聊”吗? 恺撒将烟盒收好,转过身看向路明妃,表情正经: “嗯,不抽了。我决定采取另外那个方案。” “什么方案?” “一直看着你发呆。” 恺撒眨眨眼。 路明妃:“……” 她脸一热,随即翻了个白眼,“恺撒师兄,你看我再久,我脸上也不会长出花来。当然,更不可能把脸凑过去让你继续抽。” “算了。” 恺撒轻笑一声,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观察窗。 “你的脸……还是留着另作他用吧。” 他这话说得有点暧昧,又有点含糊。路明妃没听懂,也没深究,只当他又在说怪话。 驾驶舱里暂时恢复了安静。 ———————————— 驾驶舱外,迪里雅斯特号的阴影中,一个与深海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窈窕身影,正贴在管路的缝隙中。 “我说薯片,我感觉我的人生已经到达了新的境界——从顶级忍者成功转型成了全能奶妈。” 酒德麻衣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频道那头传来苏恩曦“咔嚓咔嚓”嚼薯片的清脆声音,以及她含混不清的回答:“安啦长腿,能者多劳嘛!当奶妈也是要看实力的,你以为谁都能当这个奶妈吗?有的人想当这个奶爸还没那个实力呢!” 第243章青铜高塔 “实力?” 酒德麻衣翻了个白眼,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加图索家那个秘书的存在感低得跟我的冥照差不多了,要不是因为他身材不行,我还真不知道应该躲哪。” “话说回来,你怎么不来?你的天演算无遗策,不是更适合规划这种保姆行动?” “我?” 苏恩曦咽下薯片,喝了口可乐,慢悠悠地说,“那只金毛布偶猫带着加图索家的技术支持团队都进不了最终检查环节,你觉得我能混进去?当然还得是你长腿亲自出马,才能担此重任啊!你看,你这不就跟着潜水舱一起下来了吗?” 酒德麻衣检查着舱体外部的引爆电路,确认了里面某条线路已经被动了手脚,此刻处于安全状态。 她嗤笑一声:“说到这个,加图索家不是已经派了那位秘书先生解决了引爆线路问题吗?为什么我还得再来亲自确认一遍?老板就这么不放心?” “别人手里的保险,当然不如捏在自己手里的保险让人放心啊,长腿。” 苏恩曦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些:“那位帕西·加图索先生,可是加图索家族暗中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万一他歹心一起,顺手把恺撒·加图索连同这艘小粉船一起送上西天怎么办?这种要命的东西,当然得掌握在我们手里才行。” 酒德麻衣沉默了一下:“路明妃还在上面。加图索家应该不至于连她也……” “小白兔?” 苏恩曦打断她,语气带着点奇异,“长腿,你忘了?加图索家除了小白兔,可还有个备选呢。” “备选?” 酒德麻衣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陈墨瞳?她和恺撒不是已经分手了吗?而且零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是加图索家为了路明妃,放弃了陈墨瞳……” “放弃?” 苏恩曦笑了一声,“零得到的消息不够全面。加图索家从来没有放弃陈墨瞳。他们只是调整了策略——从正选,变成了备选。” “陈墨瞳之所以果断甩了恺撒,就是因为她察觉到了加图索家的意图,觉得很恶心。” 酒德麻衣彻底沉默了下来。过了几秒,她才低声说: “……的确,很恶心。” ———————— “看来这只章鱼没办法烧烤了。” 恺撒看着外面那只正挥舞着鳞片触手游开的霸王乌贼,语气里充满了货真价实的遗憾。 “恺撒师兄,这可是龙类亚种啊!而且这玩意儿长得也太克苏鲁了,真能吃我也下不去嘴,不过看起来肉质倒是挺紧实的。” “你已经联想到肉质了。”楚子航一针见血地指出路明妃话中的矛盾。 “这叫苦中作乐,师兄。”路明妃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而且你不觉得我们才是那个被烧烤的对象吗?我都快被烤熟了!装备部改造的时候,难道就没考虑过,目标地点可能是个能把人活活烤熟的大号海底桑拿房吗?!” 事实上,在下降到大约五千米深度,发现舱内温度计指数开始不正常飙升时,他们三个人就已经把能脱的衣物都脱了。 至于画面……路明妃拒绝回忆。 反正情况就是他们三个近乎光裸着背靠背,在令人窒息的高温中继续下潜,气氛一度非常之尴尬。 下潜过程完全算得上意外频生,在进入鸟居之后,据说是因为太阳黑子爆发,他们和本部的联系断开了。 在几千米的深海和本部断联,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路明妃的心脏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她一紧张就忍不住说胡话。 “那个……稚生师兄,你们日本分部该不会真的突起歹心,自立门户,故意给我们断联吧?” 路明妃发誓,她说这句话完全是口嗨,想开开玩笑缓解一下气氛。 按照正常剧情,这时候负责接应的源稚生应该立刻反驳“不可能”、“不要胡思乱想”、“本家绝对可靠”之类的。 但通讯频道里没有一丝声音。 路明妃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瞬间压过了舱内的高温。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感觉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楚子航。 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对她摇了摇头。 不用说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路明妃如坠冰窟。血液好像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她想起上船前源稚生那心不在焉的状态,想起海面上那庞大的支援舰队,想起橘政宗那张永远带着温和笑容的脸…… 他妈的温和!根本就是要笑着送他们去死! 原来,从踏上这艘船开始,他们就已经踏进了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不,或许更早,从他们接受这个任务,踏上日本土地的那一刻起…… 就在路明妃心神剧震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一个方向传来。 “姐姐……” 路明妃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人……” “只有我啊。” 姐姐? 谁在叫她姐姐? 那声音仿佛是从远方,从更深的海渊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寒意。 路明妃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她忘记了舱内的高温,忘记了恐惧,甚至忘记了呼吸。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观察窗外,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座塔。 一座通天彻地的青铜高塔,静静地矗立在深海的海床上。 它就在那里静静立着,像神一样高大巍峨,也像神一样……孤独。 但路明妃看着它,心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这不像塔。 这像一根用来捆绑罪人的立柱。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仿佛穿透了潜水器的厚重外壳,直接钻进了她的鼻腔。 心脏猛地一抽。 不是比喻,是真的抽痛。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用力挤压,要把里面所有的血液和温度都挤出去。 痛得她瞬间弯下了腰,额头上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 第244章 你会……与我同在 空洞。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空洞感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全身。 好像那里原本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高塔之上,一个巨大的白色十字架,上面绑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 是路鸣泽。 他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身上布满了可怖的伤口,鲜血淋漓,将他白色的衬衫染得一片刺目猩红。 黄金色的长枪残忍地洞穿了胸膛,将他纤细的身体牢牢钉在上面。 鲜血顺着枪杆和十字架流淌,在下方汇聚成一片暗红色的、粘稠的湖泊。 他低着头,柔软的黑发凌乱地垂下。 当路明妃的视线聚焦过去时,他仿佛有所感应,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路明妃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她看见,路鸣泽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血洞。 空洞,绝望,流淌着暗红色的血泪。 他“看”着路明妃的方向,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一个带着无尽悲伤和依恋的声音传递过来: “姐姐……你来看我了……” 不……不是的……我没有…… 路明妃想摇头,想否认,想移开视线,但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她感觉自己好像飘了起来,穿过了驾驶器的舱壁,穿过了冰冷的海水,来到了那座高塔之下,来到了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少年面前。 路明妃伸出手,颤抖地、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冰冷而残破的身体。 她好像说了什么。嘴唇在动,声音却淹没在无边的血海和寂静里。 她只感觉到,怀里那具身体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如此悲伤。 “这世界上的罪与罚,我们都会一起承受,姐姐。”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誓言。 他们紧紧相拥,额头抵着额头,脖颈靠着脖颈。冰冷的血和温热的泪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那一刻,巨大的悲伤如同实质的潮水,将他们淹没。 仿佛将整个世界、所有光线、所有声音、所有无关的一切,都彻底排除在外。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这永恒的黑暗中,相互依偎,承担着无法逃脱的命运。 路明妃猛地睁开眼。 剧烈的喘息。 汗水浸透了额发,黏在皮肤上。眼前是迪里雅斯特号驾驶舱熟悉的舱顶。 刚才的一切……是幻觉? 她抬起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是眼泪。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哭了。 心脏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那种空洞感并未完全消失。 路明妃轻轻吸了一口气,单手握拳放在胸口,无意识地喃喃低语: “你……会与我同在。” 这句话不知是对谁说,还是对自己说。 ………… 路明妃趴在观察窗上,看着外面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一时失语。 恺撒和楚子航,此刻正狼狈不堪地陷在一大堆不断蠕动的白色软体动物里——是肺螺,深海热泉喷口附近常见的生物,此刻它们像有意识般涌来,将两人层层包裹、拖拽。 恺撒师兄说他要出去手动开启核动力舱,他是那种一生只为骄傲活着的人,决不允许别人为自己牺牲,而自己苟活。 他还提到了婚约。 路明妃也是第一次知道,她那对不靠谱的父母居然还给她定了娃娃亲。 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搞这种老封建的东西就算了,关键是她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啊! “本来打算再跟家里抗争一段时间,想办法解除那玩意儿的。” 恺撒检查着腰间挂载的工具,声音在狭窄的舱室里有些闷,“现在看来……如果我死在这里的话,倒没那么麻烦了。至少,不用再被那些老家伙烦。” 路明妃当时心脏一紧,想说什么,却只能看着他进入齐格林装置,义无反顾地被喷出去。 只不过恺撒师兄虽然把豪言壮语放下了,实际行动却差强人意,刚刚出去不久就被一群肺螺困住,脸色惨白,黄金瞳暗淡,挣扎的动作越来越无力。 然后,楚子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试图去把恺撒救回来。 他离开前对路明妃说了很多话,但她记住的只有一句。 路明妃当时记不清自己当时的表情了,她只记得师兄的黄金瞳与她咫尺相对,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她感觉师兄当时是想做什么的,只是最后放弃了。 “我说过,我会站在你面前。好好活着。”他说完就同样进入了齐格林装具。 路明妃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知道是应该劝他去还是劝他别去,但最后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师兄你们两个……葫芦娃救爷爷呢?一个接一个往外送?”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恺撒明显被强烈的精神幻象困住了,在肺螺堆里徒劳地挣扎,仿佛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楚子航试图拉住他,却同样深陷泥潭。 而更致命的是,在废墟的缝隙里,路明妃惊恐地看到了一片闪烁着森然金属冷光的的“银雾”——那是鬼齿龙蝰群! 它们正被这里的热闹吸引,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开始朝这边聚拢! “搞什么啊……” 路明妃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她出去也只是多一个葫芦娃! 就在这绝望的窒息感几乎将她淹没时—— “姐姐,你看,人类就是这么脆弱。哪怕是最骄傲的狮子,在深海和龙威面前,也只能沦为待宰的羔羊。” 路明妃猛地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但下一秒,一个穿着藏蓝色和服的身影,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她旁边的驾驶台上,翘着二郎腿,手肘撑着膝盖,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观察窗外的惨剧。 路鸣泽。那个小魔鬼。 “你又来干嘛?你不是说去度假了吗?” 路明妃现在没心情跟他玩游戏,语气又急又冲,“现在来看热闹?还是来收尸的?” “别这么说嘛,姐姐。” 路鸣泽歪了歪头,漂亮得像瓷娃娃的脸上露出无辜的笑容,“我可是你最忠诚的弟弟。看到你为难,我心疼还来不及呢。” “说人话。” “好吧。” 路鸣泽摊摊手,“我是来……嗯,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顺便看看,我亲爱的姐姐,有没有改变主意,愿意和我做个小小的交易?” “交易?用我的命换他们俩的命?” 路明妃嗤笑,“小魔鬼,你的生意经打得倒是挺响。二换一,不担心做亏本买卖吗?” 第245章 最适合的人,是我啊 “话不能这么说。” 路鸣泽晃了晃食指,“你的潜力,可远远不止你表现出来的那点哦,姐姐。而且,这次情况有点特殊。” 他指了指外面的恺撒:“你看那个金毛,为什么会被幻觉困得那么死?因为他血统不够高,精神抗性不足,偏偏还开着镰鼬这种增强感知的言灵,简直就是个活靶子,炼金领域精神攻击照单全收。楚子航好点,但他要救人,自己也陷进去了。” 路明妃沉默地看着恺撒越来越微弱的挣扎,和楚子航试图把恺撒的装具捆在自己身上却收效甚微的动作。 鬼齿龙蝰群又近了些。 “如果血统够高……才不会被影响的话……” 路明妃忽然喃喃道,一个念头忽然在她心里破土而出。 她转头,看向路鸣泽,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混合着决绝和自嘲的笑容。 “那这里最适合离开驾驶舱,去手动开启那个什么核动力舱的……” 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 “其实是我啊。” 路鸣泽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深藏的痛楚,最后都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赞赏。 他轻轻鼓了鼓掌,声音在狭小的舱室里回荡: “BravO!姐姐!你终于……要变成真正的女王陛下了吗?” 他站起身,走到路明妃面前,微微仰头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了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表情。 他轻声念诵道:“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戛;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后的;我是初,我是终。” 然后,他脸色一肃,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郑重地递到路明妃面前。 “那么,就让身为弟弟的我,来替你……戴上这顶属于王的冠冕吧。” 路明妃看着那张纸条,没接:“这是什么?” “核动力舱手动启动的密码。” 路鸣泽看着她,黄金瞳中仿佛有熔岩流动,“是恺撒·加图索的亲生母亲……去世的那一天。” 路明妃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没有时间犹豫了。她一把抓过那张纸条。 “小八。” 她在脑海里呼唤。 「我在的宿主!」小八的电子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们又要并肩作战了,人这辈子……总有几个要拼命的时候。” “调强度。” 路明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带着点怂的眸子里,只剩下冰雪般的冷静和灼人的火焰,“调到我身体能承受的……最高限度。现在。” 「强行调用高强度力量可能导致身体损伤和系统暂时性休眠!是否确认?」 “确认。” 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力量,如同决堤的星河,瞬间冲入路明妃的身体! 她的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血液在血管中奔流如岩浆,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泽。 五感灵敏度第一次被拔高到一个可怕的地步,路明妃甚至能听到鬼齿龙蝰们贪婪的嘶鸣,能感知到恺撒和楚子航的心跳。 路明妃看着自己的手,有一瞬间,她竟觉得这样的力量不像是系统给予的。反而像是系统通过钥匙,打开了她身体里的一道门,力量将她灌注,但魔鬼于门后窥伺。 她走到舱门前,同样进入了齐格林装具,这是唯一能离开潜水舱的办法。 “等着。” 路明妃对自己说,也对那两个信任她、保护她的师兄说。 海水不再是阻力,反而成了她延伸的肢体。 强化后的身体让她无视了可怕的水压,路明妃有种预感,哪怕她直接走到极渊之中,这里也不会有任何能威胁到她的事物。 说不会操作是真的,她其实只看过齐格林装具的用法,一次都没有实操过,但现在凭借着纯粹到恐怖的速度和力量,她不需要任何技巧,迅速分开海水,来到了肺螺堆旁。 哪怕是鬼齿龙蝰群都为她身上的威严所慑而停滞住一瞬。 “师兄!” 楚子航看向她,轻轻点点头。 路明妃没有浪费时间,找到两人装具上的扶手,将两人像像拔萝卜一样给拔了出来! 恺撒尚且还没有意识,但楚子航反应极快,顺势一蹬,彻底脱离。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被惊扰的鬼齿龙蝰群瞬间暴动,化作一片死亡的银色狂潮,朝着路明妃扑来! “走!” 路明妃看都没看那些致命的鬼齿龙蝰,一手一个,抓住恺撒和楚子航的装具,将两人身上的铅坠摘去,自己去输入密码。 时间紧迫,路明妃深吸一口气,回忆着纸条上的数字,手指在冰冷潮湿的按键上快速按下。 确认成功。 这个被动了手脚的核动力舱终于变成了颗真正的核弹。 几人成功返回驾驶舱后,恺撒依然昏迷着,路明妃坐在地上,浑身无力,还忍不住吐槽:“看来恺撒师兄用核弹炸日本极渊的愿望还是实现了。” 楚子航刚刚结束向须弥座的通讯,他通知了须弥座马上将他们回收,随后也无力地躺在地上。 “成功了……” 听到须弥座上源稚生正在大声呼喊开启绞盘,路明妃松了口气,感觉那股神祇般的力量,正在如潮水般退去,随之而来的是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和虚弱感。 但还没完! “来不及了,我们必须加速离开,路明妃,你来掌舵,我负责动力。” “我……我吗?”路明妃奋力从地上爬起来坐到驾驶位上,“师兄你们把命都交代给我让人压力很大诶,我真的有这个荣幸和你们两位大佬同生共死吗?” 第246章 我愿意和你同生共死 “我相信你。”楚子航把自己绑在座椅上,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愿意和你同生共死。” 话音刚落,君焰释放! 迪里雅斯特号开始剧烈震动,凝聚态的君焰仿佛火箭助推器,推动着这艘古董潜水器,开始以惊人的加速度向上冲去! 楚子航没有说错,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能源! 作为高危言灵,君焰其实是一个极难控制的言灵,在使用者血统不够高的时候就像一枚移动的炸弹。 楚子航发现自己自从北京地铁回来之后,对君焰的掌控力一下子跃升了好几个阶层,甚至连暴血带来的副作用都消失了。 他直觉与路明妃有关。 楚子航知道路明妃或许藏着些小小的秘密,他想路明妃应该也知道他知道些什么。 但是他想,她不说,他不问。 作为藏着秘密的当事人,路明妃现在正在疯狂庆幸,还好夏弥给楚子航稳定了血统,不然他们三个真就交代在这里了。 上浮速度太快,导致舱内外压力急剧变化,金属舱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和变形声。 “抓稳!” 楚子航低吼一声,一只手死死抓住路明妃的手臂。 上浮,上浮,疯狂上浮! 深海的黑暗迅速褪去,海水的颜色从墨黑变为深蓝,再到幽蓝……他们甚至能透过观察窗,看到上方隐约透下的、越来越明亮的! 海面!就要到了! 希望刚刚升起,尸守与鬼齿龙蝰接踵而至,鬼齿龙蝰甚至将迪里雅斯特号除了金属内壁都吃了个干净。 可他们还在上浮。 稚生师兄居然这么仗义?!路明妃热泪盈眶,她再也不在心里偷偷扎他小人了。 不过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难。 大约是上升速度太快,或者是哪只不讲武德的鬼齿龙蝰上去咬了几口——拉住他们驾驶舱的绳索,断开了。 他爹的这群鱼要不要这么贪吃! 这是路明妃看见断裂的绳索飞速上升之后的第一个想法。 第二个想法就是:吾命休矣! 随着绳索断裂,惊天动地的恐怖巨响接连响起,海面上不断落下无形的斩击,仿佛一位王在宣泄她的愤怒。 也不知道是不是路明妃的错觉,她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呼唤她的网名。 那样痛苦、无助…… 仿佛失去了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SakUra!” 路明妃几乎想要答应一声说“哪路神人呼唤小路子干啥能不能先把我拉上去”,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己在潜水舱里哪来的呼唤,直到她看见了舷窗上的裂纹。 她下意识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不是吧?还来!?” 下一瞬,舷窗破碎。 在经历了高温、水压、动力过载、鬼齿龙蝰、斩击等多重摧残后,这艘古董终于在即将抵达海面的前一刻,达到了它的极限! 解体了! “永绥吉劭。”路明妃听见自己说。 系统刚刚才给她开了大招,路明妃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起效。 她只感觉天旋地转,巨大的冲击力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舷窗像纸糊的一样撕裂,她被狂暴的水流狠狠抛了出去! 潜水头盔!她的潜水头盔在刚才的剧烈碰撞中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喂喂喂!系统你真的不考虑留点运气让我绝地生还吗? 冰冷咸涩的海水瞬间灌入她的口鼻,窒息感如同铁钳扼住了喉咙。眼前的光明开始模糊,黑暗从视野边缘蔓延上来。 要……死了吗……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从侧面猛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用力带入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 是楚子航。 他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找到了她。 他定定看着她,动作快得惊人。 楚子航一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摘下了自己脸上的潜水头盔,然后,在路明妃惊愕睁大的目光中,他低下头,用力地吻住了她因窒息而微张的、冰冷的唇。 “唔!” 不是吻。是渡气。 一口宝贵的空气,混合着属于楚子航的气息,被强硬地渡入了她几乎要爆炸的肺里。 濒死的窒息感瞬间得到缓解,眼前蔓延的黑暗暂时退去。 下一秒,楚子航松开了她的唇,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迅速将那个刚刚从他脸上摘下的潜水头盔,稳稳地扣在了路明妃的头上。 “咔哒。” 卡扣锁死。 新鲜氧气涌入面罩,路明妃本能地大口呼吸,意识迅速回归。 她看见楚子航近在咫尺的脸,在透入海水的、破碎摇晃的阳光中,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因为短暂缺氧而失了血色。 他看着她,确认头盔戴好后,对她点了点头。然后,他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甚至轻轻推了她一把,示意她向上。 他自己,则因为刚才的耽搁和失去了头盔,开始出现缺氧的症状,动作明显滞涩,却依然奋力划水,努力向上游去。 上面,还有几百米的海水。没有头盔,没有氧气供应。 “不……不要……” 路明妃隔着面罩呐喊,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伸出手,想抓住他。 