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阴湿竹马十年后的告白信》
1. 第 1 章
“叮咚”,手机显示一条来信。
温炽偷瞄了一眼讲台后的老周,确认安全后打开手机。
【梧桐巷的茉莉开了,很香,就像梦中你唇角的香味,今天我也很想你。】
“我靠,这个死变态,怎么去我家了!”温炽愤怒地吼道。
察觉到衣袖被轻轻扯了扯,她看向身旁,室友方十鸣尴尬地指了指讲台。
老周脸黑成锅底:“嗓门这么大,是想上台替我讲课吗?”
“没有没有,您讲,您讲。”温炽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头快摇成拨浪鼓。
见她认错态度良好,老周冷哼一声:“还有一周就期末了,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收收心,到时候过不了可别怪我。”
班上的同学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老周也不在意,拍拍桌子继续讲课。
下课后,方十鸣推了推旁边已经为期末成绩哀悼的温炽:“你今天上课时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那个变态又给我发短信了呗。”
近一个月温炽都会收到一个数字排列古怪的陌生号码发送的短信。
一开始只是我好想你的之类暧昧话语。
后来渐渐变多了,对方会说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偶尔还会发景色照片,大都是夜景,配上高糊画质,就像打了千层马赛克般黑乎乎一片,根本看不清方位。
最令温炽无法忍受的是,对方总是以亲昵的语气说一些只有亲友才知道的信息,例如她喜欢的花,颜色,食物,学校,寝室,现在连她家在梧桐巷都知道。
而温炽给他发的消息无一例外是感叹号,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黑科技,拉黑照样能够收到消息,回拨电话也都不在服务区。
她试过报警,可是帽子叔叔也查不出线索,到现在温炽对这人是谁没有半分头绪。
念此,温炽趴在桌上半死不活道:“我还以为是谢寂问晚上吃饭的事呢,特地打开看一眼,谁知道是这死变态发的消息,这个敢做不敢当的臭老鼠,别让我找到是谁。”
方十鸣作为温炽的室友也知道这件事,她关切道:“他对你这么了解,应该是熟人作案,你周围有什么可疑的人吗?”
“没有啊,我每天不是和谢寂待在一起,就是和你们一起上课。”
“你家那边的朋友呢?”
“他们大部分都被我揍过,怎么可能发短信说想我,又不是M。”温炽摆摆手,
“而且谢寂家就在我家隔壁,每次放假一睁眼不是他找我,就是我找他,要是有不对劲的人,他早发现了。”
“......”方十鸣沉默半晌。
要不是知道温炽和谢寂只是发小关系,她真要怀疑她们之间的感情了,她和她双胞胎哥哥都没像连体婴似的天天黏在一起。
但温炽说得没错,以谢寂对温炽的关注程度,他都没发现不对的地方,那其他人更不可能发觉。
“到底是哪个混蛋啊,跟个鬼似的。”温炽气鼓鼓地将书塞进背包,说着说着,她手上的动作一顿,“等等,知道我所有信息,但生活里看不到任何影子,这不就是鬼吗?”
方十鸣安抚地拍拍她,要真有鬼,那只能是温炽那位如同背后灵一般的发小。
温炽被自己想法吓得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阿飘,她握住方十鸣的肩膀抖着嗓子嚎:“我一辈子积善成德,不会真被这玩意儿缠上吧?”
她嚎得正欢,没注意身后来人,直到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她的桌子。
温炽顺着弯曲的指节抬头向后看去,谢寂站在她的身后,垂眸看她,鸦羽般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再一晃神,那双上扬凌锐的凤眼已经隐进镜片后,黑发垂落,遮住谢寂眉眼,又变成以前那副沉默普通的模样。
温炽一看到他就将牛鬼神蛇抛之脑后,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小雀斑随着面颊肌肉生动地散开:“谢寂,你什么时候来的?不是说在校门口集合吗?”
谢寂接过她腿上的包挂在左肩:“先来接你。”
方十鸣的双胞胎哥哥和谢寂是室友,约好今天一起聚餐,她见只有谢寂一人,问:“方一鸣呢?”