楚子航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他摇了摇头,再次示意她向上。 “不要死啊——!!!” 路明妃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用尽全力向上游去,想要靠近他。 就在这时,一道混乱的海底暗流,如同无形的巨手,猛然卷住了他们! “!!!” 路明妃只感到一阵无法抗拒的天旋地转,身体被水流裹挟着,像两片落叶般被疯狂地向上抛掷、旋转。 她拼命想要稳住身形,想要抓住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楚子航,但暗流的力量太大了。 在又一次剧烈的旋转中,她眼睁睁地看着楚子航的身影,被一股分岔的水流猛地卷向了另一个方向,迅速消失在幽蓝模糊的水体深处。 “楚师兄——!!” 呐喊被海水吞没。 巨大的恐慌、以及身体精神的双重透支,如同最后的浪潮,彻底将她淹没。 眼前最后的景象,是越来越亮的海面。 她仿佛看见有两个身影朝她游过来,一道是火红的巫女,一道是一身潜水服的黑影。 还来不及思考,黑暗就温柔而又不容抗拒地,拥抱了她。 第247章我来这里,是为了保护您 路明妃醒来的时候,盯着头顶那盏设计简约的吊灯,足足愣了好几秒。 不是迪里雅斯特号那满是仪表盘和管道的金属舱顶,也不是深海永恒的黑暗。 是平整的、刷着米白色涂料的天花板,吊灯洒下柔和的光。 天堂?路明妃脑子还有点迷糊。 她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天堂也搞酒店式管理?还分标间和套房?这吊灯款式还挺现代…… 路明妃试着动了动手指,很好,能动。然后她想坐起来——“嘶!” 一阵仿佛被十辆卡车反复碾压过、又像是跑了十个马拉松之后还去工地搬了一天砖的酸痛感,瞬间从四肢百骸传来,让她倒抽一口凉气,刚刚抬起一点的头又重重摔回枕头里,眼前发黑。 “醒了?”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床边响起,伴随着一声玻璃杯轻轻放在木质床头柜上的轻响。 路明妃努力扭过僵硬的脖子,朝声音来源看去。脖颈和全身的骨头都像生了锈一样,发出细微的抗议。 然后,她看见了床边站着的人。 一身黑色燕尾服,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浅金色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侧脸线条优美,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一只冰蓝,一只暗金。 路明妃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对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帕西?” 路明妃记得他,不是因为北京地铁的经历,而是因为从第一次见,就觉得他像是品种名贵的异瞳布偶猫,想撸想养,但是害怕养不起。 不过……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到底是哪儿?地狱接待处?为什么是加图索家的秘书?! 帕西见她醒来,微微欠身,对她露出一个标准的温和笑容: “明妃小姐,请别担心,您现在很安全。我来这里,是为了保护您。” 保护她? 帕西不是恺撒师兄的秘书吗? 路明妃脑子里一团乱麻,深海、解体、窒息、楚子航、那个吻、最后看到的红色和黑色……记忆碎片争先恐后地涌上来,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师兄……我是说楚子航师兄,还有恺撒师兄呢?他们在哪儿?” 路明妃猛地激动起来,又想挣扎起身,结果再次被全身的酸痛打败,只能徒劳地看着帕西。 帕西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动作轻柔地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别动,同时快速解释道: “请您先不要激动,明妃小姐。恺撒少爷和楚专员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当时迪里雅斯特号在接近海面时解体,你们三位被强烈的海底暗流冲散。我只来得及带走了您。恺撒少爷和楚专员……暂时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路明妃猛地坐起来。 这次动作更猛,牵扯到腰腹的肌肉,疼得她眼前一黑,但还是咬着牙掀开盖在身上的软被:“那师兄他们……”岂不是很危险! “我已经调集了近港的大部分船只,在相关海域进行搜寻。” 帕西解释道,“您目前需要的是休息和恢复。一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您。” “我休息什么!” 路明妃一听,更急了,“帕西,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去找他们?他们可能受伤了!在海上漂着!” 帕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那杯温水又往她手边推了推,然后才不疾不徐地说:“先喝点水吧,明妃小姐。” 路明妃很想硬气地推开说你不带我去我就不喝,但是现在寄人篱下,整个人又没什么力气,她窝囊地瞪了一眼那杯水,拿过来十分豪迈地一口闷了。 见路明妃咕嘟咕嘟喝完了他倒的水,一脸殷切地看向他,帕西才继续开口:“我理解您的焦急,明妃小姐。” 他静静地看着路明妃:“但在您采取任何行动之前,有些事情您需要了解。另外,如果一定要外出,我建议您最好戴上口罩。” “戴口罩?” 路明妃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随即恍然大悟,“是因为日本分部已经叛逃了,对吧?他们在抓我们?” 路明妃心说帕西还怪细心的,想也知道,他们现在妥妥成了通缉犯。 两军交战还待在敌军领土上,放在古代,就是用来战前祭旗的货色! 帕西却摇了摇头说:“警视厅发布的通缉令上,目前只有楚子航专员,以及恺撒少爷。您……并不在其中。” “啊?” 路明妃又愣了,“我没被通缉?为什么?” 难道是她看起来最菜,不配拥有姓名? 路明妃刚想松口气,就听帕西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原因尚不清楚。不过黑市上,已经出现了关于您的悬赏。所以,您的处境同样危险。” 路明妃神情严肃地点点头。 帕西看着她呆毛乱翘,窝在被子里一本正经点头的样子,手指微动,面上却毫无异样地继续说: “但我建议您不要轻易外出,佩戴口罩,主要原因并非通缉令或悬赏。” “那是什么?” 路明妃困惑道。 帕西推了推眼镜,很认真地说:“是因为外面现在的空气质量非常差。” “空气质量差?” 路明妃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东京雾霾又严重了?” “不完全是雾霾。” 帕西解释道,“可能与你们在极渊深处投下的炸弹有关。剧烈的海底地质活动引发了连锁反应。日本列岛最近24小时内,已经发生了超过十次里氏5级以上的地震,其中三次超过7级。并且……” 他顿了顿,“并且,富士山……喷发了。虽然目前只是小规模喷发,但释放出的大量火山灰和有害气体,已经随着大气环流扩散,导致包括东京在内的关东地区空气质量指数下降。想出门的话,最好还是戴上专业防护口罩。” 路明妃:“……” 第248章 甩手掌柜 路明妃张了张嘴,又闭上,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槽起。 他们在海底丢了个核弹,结果引发日本大地震,还顺手引爆了富士山?! 装备部到底给了他们多大当量的玩意儿啊喂!那之前不是只是核动力舱吗?!这种程度,校长看了都得连夜买站票逃离地球吧?! 她扶着床沿,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不知道是身体虚弱还是被这接二连三的噩耗砸的。 但楚师兄和恺撒师兄的安危更重要。路明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出任务前看过的操作手册。 “对了!” 她眼睛一亮,“帕西先生,我记得学院的紧急应对手册上写,在日本,我们还有安全港!有一个……好像就在东京,伪装成一家漫画网吧!如果师兄他们从海里爬上来,联系不上我们,按照规程,他们很可能会去最近的安全港汇合!” 理论上这个推论没有任何问题,楚子航和恺撒都是会按照操作手册寻找安全港汇合的人。 然而,听到她的话,帕西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他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 “明妃小姐,根据我掌握的情报……卡塞尔学院设置在日本的最后一个安全港,早在1999年就已经被撤销,再也没有维护和补充过物资。” “什么?!” 路明妃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不可能!操作手册上明明还有标注!” “学院的紧急操作手册……更新可能并不那么及时。”帕西委婉地说,但意思很明确——你手上的操作手册,过时了,而且过时了二十多年。 路明妃一时无语,只想对卡塞尔的后勤和情报部门竖起国际友好手势。这都能出错?!这是要坑死前线作战人员啊! “不过,” 帕西看着她瞬间垮下去的小脸,补充道,“更关键的是,据我所知,学院当年在日本设立的所有安全港点位及相关设施,在撤销后,其管辖权和管理权……都陆续移交给了日本分部。” 路明妃先是下意识吐槽:“学院这甩手掌柜当得可真彻底……” 然后,她的话猛地卡住了。 移交给了……日本分部? 那现在这些“安全港”在谁手里? 答案不言而喻。 路明妃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果楚师兄和恺撒师兄真的侥幸生还,按照手册指示前往那个所谓的“安全港”…… 那岂不是自投罗网,羊入虎口。 “不行!得去拦住他们!或者至少去看看!” 路明妃急了,也顾不上浑身酸痛了,一个翻身就想下床。 结果—— “哎哟!” 脚刚沾地,一股强烈的酸软无力感就从四肢百骸汹涌袭来,尤其是腰腹和腿部,简直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她腿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前栽倒! 预料中摔在地毯上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稳健有力的手臂及时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则虚扶在她腰侧,堪堪稳住了她的身形。 是帕西。 路明妃靠在他怀里,姿势有点尴尬,疼得龇牙咧嘴,额头冒出冷汗。 她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现在就是个软脚虾,别说去找人了,连站稳都费劲。 “明妃小姐,您体力透支严重,又受了惊吓和寒冷,需要休息。” 帕西扶着她,让她慢慢在床边坐稳,“请先坐好。” 路明妃被他半扶半按着坐回床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冒出一层虚汗。 刚才那一下,把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力气都耗光了。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心里一阵挫败。 帕西似乎叹了口气,很轻。 他弯下腰,伸手拿过放在床边的、一双看起来崭新的软底平跟鞋。 “明妃小姐,您需要先穿上鞋子。” 他单膝跪地,动作自然地将鞋放到她脚边,“我帮您。” 路明妃还没反应过来,帕西已经握住了她没穿袜子的脚踝。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触感微凉,带微微的薄茧。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脚踝内侧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战栗。 像被野兽扼住了脖颈。 路明妃的脚趾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脚踝也忍不住轻轻抖了抖。 帕西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眼,从下往上看向她。 这个角度,让他那双被无框眼镜遮挡的眼睛显得格外专注——专注地看着她。 “抱歉,弄痒您了?” 帕西问,声音很轻。 “没、没有!” 路明妃赶紧摇头,脸有点发热。 被一个不算很熟的男人这样半跪着帮忙穿鞋,这姿势怎么看都有点过于……亲密了。 她想把脚缩回来自己穿,但身上实在没力气,而且一弯腰,腰跟要断了似的。 为了转移这尴尬又微妙的气氛,路明妃脑子一抽,试图没话找话,她盯着帕西仔细地看了看,冷不丁脱口而出: “帕西……你这是近视了?” 帕西似乎愣了一下,重新低下头,仔细地将她的脚套进柔软的袜子里,动作轻柔地帮她穿上鞋。 他一边调整鞋带,一边平静地回答: “不,没有。血统达到一定程度的混血种,视力通常都很好,不容易近视,也不容易生病。”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芒。 “哦……” 路明妃点点头,觉得这话题找得真烂,不过头都开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而且什么话也不说的话,气氛就显得过于暧昧了啊喂! 她看着帕西近在咫尺的金发和专注的侧脸,还有那副之前没见他戴过的眼镜,又忍不住问:“那你干嘛突然戴眼镜?以前没见你戴过啊。” 这次,帕西沉默的时间长了一些。 他系好一只鞋的鞋带,开始处理另一只。 直到两只鞋都穿好,他才缓缓直起身,但依旧是半跪在她面前的姿势。 帕西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平静地注视着路明妃,异色的瞳孔在室内光线下显得幽深难测。 “因为……” 他轻描淡写地说,“我的眼睛颜色不一样,有人说过,看起来有点像恶鬼。我不想吓到您,明妃小姐。所以戴副眼镜,可能会显得……柔和一点。” 第249章我也……很喜欢明妃小姐 路明妃愣住了。 恶鬼?就因为眼睛颜色不一样? 她稍微凑近了一点,看着帕西镜片后那双眼睛。 大约是因为注意力放在了别的地方,路明妃一点都没有注意两个人现在的距离已经近得有点危险了。 不过帕西注意到了。 但他没有开口提醒,只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回望。 路明妃一无所觉——她还在观察帕西的眼睛。 冰蓝色的那只,像极了恺撒,却又比恺撒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沉静的忧郁。 暗金色的那只,则像某种神秘的古董宝石,在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哪里像恶鬼了?这分明是…… “怎么可能?!” 路明妃想也没想就反驳,语气带着不可思议和一点点气愤,“你的眼睛很好看啊!像宝石一样!特别……特别漂亮!” 她甚至忍不住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又因为太酸而悄咪咪地放下去: “你知道《全职猎人》里的火红眼吗?窟卢塔族的那个!你的眼睛在我看来,简直是和火红眼一样,属于美色级别的!说你像恶鬼的人是不是眼神不好?” 她一番话说完,才发现帕西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双异色的眼瞳在镜片后,似乎有什么细微的光芒快速掠过。 帕西微微歪了歪头,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明妃小姐……很喜欢我……的眼睛吗?” 就像真正的小猫一样。 “喜欢啊!” 路明妃毫不犹豫地点头,完全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她是真的觉得帕西的眼睛很特别,很好看。而且人家刚刚救了她,还这么体贴,夸一句怎么了? 帕西看着她坦然明亮的眼神,低下头,似乎轻笑了一下,用更轻的声音,近乎耳语般说道: “我也……很喜欢明妃小姐。” 路明妃:“……诶?” 她眨了眨眼,觉得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是感谢她的夸奖?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没等她想明白,帕西已经站了起来,恢复了那种专业管家的姿态,仿佛刚才那句低语只是她的错觉。 他刚要伸手扶她站起来,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帕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路明妃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窗边接通了电话。 路明妃其实不太听得懂帕西在说什么,她只能听懂几句日语,大部分好像还是意大利语。 她放弃了偷听点信息的打算,扶着床沿,用尽吃奶的力气,总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但腰还是疼得直不起来,只能微微佝偻着,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 她眼巴巴地看着帕西,希望他能带来一点关于师兄们的好消息,或者至少能立刻出发去找人。 帕西很快结束了简短的通话,转身走了回来。他看着扶着墙勉强站立的路明妃,眼神里带着一丝抱歉。 “明妃小姐,”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欠身,声音平稳地宣布了一个新的噩耗,“我们可能……暂时不能去您说的那个安全港,或者任何可能暴露您行踪的地方了。” “为什么?!” 路明妃急道,“是因为外面空气太差,还是搜寻有进展了?” 帕西摇了摇头,看着她: “因为就在刚才,东京警视厅更新了通缉令。” “新增通缉人员:路明妃。” 路明妃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身体晃了一下,差点又坐回地上。 帕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将她半扶半抱地重新安置在床边坐好。 “明妃小姐,请别担心。” 帕西在她面前单膝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声音平稳,“在收到通缉令更新消息的同时,我已经做了相应安排。” 他看着她惊慌的眼睛,清晰地陈述:“我已经派了可靠的人手前往千鹤町,您提到的前安全港所在的位置附近进行监控和接应。” “同时,我也通过加密渠道联系上了现在经营那家漫画网吧的老板。我已经知会他,如果见到疑似加图索先生和楚先生的人出现,就立刻通知我安排的人,将他们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路明妃愣愣地听着。 她看着帕西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点了个赞。 这工作能力……这应变速度……这面面俱到的考虑…… 她做梦都想要一个帕西这样的全能助理啊!简直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关键时刻还能当保镖和战略顾问! 相比之下,之前在北京地铁,校长安排给她的队友芬格尔师兄除了能当饭桶和吐槽役之外简直一无是处! 就在路明妃脑子里跑火车时,她看见帕西已经起身,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房间里的东西——她的证件、少量现金、一些简单的衣物和药品,都被他分门别类地装进一个双肩包里。 然后,他拿起一个小巧的化妆包,走到路明妃面前,打开,里面是各种化妆品和易容工具。 “你……在干什么?” 路明妃看着那些瓶瓶罐罐,有些茫然。 “为您做简单的伪装。” 帕西一边解释,一边已经动作熟练地开始在她的脸上涂抹粉底,调整肤色。 “我们入住这家酒店时,使用了您的真实身份信息进行登记。现在通缉令已出,蛇岐八家的人,或者其他接了黑市悬赏的人,很可能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了。我们必须立刻转移,并且改变外貌。” 他的手指很稳,动作轻柔而精准,完全不像个业余人士。 很快,她的肤色被调整得暗沉了些,眉毛被修细拉长,眼睛的形状也通过眼线和眼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整个人气质都显得病弱了不少。 最后,帕西用特制的化妆胶和颜料,在她左侧脸颊靠近下颌线的位置,画上了一块约莫指甲盖大小、颜色偏深、形状不规则的胎记。 第250章 埋胸 “好了。” 帕西后退半步,审视了一下自己的作品,点了点头,将一面小镜子递给路明妃。 路明妃看着镜子里那个看起来病弱、文静、脸上还有块小胎记的陌生女孩,目瞪口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化妆!这完全就是易容术来的……也太专业了吧!帕西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帕西已经开始快速收拾他自己的东西,同样换上了一身看起来普通许多的休闲装,将那身燕尾服仔细叠好收了起来。 他背起双肩包,对路明妃说: “明妃小姐,接下来几天,可能……要委屈您了。为了安全和不引人注目,我们可能需要住一段时间的普通旅店。条件会比较简陋。” “普通旅店?” 路明妃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她以前跟叔叔婶婶出去旅游,住的也都是快捷酒店,“我没问题啊!不过……” 她有点好奇地问,“加图索家不是据说产业遍布全球吗?在日本难道没有自己的房产或者安全屋之类的?我们非得去住旅店?” 以加图索家的豪横,在日本买个城堡当安全屋她都不奇怪。 帕西正在检查还没有有什么遗漏物品,闻言动作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回答: “没有。家族在日本,没有任何不动产投资,也没有设立长期的安全屋。” “为什么?” 路明妃更奇怪了。日本好歹也是经济发达国家,加图索家居然不在这里投资? 帕西说:“因为家族现任家主,庞贝·加图索先生认为,日本列岛位于环太平洋地震火山带上,地质活动频繁……迟早会沉没。因此,家族决策层一致决定,不在日本进行任何长期、大额的不动产投资。”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或许有先见之明。至少这次富士山喷发和相关地震,不会对家族的固定资产造成任何直接损失。” 路明妃:“……” 她干笑两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吧……你们家主还挺有眼光。” 她最终憋出这么一句。 对路明妃干巴巴的称赞,帕西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就走到路明妃面前,微微俯身,用商量的口吻说: “为了通过可能的盘查,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我建议,我们伪装成一对从乡下来东京看病的年轻夫妻。您是生病需要到东京大医院检查的妻子,我是焦急陪同的丈夫。这个身份比较常见,也容易解释我们为什么频繁更换住处。” “夫、夫妻?!” 路明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有点发热。 虽然知道是伪装,但这个词从帕西嘴里这么自然地说出来,还是让她有点不自在。 “是的,明妃小姐。有问题吗?” 帕西看着她,眼神平静。 “没、没问题!” 路明妃赶紧摇头,强作镇定,“就是……我演技可能不是很好,怕露馅。” “没关系。” 帕西说着,忽然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环过她的后背,稍一用力,竟然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诶诶诶?!” 路明妃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帕西的脖子以保持平衡。 帕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将她的脸轻轻按向自己胸前: “明妃小姐不需要演技。您只需要睡着就好。一个重病虚弱、需要丈夫抱着赶路的妻子,昏睡是合情合理的。其他的,交给我。” “别担心,有我在。”他的声音很轻。 可、可这个距离也太近了吧! 路明妃的脸被迫贴在帕西的胸口,隔着不算厚的棉质衬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衣料下坚实而富有弹性的肌肉轮廓。 帕西的身材保持得极好,显然是经年累月严格训练的结果,胸肌锻炼得恰到好处,放松状态下靠起来……居然还有点软软的弹性,像个高档枕头。 如果忽略“枕头”里传来的、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的话,路明妃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能睡着。 可这心跳声存在感太强了!扑通、扑通……节奏平稳,每一下都仿佛透过胸腔,直接敲在她的耳膜和脸颊的皮肤上。 还有帕西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带着淡淡松香的味道,也霸道地侵占了她的呼吸。 这、这归根结底还是在埋胸啊喂! 路明妃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心脏也莫名其妙地跳得快了些。 她觉得不说话简直就像在默认什么暧昧的氛围!不行,得说点什么! 路明妃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问出了另外一个疑惑: “那、那个……帕西,你说为什么之前通缉令上没有我,现在突然又加上我了?是日本分部突然觉得我威胁更大,还是被黑市悬赏刺激的?” 她能感觉到帕西抱着她,步伐稳健地走向门口,同时似乎还检查了一下猫眼。 他听到她的问题,动作微微地顿了一下。 路明妃的呼吸喷洒在他胸口,那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衬衫,仿佛带着电流,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 帕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只能看到她泛红的耳尖。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丢下了一个真正的重磅炸弹: “因为,就在大约两小时前……” 他顿了顿,确保路明妃能听清每一个字。 “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橘政宗遭遇了不明身份的刺客袭击。身受重伤,目前仍在抢救,生死未卜。” 第251章身败名裂 路明妃在帕西怀里愣了两秒,脑子里才把这几句话消化完。 遇刺?橘政宗?那个看起来笑眯眯、但总让她觉得像披着羊皮的毒蛇的大家长? 但是…… “怎么会?” 她下意识地想抬头,抬了一半却被帕西又按进自己怀里,声音闷在帕西胸口,“他在哪儿遇刺的?源氏重工?那地方的防御不是号称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吗?” 橘政宗作为大家长,身边肯定护卫重重。在这种地方遇刺?开玩笑吧? 帕西抱着她,已经拉开了房门,先快速扫视了一眼寂静的走廊,确认安全后才迈步走出去,同时低声回答: “是的,他就是在源氏重工遇刺。