“他先去烤肉店取号。”
正好方一鸣打电话给妹妹:“谢寂接到你们没,快来,前面就剩五桌了!”他咋咋呼呼的,方十鸣不开免提其他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几人不再耽搁,收拾好课本前往烤肉店,到的时候正好排到他们。
和妹妹不是朴素的高马尾,就是懒得打理的黑长直不同,方一鸣十分臭美,头发是挑染的,衣服是混搭的,身上的颜色比桌上的菜盘还花里胡哨,整一个花鹦鹉。
方一鸣人也闲不住,一进店就耸着妹妹去自助区觅食,温炽本也想跟着一起,刚起身,被谢寂拉住手腕,又一屁股坐回座位。
“怎么了?”
禁锢温炽的手比普通人温度更低,两人自小相识,温炽早习惯了他异于常人的体温,夏天凉凉的倒是舒服,便任由谢寂抓着。
“什么短信?”
自助餐厅声音嘈杂,她的发小性格内向,说话声音也不大,温炽一时没听清,她推开耳前的头发,凑到谢寂面前问:“你说什么?”
随着她的靠近,淡淡的茉莉花香钻入谢寂的鼻尖,流向四肢百骸。温炽天生卷发,一小撮头发如同钩子一样坠在莹润的耳垂边,他不着痕迹地深咽一口,随后先一步松开了手,规矩坐好:
“刚刚你和方十鸣在教室里说的短信是什么?”
“哦,你说这个。”
“就一变态,这学期老给我发骚扰短信,还查不到是谁,喏,就他。”
温炽将手机递给谢寂,对方熟稔地用密码解锁翻看信息。
那些暧昧偏执的话如同针扎刺痛了谢寂的双眼,阴冷渐渐爬上眼底,被宽大的镜片盖住,他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清冷的声音在热火朝天的烤肉店里格格不入,温炽一听就知道谢寂压着火呢,连忙说:“前一阵子你不是请了几周假回你表舅家了嘛,我就给忘了。”
“方家兄妹也请假了,但方十鸣知道。”
“十鸣是我室友,她回来那天晚上我们寝室聊天我就顺嘴说了......”
谢寂低头继续看手机,温炽的视角里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双唇。
这就是没哄好啊。
温炽暗叹一声,发小长大后越来越难哄了,想想小时候天天黏在她屁股后面为非作歹,不对,惩恶扬善,让叫老大就叫老大,让走东绝不走西,多乖啊。
现在不但个子比她高一大截,脾气也越来越怪了。
她咳了咳,转移火力:“你别气了,每次见到你都很开心就给忘了嘛,真没故意瞒着你,都怪这个死变态,就该打断他的手,让他乱发消息!”
“打断他的手?”谢寂语气晦涩不明,“也太便宜他了。”
他指尖轻点,直接拨通了对面电话,这次仍然是未知服务区,他又以温炽的口吻编辑了一条短信:【为什么跟踪我?】
温炽摆摆手:“发不出去的,每次都是感叹——”
号字还没出,就听见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
“发出去了??”温炽稀罕极了,她看向自己的手机页面,没错,是发送成功的标识,不但如此,对面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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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很快回信了。
【谁给你的胆子冒充号主?】
“我靠?这变态怎么还敢倒打一耙的?!”温炽火气顿时被点燃,她摇摇谢寂的手臂,“给我转语音,我要骂他!”
谢寂对温炽向来有求必应,这次也乖乖点开语音输入按钮。
【冒充?我就是温炽,你天天给我发骚扰短信,我还要问你是谁呢?】
等温炽慷慨激昂地说完后,谢寂才松开语音键发送。
他们两个等了一会儿,一直没再收到新的消息,打电话过去也是不在服务区,温炽拿回手机,试着再编辑一条消息发送,却又一次变成感叹号。
“靠,这个臭老鼠又拉黑我了?”
方家兄妹回来时,就见两人也不点菜,就坐在座位上苦大仇深地盯着手机。
方一鸣怪道:“这家店的菜单是和你们有仇吗?”
温炽气哼:“不是,是我仇人给我发回消息了。”
方十鸣端着两盘料碟,给温炽一个,又在自己面前放一个,但被方一鸣不要脸地拉到两人中间,她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和他计较,看向愁眉苦脸的温炽:
“是那个变态的事吗?”
“是啊,现在又发不出去了,估计给我拉黑了。”
“什么消息?什么仇人?什么变态?”方一鸣满脸茫然。
没人想给他解答,其他三人默契地无视了他,方十鸣颔首表示知道,她翻开菜单:“别为了垃圾破坏心情,先吃饭吧。”
方一鸣二两脑子容不下太多事,成功被点菜吸引,他兴冲冲道:“对对对,饿死我了,我中午都没吃就指望这一顿呢,我要吃牛肠,黄喉还有腰子。”
这也是方十鸣喜欢吃的,她照例点了两份:“温炽你们吃什么?”
“我要一盘土豆片,肉类各点十盘,谢寂吃,”说到一半,温炽转头看向谢寂,“十盘肉够吗?”
谢寂微微点头。
“那就十盘,我跟着他吃就够了。”
“你们确定?这家店分量不少,各来十盘快有五十盘了。”方十鸣问。
“放心,谢寂很能吃肉,十盘小意思,他可是我的自助餐回本秘籍。”温炽抬起胳膊撑在谢寂的肩膀上,与有荣焉地仰头看他,“是吧?”
昏黄的灯照在温炽的脸上,蜜色的肌肤看着更加动人,谢寂眼神微动,他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的情绪,轻声嗯了一声。
方一鸣不可思议地看向他的室友,虽然同寝两年,但谢寂饭点都去找温炽,他们其实很少一起吃饭。
也就这一学期妹妹调到温炽的寝室,和温炽熟络起来,他们才时不时聚餐,但吃自助还是第一次。
没想到谢寂这么能吃。
方一鸣上下扫了一眼谢寂,语气夸张:“兄弟你都吃哪里去了?”
他大惊小怪的模样惹得温炽也好奇起来,她看向谢寂清瘦高挑的身体。
谢寂喜欢穿黑,今天也是一身黑色运动服,裸露在外的小臂线条紧实修长,肌肉隐隐起伏,腕骨凸出,十指修长,指节微微泛红。
这让温炽想到高中有人和她说见过谢寂打人,将人按在地上,拳拳到肉,鲜血顺着指骨流向小臂也不肯罢休,如同地狱中爬上来的恶鬼。
然后她看到那只可以包住她整张脸的手张开,落在她的头顶,将她的头扭转到一边,耳边是轻如羽毛的声音:
“别看了。”
头顶的力量轻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温炽用余光看到谢寂发丝中通红的耳尖,圆润的杏眼眨了眨。
她轻笑了一声,那人一定看错了,谢寂被看两眼都会害羞的人,怎么可能打人呢?
2. 第 2 章
越是临近期末,自习室的座位越是难抢,考试前一天更甚。早上七点自习室刚开门,座位已经被占得七七八八。
好在温炽有起得比鸡早的好学生发小,当她打着哈欠赶到自习室时,谢寂已经替她占据好最佳位置。
安静的角落、不甚刺眼的阳光、冷气充足的空调,每一点都很完美。
“早。”温炽耷拉着脑袋放下书包,她插科打诨了一学期,报应全在最后一周体现。
每天复习到半夜,早上又在闹钟和谢寂电话的双重保障下起床去自习室,为了不挂科用尽手段,现在脸上的黑眼圈快挂到脸颊了,健康的蜜色皮肤都暗淡了许多。
对面的谢寂抬眸看了她一眼,将桌上的牛奶面包推至她的面前。
温炽顺手接过,圆眼呆滞空洞地打开包装将面包塞进嘴里,没滋没味地嚼着,高强度学习下,她已经变成了一具丧失活力的干尸。
见此,谢寂叹了一口气,又拿回巧克力牛奶替她戳好孔,递到她的嘴边:“噎,喝点牛奶。”
温炽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舒服地喟叹:“谢寂你真好,还好我的大学生活也有你。”
谢寂笑了笑,将牛奶放回桌上,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以后我一直陪着你好吗?”