目前已送往家族控股的私立医院抢救,还在ICU,情况据说很危险。” 路明妃:“……” 她知道这样想不太好,但内心深处,居然不受控制地涌起了一小股幸灾乐祸。 就像看电视剧时,讨厌的反派终于挨揍了一样。虽然不至于普天同庆,但确实有那么一丝丝恶有恶报的暗爽。 她忍不住把脸往帕西胸口又埋了埋,肩膀几不可查地轻轻抖动了一下,试图掩饰那差点溢出嘴角的笑意。 但抱着她的人感知何等敏锐。 帕西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轻声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明妃小姐……似乎,有点高兴?” “咳咳!” 路明妃被当场抓包,尴尬地咳了两声,赶紧收敛表情,但语气还是藏不住那点小得意,“其实也没有啦……就是,你知道的,我总觉得那老头对我们不怀好意。现在他倒霉了,我很难……呃,完全悲伤起来。” “理解。” 帕西的语气平静,似乎并没有觉得路明妃的幸灾乐祸是一件坏事,“那或许,您可以再稍微高兴一点。” “嗯?” 路明妃从他怀里抬起头,只能看到他线条清晰的下颌。 帕西抱着她,稳步走向消防通道,同时用那种平稳的语调,继续投下更多炸弹: “袭击发生时,源氏重工地下数层不知为何,突然涌出了数量惊人的死侍。虽然被赶到的执行局和本家护卫队及时镇压,但战斗造成了相当大的破坏。那栋大厦的下面十五层,基本结构受损严重,短期内无法使用。同时,战斗波及到周边,导致五条高架桥部分路段坍塌,东京都心部分区域交通一度陷入瘫痪。东京都知事正在电视上向市民鞠躬道歉。” 路明妃听得嘴巴微张。死侍?在东京都心的摩天大楼地下?这、这动静也太大了吧! “你说……死侍?还大量?那地方……不是蛇岐八家的总部吗?他们怎么会在自己老巢下面养那么多那玩意儿?就不怕哪天反噬吗?” 帕西似乎对她的疑问毫不意外,回答道:“正常情况下,当然不会。但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以及蛇岐八家内部流传的消息……那些死侍,极有可能,是橘政宗阁下秘密豢养的。” “等等!” 路明妃抓住了一个重点,“他们怎么知道那些死侍是……橘政宗养的?他不是还在昏迷吗?万一是别人栽赃呢?” 虽然她一直觉得那老头不像好人,但这也太疯狂了吧? “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 帕西承认,但话锋一转,“但根据蛇岐八家内部的规矩,能够调动如此庞大资源,在源氏重工地下秘密豢养、研究如此多数量的死侍,且长时间瞒过其他家族耳目的,只有一个人有这种权限和能力——大家长本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而且,由于橘政宗重伤昏迷,无法理政,蛇岐八家少主源稚生,已经依据紧急条例,暂时接过了代理大家长的职责。他第一时间下令彻底搜查源氏重工,并调取了辉夜姬系统的核心日志。” “辉夜姬?” “蛇岐八家内部的人工智能管理系统,类似本部的诺玛,但独立运行。” 帕西解释,“初步证据显示,的确是橘政宗在多年间,利用大家长的权限和资源,在源氏重工地下的秘密实验室里,偷偷进行着关于死侍豢养和控制的禁忌研究,其中甚至涉及……人体实验。”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冷意:“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根据对其中部分实验体残骸辨认,以及失踪人员名单的比对……其中相当一部分,是近年来在与另一混血种组织“猛鬼众”对抗任务中,神秘失踪或阵亡的蛇岐八家执行局专员,甚至包括几位小姓家族的核心成员。” 路明妃听得心里发毛。用自己人做人体实验?把活生生的混血种变成那种怪物?这橘政宗……简直是疯子! “所以现在,橘政宗的位置非常不稳,甚至有人怀疑这位大家长与猛鬼众暗中勾结。” 帕西总结道,“八姓家主中,已经有好几位公开表示愤怒,要求等橘政宗醒来后,必须就此事做出交代。甚至已经有不少声音要求,一旦橘政宗脱离生命危险,必须让他……切腹谢罪,以平息众怒和挽回本家声誉。” 路明妃消化着这些信息,感觉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但她也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路明妃抬起头,看着帕西近在咫尺的侧脸,狐疑地问:“帕西……这些……都是蛇岐八家内部的绝密吧?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辉夜姬都知道?” 这情报能力,简直比CIA还CIA! 帕西的脚步在消防通道的转角处略微停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满脸写着“你不对劲”的少女,那双异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极快地闪过一丝光芒。 帕西眨了眨眼,解释道: “因为,在你们和蛇岐八家大部分力量前往极渊执行任务期间……有人,趁蛇岐八家内部防御重心转移,将一个携带了诺玛高级破解协议的特制U盘,插入了辉夜姬位于源氏重工机房的主机。” “……” 路明妃嘴角抽了抽。 “这个操作导致辉夜姬系统出现了高权限漏洞。” 帕西继续说,语气毫无波澜,“诺玛趁机接管了辉夜姬大部分核心权限,并拷贝、解密了部分加密日志。” “之后,那个人又很贴心地将其中关于橘政宗私自进行死侍实验、挪用家族资源、导致成员失踪的关键证据,打包匿名发送到了蛇岐八家八姓家主、所有分部长、以及部分资深干部的私人手机上。” 第252章 上杉绘梨衣失踪 “导致现在,这件事在蛇岐八家内部几乎人尽皆知,舆论沸腾。八姓家主就算想联手把消息压下去……也做不到了。” 路明妃:“……” 这操作……也太骚了吧?!趁你病要你命,不,是趁你主力外出,直接偷家还把黑料全网发遍?这是哪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顺手把天捅了个窟窿的热心市民啊?! “难怪……” 她喃喃道,想起之前对橘政宗那种本能的不喜,“我就说看那老头就不像好人!果然!居然私下搞人体实验,还是拿自己人开刀!这已经不是黑道教父了,这简直是疯狂科学家吧!” 她没注意到,抱着她的帕西,在听到“疯狂科学家”这个形容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那么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所以现在局面很乱,蛇岐八家自顾不暇,通缉我们更多是做做样子?” 路明妃猜测,但又觉得不对,“可那也不对啊!就算要做样子,之前通缉令上没有我,现在突然加上我……总得有个理由吧?” “橘政宗遇刺,死侍暴动,他被曝出是变态科学家……这些都是他们蛇岐八家内部的事情吧?而且我那时候才刚醒过来,浑身疼得下床都费劲,这些袭击啊、爆料啊,肯定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他们凭什么突然通缉我?” 这逻辑不通啊!总不能因为她长得像背锅侠,就什么锅都往她头上扣吧? 她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们觉得我有同伙?或者……想栽赃给我?” 帕西已经抱着她下到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他走向一辆其貌不扬的灰色丰田轿车,动作轻柔地将她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自己则快速绕到驾驶座。 他启动车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缓缓将车驶出停车场,汇入东京傍晚的车流。 开出一段距离,确认没有尾巴后,帕西才重新开口: “关于为什么突然将您加入通缉令……我个人的推测,可能和您的一位……朋友有关。” “朋友?” 路明妃一愣,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人名,“哪个朋友?象龟也遇刺了? “象龟?” 帕西难得露出一丝疑惑。 “哦,就是蛇岐八家的少主,源稚生啦。” 路明妃解释,“他总说自己就像平塔岛象龟,被困在原地。所以我们私下叫他象龟。” 帕西了然地点点头:“不,源少主目前正在主持大局,并未遇刺。是另一位。” “那是谁?” 路明妃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帕西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被火山灰弄得有些朦胧的街景,说出了那个让路明妃心脏骤停的名字: “是蛇岐八家三大姓之一,上杉家的家主。” “上杉绘梨衣。” 他顿了顿,补充道: “于本次源氏重工袭击事件中,确认失踪。” “谁?!” 路明妃猛地从副驾驶座上弹起来,差点撞到车顶,又被安全带勒了回去。 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酸痛的肌肉,疼得她“嘶”了一声,但她完全顾不上,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帕西: “失踪?!绘梨衣失踪了?!在源氏重工?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失踪的?谁干的?!你确定是失踪?有没有可能是被保护起来了?” 路明妃问得颠三倒四,脑子里一片混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根据蛇岐八家内部目前公开的说法,是确认失踪。” 帕西一边平稳地驾驶着车辆,在傍晚略显拥堵的车流中穿梭,一边冷静地回答,“袭击发生时,上杉家主据说就在源氏重工内部,位于高层的一处静室。” “袭击发生后,那间静室遭到波及,现场没有战斗痕迹,但上杉家主人不见了。蛇岐八家搜索了整个大厦及周边区域,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会不会是她自己趁乱跑出去了?” 路明妃急急地问,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绘梨衣虽然不说话,但她很聪明,而且她是家主,血统肯定很高,自保能力应该有的吧?” “理论上有可能。” 帕西没有否认,“不过辉夜姬并没有在监控和卫星图像中找到疑似上杉家主主动离开源氏重工的画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在上杉家主确认失踪后不久,她的私人通讯设备的定位信号就被屏蔽了。” 路明妃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定位信号都被屏蔽的话,这就不像是绘梨衣自己跑掉了,更像是被人有计划地劫持了。 “谁干的?” 路明妃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安全带的边缘,“是那些袭击橘政宗的人?是一伙的?他们抓绘梨衣干什么?” “动机不明。” 帕西摇摇头,“目前没有任何组织或个人宣称对袭击和绑架负责。蛇岐八家内部也在全力追查。但考虑到上杉家主的特殊身份,绑架者的目的恐怕不会简单。” 路明妃脑子里嗡嗡作响。绘梨衣是上杉家的家主,据说血统高到无法随意开口说话…… 这样一个人,落在不明身份的绑架者手里…… 她不敢再往下想。 “不行!我得联系她!联系象龟!” 路明妃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又在副驾驶座周围翻找,“手机呢?帕西,你看见手机了吗?” 帕西看了她一眼,平静地问:“明妃小姐在找什么手机?” “就是我的手机啊!” 路明妃头也不抬,继续翻找,“诶?我手机哪去了?我记得我下海之前……好像放在须弥座上了?” 她动作一顿,表情垮了下来。 想起来了。当时要下潜到八千米的极渊,手机那种东西带了也没用,既不能打电话,也不能拍照纪念她到极渊一游。 她好像随手就把手机塞进了须弥座上分配给她的那个临时储物柜里,然后就跟着楚子航和恺撒上了迪里雅斯特号。 现在作为一个通缉犯……她的手机,要么还锁在柜子里,要么已经被当做证据收走,更有可能……已经被某个不讲武德的家伙顺手丢进东京湾里喂鱼了。 第253章 QQ消息 路明妃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失策啊! 她的手机伴随她参与两次屠龙战役都依然坚挺,现在居然折戟沉沙于日本分部之手! “明妃小姐不用担心通讯问题。” 帕西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点,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向副驾驶前方的储物格,从里面拿出一个崭新的iPhOne手机,递到路明妃面前。 “考虑到您原有的通讯设备可能处于监控中,我提前为您准备了这个。里面已经装好了一张全新的预付费电话卡,信号经过加密中转,相对安全。您可以放心使用。” 路明妃接过手机,看看旁边专注开车、仿佛只是递了张纸巾般自然的帕西,心里想如果帕西先生是女生她现在一定扑过去给他一个熊抱,实在是太靠谱了! “谢谢!” 她迅速开机,动作有些急切。 “明妃小姐现在急着联系谁?” 帕西问,目光依旧看着前方道路。 “先联系绘梨衣试试看……虽然希望渺茫。” 路明妃一边快速设置着新手机,一边说,“然后联系象龟……哦,就是源稚生师兄。我得问问到底怎么回事!绘梨衣怎么会失踪?他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什么线索?” “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我不建议明妃小姐联系源少主。” 路明妃一下就反应过来,对哦,现在日本分部可是叛逃独立了,她现在联系源稚生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 想到他们之前还一起去吃拉面,现在却立场相对,她忽然有点惆怅,轻轻叹了口气。 手机顺利开机,路明妃立刻点开应用商店,输入她最熟悉的那个企鹅图标的应用名字——QQ。 没错,QQ。虽然听起来有点不靠谱,但他们三个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用QQ聊天的。 至于电话? 现在真的还有除了幼儿园的小朋友之外还记得朋友们电话号码的人吗? 路明妃刚登上QQ,消息提示音就“嘟嘟嘟”地响了起来,把她吓了一跳。 她定睛一看,消息列表置顶就有几条未读消息,是诺诺师姐。 路明妃心里一紧,赶紧点进去。 聊天记录飞快地向上滚动,大部分是诺诺在发消息,时间从昨天下午开始,一直持续到几个小时前。 诺诺:我到日本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诺诺: 不过话说回来,日本最近好像不太好玩。街上灰蒙蒙的,空气里一股硫磺味儿。 诺诺:因为那个什么富士山喷了,所有航班都取消了!老娘现在被困在东京了!回不去了!气死我了! 诺诺: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正好逛逛。听说秋叶原还不错?就是上次你们去的那里? 诺诺: 对了,看到消息回我一下。你那边任务怎么样了? 诺诺: 【分享链接:东京必买伴手礼TOP20!不买后悔一辈子!】 诺诺: 这个清单看着不错,帮我看看哪些值得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看到诺诺说她人已经在日本,路明妃呼吸都窒了一瞬,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但接着看到后面,师姐只是因为火山喷发被迫滞留,看起来还挺有闲心研究伴手礼,她提到嗓子眼的心又“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师姐这心理素质,真是稳如老狗,天塌下来都不耽误她逛街买买买。 她决定伴手礼清单等会儿再看,现在有更要紧的事。她退出和诺诺的聊天框,手指往下滑,找到了那个象龟的头像——源稚生。 点进去,消息更多,几乎刷屏。时间主要集中在今天下午,也就是源氏重工出事之后。 路明妃只看了里面关键的几条。 源稚生:绘梨衣不见了。 源稚生: 绘梨衣是不是自己去找你了?你们现在安全吗? 源稚生: 如果绘梨衣在你那里,请告诉我。她很危险,她不能离开本家的监控范围。告诉我你们在哪里,我去接她。 路明妃一条条看下来,心情也跟着越来越沉。 虽然很担心绘梨衣,也理解源稚生作为哥哥的焦急,但还是忍不住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大哥!我几个小时前刚从八千米海底爬上来,差点淹死又差点被暗流卷走,现在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腰都直不起来! 我拿什么去你们守备森严的源氏重工偷人啊?我又不是会瞬间移动的超级赛亚人!更不是那种专门偷走公主的恶龙好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从源稚生的追问里,她也彻底确认了——绘梨衣是真的失踪了,而且源稚生毫无头绪,甚至怀疑到了她头上。 她退出和源稚生的聊天框,心情沉重地点开了绘梨衣的头像。 出乎意料的是,绘梨衣的聊天框里,居然有新的消息。 时间显示是今天下午。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 消息只有简单的两行: 绘梨衣: 对不起。 绘梨衣:我来找你了,SakUra。 路明妃盯着那两行字,愣住了。 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去找SakUra了?真的是来找她了? 所以绘梨衣的失踪,不是被绑架,是她自己离开的?因为想来找她? 路明妃心里乱糟糟的,又是担心又是感动。 绘梨衣那个小笨蛋,在这种时候跑出来找她,得多危险啊!她现在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安全吗? 她尝试给绘梨衣发消息:“绘梨衣?你在哪?安全吗?我是SakUra,看到回我!” 消息发送成功,但绘梨衣的头像依旧是灰色的,离线状态。没有回复。 路明妃又切回和源稚生的聊天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几行字,又删掉。 她现在不能联系源稚生。 先不说她解释不清自己为啥拐跑了绘梨衣——虽然她压根没拐,但她现在可是通缉犯诶,这一联系,岂不是自投罗网,把帕西也暴露了? 怎么办?怎么办? 路明妃心烦意乱,手指无意识地在几个聊天框之间来回切换。 就在她第N次切回和诺诺的聊天框,手指烦躁地划过屏幕,不小心又点了一下那个“东京必买伴手礼TOP20”的链接时—— 手机屏幕忽然卡顿了一下。 第254章我去救路明妃 然后,聊天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跳转,而是……直接黑屏了。 “嗯?死机了?” 路明妃拍了拍手机侧面,“不是吧,这手机质量这么差?” 她长按电源键,没反应。又尝试强制重启,还是没反应。 屏幕一片漆黑,只有边缘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显示它还没彻底关机。 “什么鬼?真是病毒?诺诺师姐发的链接有毒?!” 就在路明妃准备直接抠电话卡的时候—— 漆黑的屏幕中央,忽然亮起了一个银白色的半朽世界树的标志。 标志旋转了几圈,随即淡去。 路明妃的动作顿住了。 很快,屏幕重新亮起,但显示的却不是什么购物界面,而是一个极其简洁的聊天室窗口。 背景是深邃的星空色,左侧是成员列表,右侧是聊天区域。 路明妃瞪大了眼睛,看着成员列表里那几个亮着的头像和备注名,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来。 成员列表:诺诺、楚子航、芬格尔、上杉绘梨衣、上杉越。 路明妃:“???” 她用力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或者真的因为缺氧伤了脑子出现幻觉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几个人,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出现在同一个聊天室里?! 路明妃觉得自己CPU真的要烧了。她在聊天框里,缓缓地敲下了三个硕大的问号。 [路明妃]:??? 消息发出,几乎立刻就有人回复了。 [楚子航]:路明妃?你在哪? [上杉绘梨衣]:SakUra! [诺诺]:哟,小白兔终于上线了?等你好久了。怎么样,海底两万里观光之旅还愉快吗?没缺胳膊少腿吧? 是诺诺。 路明妃看着最后一条消息那熟悉的语气,心里一定,但疑惑更大了。她赶紧打字: [路明妃]:诺诺师姐?!这是什么东西?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师兄?绘梨衣?芬格尔师兄?!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那个上杉越又是哪位? [诺诺]:淡定,淡定。 [诺诺]:这个聊天室是诺玛临时搭建的加密通讯频道,绝对安全。我们担心普通的通讯软件会被监控,所以启用了这个。你之前点的那个链接会调动摄像头进行人脸识别,确认是你本人后,就会跳转进来。 原来如此!路明妃稍微松了口气,不是病毒就好。但她立刻又追问: [路明妃]:那你们怎么会凑到一起?!绘梨衣真的在你那里吗诺诺师姐?师兄也在?他们安全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有一肚子的问题。 聊天室里沉默了几秒,似乎是诺诺在组织语言。然后,她的消息一条条弹出来: [诺诺]:嗯,绘梨衣和楚子航现在都和我在一起,暂时安全。放心,有师姐在。至于我们怎么会凑到一起……说来话长。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恺撒呢? 看见恺撒的名字,路明妃的心又提了起来。 [路明妃]:我也不知道恺撒师兄在哪里。是帕西·加图索救了我,我现在和他在一起,暂时安全,但被通缉了。师姐,你们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绘梨衣怎么会跟你们在一起? [诺诺]:你没事就好。 [诺诺]:我长话短说,事情是这样的—— —————————— 时间倒退回一天前,东京羽田国际机场。 诺诺拖着一个小行李箱,戴着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风风火火地走出了抵达大厅。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路明妃之前发的秋叶原、拉面店还有和拉面师傅合照的QQ动态,嘴角勾了勾。 她本来是打算直接杀去酒店,看看能不能逮到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结果刚打开手机网络,一个电话打了进来,里面有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教授,另一个是她的导师,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 诺诺挑了挑眉,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诺诺!你落地日本了?听我说,情况有变!” 曼斯教授的声音又快又急,“日本分部刚刚单方面宣布暂时中断与本部的一切联系,并开始内部清洗!将所有本部人员全部控制了起来!他们叛变了!” 诺诺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那路明妃呢?” “路明妃、恺撒、楚子航他们三个正在执行极渊任务,目前失联!生死不明!” 曼斯教授严肃地说,“但这不是最紧急的!施耐德部长会给你详细任务!你现在马上去跟芬格尔·冯·弗林斯汇合!他也在东京!” “芬格尔?他在日本干嘛?” 诺诺皱眉。 “他被安排在日本分部进行实习!你们两个是现在是日本境内,除了那三个在海底的,唯二没有被控制起来的本部专员!” 那边的电话似乎被转交了,听筒里传来施耐德教授的声音。 “陈墨瞳,你和芬格尔的任务是:潜入源氏重工,把一枚特制的U盘,插进他们的人工智能系统辉夜姬的主机接口里!” 诺诺皱了皱鼻子,“诺诺。我叫诺诺。” 施耐德教授似乎被梗到了,重重地吐了口气:“好,诺诺。这个行动必须完成!只要成功,本部的诺玛就能暂时接管辉夜姬大部分权限,获取关键情报,并瘫痪他们的部分指挥系统!为我们的人争取时间和机会!” “潜入源氏重工?就我和芬格尔?”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让诺诺差点气笑,“教授,你觉得我们是詹姆斯·邦德还是忍者神龟?” “这是命令,诺诺!” 曼斯教授接过了电话,“日本分部的精锐现在大部分都在海上,源氏重工内部相对空虚,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而且芬格尔……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他在计算机和情报破解方面,是学院顶尖的!你们必须完成这个任务,这关系到能否为路明妃他们创造逃生的可能!如果等日本分部彻底控制局面,他们在海底爬上来就是自投罗网!” 提到路明妃,诺诺沉默了。她捏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我去救路明妃。” 她冷冷地说,“任务你们找别人。” “路明妃那边,昂热校长已经安排了其他后手。” 施耐德教授的声音再次切了进来,显然他一直在旁听,“你现在去,不但救不了她,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诺诺,执行命令。你的任务是确保他们从海底爬上来之后,不至于无路可逃。” 诺诺咬着嘴唇,看着机场外的天空。 理智告诉她,教授们说的有道理。但情感上,她只想立刻冲到海边。 第255章 下水道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变得锐利。 “……汇合地点,方式。” 她言简意赅。 “地址和联系方式会发到你手机上。立刻行动。” 施耐德说完,挂断了电话。 诺诺收起手机,看了一眼曼斯教授发来的坐标——位于新宿歌舞伎町附近的一家网吧。 她拖起行李箱,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 一小时后,诺诺在新宿某个小巷深处,一家招牌闪烁、光线昏暗、充斥着烟味和泡面味的网吧门口,见到了芬格尔·冯·弗林斯。 这位被路明妃吐槽为废柴师兄的家伙,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仿佛好几天没洗的头发,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下趿拉着一双人字拖,蹲在网吧门口的台阶上,就着一罐廉价啤酒,啃着一个干巴巴的饭团。 听到脚步声,芬格尔抬起头,露出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当他看清来人是诺诺时,眼睛瞬间亮了,三两口把饭团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 “哦!我亲爱的诺诺师妹!你终于来了!你是来接济你穷困潦倒、流落异国他乡的师兄的吗?快,v我50,不,500!我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 诺诺看着他那副尊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好几下。 很好。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日本分部“清洗”时漏掉芬格尔了。 就这造型,这气质,这蹲在网吧门口啃饭团的样子……说他是卡塞尔学院本部精英?