胃里有点东西后,温炽脑袋也清明了一些,听到谢寂的话二话不说的应承下来:“当然好啊。”
谢寂眼睛一亮,如浑浊的墨潭上印了一轮明月,嘴角刚刚勾起却又听温炽说:
“咱们这次暑假回家找我爸妈拜个把子,让我妈收你做干儿子,以后你就是我名义上的老弟,咱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
月光再次熄灭,谢寂嘴角迅速落下,他重重放下牛奶:“自己喝。”
温炽没注意到异样,仍在兴致勃勃地幻想一家四口的画面:
“我爸妈其实早就把你当干儿子了,现在正好补个仪式,他们肯定老开心了,反正你那个远房表舅也不管你,以后就跟着我家过嘛。”
说了半天没听见回声,温炽撑着脑袋看向谢寂,他的头发到肩,正好遮住大半张脸,此时盯着电脑,屏幕的光在厚度夸张的镜片上飞快掠过,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即便看不到谢寂的表情,温炽还是后知后觉地感到谢寂生气了,她奇怪地挠挠脑袋:“你怎么啦?”
“没事。”
还没事呢?空气都被这硬邦邦的两个字冻出冰碴了。
温炽撇撇嘴,从下往上观察谢寂,试图从谢寂的脸上找到他生气的原因,可惜一无所获,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先试探地问:“咱们放假回家的车票买了吗?”
“你的手机连车票短信也收不到了?”
“......”
温炽一噎,灰扑扑地缩回头。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手机搜索引擎输入:【男生过了十八岁会变得阴阳怪气吗?】
但某度只给她推荐了一堆男科医院,她翻了半天只有说是脾虚会导致性格大变,阴晴不定之类的贴子。
温炽小心地越过手机偷看谢寂,不会真是虚了吧?
“你在看什么?”
不知何时,谢寂已经看向她,温炽做贼心虚地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没抓稳。
谢寂这该死的眼镜就该摘了,老是影响她探测敌情。温炽讷讷地咬了一口面包:“没什么。”
周围又一次冷了下来,温炽擦擦嘴,还是没有忍住问:“谁又惹你了啊?”
她向来憋不住事,特别是对亲近的人,心里藏不住半点委屈:“谢寂你这样不好,生气还不告诉我原因,如果是我的问题,你也要说了我才知道怎么改嘛。”
谢寂看向温炽,女生有一双明亮的圆眼,里面永远装着炽热和坦诚,如同冬日烈阳,温暖却不伤人。
他的太阳是那么坦诚,坦诚到他一眼就能看出她对他的所有感情里,唯独少了爱情。
而他的世界荒芜,更不配拥有太阳。
半晌,谢寂轻声道:“我没有生气,你没有错,不用改。”
错的是妄图将太阳占为己有的他。
“你又骗人,你没生气干嘛不理我?”
谢寂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因为我不想做你的弟弟,我比你大一岁。”
“原来你在意这个,小时候你还喊我老大呢,现在做弟弟怎么了?”得到答案,温炽如释重负地笑弯了眼。
“现在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不一样在你的期末考试还要靠我帮你复习。”
“......”
彳亍。
温炽装作大度地叹了一口气:“那你做我哥也行,反正都是一家人,我又是你老大,就让让你好了。”
“嗯。”谢寂压下喉间的酸涩,他点点温炽面前的课本,转移话题,“家人现在催你学习了。”
温炽满意了,她笑眯眯地凑到谢寂面前,像只晒到太阳的小猫:“那谢寂哥哥不生气了?”
谢寂手指蜷缩了一下,心中的酸楚被温炽一句话驱散,红晕爬上耳后,又被黑色碎发遮住,他狼狈地撇开视线:“都说了没生气。”
“你说的哦。”
“嗯,我说的。”
终于如愿和发小和好,温炽倍感轻松地翻开课本,投入到新的一轮复习中。
真正投入学习后时间过得飞快,不会的又有同专业的学神发小讲解,温炽复习进度飞快,不到闭馆就已经完成全部任务。
她放下笔,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对面谢寂不知道什么时候趴着睡着了,这一周谢寂似乎累坏了,这还是温炽头一次看到他在外面睡着。
暖橙色的光洒在谢寂的身上,如墨的黑发似乎被夕阳融化,显得没那么沉重。
微风吹过,吹散他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温炽的视角正好可以看见他眼镜缝中浓密卷翘的睫毛。
温炽突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谢寂不戴眼镜的时候了。
谢寂从小眼睛就是高度近视,厚重的镜片遮住大半张脸,到哪都是沉默地坐在角落,看着很好欺负的模样。
唯一一次见到谢寂摘下眼镜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那时谢寂刚搬回梧桐巷,3栋5号,就住在温炽家旁边。
温炽的父母和谢寂父母早几年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两位妈妈的关系更是要好,变故发生在谢寂出生第三天。
二十一年前,震惊梧桐巷的入室抢劫杀.人案,出事的就是谢寂家。
父亲被歹徒当场杀害,母亲也为了保护尚在襁褓的孩子身亡,好在后来警方及时赶到,救下了谢寂,当晚,还是婴儿的谢寂就被远房表舅接走,仓促的丧礼都没在本地办。
温炽的父母第二天起床得知消息时,隔壁已经人去楼空,一切来得猝不及防,温炽的妈妈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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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难受了好几个月,怀上温炽才心情好些。
随着温炽出生,长大,谢寂家的惨案渐渐被邻里遗忘,只有温炽的父母记得隔壁热情友善的好友兼邻居。
每次小温炽被父母牵着手经过隔壁时,都会听到他们感慨着世事无常,又叹息谢寂刚出生就父母双亡,现在连个音信都没有,也不知道过得好还是不好。
久而久之,在小温炽心里留下一颗微小的种子,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邻家哥哥也产生了几分怜惜。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八年前的夏天,谢寂搬回了梧桐巷。
那时温炽十二岁,小学毕业后最无忧无虑的暑假。
一大早邻居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吵醒了温炽,她好奇地搬着凳子站在阳台后观察楼下。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3栋楼门口,她虽不懂车,但懵懵懂懂地从邻居的讨论中听出那辆轿车价格不菲。
在听到入室抢劫案件才明白邻居哥哥搬回来了,她下意识转头看向隔壁阳台,恰在此时,那里走出一位少年。
少年已经开始抽条,穿着干净的白衣黑裤,身形瘦削,黑发垂在白皙的脖颈,裸露在外的皮肤像是许久没有晒过太阳般,白得反光。
察觉到温炽的视线,少年转头看向她。
那是温炽见过最好看的人,凤眼微微上扬,双眼黑白分明,鼻梁高挺,唇形如花瓣般饱满,又漂亮又有攻击性。
夏天的阳光炽热,可少年的那双眼就像无尽的黑洞,透不进任何光,黑与白在他的身上异常鲜明,整个人如同一幅阴郁的水墨画。
“那小孩就是谢寂吧?”
“没跑了,长得真好看,像他妈妈李媛,李媛活着的时候可是我们梧桐巷出了名的大美女呢。”
“哎,这一家都是可怜人啊。”
“谁说不是呢......”
谢寂静静听着楼下的讨论声,不发一语。
原来对面的哥哥就是爸爸妈妈经常提的谢寂哥哥!
温炽眼睛一亮,抬手刚想打招呼,里间又走出一位成年男人。
他拿着一副眼镜递给谢寂,语气谈不上亲昵,甚至有些冷淡:“戴上,你眼睛视力有多差心里没数吗?”
谢寂接过,随后转头走进房间,男人烦躁地呼出一口气:“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是哑了还是聋了……”
后面的话温炽听不清了,她放下手,眼巴巴地注视着男人带上了阳台大门,同时也挡住了屋外炽烈的阳光。
从此温炽再也没见过谢寂摘下眼镜的模样。
如今温炽望着谢寂长而卷翘的睫毛,八年过去了,谢寂曾经不戴眼镜的模样在她脑海里都变得模糊,她不禁好奇,谢寂还会像小时候一样漂亮吗?