不如说他是偷渡来日本打黑工的东欧流浪汉! 哪个黑道组织闲得蛋疼会去控制这种人啊!嫌不够丢人吗?!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队友,是技术人员,是任务伙伴。 “少废话,U盘呢?行动计划呢?” 诺诺言简意赅,懒得跟他扯皮。 芬格尔嘿嘿一笑,从他那件油腻的格子衬衫口袋里,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银色U盘,又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敲了几下,调出一张标注着各种颜色线条的建筑结构图。 “U盘,学校特制,插进去自动运行,辉夜姬秒变诺玛的形状。” 芬格尔得意地晃了晃U盘,然后指着电脑屏幕,“至于怎么进去……看,这是我花了三天三夜,黑进东京市政地下管网系统、结合卫星地图和建筑图纸,推算出来的一条绝对隐秘、绝对安全、直通源氏重工地下三层的——捷径!” 诺诺凑过去看,只见那张复杂的结构图上,一条醒目的红线,从某个街区开始,蜿蜒曲折,穿过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最终指向源氏重工地基下方的某个检修通道口。 诺诺有种不详的感觉:“……你说的捷径,该不会是……” 芬格尔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bingO!就是下水道!师妹你真是冰雪聪明!” 诺诺:“……” 她看着那张图,又看看芬格尔那张贱脸,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欢快地跳动。 她默默计算了一下如果现在撂挑子走人,被施耐德教授穿小鞋的概率,以及路明妃上岸之后孤立无援的可能。 最终,诺诺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下、水、道、就、下、水、道。”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等小白兔平安回来,非得让她请自己吃十顿……不,一百顿米其林三星大餐!不然都对不起她今天为革命事业做出的巨大牺牲! 两小时后,全副武装的两人站在了新宿区某条僻静小巷里,一个下水道井盖前。 井盖已经被芬格尔用不知道哪里搞来的专业工具撬开了,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洞口,以及隐约传来的水流声。 诺诺戴上了提前准备好的口罩,看了看旁边的芬格尔,心里第一千零一次吐槽这个离谱的任务和这不靠谱的队友。 “走吧,师妹!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芬格尔挥舞着手电筒,率先爬了下去。 诺诺翻了个白眼,认命地跟着爬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诺诺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 狭窄、潮湿、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混合气味、脚下是滑腻的淤泥和不明物体、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四周墙壁上爬满了湿滑的苔藓和虫子、还要时刻警惕可能存在的巡逻或机关。 ——虽然芬格尔信誓旦旦说这条路绝对安全。 她一边在心里给路明妃的欠餐不断加码,一边咬着牙,跟着芬格尔在手电筒昏暗的光束指引下,在迷宫般的地下管网中艰难穿行。 就在诺诺觉得自己快要被熏晕过去,开始认真思考是完成任务更重要还是保住自己的嗅觉更重要时,前面的芬格尔终于停了下来,压低声音说: “到了!师妹,上面就是源氏重工地下的废弃检修通道入口!根据图纸,爬上去就是地下三层!安全得很!” 诺诺精神一振,强忍着不适,跟着芬格尔爬上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梯。 芬格尔再次施展了他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开锁技巧,悄无声息地弄开了头顶一道厚重的金属栅栏。 两人依次爬了上去,重新回到了相对干净的空气中。 这里是一间极小极窄的暗室,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只有一道小门连通外界。 芬格尔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然后对诺诺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诺诺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四肢,芬格尔也推开了门,开始打量周围环境,寻找通往辉夜姬机房的路径, 就在这时—— 一道快如闪电的雪亮刀光,毫无预兆地朝着刚刚走出去一步的芬格尔狠狠劈下! 第256章 青铜御座 “小心!” 诺诺的惊呼声几乎和那刀破风而来的声音同时响起! 狭窄的出口,芬格尔背对着门口,前方是劈来的刀锋,后方是她,根本无处可躲! 然而,诺诺预想中鲜血飞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只见芬格尔面对那突如其来的一击,竟然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动作,身体直接迎向了那道匹练般的寒芒! “铛——!!!” 这一刀完全不似砍在血肉之躯上,反而更像金铁交击之声! 火星甚至从刀锋与芬格尔身体接触的位置迸溅出来! 芬格尔那件油腻的格子衬衫肩部位置,被刀锋撕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了下面完好无损、泛着一层奇异青铜色金属光泽的皮肤! 刀锋斩在那层皮肤上,竟然连道白印都没留下,就被硬生生弹开了! 青铜御座?! 诺诺瞳孔猛地一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言灵她当然知道,能够极大地强化使用者的身体防御,皮肤硬如青铜,肌肉坚不可摧,是极为强力的防御系言灵。 但……怎么会出现在芬格尔身上? 这个卡塞尔学院著名的留级废柴,整天哭穷、蹭饭、考试挂科的家伙,居然藏着“青铜御座”这种言灵? 而且看这硬扛刀锋毫发无伤的表现,其强度绝对不低! 看来这家伙那“A”级的血统评级,还真不是灌水来的!不过这家伙平时到底藏了多少实力? 对面的袭击者似乎也没料到这势在必得的一击会是这个结果,发出了一声带着讶异的“咦?”。 就在对方因为这意料之外的状况而出现瞬间迟滞的刹那,刚刚被动挨打的芬格尔,动了! 他猛地拧腰转身,动作快得与他平时那副懒散迟钝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没有武器,干脆就简单粗暴的一记直拳,朝着袭击者的面门狠狠捣了过去! 袭击者反应极快,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流浪汉的家伙反击如此迅猛,身形向后急退,同时手中长刀一横,用刀面挡在身前。 “砰!” 拳头砸在刀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袭击者借力又退了两步,彻底拉开了距离。 诺诺趁此机会,一个闪身从狭窄的门后窜了出来,与芬格尔并肩而立,同时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袭击者。 只见袭击者站在几米外的走廊阴影中,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太刀。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有些陈旧的武士服,身形高大,头发花白,面容苍老但线条刚硬,尤其是一双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锐利得慑人,透着一股如山岳般的强悍气势。 这是一个棘手的对手。光凭刚才那一刀的威势就能判断出来。 但诺诺的目光扫过对方的脸,又落在他握刀的手上,眉头蹙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而且…… “拉面师傅?” 诺诺试探性地开口,语气带着不确定。 对面的袭击者正准备再次攻击的动作,因为这句话,硬生生地顿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狐疑地打量着诺诺,沉声问:“我才不是什么拉面师傅。你又是谁?” 诺诺伸手指了指对方握刀的右手:“喂,大叔,下次埋伏偷袭之前,能不能先把你手指甲缝里没洗干净的面粉弄掉再说自己不是卖拉面的?” 上杉越闻言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果然,在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白色的面粉颗粒。这大概是他今天揉面时不小心沾上的,因为急着赶来,没仔细清洗干净。 他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穿的尴尬,悻悻然地把手背到身后,清了清嗓子:“咳咳,小丫头眼力倒是不错。不过,就算我卖拉面,我也没在摊子上见过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诺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掏出自己的手机,快速划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对面: “我确实没见过你本人。但我见过你的照片——在和我朋友的合照里。” 照片是路明妃昨晚在QQ空间发的动态之一,就是她在拉面摊前,被绘梨衣拉着和“一乐大叔”拍的合照。 诺诺手一扬,直接把手机抛给了对面。 上杉越接住手机,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 看见照片里路明妃和绘梨衣靠在一起的灿烂笑容,他脸上那点敌意和戒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慈祥? 上杉越把手机抛回给诺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刀也收了起来: “误会,误会啊!原来是大水淹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 他搓了搓手,看向诺诺,眼神里带着点热切和期待: “对了,丫头,照片上这个黑头发的姑娘,是你朋友?她是不是认识一个叫绘梨衣的女孩?我看她们关系好像很好啊?” 诺诺接过手机,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里试探的意味。她挑了挑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 “大叔,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又是谁?一个卖拉面的师傅,为什么会出现在蛇岐八家的总部地下?还拿着刀?” 上杉越被问得噎了一下,眼神飘忽,又习惯性地想去挠头,但想起手指甲里的面粉,又把手放下了,支支吾吾道: “我……我就是个普通的拉面师傅啊!” “师妹!师妹!” 芬格尔凑到诺诺耳边,小声说道,“日本分部居然这么藏龙卧虎吗?连个拉面师傅都是这种绝世高手?!这地方太危险了!要不咱们还是原路返回,就当没接过这个任务怎么样?我保证守口如瓶!施耐德教授问起来我就说我们迷路了!” 他一边说,一边做出要往回溜的架势。 诺诺瞥了他一眼,语气凉凉的:“我任务失败倒没什么,顶多被骂几句。不过师兄你嘛……这次任务要是失败了,你确定施耐德教授还会大发慈悲,让你继续实习,并且顺利毕业吗?我记得你说想去古巴做专员,你不怕教授们把你送到西伯利亚挖土豆?” 第257章 读心术? 芬格尔身体一僵,那副准备开溜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下一秒,他猛地站直身体,脸上的嬉皮笑脸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正气凛然的表情,声音洪亮: “师妹!你这是什么话!我刚刚只是开玩笑,活跃一下紧张的气氛!你把我芬格尔·冯·弗林斯当成什么人了?!” 芬格尔拍了拍胸脯:“我们卡塞尔学院的精英,怎么可能遇到一点小小的麻烦和危险就退缩呢?作为肩负屠龙重任、维护世界和平的混血种,我们当然要迎难而上!不畏艰险!” 他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诺诺脸上了。 对面的上杉越看着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芬格尔的肩膀:“好!小伙子有志气!有担当!是条汉子!” 芬格尔立刻顺杆爬,伸手用力握住了上杉越的手,使劲晃了晃,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哪里哪里!大叔您才是老当益壮,宝刀未老!刚刚那一刀,真是让晚辈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两人握着手,相视而笑,气氛瞬间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变得其乐融融,仿佛刚才那火星四溅的一刀和那猛烈的一拳,只是老朋友之间亲切的打招呼方式。 诺诺:“……”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迅速达成和解并开始商业互吹的家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行吧。至少暂时不是敌人了。 无视这俩活宝的表演,诺诺的目光重新落回上杉越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行了,别演了。” 诺诺抱着手臂,打断那两人的友好交流,直截了当地问上杉越,“拉面师傅,你是来找绘梨衣的,对吧?” 上杉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强行扯出一个茫然的表情: “啊?绘梨衣?什么绘梨衣?老夫就是……就是吃太饱了,出来散散步,消化消化,一不小心就散到这里来了嘛!这地方挺宽敞的,适合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诺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都懒得去揭穿这个粗糙到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的谎言。 一个“普通拉面师傅”,饭后散步能一不小心散到蛇岐八家总部地下三层? 那该得是多不小心啊?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微微眯起眼睛,紧紧盯着上杉越。 “你和绘梨衣……” 诺诺放缓了语速,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确认,“是亲戚吧?” 上杉越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诺诺继续,语气带着笃定:“你很想看看她,对吧?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 她顿了顿,“你怀疑,甚至觉得,她可能是你的……女儿?” “你——!” 上杉越猛地后退了一大步,背脊撞上了冰冷的金属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瞪大眼睛看着诺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带着一丝惊恐,仿佛见了鬼: “你、你怎么会知道?!现在……现在混血种有了什么新的言灵吗?读心术?” “是侧写,大叔。” 诺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打断他,“卡塞尔学院选修课,《犯罪心理侧写与行为分析》。通过观察微表情、肢体语言、语言习惯、行为模式,结合已知信息进行逻辑推导和心理画像。不是什么读心术,是科学,懂吗?” 她看着上杉越那副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样子,摆了摆手,决定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直接抛出橄榄枝: “行了,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总之,我们现在知道你的目的了——你想找绘梨衣,确认她的身份和安全。而我们……” 她指了指自己和芬格尔。 “我们有地图。能帮你定位一下这栋大楼里,你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要找的人。而且,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目标,需要在这栋楼里活动。” 诺诺很明显能判断出来,这个拉面师傅的实力不是她和芬格尔两个人能对付了,说话也就带着谈判的意味: “暂时合作,怎么样?我们帮你找绘梨衣可能的位置。” 上杉越脸上的震惊渐渐平息下去。 他上下打量了诺诺和芬格尔一番,沉声问道:“你们……潜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诺诺知道对方已经有了决定,收起手机,没有直接回答:“总之,不是来饭后散步的。” 说完,她不再废话,率先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喂!等等!小姑娘!” 上杉越赶紧跟上,走在她侧后方,“我得提醒你们,如果你们是想做什么坏事,老夫我作为……作为一个有良知、热爱和平的日本公民,是绝对不会放你们过去的!” 诺诺懒得搭理他,脚步不停。 这个拐角并不长,没几步就走到了尽头,前方就是入口,但她刚迈出两步,脚步却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 跟在她身后的上杉越还在喋喋不休:“……年轻人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要热爱和……”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也看到了诺诺看到的东西。 他们这一停,让走在最后的芬格尔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了突然停住的上杉越后背上。 “哎哟!你们俩干嘛呢?说停就停,也不打声招呼,我……” 芬格尔抱怨的话说到一半,也卡在了喉咙里。 他顺着上杉越和诺诺僵直的视线,从两人肩膀之间看了过去。 然后,他也愣住了。 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在他们前方大约十几米处就是这一层的入口,但这里并没有什么繁忙的黑道人士,也不是什么高科技研究场所。 而是一个个被透明高强度玻璃围起来的巨大水族箱。 这些水族箱用厚重的防弹玻璃墙隔开,一直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第258章 你亲戚? 而箱子里…… 不是水。 是某种粘稠的、暗红色的、不断缓慢翻涌蠕动的液体。 不,不仅仅是液体。 在那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暗红池水中,沉浮着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东西”。 那些东西有着扭曲变形的躯体,皮肤呈现出死尸般的青灰色或暗紫色,表面布满了鳞片。 有些躯体甚至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模样,而是长出了蛇尾。它们大部分一动不动,像是沉睡,又像是早已死去。 浓重的血腥味,即使隔着厚厚的特种玻璃,也隐隐约约地渗透出来,给三人带来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 死侍。 数以百计,甚至可能上千的死侍。 它们被像养蛊一样,浸泡在这个巨大的人工池子里。 蛇岐八家地下居然藏着规模如此巨大的死侍池! 三人被这骇人听闻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在原地呆立了几秒。 诺诺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用力闭了闭眼,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感,再睁开时,眼睛里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恶。 “……呵。” 她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日本人……果然都是这副德性。表面装得比谁都恭敬守礼,背地里就想着怎么偷偷捅刀子,搞这种灭绝人性的勾当!” 她想起路明妃之前聊天的时候说“总觉得那个橘政宗不像是好人”,当时她还觉得是小白兔想太多,因为她更觉得被路明妃推崇备至的象龟师兄更不怀好意。 现在看来,小白兔的直觉还挺准。 “喂喂喂,小姑娘!” 上杉越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反驳,但语气听起来有点底气不足,“不要开地图炮啊!老夫我也是日本人!而且蛇岐八家里也是有好人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片死侍池,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惊和愤怒,声音沉了下来:“不过搞出这种东西的那个家伙,确实不是个东西。简直丧心病狂。” 诺诺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意有所指地瞥了他一眼:“得了吧,大叔。蛇岐八家是黑道,能爬到高位的,能有几个好东西?表面光鲜,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龌龊。” 上杉越听出她话里的刺,想要辩解,但看着眼前这片触目惊心的景象,又觉得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他只能梗着脖子,努力为某些人开脱:“以蛇岐八家的规矩和资源调动权限……能搞出这种规模、瞒过大多数人的……只有大家长。这肯定是橘政宗那个混蛋自己搞的鬼!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上杉越强调着,试图将罪责完全归咎于橘政宗一人。 “那可未必。” 诺诺抱着手臂,语气凉凉的,“有些人啊,说不定不是不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比如某个整天标榜孤独的老王八。” 上杉越:“什么老王八?” 诺诺耸了耸肩:“蛇岐八家的少主咯。”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有人偷偷建了这么大一个养死侍的池子,他真的能一点察觉都没有吗?还是说,察觉了,但选择了……视而不见?” 上杉越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替那个年轻、疲惫的身影辩解几句。 他想说本家事务繁杂,想说话语权被架空,想说橘政宗手段高明…… 但看着诺诺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以及眼前这铁证如山的罪恶,他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行了,别在这儿傻站着了,看着就反胃。” 诺诺率先打破沉默,决定眼不见为净,转身就想沿着来时的路退回,看看有没有其他岔路可以绕过这个鬼地方。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诺诺身体一僵,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射向声音来源——芬格尔。 只见这位废柴师兄,不知何时已经掏出手机,正对着那片恐怖骇人的死侍池,闪光灯还亮着,显然是刚刚按下了拍照键。 “……你、在、干、什、么?” 诺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额头青筋又开始跳动了。 芬格尔被诺诺杀气腾腾的眼神吓了一跳,但立刻又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机: “师妹!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场面,我们当然要拍点照片留作纪念……啊不,是留作证据啊!” 他调出刚刚拍下的照片: “你看看!看看!日本分部这他妈已经不是简单的违反《亚伯拉罕血契》的问题了!这是公然践踏全混血种世界的底线!私藏、豢养、甚至可能制造这么多死侍!这要是曝光出去,全世界的混血种家族都有资格联合起来制裁他们!我们这是为世界和平做贡献啊师妹!” 诺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没好气地一拳捶在他肩膀上:“你是不是傻?他们都敢宣布叛变脱离秘党了,还会在乎什么狗屁《亚伯拉罕血契》?” 不过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又看了看那片死侍池,眉头微蹙: “……不过,你说得对,证据确实要留。这种规模的罪恶,必须留下影像。等我们出去,把这些照片往校董会和各大家族那里一送……”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然而,就在芬格尔检查着照片时——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从他们侧后方不远处传来。 三人悚然一惊,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那扇他们之前完全没注意到的角落里,电梯门无声地打开了。 一个披着黑色羽织的中年男人,缓缓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却令人感觉不到丝毫温度,仿佛戴了一层假面。 芬格尔怪叫一声,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我靠!bOSS出场了!” 诺诺没有理会芬格尔的吐槽。她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脸上,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她见过这个人的照片,在诺玛提供的资料里。 蛇岐八家大家长,橘政宗。 橘政宗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了诺诺脸上。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扬得更高:“原来是你。” “你不该在这里。” 诺诺完全不知道这家伙说的什么,反而是芬格尔放下了手机,凑近在她耳边悄悄问: “师妹,这位大家长还是你的亲戚吗?” 第259章他们都是傀儡! 诺诺吐槽道:“我离家出走都三年了,我怎么知道他们有没有新搞上什么日本亲戚?” 面对这两人毫无掩饰的窃窃私语,橘政宗并没有回应,而是继续道: “你们……不该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 诺诺看着他那张脸,忽然感觉到一丝极其怪异的违和感。 这张脸……五官,气质,笑容,都和资料照片上一模一样,是橘政宗没错。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在看,又像是……这张脸缺少了某种“活”的东西。 然而,橘政宗完全没有给她仔细思考或的机会。 他说完那句话,便不再看他们,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空旷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下一秒,从他们周围的阴影中,从死侍池边缘的管道后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爬出了六个脸上戴着惨白面具的黑影。 他们动作迅捷诡异,落地无声,瞬间就形成了对三人的包围之势,封死了所有退路。 “喂喂喂!” 芬格尔看着这阵仗,嘴炮不停,“这打bOSS流程不对吧!按照剧本,他不是应该先发表一番长篇大论的战前宣言,比如‘你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为了伟大的计划献出生命吧’之类的吗?你这样直接动手,让我连举白旗投降的时间都没有啊!太不专业了!” 橘政宗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芬格尔的吐槽。 他看着被包围的三人,用那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再次开口: “来到这里的人……” “都得死。” 芬格尔脸上的嬉笑瞬间收起,他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青铜色的金属光泽再次在皮肤下隐隐流动。 “行吧,那就……没得谈了。” 话音未落,战斗瞬间爆发! 那些戴面具的黑衣人如同收到指令的杀人机器,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招式狠辣刁钻,完全不像是普通的没有人性的死侍,更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上杉越冷哼一声,腰间的两把刀瞬间出鞘,雪亮的刀光如同两轮新月,划出致命的弧线,迎向扑向他的四名黑衣人。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竟是以一敌四,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压制。 芬格尔低喝一声,青铜御座全力发动,皮肤彻底转化为青铜色,整个人如同一个人形坦克,仗着皮糙肉厚,硬扛了两记攻击,然后挥动拳头砸向另一名黑衣人。 他的打法似乎毫无章法,却总是恰好能将黑衣人击得节节败退,暂时缠住了两人。 诺诺则对上了看似是首领的橘政宗。 然而,越是交手,诺诺心中的那股违和感就越发强烈。 橘政宗的招式很精妙,力量也很强,完全配得上他“大家长”的身份。 但他的一举一动都太标准了。就像是严格按照某种设定好的程序在出招,每一击都力求完美,却没有临场应变的灵性,也缺乏在生死搏杀中那种独有的杀气。 而且,他的眼神……太平静了。 对于诺诺这种侧写大师来说,在打斗中观察对手的微表情,获取对手下一步动作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但现在,诺诺觉得对手不正常。 哪怕表情不断变化,但橘政宗的眼神却平静得像两口深井,映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这具身体与他无关似的。 无论诺诺的匕首在他身上留下多少伤口,无论战况如何变化,眼神始终如一。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一个身居高位的黑道领袖,一个秘密进行着如此骇人听闻实验的疯狂科学家,在面对入侵者、秘密即将暴露的关头,怎么可能如此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 除非…… 诺诺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瞬间划过她的脑海! 她猛地格开橘政宗一记直刺,借力向后滑开两步,拉开一点距离,目光如电,死死盯住橘政宗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以及那些同样眼神空洞、只知机械进攻的黑衣人。 然后,她扭头对着还在与敌人缠斗的上杉越和芬格尔,厉声喝道: “傀儡!”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寒意而微微发颤: “这些人……全部都是傀儡!我面前这个也是!” 正在挥刀的上杉越动作猛地一顿,芬格尔也愣了一下,差点被一拳砸中面门。 两人都骇然看向诺诺,又看向他们正在交手的对手,最后猛地看向那个站在诺诺对面,摆好了进攻姿态的橘政宗。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三人的脊椎,瞬间爬满全身。 诺诺的发现,没有带来任何解开秘密的兴奋,只有更深沉冰冷的恐惧。 日本黑道实际掌控者蛇岐八家的大家长……居然可能只是别人的傀儡? 操控一个傀儡坐上高位,在源氏重工地下修建如此规模的死侍池,能让负责家族财政的其他家主都毫无察觉。 那躲在傀儡背后的,真正的操控者……是谁?他想要什么?他的势力又庞大到了何种地步? 这背后隐藏的,究竟是多么黑暗的惊天阴谋?! 如果说不了解日本分部的诺诺和芬格尔最多是觉得日本分部的家伙都是些瞎子,那么知道更多的人却不禁想得更深。 在听到“傀儡”二字的瞬间,上杉越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猛地扭头,再次看向那片浸泡着无数死侍的池水,又看向那个当了这么多年大家长的橘政宗。 一个词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心头——“神” 第260章 囚禁怪物 这个蛇岐八家埋藏多年的秘密,现在到底有多少人已经知晓得清清楚楚,并为此虎视眈眈,又有多少人妄图唤醒埋藏在地底的魔鬼,获取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喂!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 诺诺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恐惧,她看了一眼依旧在逼近的傀儡黑衣人和那个面无表情的“橘政宗”,又瞥向死侍池方向——虽然那些死侍大部分还在沉睡,但难保这里的动静不会惊醒它们。 她快速做了决断,猛地转头看向上杉越,语速飞快:“大叔!你顶住这些家伙,还有……看住那个池子!别让里面的东西全爬出来!” 上杉越正沉浸在“蛇岐八家已经被人全面渗透”的巨大冲击中,闻言一愣,脸上瞬间露出一种“你在逗我吗”的表情,指着自己鼻子: “我顶住?!小姑娘,你看我脸上写着冤大头三个字吗?!这么多死侍,还有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你让我一个人扛?!” “当然不是白扛!” 诺诺一边格挡开一名黑衣人的偷袭,一边语速更快,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条件,“我和废柴师兄去把我们的任务搞定,然后——顺便——去把你那个疑似女儿的绘梨衣接出来,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盯着上杉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也不想绘梨衣继续待在这个鬼地方,待在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幕后黑手眼皮子底下,随时可能被当成实验品或者筹码利用吧?想想看,她一个人在这里,多危险。” 上杉越的身体猛地一震。 绘梨衣……被利用……危险…… 他看了看那些面容扭曲、浸泡在血池中的死侍,又看了看那个眼神空洞的“橘政宗”,再想象绘梨衣那双干净懵懂的红眸可能面对的黑暗…… 一股热血和决绝猛地冲上头顶,瞬间压过了对“神”的恐惧和对局势的担忧。 “妈的!” 他低吼一声,反手一刀将一名扑上来的黑衣人劈飞,脸上那点市井老伯的油滑和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昔日皇者的、近乎狰狞的凶狠。 “行!老夫信你一次!你们快去快回!要是敢骗老夫,或者没把绘梨衣安全带出来……” 他手中双刀一振,发出嗡鸣,“老夫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做成叉烧包!” “成交!” 诺诺毫不拖泥带水,对芬格尔使了个眼色,“废柴!走!” “得令!师妹!” 芬格尔怪叫一声,得益于青铜御座对自身近乎变态的增幅,他像头蛮牛一样撞开两名拦路的黑衣人,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诺诺紧随其后,身形从缺口一闪而过,头也不回地朝着芬格尔地图上标注的上层区域的通道飞奔而去。 上杉越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咬了咬牙,转身,独自面对重新围拢上来的黑衣傀儡,以及那个静静站在后方的“橘政宗”。 更远处,死侍池中似乎被激烈的打斗声和活人气息刺激,开始不安地蠕动。 “来吧……杂碎们。” 上杉越深吸一口气,眼睛骤然如同两点刺目的金色火焰,一轮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沉重黑暗,开始以他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 “黑日!” ———————— 甩开追兵,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狂奔了几分钟,诺诺和芬格尔在一个岔路口停下。 “兵分两路!” 诺诺快速说道,指着芬格尔手机屏幕上标注的两个不同光点,“你去这里,把U盘插进辉夜姬的主机接口!动作要快!我去上面,找绘梨衣!” “明白!” 芬格尔难得没有废话,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看了一眼地图,转身就朝着一条通道跑去,那方向通往大厦更深处的核心机房。 诺诺则选择了另一条向上的、通往高层的楼梯通道。 她一边狂奔,一边从贴身的战术背心里摸出另一个加密通讯器,飞快地输入了一串指令。 屏幕上跳出一条简短的信息——来自校长办公室。 信息内容很简单:“转移目标为上杉绘梨衣。日本分部异动,其处境极度危险。伺机接触,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带离源氏重工控制范围,转移至安全点。授权使用任何必要手段。” 诺诺看着这条在赶来与芬格尔汇合途中收到的信息,嘴角轻轻地勾了勾。 她骗了上杉越。 她根本不是顺便合作来接绘梨衣的。从接到这条密令开始,带走上杉绘梨衣,就和破坏辉夜姬一样,是她此行必须完成的核心任务。 只不过,上杉越的突然出现和她对绘梨衣身份的侧写,让这个任务变得……更有把握了。 “老狐狸……”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不知是在说昂热,还是在说那个卖拉面的老头。 她收起通讯器,脚步不停,凭借着芬格尔提供的、入侵内部网络后获取的地图和权限卡,在迷宫般的源氏重工上层区域快速穿行。 避开几队例行巡逻的守卫,她终于来到了地图上标注的、属于上杉绘梨衣的独立生活区域。 一扇厚重的、纯白色的安全门出现在走廊尽头,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卡槽。 诺诺拿出芬格尔提供的高级权限卡,在卡槽上轻轻一刷。 “滴——验证通过。” 安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门后是一条曲折的长走廊,诺诺又转了几圈,才看见尽头那扇巨大的金库大门。 “这不是完全和囚禁怪物一样了吗?”她忽地有些同情那位素未谋面的上杉绘梨衣了,被层层关在这样的地方。 说是保护,又和监牢有什么区别呢? 第261章 失散多年的亲戚 金库大门随着“滴”地一声也被打开,不远处是一扇古朴的木门,诺诺放轻脚步,快速靠近,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亲切的笑容,一把推开了房门。 “哟!小白兔的朋友!有人拜托我来接你啦!” 她晃了晃手里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之前给上杉越看过的、路明妃和绘梨衣的合照,语气轻松得像是来接小伙伴放学。 然而—— 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这是一间布置得极其简洁的房间。 家具很少,色调是干净的米白,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种漫画书和画册,还有几个可爱的动漫手办。 一张铺着柔软被褥的大床,被子叠得一丝不苟。整个房间干净整洁得不像有人常住,倒像是高级酒店的样板间,只有那些漫画和手办透露出一点居住者的气息。 诺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迅速扫视整个房间,洗手间,衣柜,甚至床底……都没有人。 绘梨衣不在? 她的心沉了一下。难道来晚了?还是信息有误? 诺诺找完房间之后,迅速就把整层楼都找了一遍,累得她额头都微微冒汗了,人还是毫无踪影。 在诺诺不死心,准备再仔细检查一下房间有没有暗门时,金库大门再一次被打开了,外面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诺诺眼神一凛,瞬间闪身躲到房门侧面的视觉死角,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上杉家主,请早些休息。少主吩咐过,今晚外面不太平,请您务必不要离开房间。” “……” 没有回应。但能听到轻微的、湿漉漉的衣物摩擦声,和一个很轻的脚步声。 诺诺从门缝中看去。 只见两个穿着黑色西装、保镖模样的男人站在门口,对着房间内微微鞠躬。 而在他们后面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打湿的巫女服、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的红发少女。 是上杉绘梨衣。 她的侧脸在走廊灯光下显得异常白皙精致,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细微的水珠,表情近乎空白,低着头不说话。 就在上杉绘梨衣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口时,诺诺清晰地看到了她的正脸—— 诺诺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 那张脸……和她自己,竟然有六七分的相似!尤其是眉眼和脸型的轮廓! 只是绘梨衣的气质更空灵纯净,带着不谙世事的懵懂,而诺诺则更张扬明艳,带着洞察世情的锐利。 难怪……难怪路明妃之前给她发消息说“师姐你和绘梨衣有点像”这种话。 拍照的时候因为两人都笑着或者嘟着脸,这样的相似还不那么突出,最多只有三四分。 但是当真正看见上杉绘梨衣的这一刻,诺诺真的有点怀疑路明妃说的那个可能性了——上杉绘梨衣难道真是她失散多年的亲戚? 就在诺诺因这惊人的相似而微微晃神的一刹那,门口那两个保镖已经直起身,似乎准备过来开门。 不能再等了! 诺诺眼中寒光一闪,在两人打开门进来的一瞬间,如同蛰伏的猎豹般猛地窜出!手中的战术匕首刀柄快如闪电地砸在其中一名保镖的后颈!同时一记精准的手刀切在另一人的颈上! “呃!”“砰!” 两声闷响,两名保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软软地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然而,就在诺诺解决保镖的瞬间,绘梨衣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动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纯净的红色眼眸瞬间收缩,看向诺诺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一丝令人心悸的冰冷! 诺诺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隐隐开始震动,一种极其恐怖的压力从绘梨衣身上散发出来! 要糟!这丫头要动手!她的言灵…… 诺诺反应极快,在绘梨衣那双红眸彻底被冰冷的金色取代前,用日语喊道: “等等!绘梨衣!我是SakUra的朋友!是路明妃让我来接你的!你看!” 她再次举起手机,将屏幕几乎怼到绘梨衣眼前,上面是路明妃傻笑着比剪刀手、绘梨衣安静站在旁边的合照。 确认对方看清楚之后,诺诺又迅速划出第二张照片——她和路明妃的双人合照。 绘梨衣准备抬起的手,顿住了。 她那双已经开始泛起金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又缓缓移向诺诺的脸,似乎在努力辨认和比对。 诺诺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心跳如鼓,脸上努力保持着镇定。 天知道她现在有多紧张,万一这姑娘不信,以对方能被关在金库大门里的危险性,她估计连灰都剩不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终于,绘梨衣眼中的金色缓缓褪去,重新变回了清澈的红色。她看着诺诺,又看了看手机,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快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印着樱花图案的背包,开始快速地把桌上那些她最喜欢的漫画、画册,还有那几个手办,一股脑地塞进包里。 动作虽然有些急,但完全能看出轻快和期待。 诺诺:“……” 看着绘梨衣这毫不设防、说走就走、甚至还知道打包“行李”的举动,诺诺忽然觉得有点心累。 这张脸长得跟我这么像……性格怎么会是这种缺心眼款的? 不过现在没时间吐槽了。 诺诺快速检查了一下门口晕倒的保镖,确认他们一时半会儿醒不来,然后对已经背好小背包,举着小本本问SakUra怎么样了,期待地看着她的绘梨衣点了点头。 “对,SakUra没事,有人救了她,我这就带你去找她。走,跟我来。我们离开这里。” 绘梨衣用力点头,主动伸手,轻轻拉住了诺诺的衣角。 诺诺身体微微一僵,但没甩开。 她带着绘梨衣,迅速离开房间,沿着来时的路,朝着与芬格尔约定会合的安全通道跑去。 然而,她们刚刚跑到通往楼梯间的防火门附近,诺诺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芬格尔。 诺诺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接起电话,还没开口,芬格尔那带着惊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师妹!师妹!完了!全完了!那些死侍……那些池子里的死侍,不知道怎么回事,全他妈的跑出来了!现在正顺着电梯井和通风管道,像蛆一样往上爬!到处都是!我们被包围了!!” 第262章 匿名好人 诺诺听到芬格尔的话,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她回忆了一下刚刚看到的数量极多,一眼看不到边的死侍池…… “该死!” 诺诺低声咒骂,对着手机急问,“那个拉面大叔到底在下面干了什么?!他不是说要挡住吗?怎么把怪物全放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啊师妹!” 芬格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听见下面传来一声巨响,然后那些鬼东西就全爬出来了!我现在正躲在一个通风管道里,动都不敢动!师妹你也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躲?往哪儿躲?” 诺诺咬着牙,拉着绘梨衣又往防火门后缩了缩,警惕地听着楼道里的动静,“死侍可不会因为你躲得好就不杀你!它们对活人气息敏感得很!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更何况这底下到底有多少死侍我们谁也不知道,万一有一只要是跑出去……这里可是市中心!” “这、这倒不用担心……” 芬格尔讪笑两声,声音稍微镇定了一点,“因为……我估计蛇岐八家的大部分人马全都在往源氏重工这边赶呢!来的起码是高级干部,应付这些死侍应该不成问题。” 诺诺一愣:“什么?他们不是还在海上吗?就算极渊任务结束了,也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洗个热水澡吃顿好的,庆祝死里逃生……跑来源氏重工干什么?他们先天牛马,不用休息的?” “不是,他们不是回来加班的。” 芬格尔在通风管道里似乎调整了一下姿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是我……呃,在成功把U盘插进辉夜姬主机、诺玛开始接管权限的时候,顺手……真的是顺手!在系统里逛了逛,然后……发现了一些关于橘政宗秘密实验室、人体实验、死侍池的证据……” 他顿了顿,语气无辜:“然后我就想,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而且这也是为世界和平做贡献!所以我就又顺手……把这些证据,打包加密,匿名发送到了蛇岐八家所有高级干部、家族长老、还有那些有实权的中层干部的私人邮箱和手机上了……” 诺诺:“……” 她握着手机,忽然觉得一阵头晕。 “芬、格、尔!” 诺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他妈是猪吗?!你把证据全发出去了?!还发给那么多人?!你想过我们现在怎么跑出去吗?!等蛇岐八家那群人冲进来,看见自家老巢被我们搞得天翻地覆,死侍满地爬,他们会怎么对付我们?!你还让我们往哪儿跑?!等着被包饺子吗?!” 电话那头的芬格尔似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问题的严重性,随即懊恼地说道:“我光顾着曝光黑料伸张正义了……忘了我们还在人家老巢里呢!这下怎么办?前有死侍,后有追兵……” 他沉默了两秒,才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说:“那个……师妹,那我们只能原路返回,从那个下水道溜回去了?” 诺诺真想顺着电话信号爬过去,把芬格尔从通风管道里揪出来,然后把他塞回那个肮脏的下水道里,让他和那些死侍作伴!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任务还没完,旁边还有个柔弱的无辜小姑娘要保护。 “听着,废柴!我们现在马上回之前进来的地方!就是地下三层,死侍自由之后,绝大部分都会朝着人多的上方或者外面走,地下三层反而不会留有太多,如果情况不对,我们还有机会从下水道撤!” “可是……” “行了,废话少说。” 诺诺快速思考,“你现在的位置安全吗?能移动吗?” “暂时……还算安全。这管道挺窄,死侍暂时进不来。但我也不容易出去,外面全是那玩意儿。” 芬格尔老实回答。 “听着,” 诺诺看了一眼身边正安静地拉着她衣角、好奇地看着她打电话的绘梨衣,沉声道,“我和绘梨衣现在在高层,必须下去。我们到之前分开的那个地方汇合,就是死侍池附近那个岔路口。” “好!” 芬格尔忙不迭地答应。 “如果……” 诺诺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如果我一直没到,或者信号彻底断了……你就别等了,自己想办法,能跑多远跑多远。任务报告……你知道该怎么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芬格尔那惯常的贱气似乎消散了一些,他沉默了两秒,才低声说:“……知道了。师妹,你也小心。对了,千万别走电梯井!那里现在全是死侍,挤得要命!” “……用你说!” 诺诺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果断挂断了电话。 她将手机塞回口袋,转头看向绘梨衣。女孩正仰着脸看她,纯净的红眸里倒映着她有些凝重的脸。 “抓紧我。我带你去找SakUra。” 诺诺轻声说,握紧了绘梨衣微凉的手,“我们现在得下去。有点……麻烦,但别怕,跟紧我。” 绘梨衣点了点头,小手更紧地回握住她,另一只手抱紧了她的小背包。 诺诺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防火门,拉着绘梨衣冲进了黑暗的楼道。 不出所料,刚下了一层楼,她们就在楼梯拐角处,迎面撞上了几只正在徘徊的死侍!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那几只死侍似乎也闻到了活人的气息,猛地转过头,黄金瞳齐刷刷地盯住了她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四肢着地,如同猎食的野兽般,作势欲扑! 第263章 君王之威 诺诺瞳孔收缩,瞬间拔出战术匕首,将绘梨衣护在身后,浑身肌肉绷紧,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然而—— 就在第一只死侍嘶吼着扑上来的瞬间,一直安静躲在诺诺身后的绘梨衣,忽然从她肩膀旁边探出了小半张脸。 她看着那些狰狞恐怖的怪物,红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不悦。 然后,她微微张开了嘴。 晦涩的音节从她口中流淌而出。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那是……龙文! 诺诺的龙文成绩相当不错,她几乎是瞬间就辨识出了那几个只在高危言灵档案中出现的音节组合。 其中一个音节的意思是——“死!”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拨动了。 下一秒,诺诺看到了她此生难以忘怀的景象。 那只扑在最前面的死侍,身体还在半空中,就像是被无数把看不见的锋利刀刃同时切过!没有过程,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它就那么突兀地在半空中解体碎裂,变成了几十块边缘整齐光滑的肉块,“哗啦”一声散落了一地! 后面的几只死侍似乎被这恐怖的一幕震慑住了,动作僵了一瞬。 但绘梨衣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它们。她那双纯净的红眸,此刻仿佛凝结了万年不化的寒冰,目光淡淡地扫过剩下的死侍。 随着她目光所及,空气中再次响起那种细微的撕裂声。 “嗤嗤嗤——!” 剩下的几只死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无形的力量切割撕裂,步了第一只的后尘,化作一地狼藉的碎块。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诺诺僵在原地,握着匕首的手心全是冷汗。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红发女孩。 审判。 序列号111,高危言灵,号称“行走的天灾”,拥有绝对切割与死亡命令的恐怖存在。 这个言灵一直是理论课上一个冰冷的名词,觉醒这种言灵的人一辈子都会被校董会监控囚禁起来。