这么想着,温炽手指不耐地动了动,随后压不住心中的好奇伸出,就在快碰到谢寂眼镜时,被桌上手机震动打断。
还是数字组列奇怪的陌生号码,温炽心中警铃大作,已经一周没有陌生号码给她发信息了,她都以为对方放弃了。
再也顾不得其他,温炽收回手生气地打开手机短信,可半天没刷到新消息。
最上那句【冒充?我就是温炽,天天给我发骚扰短信,我还要问你是谁呢?】在一堆感叹号里异常明显。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刚刚的提示是错觉吗?
正当她想退出时,最下慢悠悠地加载出新的消息。
【我是谢寂。】
3. 第 3 章
怎么可能是谢寂呢?
考完试后,温炽一身轻松地躺在床上,想到几天前的短信,不禁嗤笑一声,这死变态锅甩谁不好,非要甩在最不可能的人身上。
那天离开自习室后,谢寂问她变态有没有发消息,鬼使神差的,她说了没有。
明天就要考试了,她不想变态无理取闹的短信影响谢寂的发挥。
但有些话错过了一次,后面想要再提又显得小题大做,更何况她打心眼里觉得变态只是搞她心态,根本没当回事。
“吃吃,你明天几点的车?”隔床室友廖春雨掀开温炽床头的窗帘问。
温炽转身趴在床上撑着下巴和廖春雨对视:“下午两点,到家正好和谢寂一起吃晚饭。”
她们寝室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温炽和方十鸣睡在最里,廖春雨和另一个室友姜雪睡在靠门,听到廖春雨的问话,姜雪也掀开床帘:“吃吃,你和谢寂真没什么吗?”
“没有啊,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就像我哥一样。”
“那就好。”姜雪说,“我学生会有个学妹看上他了,想加他微信,你看看能不能撮合一下。”
“啊,看上谁?谢寂?”温炽呆住了,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要谢寂的微信,她皱起眉,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在还没理清时,又消失不见。
“对啊,学妹和我说的时候我也以为听错了,毕竟谢寂除了找你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我们班上存在感都低,更何况在系里,如果他不是你的发小,我都记不住他。”
一听到八卦廖春雨一个鲤鱼打滚坐起身:“是哪个学妹,怎么看上谢寂的?”
“就是昨天来我们寝室找我的女生。”
“戴眼镜的那位吗?”
“对,她说她就喜欢内向腼腆,学习好的,而且谢寂不是挺高的嘛,她还喜欢个子高的。”
“但是谢寂长的——”廖春雨说到一半卡壳了,“谢寂长什么样来着?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
姜雪也撑着下巴想:“我居然也没印象,每次都是靠吃吃找人,反正肯定在吃吃身边。”
“应该挺普通的吧,就那些男的臭屁样,要是长得倾国倾城早就天天开屏了,譬如十鸣的哥哥。”
“没办法,方一鸣确实有资本嘚瑟,谁让人家是我们院草呢。”
正在整理行李的方十鸣嫌弃地抖了抖:“只能说不熟是我哥最好的保护色。”
温炽撇撇嘴:“谢寂也没差啊。”
她的嘟囔没被听见,姜雪坐在床边又问了她一遍:“吃吃,你帮我学妹问问谢寂。”
温炽顿了顿,随后一口应下:“行,包在我身上。”
她点开谢寂头像,正准备编辑信息,却见上方横幅提示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他用哪根手指冒充你的呢?没关系,我们一根一根砍下来,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这货怎么还以为她是冒充的?温炽不耐地皱起眉,这时对面又发来一条短信,是一张图片。
变态不知道是不是用了黑科技的原因,每次他发的图片都要加载半天,但架不住温炽好奇心旺盛,每张都忍不住看。
这次也是,中间小圈转了三四分钟,才慢悠悠显示图片。
画面是一只白瘦有力的手按住另一只粗胖的手腕,银亮的匕首插在胖手的手背上,胖手主人疼得每根手指绷得笔直,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挣扎。
鲜血溅在上面那只手上,衬得那只手愈发妖冶。
画面阴暗,反倒让那只白得快曝光的手显得清晰多了,即使画质还是像糊了一层马赛克,温炽仍然看清了他虎口处青色的痣。
在看清痣的一刻,温炽如坠冰窟。
不是因为画面血腥,而是因为,谢寂在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痣。
那是她小时候和谢寂玩闹,不小心用铅笔戳破的,时间久了就成了一颗青色的痣。
她曾经想带谢寂点掉,但是谢寂说什么也不肯,这颗特别的痣就保留了下来,又因为位置隐蔽,很少有人知道。
不经意间,她又瞥到短信上面那句【我是谢寂。】
这句话就像魔咒一样在温炽脑内循环,明明是夏天,温炽却出了一身冷汗。
“吃吃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姜雪见温炽看了一会儿手机后就脸色大变,不免担忧道,“要是谢寂没答应就算了,我就是帮学妹问问,你别有压力。”
温炽回过神,她深吸一口,才找回声带:“没,没有,是之前那个变态给我发消息了。”
“又是他?!有完没完啊。”廖春雨气道。
方十鸣停下动作,仰头看向温炽:“他发什么了?”