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眼目睹,而且使用者是这样一个……女孩。 更让她震惊的还在后面。 随着她们继续向下,遇到的死侍越来越多。这些从池子里爬出来的怪物,最初还因为觊觎诺诺这个鲜活血肉而蠢蠢欲动,试图攻击。 但在绘梨衣随手用审判将几波冲上来的死侍切成碎块之后,情况发生了变化。 强大的力量和极高的血统似乎让死侍们意识到了面前这个女孩的身份,哪怕她只是未登基的君王,但君王的威严绝不容蝼蚁冒犯! 它们开始颤抖,开始后退。 当绘梨衣和诺诺走过时,沿途的死侍不再攻击,而是纷纷匍匐在地,将扭曲丑陋的头颅深深低下,紧贴着肮脏的地面,发出细微的、仿佛恐惧到极致的呜咽。 这样的姿态,是奴仆面对主宰,是蝼蚁仰望苍穹。 而绘梨衣,自始至终,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就像一位漫步在自己领地中的、喜怒无常的君王。那些死侍的跪拜,对她而言仿佛理所当然。 君王的威严不容丝毫挑衅。哪怕有一只死侍因为控制不住对活人血肉的本能渴望,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了一下,或者抬头偷看了一眼—— 那只死侍就会被砍成碎块。 没有警告,没有理由。仅仅是动了,就该死。 诺诺拉着绘梨衣,行走在满是跪伏死侍的楼道和走廊中。 周围是浓烈的血腥气息,脚下是粘稠的黑血和残肢。 但她身边这个女孩,却仿佛自带一个绝对的死亡领域,所到之处,万物俯首,逆者皆亡。 她就这么带着诺诺,如同摩西分海,在死侍的狂潮中,开辟出一条安静而诡异的道路,一路向下,异常顺利地回到了弥漫着浓郁血腥味和打斗痕迹的……地下三层。 眼前的景象,让诺诺瞳孔微缩。 与上层楼梯间那种“万尸朝拜”的诡异寂静不同,这里是一片狼藉的屠宰场。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死侍的残骸——焦黑的、断裂的、甚至还有部分在静静燃烧着漆黑色火焰的尸体碎片。 地面、墙壁、天花板,到处都是飞溅的暗沉血迹和碎肉,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尸山血海中央,一个穿着武士服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们,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在沉思。 是上杉越。 “拉面大叔?” 诺诺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个背影猛地一震,几乎是瞬间转了过来! 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诺诺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跳了。 金色的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烧,里面翻涌着尚未完全平息的暴戾杀意。 仅仅是与他视线相接,诺诺就感到一股冰冷的窒息感扑面而来,仿佛被史前凶兽盯上,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然而,上杉越眼中那骇人的杀气,在看清诺诺身边那个安静站着的红发少女时,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绘……绘梨衣?”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因为刚才冷脸太久,表情显得有些僵硬和滑稽。 他手忙脚乱地把手里那把还在滴着黑血的刀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搓着手,脸上堆起一种过分热情甚至有点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朝绘梨衣走了两步。 “是我啊!小姑娘!你还记得我吗?就是那个在大学旁边卖拉面的越师傅!我们还拍了合照!”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试图唤醒绘梨衣的记忆。 绘梨衣歪了歪头,红眸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认真思考。 然后,她从小背包侧袋里拿出那个随身携带的便签本和笔,低头“唰唰”写了起来,举起来给上杉越看。 上杉绘梨衣:[大筒木一乐大叔?] 上杉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了抽。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无奈,小声嘟囔:“是上杉越啦……上、杉、越……” 绘梨衣看了看本子,又看了看他,眼神疑惑。 上杉越看着绘梨衣那不解的样子,肩膀垮了下来,叹了口气,摆摆手,语气带着点认命般的自暴自弃: “算了算了……大筒木一乐就大筒木一乐吧……反正都是卖拉面的,也没差了,都一样,都一样……” 绘梨衣这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本子收了起来。 诺诺在旁边看得眼角直抽。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第264章 我们一起去找她 大筒木一乐?《火影忍者》里那个?人家是真的卖拉面的,你看起来可就不一样了啊大叔! 而且你刚才那副杀神一样的恐怖气势呢?怎么一见到绘梨衣就秒变卑微拉面师傅了?!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她摇摇头,把吐槽暂时压下,指着周围这惨烈的战场,切入正题: “大叔,这怎么回事?我们说好的不是让你顶住,看住那个池子,别让死侍全跑出来吗?现在上面那些死侍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它们是自己排队出门散步的!” 上杉越闻言,脸上那点讨好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换上一种混合了郁闷和不解的表情。 他举起双手:“这真不怪我啊小姑娘!我只是把那几个黑衣服的傀儡都宰了,那个家伙我就留了手,没弄死,就想抓个活的问问话。” 他指着不远处一具倒在黑色火焰边缘、已经彻底看不出人形,勉强还剩下呼吸的残骸。 “我先是砍了他后颈一刀,又给了胸口几刀,都收着力呢,绝对重伤但不致命!那家伙一开始还能说话,说什么‘败在阁下手下是我技不如人’、‘但为蛇岐八家而死,死得其所’之类的屁话,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然后我想着,为了保险,再补一刀把他脊椎砍了,让他彻底瘫痪,省得作妖。结果……” 上杉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带着点难以置信,“就砍了那一刀,不知道砍到了什么玩意儿……这家伙,一下子就……变了。” “怎么个变法?” “就……一下子,脸上那点装模作样的表情全没了,也不说话了,直挺挺倒地上,一动不动,真就变成一具彻头彻尾的傀儡了!” 上杉越抓了抓头发,显得很烦躁:“然后,就在他倒下的同时,那些装着死侍的池子,所有阀门全自动打开了!跟有人按了开关一样!里面的死侍一下子就全涌出来了!大部分都朝我扑过来,我没办法,只能全杀了……”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焦黑的残骸,以及仍在某些角落静静燃烧的黑色火焰。 “我杀了起码有七八成吧,但架不住数量太多,而且它们只有一部分攻击我,另一部分根本不管我,直接就往各个通道和电梯井里钻!我拦不住那么多啊!起码有三分之一跑出去了!这真不赖我!” 诺诺听完,一时沉默。 她看着周围那些被焚烧后留下的恐怖痕迹,又看了看上杉越身上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明智地选择了不再追问。 她移开视线,转移话题:“那你有没有看见芬格尔?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家伙?” 话音刚落,诺诺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喊声: “师妹——!师妹你在哪儿啊——!别丢下我啊——!我好不容易从通风管道里爬出来,差点被死侍当面条嗦了——!” 只见芬格尔顶着一头更乱的头发,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衬衫更是被勾破了好几处,正连滚带爬地从通道里冲出来,看到诺诺和上杉越,如同看到亲人,张开双臂就想扑过来拥抱。 诺诺面无表情地侧身躲开,芬格尔扑了个空,差点一头栽进一堆焦黑的死侍残骸里,吓得他赶紧刹车,拍着胸口后怕。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诺诺身边的绘梨衣,轻轻拉了拉诺诺的衣袖,举起了手中的小本子,上面写着: [什么时候能见到 SakUra?] 诺诺看着绘梨衣那双充满期待是眼睛,轻轻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绘梨衣齐平: “很快。等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安全了,就想办法联系她。放心,SakUra那家伙命大得很,而且是我罩着的小弟,不会有事的。我保证,一定让你见到她。” 绘梨衣仔细看着诺诺的眼睛,似乎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假。 片刻后,她缓缓点了点头,又在便签本上“唰唰”写了起来,然后举起给诺诺看。 这一次,诺诺看清上面的字后,不由得愣住了。 [像姐姐的大姐姐,那我们一起去找 SakUra。] 诺诺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绘梨衣柔软顺滑的红色长发,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嗯。小妹妹。我们一起去找她。” 第265章 她在哭 此刻,矮桌前的地板上坐着两个人。一个红发的身影和另一个红发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各拿着一个手柄,战得正酣。 诺诺的一头红发随意扎成马尾,身上套着一件印着卡通小熊的宽松卫衣,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而坐在她旁边的绘梨衣,穿着一件长袖的雪白连衣裙,红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诺诺操控的春丽明显处于下风,被绘梨衣的隆一套连招逼在角落,血条嗖嗖往下掉。 诺诺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可恶”、“看我这招”、“吃我百裂脚”之类的垃圾话,而绘梨衣则安静地坐着,只有手指在按键上快速地移动。 “K.O.!” 伴随着一声激昂的音效,春丽倒地。 诺诺“啊”地哀嚎一声,气鼓鼓地放下手柄,而绘梨衣则安静地拿起旁边小桌上的一张裁好的纸条,上面用马克笔写着“か弱い人”,然后转身,“啪”地一下贴在了诺诺的额头上。 诺诺的额头上已经贴了两张同样的“か弱い人”纸条了,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配上她脸上不爽的表情,画面有点滑稽。 路明妃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一时忘了紧张,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师姐你诱拐了美少女,还被美少女在游戏上血虐贴纸条? 就在这时,绘梨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门口的路明妃。 她有些迟疑地转过头,红色的眸子对上路明妃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然后迅速被难以置信的惊讶点亮,紧接着,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 她甚至没等诺诺反应过来,就猛地丢下手中的游戏机,从地上一跃而起,像只归巢的小鸟,带着一阵清新的风,直直地扑向了路明妃! “SakUra!”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个口型是如此清晰。 路明妃脸上带着笑,猝不及防被扑了个满怀。 绘梨衣冲过来的力道不小,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和温热气息,撞得她向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抵在门框上才站稳。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回抱住怀里微微颤抖的纤细身体。 然而,就在她的手臂环住绘梨衣后背,手掌无意间擦过她的小臂时,路明妃的身体猛地一僵。 触感……不对! 隔着单薄的棉质衣袖,她摸到的不是少女光滑细腻的皮肤,而是一种冰冷坚硬、带着细微凹凸纹路的、类似爬行动物鳞片般的触感! 路明妃刚刚还快乐的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猛地松开了环抱,双手抓住绘梨衣的肩膀,将她稍稍推开一些,然后快速而轻柔地,将绘梨衣左臂的衣袖向上捋起。 衣袖下,少女原本应该白皙如玉的小臂,此刻却爬满了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细密而坚硬的鳞片! 那些鳞片在室内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从手腕上方一直蔓延到手肘,边缘不规则,像是……正在生长、侵蚀。 路明妃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她死死盯着那片不该出现在人类身上的鳞片,大脑一片空白。 诺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站在她们旁边。 她看着路明妃瞬间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手指,脸上那点因为打游戏输了的懊恼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凝重。 诺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异常’。” 路明妃猛地抬头看向诺诺,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心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仿佛又一次沉入海底。 “怎么会……”路明妃喃喃自语道。 绘梨衣似乎被路明妃的反应吓到了,也或许是被自己手臂上的变化刺痛了。 她低下头,长长的红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路明妃能感觉到,怀里这具纤细的身体正在压抑地颤抖,有温热的液体,一滴,两滴,无声地浸透了她胸前的衣料。 她在哭。 这个会因为见到“SakUra”而开心地扑过来的女孩,在无声地流泪。 路明妃用力闭了闭眼,将那股汹涌的泪意和恐慌死死压下去,然后重新伸出手。 这一次,她无比坚定地将绘梨衣重新拥入怀中。 她一只手环住绘梨衣的肩背,另一只手一下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路明妃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些: “没关系的,绘梨衣……没关系的……我们在这里,没事的……我们会想办法的,一定会想到办法的……不要怕……” 她一遍遍重复着,像是在对绘梨衣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绘梨衣在她怀里,颤抖渐渐平息,但依旧低着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无声的泪水,似乎流得更凶了。 过了好一会儿,绘梨衣才轻轻从路明妃怀里退出来。 她低着头,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睛,然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便签本和笔,背过身去,“唰唰”地写了起来。 写完后,她没有直接给路明妃看,而是先递给了旁边的诺诺。 诺诺接过本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眉头蹙了一下,然后用中文翻译给路明妃听: “她说:‘我会变成小怪兽,很丑,很可怕。见到 SakUra 很开心,但是我没办法和 SakUra 一起玩了。我要回家了。我害怕会吓到 SakUra。’” 路明妃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上前一步,蹲下身,让自己与坐回地板的绘梨衣视线平齐,双手轻轻握住绘梨衣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用力摇头: “不丑!一点都不可怕!绘梨衣就是绘梨衣,永远都是最漂亮的绘梨衣!见到你,我也超级、超级开心!” 她努力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胆子可大了,才不会被吓到!而且,我很想和绘梨衣一起玩啊!我们一起打游戏好不好?你……不想和我一起玩吗? 绘梨衣看着路明妃近在咫尺的脸,又看了看被她握住的手,红眸里闪过一丝挣扎和犹豫。 她慢慢抽回手,重新拿起笔,在诺诺翻译过的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 诺诺继续翻译:“‘想和 SakUra 一起玩。但是,要回家打针。打过针,才能和 SakUra 一起玩。’” 打针? 路明妃心里一紧,立刻看向诺诺,用眼神询问。 诺诺对上她的视线,脸色更加凝重,她压低声音,用中文快速说道:“我问过她了。她说她前几天才刚打过那种针,按她以前的情况,至少能维持一个月左右稳定,不应该这么快就出现……这种程度的龙化迹象。” 她瞥了一眼绘梨衣手臂上那些黑色的鳞片,眼神冰冷: “我怀疑,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在源氏重工,还有更早的时候……她过度使用了审判。从她断断续续写下的情况来看,那天你们在极渊遇险,最后把你们那艘破潜水器从海底硬生生拉上来的……就是她。” 路明妃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是绘梨衣?!我、我还以为是源稚生师兄他们动用了什么大型设备……” “不是他。” 诺诺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绘梨衣的讲述里,完全没有提到她的哥哥。我问她为什么,她只是在小本子上写:‘在生哥哥的气’。大概就是因为那家伙在关键时刻,抛下了你,选择了别的什么东西吧。” 诺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安静坐在旁边的绘梨衣,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微微发白。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 “蛇岐八家……简直不把人当人。把你们当做用完即弃的工具,去执行那种送死的任务。甚至连绘梨衣……这个和他们血脉相连的女孩,也被他们当做可以随意使用、坏了就打针维修的杀人机器。” “他们到底……把她当成了什么?!” 第266章 不太妥当 诺诺夹着嗓子:“‘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有没有那种能压制龙化的那种特效药?对对对,就是给你们上杉家主打的那种?能不能给我们几支?哦对了,顺便说一下,你们家主我们现在借走了,还要多借几天,谢谢合作!’” “你觉得他们是会直接把药给我们,还是会把我们直接送去给那些死侍加餐?” 路明妃被噎得一愣,发热的脑子瞬间冷却下来,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呃……好像……是不太妥当哈。” 何止不太妥当,简直是自投罗网,送货上门,还嫌对方弹药不足。 希望似乎又破灭了。 路明妃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只能把绘梨衣送回去……不行!绝对不行! 源稚生说橘政宗是她父亲,可这个父亲本身就是个傀儡,养在膝下的女儿也被当做工具,谁知道把绘梨衣放回去会不会继续被关起来。 或者更坏!被抽筋剥皮当做实验耗材! 路明妃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回忆着一切可能相关的信息。 突然,一个画面闪进她的脑海——北京地铁,尼伯龙根,几乎彻底龙化、变成死侍模样的楚子航,还有最后……恢复人形的楚子航。 是夏弥!耶梦加得!是她把楚子航从龙化的边缘拉回来的!她一定有办法!龙王对龙族和混血种的了解,肯定远超人类! 路明妃的眼睛瞬间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夏弥他们现在在她的小位面里,而且系统之前说过能量不足…… 不管了!总要试试! “师、师姐!我、我突然肚子有点痛!可能中午吃坏东西了!我去下厕所!” 路明妃猛地捂住肚子,表情痛苦地弯了一下腰,对诺诺和绘梨衣匆忙说了一句,然后不等她们反应,一头钻进了厕所,还“咔哒”一声从里面反锁了。 留下诺诺和绘梨衣面相觑。 绘梨衣眨了眨红眸,在小本子上写:SakUra生病了吗? 诺诺看着紧闭的厕所门,又看看绘梨衣担忧的眼神,嘴角抽了抽:“……大概吧。可能是心急如焚导致的内分泌失调。” 厕所里,路明妃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哪里还有半点肚子痛的样子。她集中精神,在脑海里拼命呼唤: “小八!系统!在不在?!紧急呼叫!十万火急!” 一片寂静。 “小八?别装死啊!我知道你能听见!出来!有急事!” 毫无回应。 “喂!系统大爷!系统祖宗!帮帮忙啊!绘梨衣要变小龙人了!想想办法啊!” 依旧石沉大海。 路明妃急了,在脑海里开始了长达半小时的、不间断的深情呼唤—— “小八,我最最亲爱的系统,我知道你累了,你先出来吱一声行不行?” “八哥?八爷?给点反应啊!是不是之前帮我开无敌透支了?我给你道歉!你先出来!” “系统大人,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省着用能量,你先出来帮我想想办法啊!” “喂!别逼我骂人啊!你这破系统关键时刻掉链子是吧?信不信我投诉你!……哦你没客服。” “小八……求你了……绘梨衣她……” 就在路明妃喊得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自己真的需要去上个厕所冷静一下时—— “吱……” 一个极其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电子音,在她脑海深处,有气无力地响了一下。 【……宿、宿主……你有这功夫……在脑海里对我进行……长达半小时的……精神轰炸……不如出去……晒晒太阳……给我……充点能……】 是系统小八!虽然声音虚得跟风中残烛似的,但总算有回应了! 路明妃差点喜极而泣,赶紧在脑海里追问:“小八!你终于活了!能量的事情等会儿再说!先救命!绘梨衣的情况你看到了吗?她手臂开始龙化了!夏弥!耶梦加得!她当初能救楚子航,肯定有办法救绘梨衣对不对?能不能联系她?或者让她出来?教我们怎么做也行!” 【……能量不足……无法建立稳定跨位面通道……强行召唤或传递实体物品……消耗过大……位面内龙王……在能量充满前……无法主动降临此位面……】 小八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死机。 路明妃的心凉了半截:“那、那怎么办?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夏弥有没有留下什么口诀、秘籍、或者配方之类的?她可是大地与山之王,对龙族血脉应该最了解了!” 就在这时,厕所门被“咚咚”敲响了,外面传来诺诺不耐烦的声音:“衰仔,你掉进去了?便秘了?需不需要师姐给你送点开塞露?” 路明妃:“……” 师姐你这关心人的方式可真别致。 “没、没有!马上好!” 她赶紧朝门外喊了一句,然后继续在脑海里催促系统,“小八!快想!除了夏弥,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任何线索都行!” 系统小八卡了了几秒,然后,它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267章灵魂高贵的修女 刀鞘朴素,没有任何装饰,但以诺诺的眼力,很容易就能看出这并非凡品。 诺诺握住刀柄,稍稍抽出寸许,雪亮的刀身映出她的眉眼,一股森然的寒意扑面而来。 “这是……” 诺诺惊讶地看向上杉越。 “以前用过的,凑合着使吧。总比空手强。” 上杉越摆摆手,似乎只是随手递了根擀面杖,“绘梨衣就交给我。只要我还活着,就没人能动她。” 上杉越看着诺诺和路明妃:“至于你们俩谁去谁留,自己商量。不过在我看来,这个小姑娘……” 他指了指路明妃:“你都虚成这样了还是休息两天吧,我都不用给你刀了,一看你现在就拎不动。” 这话说得直白又不客气,但又偏偏是事实。 路明妃被说得脸一红,她之前爆种的时候没想过后面的副作用,毕竟要是当时没这么干现在他们三个都埋在海底喂鱼了。 上杉越说得有道理。 诺诺不再犹豫,将上杉越递来的太刀佩在腰间,用那件宽松的卡通卫衣稍稍遮了遮。 她先是看了路明妃一眼:“照顾好自己。” 然后对绘梨衣点了点头,最后瞥了一眼上杉越:“大叔,这里就拜托你了。” “快去吧,丫头。别婆婆妈妈的。” 上杉越挥挥手。 “师姐,小心!” 路明妃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自己现在这状态去了可能真是累赘,只能叮嘱。 诺诺没再多说,拉低帽檐,推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叮铃——” 风铃轻响,店内恢复了安静。 路明妃坐回绘梨衣身边的小凳子上,虽然心里还惦记着恺撒师兄那边的战况,但看着绘梨衣低垂的侧脸和那截爬着黑色鳞片的手臂,她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 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帮绘梨衣稳定情况。 不过……什么情况才算是让绘梨衣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呢? 上杉越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到她们旁边,一边慢悠悠地擦着汤勺,一边竖起耳朵,显然准备随时充当翻译。 “绘梨衣,” 路明妃握住绘梨衣没拿笔的那只手,“你和诺诺师姐,还有越……一乐大叔,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呀?” 绘梨衣抬起头,看了路明妃一眼,又看看旁边假装擦勺子的上杉越,然后拿起笔,在便签本上“唰唰”写起来,写完后先给上杉越看。 上杉越眯着眼看了看,翻译道:“她说,那个像姐姐的大姐姐带着她从很高的地方下来,走了好多路,坐了很久的车,然后到了这里。一乐大叔说这里很安全,让我把这里当成自己家,还给我买了新的游戏机。” 