“吃吃脸色这么差,死变态肯定说了恶心的话!”廖春雨蹬蹬下床,扒着温炽床栏问,“你给我们看看。”
“好的。”温炽打开手机,突然,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将图片和自称谢寂的信息删除了,才递给室友。
廖春雨感叹道:“我的天,这精神病也太恐怖了吧?”
“快,给我也看看。”姜雪也爬下床接过温炽的手机,看完后倒吸一口气,“跟踪已经够变态了,这厮不会还想杀人吧?”
“肯定是打嘴炮的,要真这么干,他早上新闻了。”
“他到底是谁啊?有眉目吗?”
方十鸣:“周围所有人都查了,到现在也没找到这人是谁,对了,谢寂他——”
她话音未落,温炽突然高声道:“什么谢寂?肯定不是谢寂!”
“......”
寝室里三人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
方十鸣莫名其妙道,“我当然知道不会是谢寂了,我是问你谢寂有查到什么吗?我哥说他这一周就没好脸色过,每晚都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到半夜,就在帮你查这事呢。”
“哦…你是说这事啊,他跟我说没查出什么。”温炽也觉得刚刚反应太大,抱着枕头尴尬地笑笑。
“没查出就没查出呗,你突然这么大声干嘛。”姜雪拍拍受惊的小心脏,“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谢寂呢。”
廖春雨揶揄:“要真是谢寂,吃吃才不会告诉我们呢,你们看她这态度,发现了肯定第一时间替谢寂隐瞒,人家发小快十年的感情,我们可赶不上。”
温炽心虚极了:“没有没有,大家都是我的心肝!”
廖春雨咂咂嘴:“啧啧,太假了,吃吃。”
“不假不假!”温炽立马识趣地跪在枕头上捧着心耍宝,“皇天在上,我对姐妹的心日月可鉴,请各位大人明鉴啊!”
姜雪被她逗笑了,她撞撞廖春雨:“行了,别逗她了。”
“行吧行吧,原谅你了。”
温炽抛出三个飞吻:“啾啾啾,感谢我最公正的室友们。”
方十鸣将手机还给温炽:“好了,既然谢寂没查到就算了,我回去问问我朋友有没有办法帮你。”
姜雪:“我想起来了,十鸣老家的朋友特别厉害,还有会算命的,上次我家狗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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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就是她算命的朋友帮我算出方向的。”
“哇塞,那她能不能帮我算算我对象在哪?出生了没?”廖春雨兴奋道。
“没出生还得了?”廖春雨的话给了姜雪启发,“我也要算,给我算算能保研吗?”
话题逐渐被带偏,廖春雨和姜雪簇拥着方十鸣回课桌嘀咕算命的事。
见此,温炽松了一口气,她打开短信界面,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恢复删除短信的,这才发现自己没有开启最近删除。
“......”行吧,她刚刚被夺舍了吗?居然真以为会是谢寂。
谢寂整天和她在一起,根本没有理由,也没必要跟踪她呀。
温炽愤愤地一头栽进床上。
暗恋她的变态到底是谁呢?