说着,绘梨衣还指了指房间角落里那台连接着电视,新得和周围电器格格不入的街机。 路明妃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诺诺师姐带着绘梨衣从源氏重工那样的龙潭虎穴杀出来,一路辗转,最后安置在这个普通的小拉面店。 而上杉越对绘梨衣的照顾简直周到得过分,不仅提供庇护所,还特意准备了游戏机哄她开心…… 这哪里是临时合作者的态度?这分明是……老父亲在小心翼翼地讨好失散多年、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宝贝女儿啊! 路明妃忍不住瞥了一眼旁边那个系着围裙、正拿着块布有一下没一下擦勺子的大叔。 越师傅……诺诺说他自己说过他叫上杉越…… 他看绘梨衣的眼神,那种想亲近又怕唐突、笨拙中带着珍视的感觉,实在不像装的。 可是……源稚生明明说过,绘梨衣的父亲是橘政宗啊!虽然那个橘政宗现在看来问题很大,甚至可能只是个傀儡。 但身份上对不上啊……等等!上杉越?绘梨衣是上杉家的家主……两人都姓上杉?! 路明妃脑子里灵光一闪,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橘政宗姓橘,绘梨衣姓上杉,上杉越也姓上杉! 从姓氏上看,上杉越比橘政宗像绘梨衣亲戚多了啊! 不过“上杉”是蛇岐八家三大姓之一,地位尊崇……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直接看向上杉越,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个……越师傅,” 路明妃斟酌着用词,“你……为什么觉得绘梨衣是你的女儿呢?我的意思是,绘梨衣是上杉家的家主,你也姓上杉,这确实有点巧……但光凭这个,好像……不太够吧?” 提到这个话题,原本有些懒散的上杉越,背脊似乎挺直了些,眼睛里也多了点不一样的神采。 他放下抹布,转过身,正对着路明妃和绘梨衣,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为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这还用说吗?你看绘梨衣丫头的脸,再看看她这双眼睛,这头发……和她奶奶,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太像了!” 他越说越来劲,甚至往前凑了凑,指着自己的脸,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而且,你不觉得……绘梨衣长得跟我也有点像吗?你看这眉眼,这鼻子……是不是很有父女相?” 路明妃:“……” 她看看绘梨衣那张精致得如同人偶的脸,又看看上杉越那张带点油腻、此刻努力做出严肃表情但怎么看都更像“试图拐卖儿童的怪叔叔”的脸…… 路明妃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觉得。” “噗——” 旁边正在小口喝水的绘梨衣,虽然没发出声音,但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一下,似乎被呛到了,连忙放下水杯。 上杉越脸上的表情瞬间垮掉,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扭头看向绘梨衣,仿佛在寻求最后的支持: “绘梨衣,你说!你看……大叔啊不,爸爸!你看爸爸我,是不是和你……嗯,有那么一点点神似?” 绘梨衣抬起头,红眸看了看一脸期待的上杉越,又看了看旁边表情微妙的路明妃,然后,她也学着路明妃的样子,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上杉越:“……” 他像是被两道无形的重拳击中,踉跄着后退半步,捂住胸口,表情悲痛欲绝,仿佛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 “不、不可能!一定是灯光问题!角度问题!或者……或者你们眼神不好!” 他梗着脖子,不甘心地嘟囔,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照片!我有照片!” 他“噌”地站起来,转身“噔噔噔”跑上了拉面店角落那个狭窄的楼梯,不一会儿,又“噔噔噔”跑了下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老旧的木制相框。 他像献宝一样,把相框递到路明妃和绘梨衣面前。 “看!看这个!这是我母亲年轻时的照片!” 路明妃和绘梨衣都好奇地凑过去看。 那是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老照片,边缘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用心。 照片上,一位穿着修女服、有着一头美丽长发的年轻女性,正安静地站在一座西式教堂的门前。 她的面容极为秀美,眉眼温柔,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整个人像初燃的温暖火苗,又像春日里生机勃勃的嫩芽,散发着一种宁静而强大的生命力。 平心而论,这位修女的外貌,确实和绘梨衣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种纯净的气质和眉眼轮廓。 路明妃看看照片,又看看绘梨衣,点了点头:“这位……修女女士,确实和绘梨衣有点像。很漂亮。” 上杉越顿时眉开眼笑,得意地晃了晃相框:“对吧!我就说像!这是我母亲夏洛特·陈,一位拥有高贵灵魂的修女!” 他珍惜地把相框抱在怀里,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充满怀念和骄傲: “我和她长得是没那么像啦,我大概更像那个不负责任的死鬼老爹……不过幸好!我的女儿,继承了她奶奶的美貌!瞧我们绘梨衣,多漂亮!” 路明妃看着上杉越那副“我女儿天下第一美”的嘚瑟样,又看看照片上美丽的修女,再想想上杉越那张胡子拉碴的大叔脸,一时槽多无口,不知从何吐起。 ——大叔,你刚刚不还信誓旦旦说绘梨衣长得像你吗?!怎么一转眼又变成“幸好像奶奶”了?!你这变卦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不过,从这张照片来看,绘梨衣和这位“夏洛特·陈”修女,以及越师傅之间,或许真的存在某种血缘关系。 难道绘梨衣真是越师傅失散多年的女儿? “越师傅,我承认这位修女和绘梨衣是有点像。但是……” 她组织着语言,“光凭长相相似,还有都姓上杉,就断定绘梨衣是你的女儿,是不是有点太武断了?有没有更直接的证据?比如绘梨衣的出生证明之类的……”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上杉越听了,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不自然,眼神飘忽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嘟囔道:“证据当然有啊……亲子鉴定……这总直接了吧……” “亲子鉴定?!” 路明妃这次是真的惊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什么时候做的?昨天?你们效率这么高?!” 昨天他们才在源氏重工地下杀了个天翻地覆,死侍跑了一大堆,然后一路逃到这里。就这么点时间里,上杉越不光安置了绘梨衣,买了游戏机,还抽空去做了个亲子鉴定?! 这流程是不是有点过于丝滑了?!日本亲子鉴定机构是24小时营业还提供上门服务的吗?! 绘梨衣也睁大了红眸,好奇地看着上杉越。 上杉越被两人盯得有点不自在,尤其是绘梨衣那双纯净的眼睛,让他有种说谎会被看穿的错觉。 他眼神飘忽,下意识地抬手捂了捂嘴,但看着路明妃和绘梨衣“快说清楚”的眼神,他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像是放弃了挣扎。 “好吧好吧……我说。” 他抓了抓头发,表情有点讪讪的,“其实……不是和绘梨衣做的。” “那是和谁?” 路明妃追问。 “是……和源稚生那小子。” 上杉越闷闷地说。 “源师兄?!” 路明妃更惊讶了,“你什么时候和象……源师兄做的亲子鉴定?你们俩……是父子?!” “嗯。” 上杉越点点头,语气复杂,“就前几天,你们吃完面之后,他来找我聊了聊。顺便,我们就去医院做了个亲子鉴定。结果匹配度很高。他是我儿子,没错。” 路明妃听得目瞪口呆。 前几天?那就是在极渊任务之前?源稚生居然找过上杉越,还偷偷做了亲子鉴定,确认了父子关系? 怪不得当时源稚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天降好大爹谁能不恍惚啊! “可是,” 路明妃脑子飞快转动,抓住一个关键点,“就算你和源师兄是父子,那跟绘梨衣有什么关系?源师兄不是说过,绘梨衣不是他的亲妹妹吗?” “什么?!” 上杉越猛地一拍面前的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路明妃和绘梨衣都吓了一跳。 他“噌”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讪讪变成了暴怒,眼睛瞪得溜圆。 “那小子说什么?!绘梨衣不是他亲妹妹?!放他娘的狗屁!!” 他气得在原地直转圈,指着绘梨衣,又指着空气,仿佛源稚生就在面前: “绘梨衣这丫头,一看就和他奶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且她也是上杉家的!血统还高得吓人!不是我的女儿,难道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这混账小子!居然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认?!他还是不是人?!我虽然有点混账,但也从来没想过不认自己的女儿!他居然敢……敢不认绘梨衣?!” 上杉越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在桌边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看那架势,要不是源稚生不在这里,他可能立刻就要提刀去砍人了。 路明妃和绘梨衣面面相觑。 绘梨衣似乎不太理解上杉越为什么这么生气,只是眨了眨眼,从用来垫桌角的杂志里抽了一本出来翻着看。 路明妃随意地瞥了一眼,发现是一本旅游杂志,大概是给中国游客用的,旁边的介绍全是中文。 第268章 关于天体海滩的执念 路明妃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看着上杉越,她心里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如果上杉越和源稚生的亲子鉴定是真的,而上杉越又如此笃定绘梨衣是自己的女儿…… 那源稚生为什么要说,绘梨衣不是他的亲妹妹? 是他真的不知道?还是……有人让他以为绘梨衣不是他的亲妹妹? 路明妃盯着还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上杉越看了几秒,最终还是默默收回了视线,决定暂时不去深究这个复杂的家庭伦理剧。 想那么多干嘛? 她连自己身上的秘密都还没整明白呢,楚师兄和恺撒师兄还在外面生死未卜,哪有空去推理蛇岐八家内部的狗血身世之谜? 源稚生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被蒙蔽,是敌是友,现在都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绘梨衣的血统问题! 路明妃重新看向绘梨衣,握住绘梨衣的手,语气故作轻快地问: “好啦好啦,那些复杂的事情让大人们去头疼吧。绘梨衣,我们不想那些不开心的了。来,告诉我,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特别想要的东西?或者,特别特别想去的地方?” 她一边问,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回忆系统小八的话。 让绘梨衣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算不算幸福呢? 路明妃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赶紧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表情严肃地补充: “二次元相关——比如恶魔果实 ,七大美色,石鬼面——这类的先达咩!我们可以去买手办但我没办法搞到真品毕竟我不是壹原侑子……总之现在我们得先想点更贴近现实生活、能立刻让人心情变好的!” 绘梨衣偏头想了想,拿起笔,在便签本上写:[想离家出走。] 不提上杉越翻译这句话时是如何咒骂那个已经躺进ICU的橘政宗,路明妃比起愤怒,更多的还是心疼。 她轻轻握住绘梨衣的手,继续引导:“那……除了这些呢?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或者我们去各种圣地集邮打卡怎么样?” 绘梨衣歪了歪头,似乎有点困惑。 她眼睛眨了眨,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此刻摊开在桌上的那本中文旅游杂志上。 她的目光被其中一页吸引了。 那是一片在夜色中被无数灯光映照得如梦似幻的樱花海洋,粉白的花瓣如雨般飘落,落在蜿蜒的水道上,美得令人窒息。 旁边的中文标题写着:「千鸟之渊,夜樱绝景,一期一会。」 绘梨衣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那幅照片,仿佛上面的美景很脆弱,生怕把它碰碎了一样。 然后她抬起头,带着期待看向路明妃,另一只手拿起笔,在小本子上写: [想去这里。和 SakUra 一起。] 路明妃凑过去一看,是千鸟之渊啊。东京著名的赏樱胜地,夜樱尤其有名。 “千鸟渊的夜樱?好啊好啊!” 路明妃立刻点头,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那本杂志的照片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的樱花标记,还在旁边写上了了1。 “看,这是我们计划单上的第一站!” 路明妃把画了标记的页面给绘梨衣看。 绘梨衣看着那个小小的樱花标记和数字,眼睛似乎更亮了些。 她像是受到了鼓励,眼睛更亮了些,又低下头,开始继续翻那本杂志。 很快,她就翻到迪士尼乐园的那一页,指着上面那些穿着玩偶服的角色和梦幻的城堡,再次看向路明妃,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这里,也想去。] “迪士尼!” 路明妃眼睛也亮了,虽然上次在六旗游乐园留下了心理阴影,不过是陪绘梨衣去的话……“没问题!安排上!等我们看完夜樱就去!” 她又在迪士尼的那页画了个小小的米老鼠头标记,写上“2”。 绘梨衣似乎完全被这个“制定愿望清单”的游戏吸引了,平日里被禁锢的好奇心和憧憬被勾了出来。 她不再满足于只看手里这一本,开始从桌底那一小摞用来垫桌脚、显得有些凌乱的旧杂志和旅游地图里翻找起来。 这些大概都是上杉越不知从哪儿捡来或者客人遗落的,涵盖了日本各地甚至世界其他国家的旅游介绍。 她每翻到一页觉得漂亮的风景、有趣的地方、或者看起来很好吃的食物图片,就会用手指一指,然后期待地看向路明妃。 路明妃则负责一边用力点头说“好好好、去去去、玩玩玩、吃吃吃”,一边在旁边画上只有她们俩能看懂的标记——有的像小猫,有的像饭团,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乱麻。 从北海道的雪景温泉,到冲绳的碧海蓝天;从京都的古刹红叶,到大阪的环球影城;从意大利罗马的古竞技场,到法国巴黎的埃菲尔铁塔…… 绘梨衣的“旅行愿望清单”以惊人的速度膨胀着,路明妃画标记画得手腕都酸了。 两人一个指,一个应,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绘梨衣虽然依旧安静,但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和翘起的嘴角,都显示她现在很开心。 路明妃一边画,一边也顺便扫了几眼那些杂志。忽然,她在其中一本介绍法国蔚蓝海岸的杂志内页,看到了一个用红色记号笔画出来的、格外醒目的大圈圈。 圈圈圈住的地方,是一片阳光灿烂、而且……放眼望去全是比基尼的海滩。旁边的法文和中文标注写着:「阿德格角,欧洲最著名的天体海滩之一。」 路明妃:“……” 她盯着那个红色圈圈,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标记的风格……这个地点…… 让她想到了一个狂野不羁的梦想…… 源稚生。 一个梦想是去法国的天体海滩卖防晒油的黑道少主。 路明妃看看那个红圈,又看看旁边还在认真翻找下一个目标的绘梨衣,再想想楼上可能还藏着更多旅行计划的上杉越…… 她忽然觉得,血缘这种东西,有时候还真是挺神奇的。 至少就算那天她不拖着源稚生来吃拉面,这对父子说不定终有一天也会在法国的天体海滩重逢。 虽然到时候的身份可能是卖防晒油的同行。 不过这“想去天体海滩卖防晒油”的奇葩梦想,难道也是能遗传的吗?!你们上杉家的男人怎么回事?!对法国的天体海滩是有什么执念吗?! 她默默地把那本杂志合上,塞回那堆杂志最下面,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终于,在几乎把那堆旧杂志和地图都翻了个遍之后,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第269章 千鸟之渊 出租车缓缓驶入东京的夜色。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显得有些朦胧。 绘梨衣安静地坐在后座中间,脸几乎贴在车窗上,红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仿佛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她很少有机会这样,自由地看外面的世界。 路明妃坐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 车子经过一个路口时,速度放缓。路明妃无意中瞥向窗外,看到路边有一片被高大围墙和茂密树木环绕的建筑群。 正门是鸟居,后面是长长的参道和挂着白色灵幡的殿宇,门口的石灯笼亮着惨白阴森的光。 这是什么鬼东西?神社还兼职灵堂? 绘梨衣似乎也被这格格不入的建筑吸引了注意,她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车窗,然后看向坐在副驾驶的上杉越,举起了手中的小本子,上面写着:[这里是哪里?] 上杉越原本靠在椅背上假寐,感觉到绘梨衣的动静,扭过头,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建筑。 当他看清那是什么地方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眉头紧锁,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甚至可以说是……憎恨。 他很快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声音有些生硬: “不是什么好地方。埋了一群败类和杂种。” 上杉越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深深的寒意: “我当年离开家的时候,亲手烧了一座跟这差不多的。” “至于这一座……也早该被烧了。” 路明妃原本只是觉得那片建筑风格有点阴间,但听到上杉越那句“埋了一群败类和杂种”,又联想到门口那惨白阴森的灵幡,瞬间反应过来了—— 靖国神社。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厌恶涌上心头,她几乎是立刻撇开头,不再看窗外,低声嘟囔了一句:“这破地方……确实早该烧了。” 绘梨衣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含义,但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SakUra和前排一乐大叔骤然变得厌恶的情绪。 她看看路明妃紧抿的嘴唇,又看看上杉越绷紧的后背,没有追问,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看那个方向,低头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写写划划,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内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变得有些凝滞。 路明妃为了打破沉默,也为了缓和一下心情,随口对上杉越说:“没想到啊,越师傅,你还挺明事理的。” 她还以为上杉越对这种东西不说推崇,至少不是完全反对的。 毕竟儿子女儿都在黑道家族里当家主,这大叔的真实身份多少和黑道也沾点关系。 上杉越闭着眼睛假寐,闻言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明事理?算不上。我只是不想自欺欺人罢了。错了就是错了,作恶就是作恶。给刽子手立牌坊,还指望后人祭拜?没给他砸了都算我当时不知情。我起码还分得清好歹,干不出这种没屁眼的事儿。” 这话说得直白又粗俗,但路明妃听着却莫名觉得有点……痛快。 她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出租车司机。 司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下半张脸和紧抿的嘴唇。 从他们讨论那个地方开始,到上杉越说出这些话,这位司机师傅始终一言不发,稳如泰山地开着车,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这心理素质……也太好了点吧?还是说在日本,这种话题已经常见到出租车司机都懒得发表意见了? 路明妃心里犯着嘀咕,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司机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嘴唇的轮廓,下巴的线条……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有点眼熟。但具体是谁,她又想不起来。 算了,可能只是错觉吧。东京开出租的人多了去了,也许只是长得有点大众脸? 她甩甩头,把这个小小的疑惑抛到脑后。因为车子已经减速,缓缓停靠在了一条灯火阑珊、树影婆娑的步行道旁边。 付了车费,三人下车。 夜晚的千鸟之渊公园入口处,人流量比他们预想的稍多一些,但也不算拥挤。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水汽,正是早樱恰恰开到最盛的季节。 当他们走进公园,沿着步道往里走了一段,拐过一个弯,看到眼前的景象时—— “哇……” 就连路明妃也忍不住轻轻惊叹了一声。 绘梨衣仰起头,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微微睁大,倒映出漫天漫地的、柔和的粉色光晕。 只见河道两岸,数百株樱花树在精心布置的灯光映照下,全然盛放。 那并非照片上春日里鲜活娇嫩的粉白,而是在夜色与灯光共同作用下,呈现出一种如梦似幻的粉紫色调。 重重叠叠的花枝低垂,几乎要触到水面,远远望去,整条河道仿佛被无边无际的粉色云霞温柔包裹。 灯光从下方或侧面打上来,将花瓣照得近乎透明,又在地上、水面上投下摇曳的、斑驳的光影。 夜风拂过,花瓣无声飘落,如同下着一场永不停止的粉色细雨。 绘梨衣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然后缓缓低下头,在小本子上认真地写下一行字,递给路明妃看: [像梦一样。和SakUra一起来到了世界上最漂亮的地方。] 看到这行字,路明妃牵起绘梨衣的手,笑着说:“走吧,我们靠近点看,还可以去坐船,从河上看肯定更漂亮!” 绘梨衣用力点头,回握住路明妃的手,脚步都轻快了些。 她们没有特意看地图,就顺着人流和感觉,沿着步道慢慢往前走。 绕了一会儿,三人才找到了租船的小码头。码头上挂着几盏灯笼,光线昏黄。 水面上果然飘着不少早樱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粉色,随着水波缓缓荡漾。 第270章 皇太子流落民间二十年 但他不能承认!尤其是在女儿和疑似女儿的女朋友面前! “当、当然有!” 上杉越硬着头皮说,“只不过那小子整天板着个脸,把感觉都压下去了!对,就是这样!” 路明妃:“……” 大叔你演技好烂。 “好吧,感觉的事说不清。” 路明妃放弃纠结感觉,换了个思路,“不过说起来,我觉得象龟和绘梨衣,长得都跟你不太像啊。难道是像他们妈妈?” 她摸着下巴猜测:“能让大叔你这样的……嗯,豪杰,倾心,还生下这么一双儿女,他们妈妈一定是个超级大美人吧?性格估计也很好,才能生出绘梨衣这样的女儿,虽然儿子歪了点……” 听到“妈妈”两个字,上杉越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尴尬,还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心虚。 他眼神飘忽,干咳了两声,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这个嘛……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妈妈是谁……” 路明妃:“???”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等等,大叔你说啥?你不知道孩子妈妈是谁,就自觉当上父亲了?!你这爹当得是不是有点过于草率了?” 虽然从之前种种迹象来看,上杉越确实有点不靠谱,但这不靠谱的程度还是超出了路明妃的想象。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上杉越急了,手忙脚乱地解释,“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他们是我孩子,但我不知道是哪个女人生的!这、这中间可能有点误会,或者……有点复杂!” 路明妃用看渣男的眼神看着他:“大叔,没想到你年轻时候玩得这么花啊?连孩子妈都认不全?” “没有!我没有!” 上杉越老脸一红,赶紧摆手,“我、我当年虽然……嗯,是比较受欢迎,但也一直没有孩子。” “而且后来我也是很洁身自好的!好吧,可能没那么好……但我真的不记得二十年前有和哪个女人发展到能生孩子的地步啊!尤其还是两个!” “那你怎么确定他们是你的孩子?” 路明妃觉得这逻辑彻底死了。 “我有特殊的辨认方法!” 上杉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挺起胸脯。 “什么方法?看姓名?可混血种里姓上杉的又不止你一个。” “是……是我们这一脉的特殊性。” 上杉越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们这一代,直系的就剩我一个了。所以,我一见到源稚生那小子,再结合一些别的迹象,就基本能确定,这一定是我的种!至于绘梨衣,那更是板上钉钉!” 路明妃嘴角抽了抽:“大叔,你这话说的……怎么听着那么像‘皇太子流落民间二十年’的狗血剧本?那你这个皇帝,怎么到皇太子都二十好几了,才知道有这么两个孩子?” 上杉越肩膀又垮了下来,挠了挠头,表情有些讪讪和郁闷:“我确实是才知道啊。按道理说,绘梨衣和源稚生差了好几岁……这时间线也对不上。我也问过……嗯,问过几个当年可能的人,她们都说不是。” 他叹了口气:“我现在也一头雾水,只能拜托了一个老朋友帮忙查。那家伙路子广,消息灵通,应该很快就能查出来。” 路明妃看着上杉越那张看起来也很懵的脸,心里默默吐槽:大叔,就你这连孩子妈是谁都搞不清楚的迷糊劲儿,你那个老朋友……估计也靠谱不到哪里去吧? 第271章 骨重天寒 “不……不可能……”王后踉跄一步,手中那颗黑色心脏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他从未说过……他只说北天势大,不得不从……” “因为他知道你对归墟之力心存贪念,不如此说,根本没法让你安分下来。”接话的,竟是气息奄奄的潮昼。 他靠着岩壁滑坐下去,脸上是看透一切的疲惫与悲哀,“他怕你误入歧途,让我……必要时,劝诫你,甚至……阻止你。” 他看向王后,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可你,早已听不进了。” “你囚禁父王,将他制成傀儡,又趁我外出,剜出他的心脏……就为了今日。” “母后,你恨的,真的是北天吗?还是恨父王的‘软弱’,恨这世代相传的‘使命’,恨你自己……挣脱不了这归墟的阴影?” 王后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手中的心脏“噗通”、“噗通”跳动着,那曾是她挚爱之人的心,如今却成了最残酷的讽刺。 就在这时,深渊上方传来整齐划一的破水声与兵刃交击的锐响,隐约可闻叱喝与惨叫。 “神君,王宫魔卫已尽数伏诛!作乱者皆已拿下!”一道沉稳的声音透过海水传来。 是腾蛇神君带来的亲卫。 大局已定。 阶暝不再多言,按着银色符文的手,终于稳稳落下。 “封。” 一字轻吐,却重如神山。 银芒大放,瞬间吞没了墟兽的猩红瞳孔,吞没了那颗搏动的黑色心脏,也将王后癫狂的身影笼罩其中。 无数的银色锁链自符文中心迸发,穿透墟兽庞大的虚影,深深扎入归墟最底层的岩壁。 墟兽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猩红光芒彻底熄灭,黑暗触须寸寸瓦解。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退潮般迅速消失。 海水停止了倒灌,缓缓恢复平静的流向。 深渊之中,只剩银芒流转的庞大封印,以及那杆依旧钉在原处的火红长枪,静静镇守。 阶暝收回手,转身走向月陵。 他撤去护着她的神力屏障,俯身,将一枚温润的丹药送入她口中,又以手掌轻抵她背心,精纯温和的神力徐徐渡入,稳住她几近溃散的龙魂与生机。 月陵感觉到温暖的力量流遍四肢百骸,意识逐渐从冰冷的黑暗中浮起。 她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舅舅,看着他银甲覆面下那双沉静的眼,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舅舅……我……” “做得很好。”阶暝打断她的话,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抬手,略显生疏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只是下次,记得等我。” 月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阶暝直起身,目光扫过一旁昏死过去的王后,以及靠坐在岩壁下、气息微弱的潮昼。 潮昼也正看着他,或者说,看着他身后的月陵。 那双总是盛着温柔假象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只剩下深重的疲惫、释然,与一丝月陵看不懂的眷恋。 他对着月陵,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微弱的笑容。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月陵看懂了。 他说:对不起。 还有……别忘了我。 然后,那点微弱的神采,便如风中残烛,倏然熄灭了。 蓝金色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荧光,如同他父王那颗心脏崩散时的光尘,消散在逐渐澄澈的海水中。 鲛人逝去,归于海。 月陵怔怔望着那光尘消失的方向,心头空了一块,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恨吗?他确实算计她。 可最后,他也用命,偿还了。 阶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此地浊气已清,封印重固。余下之事,北天自会派人处置。”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王后,“她心魔深种,神力侵体,需押回神殿,以清心咒常年化之。至于瑶海……” 他顿了顿:“鲛人王族正统血脉已绝,但百姓无辜。皓越当年所定‘涤烛’之约,可续。由新任长老协理,北天监督,直至戾气根除。” 说话间,上方海水中落下数道身影,是腾蛇神君的亲卫,训练有素地开始清理战场,押解昏迷的王后。 “走吧。”阶暝对月陵道,又看了一眼沉默立于一旁的谢清川和匆匆赶回的簌漪,“你们也一起。此番变故,需回神殿详禀。” 月陵最后望了一眼归墟深处那闪烁的银色封印,和那杆孤寂的长枪。 她忽然想起跳下深渊前,自己对簌漪说的那句话。 “我是北天神族圣女。守护我的子民,是我的天命。” 那时她凭的是一腔孤勇与责任。而现在,她似乎有些明白了,这份“守护”二字背后,究竟承载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付出、误解、牺牲,与漫长岁月里的静默坚持。 她深吸一口澄澈了许多的海水,转身,跟上舅舅的步伐。 潮昼魂影最后那个眼神,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 我本该恨你的。 可为什么……恨不起来…… “他救了你。”谢清川的声音响起,很平静,“在最后关头,他选择了救你。” 月陵闭上眼睛。 她想起来瑶海初见时,潮昼温雅的笑容,想起他几次三番的试探,想起密室中他平静地说“遵命”。 原来那些温柔是假,那些算计是真。 可最后,也是这个算计她的人,用生命为她挡下了致命一击。 为什么呢? 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海水终于恢复了平静。倒灌的潮水开始退去,露出被淹没的海岸线。 无妄天得救了。 月陵在簌漪的搀扶下缓缓浮上海面。 朝阳正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不像话。 海岸上,劫后余生的神族们相拥而泣。有人跪地祈祷,有人奔走寻找失散的亲人,也有人抬头望向海面。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高呼:“圣女万岁!”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跪下,呼声汇成浪潮,回荡在晨光之中。 月陵望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舅舅阶暝曾经说过的话。 “所谓圣女,不是居于神殿受人供奉的塑像,而是行走于人间,守护众生的凡人。” 她曾以为自己是龙,天生尊贵,该翱翔九天。 可现在她才懂得,真正的力量不是高高在上的威仪,而是甘愿俯身,为苍生撑起一片天的担当。 第272章 喜欢sakura 绘梨衣不知道什么达芙妮和月桂女神,但她能听懂路明妃在夸她漂亮。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头上的花环,然后对路明妃弯了弯眼睛。 她拿出小本子,认真地写下一行字,举给路明妃看: 喜欢 SakUra。 路明妃看到“SakUra”,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老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诶?喜欢我啊?绘梨衣你这么说我怪不好意思的……我也喜欢绘梨衣啦!” 她正沉浸在“被美少女直球表白”的羞涩中,却见绘梨衣已经低下头,拉着她的手走到水边。 绘梨衣微微弯腰,就着水面的倒影,打量着自己头上的樱花花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然后又写了一句: SakUra 也很漂亮。 路明妃这才反应过来,SakUra 是樱花啊!绘梨衣是在说喜欢樱花!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啊!真是的! 不过看着绘梨衣对着水中倒影微笑的样子,路明妃也觉得心情好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片樱花花瓣打着旋儿飘落,恰好落在绘梨衣的颈侧,她似乎觉得痒,下意识抬手拂开,顺便将领口往上拉了拉。 就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路明妃眼尖地瞥见,绘梨衣原本只是蔓延到小臂的黑色鳞片,似乎……又向上爬了一些,已经隐没在了袖口处,甚至领口边缘,也隐约露出了一点不正常的暗色纹路。 绘梨衣似乎也察觉到了路明妃的目光,她快速地把左手背到身后,然后才回过头,看向路明妃,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被她努力压下去的平静掩盖。 一阵夜风吹过,比刚才更凉,带着湿冷的寒意,穿透了路明妃单薄的外套。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那点因为美景和绘梨衣笑容而升起的暖意,瞬间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寒意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飘落的樱花花瓣,忽然定格在了半空中,保持着旋转的姿态,一动不动。水面漾开的波纹,也凝固成了静止的雕塑。 远处行人的谈笑声、风声……全都消失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 路明妃的心跳几乎停止,她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一切都静止了,包括她身边微微弯腰的绘梨衣,也保持着回头的姿势,红眸里的情绪凝固在那一刻。 “嗒……嗒……嗒……” 一阵木屐轻轻敲击石板路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在这绝对寂静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清晰。 路明妃僵硬地扭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樱花林的深处,一个穿着纯白和服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 这和服样式繁复华丽,白得刺眼,在静止的粉色花海中格外突兀。 来人脸上化着惨白的艺妓妆,朱唇一点,眉眼被勾勒得极其精致妖娆,偏偏眼神空洞冷漠。 路明妃被这突如其来、画风惊悚的出场方式吓得心脏骤停,不禁尖叫出声:“鬼啊——!” “姐姐。” 来人熟悉的声音让路明妃停下了尖叫。 等看清那张脸,她才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喘气:“路、路鸣泽?!怎么是你?!你不是说日本不是你的管辖区域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还、还这副打扮?!” 大晚上的穿一身白,化个艺妓妆在黑漆漆的樱花林里走,是想吓死谁啊! 路鸣泽走到她面前停下,那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幽幽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仿佛被抛弃般的幽怨: “人家在外面辛辛苦苦、累死累活地干活,处理各种麻烦事……结果姐姐你倒好,在这里和新认识的妹妹赏樱花,戴花环,玩得不亦乐乎……” 他凑近了些,委屈地靠近路明妃:“怎么,我不能来吗?” 有种深闺怨妇出来抓晚上不回家的丈夫和小三的既视感。 路明妃莫名有点心虚,又被他这语气和靠近弄得寒毛直竖,下意识后退半步,但下一秒又反应过来——她心虚个屁啊!她又没做什么对不起路鸣泽的事! “你、你少来这套!” 路明妃定了定神,指着路鸣泽那一身白,“你先解释解释,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COS白无常?大晚上的很吓人的好不好!” 路鸣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华美肃穆的和服,又抬起头,用那种“姐姐你怎么这么没见识”的眼神看了一眼路明妃,慢悠悠地说:“姐姐,你没看我之前给你的那本书吗?” 他抬手,宽大的白色袖子随着动作滑落一截,露出苍白的手腕。 “这是白无垢哦。” 第273章 发自内心感到幸福的时候 路鸣泽立刻捂住胸口,一副受伤的模样,假哭道:“嘤嘤嘤,姐姐你就这样想人家,人家好伤心……” 见路明妃面无表情,不为所动,他立马收起假哭,抬头露出那双完全没有流泪痕迹的眼睛,语气也恢复了平静: “姐姐,你新认的妹妹……快要死掉了哦。真的不需要我吗?” 他指了指不远处戴着樱花花环的绘梨衣。 路明妃心里一紧,但想到“白圭如玷”,又稍微定了定神。 她摆摆手,像驱赶烦人的苍蝇一样:“不用不用,谢了您嘞。她的事,我已经有办法了。” 路鸣泽没有在意她的反应,只是微微仰头,看向静止夜空中那轮同样凝固的月亮,轻声说道,仿佛在吟诵某个古老的谶言: “没用的,姐姐。” “有些命运,从诞生之初就已注定。” “哪怕暂时解决了血统的问题……” 他低回头,重新看向路明妃,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路明妃有些发白的脸。 “身为神明选定的祭品……” “她也注定,要走上那条……通往祭坛的道路啊。” 随着路鸣泽那句如同诅咒般的低语,路明妃眼前猛地一花,仿佛被强行塞入了一段破碎的画面—— 墨色的天空裂开,一条庞大到遮蔽苍穹的黑色巨龙,带着灭世般的气息,自九天之上哀嚎翻滚着,轰然坠落!龙血如同黑色的暴雨洒向大地…… 画面破碎又重组,变成一座巍峨古老的巨大祭台。 绘梨衣穿着单薄的白色衣物,正一步步走向祭台中央。 不,那已经不完全是她了。她全身覆盖着狰狞的黑色鳞片,只有那张脸还依稀保留着原本的轮廓,红色的长发于风中狂舞。 祭台中央,那里有一条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黑色巨龙,盘踞着,发出沉重而悲哀的喘息,龙血流淌,浸湿了古老的石板。 绘梨衣走到巨龙面前,仰起头,似乎在和垂死的巨龙低语着什么,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巨大的纯白色火柱,骤然在绘梨衣和巨龙之间燃起! 这白色的火焰圣洁又诡异,仿佛能净化一切,又仿佛在呼唤着献祭。绘梨衣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似乎就要投入那白色火焰之中——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刺耳的尖啸自天际传来! 一杆缠绕着血色的长枪,撕裂了凝固的天空,带着审判与裁决的威能,如同天罚般自苍穹尽头轰然落下! 它精准贯穿了巨龙的脊柱,将其死死钉在了祭坛中央那根巨大的石柱上! “吼——!!!!” 巨龙发出震碎灵魂的绝望哀嚎!那圣洁的白色火焰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蹿高,瞬间将整条巨龙吞没! 火焰舔舐着龙躯,墨黑的鳞片在火焰中被灼烧,颜色竟被硬生生烧得褪去暗沉,显露出一种刺眼而不祥的惨白! 巨龙在火焰中疯狂地扭动挣扎,发出蕴含着愤怒与怨毒的诅咒! 路明妃一个字也听不懂,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足以淹没世界的滔天恨意! “哈……哈……” 路明妃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从这恐怖的幻象中挣脱出来,剧烈地喘息着,后背被冷汗浸透。 世界依旧是静止的,但路鸣泽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路明妃顾不上细想那诡异的幻象和路鸣泽的警告,因为她惊恐地看到,不远处静止的绘梨衣身上,那些原本只在小臂和颈侧隐约可见的黑色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向周围蔓延! 鳞片的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狰狞,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彻底失控暴走! 来不及了!不能再等了! 路明妃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阻止它!救绘梨衣!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绘梨衣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浑身开始散发出不祥气息的绘梨衣,将她冰凉的身体完全拥入自己怀中。 她闭上眼,集中全部精神,将所有的希望和祈祷都灌注其中,在绘梨衣耳边,念出了那句咒语: “白圭如玷。” 就像仙女教母的咒语,能将南瓜变成马车,老鼠变成白马,变腐朽为神奇。 话音落下的刹那—— 以她们相拥之处为中心,一圈仿佛月光凝结而成的白色光晕,无声地荡漾开来。 光晕所过之处,空气中飘落的樱花花瓣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银边,时间静止的滞涩感似乎也被这光芒驱散了些许。 最神奇的是,绘梨衣身上那些狰狞蔓延的黑色鳞片,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褪去! 不过短短几秒钟,绘梨衣手臂、脖颈上那些令人心悸的黑色纹路和鳞片,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露出了少女原本白皙光滑的肌肤。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路明妃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她。 她成功了!“白圭如玷”真的有用! 几乎在同一时刻,周围静止的时间恢复了流动。樱花继续飘落,水波荡漾,人声入耳。时间恢复了正常。 绘梨衣在她怀里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红眸眨了眨,看向路明妃,然后拿出本子和笔,写道: [SakUra?怎么了?] 路明妃松开怀抱,但依旧握着绘梨衣的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和手臂,确认那些鳞片真的彻底消失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绘梨衣的眼睛,那里面的不安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疑惑和一如既往的依赖。 她忽然想起系统小八的话——“需要在对方发自内心感到幸福的时候”。 路明妃小心翼翼地问:“绘梨衣,你现在……感到幸福吗?开心吗?” 绘梨衣看着路明妃期待的眼神,几乎没有犹豫,眉眼弯弯地露出了一个干净美好的笑容,然后低下头,“唰唰”地写: [只要和 SakUra 在一起,绘梨衣就很开心,很幸福。] 路明妃看着这行字,鼻子一酸,心里像是被暖流填得满满的,又有点想笑自己之前的傻气。 原来……根本就不需要满世界去找什么“能让绘梨衣幸福起来”的昂贵礼物或者绝美风景。 只要她们在一起,就这样简单地在一起,看看樱花,说说话,绘梨衣就会感到幸福。 这个认知让路明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感动得不行。 她忍不住再次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绘梨衣,把脸埋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红色发丝里,闷声说:“绘梨衣……你真好。我也很开心,很幸福。” 绘梨衣被抱得有点懵,眨了眨眼睛,但还是乖乖地回抱住路明妃,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抱了一会儿,路明妃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猛地松开绘梨衣,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眼睛亮得惊人: “对了!绘梨衣!你的血统问题解决了!那些鳞片没有了!” 她拉着绘梨衣的手,让她自己看光滑如初的手臂。 绘梨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又摸了摸脖子,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表情。 真的……没有了?那些让她害怕、让她觉得自己是怪物的黑色鳞片,真的不见了? “你之前不能说话,是不是也是因为血统不稳定,怕言灵失控?” 绘梨衣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现在!你的血统问题解决了!” 路明妃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指着绘梨衣光洁的手臂,“你看!鳞片没有了!以后也不会再长了!再也不用打那个什么鬼针了!!” 她看着绘梨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期待和一丝紧张:“那是不是意味着……绘梨衣,你是不是可以……说话了?” 绘梨衣愣住了。说话?她可以……说话了吗? 这个认知让她一时有些无措,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喉咙,眼神里闪过一丝渴望,但更多的是长久以来形成的、根深蒂固的恐惧和退缩。 绘梨衣摇了摇头,在小本子上写:[绘梨衣说话……会伤害到 SakUra。不可以。]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路明妃斩钉截铁地说,握住绘梨衣的手,“你的血统已经稳定了!审判不会再失控了!你现在说话,就跟普通人一样,只是发出声音而已!相信我,绘梨衣!” 绘梨衣看着路明妃无比笃定和鼓励的眼神,又低头看看自己恢复如初的手臂,心里的防线开始一点点松动。 但多年的禁忌和恐惧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她咬着嘴唇,还是不敢。 路明妃不气馁,她拉起绘梨衣的手:“走!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试试!就我们俩!” 她拉着绘梨衣,开始在樱花林里小跑起来。 绘梨衣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跑,但看着路明妃在月光和花雨中飞扬的头发、明亮的侧脸,还有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心里就被满满的快乐和信任填满了。 她不再多想,只是跟着路明妃的脚步,开心地奔跑起来,风吹起她的红发和头上的樱花花环,也吹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阴霾。 两人手拉着手,像两只逃脱牢笼的小鹿,一路跑到公园最深处一个僻静的小角落,周围只有高大的樱花树和潺潺的水声。 “好了!就这里!” 路明妃停下来,微微喘着气,转过身,双手按住绘梨衣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鼓励,“绘梨衣,试试看。就说一句。说什么都行。我保证,没事的。” 绘梨衣看着路明妃近在咫尺的、写满期待的脸,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平稳的心跳和从未有过的温顺宁静,终于,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紧张地颤动着。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又闭上。如此反复好几次,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斗。 路明妃屏住呼吸,不敢催促,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传递着自己无声的信任,像从彩虹的这头传到那头。 终于,绘梨衣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她曾在心里呼唤过无数遍的名字: “Sa……kUra……” 声音很轻,带着过分的小心翼翼,甚至有点走调,像初生雏鸟的第一声啼鸣,像山涧里叮咚的泉水,又像樱花花瓣轻轻碰触的微响。 是少女清泠悦耳的音色。 没有言灵的波动,没有毁灭的气息,没有血腥的味道。夜风依旧温柔,带着樱花淡香拂过她们的脸颊。 什么都没有发生。 绘梨衣说完那一声,自己也愣住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先是惊慌地看向四周——樱花树完好,水面平静,SakUra 也好端端地站在面前,正对着她笑,没有受伤,没有流血。 成功了!她真的说话了!没有伤害到 SakUra! 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的轻松瞬间淹没了绘梨衣。 她看着路明妃,眼睛亮得惊人,红眸里倒映着月光、樱花和路明妃的笑脸,于是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明亮。 “SakUra?” 她试探着,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顺畅了一点。 “哎!” 路明妃响亮地应了一声,笑得见牙不见眼。 “SakUra!” 绘梨衣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明显的雀跃。 “在呢在呢!” “SakUra!SakUra!SakUra……” 绘梨衣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婴儿,又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可以自由鸣唱的小鸟,开始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呼唤着这个名字。 路明妃也被她的快乐感染,开始傻乎乎地回应:“绘梨衣!绘梨衣!绘梨衣!……” 她叫一声,路明妃就应一声。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在寂静无人的樱花林深处,像两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小兽,你一声我一声,傻乎乎地叫着对方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开心。 最后,她们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然后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又蹦又跳,蹭着彼此的脸颊和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