温炽翻开短信,从上往下一条一条看过去。
严格来说变态发的短信并不多,有时候两三天才会发一条,算上前两天的质问也才十条短信。
刚开始变态发的都是我好想你之类简短的话,导致温炽一开始只当垃圾短信忽略。
引起温炽警觉的是变态第三条短信:
【今天是你走后第八年,可你来我梦中的次数屈指可数,梁飞说你已经转世投胎,我卸掉了他的下巴,我从不信鬼魂,更不信你会抛下我离去。
你一定只是怪我没有护住你,你怨我是应该的,你再等等我,等我杀了他们,我就去找你道歉。
在此之前,吃吃,求求你来见见我,我真的好想你......】
吃吃是温炽只有亲近的人才会喊的小名,当时温炽重点在亲密的小名被陌生人知晓上,没怎么关心短信内容,现在回看发现,这死变态怎么好像默认她已经死了?
她明明活的好好的,这变态不会是发错号了吧?
也不对,要是发错怎么会知道她这么多真实信息呢?
温炽拧着眉头继续往下看,隐去没有意义的话,有一条温炽看得最多。
【今天我终于梦到你了。
我问你毕业典礼的晚上,你想和我说什么?
你抱着我,告诉我,你喜欢我。我瞬间明了这又是梦,你还在时我无数次幻想的梦。
你的怀抱是那么柔软干净,我清醒的沉沦着,即便是梦也不想放开。
你纵着我吻上你的唇,就像记忆中楼下茉莉花的味道,又在尝到湿咸时清醒。
原来我只睡了一小时,今晚却因为梦到过你,漫漫长夜变得不再孤寂。
我没有关窗,夜风吹来梦中的花香。
窗边茉莉花盛开,我当你曾来过。】
......
自从看了那张照片,温炽回看时总忍不住代入谢寂发送的短信,比起第一次看到信息,这次她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好像这些沉重如山的思念,真的是谢寂所经历的一般难受。
至于那些暧昧的话,什么茉莉味的吻......
冷不丁的,温炽回想起在午后自习室看到的卷翘睫毛,阳光正好,风也温柔,谢寂饱满红润的唇被压得微微嘟起,温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我靠!
手在碰触到唇的瞬间触电般收回,温炽懊恼地拍拍脑门,她在想什么,那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
而且就算真的接吻,那也不是茉莉味的,应该是橘子味的,因为谢寂喜欢喝橘子汽水。
等等......
温炽如同僵尸一般惊坐起,这不对劲,她的死脑子到底怎么了!
4. 第 4 章
回乡的高铁穿梭在城镇乡野中,最终路过一片金色的麦田,在Y市这座明媚的小城停下。
温炽座位双人靠窗,一个人霸占了一整张小桌睡觉。
昨晚半夜才睡,导致今天她一上高铁就睡死过去,谢寂推她半天才迷迷瞪瞪地抬起头。
“快到了。”
列车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周围已经有旅客站起身整理行李,谢寂叫醒她后同样起身拿车架上的行李,动作间,温炽不经意瞥到他衣摆下的腰线。
!
温炽瞬间瞪大双眼,她默默用两只手在眼前比了一个分开的圆,正好框住脸。
谢寂拽着两个行李箱站在过道,看到她奇怪的动作问:“你比画什么呢?”
“好细......”
“?”
谢寂全当温炽做梦还没醒:“把包背上,姝姨已经在站外等我们了。”
姝姨是温炽的母亲,大名火姝,是当地大学的一名老师,父亲温枳杨是医生,比起繁忙的温枳杨,作为大学老师的火姝稍微轻松些,平时也都是火姝接送两个孩子。
温炽老远就看到妈妈挥着双手,她高兴地跑过去给火姝一个大大的拥抱,母女俩长得像,性格也像,甚至火姝脾气比温炽还爆,但都直白坦率,一见面,两人也不嫌肉麻地表达思念。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小话,也没把谢寂忘了,火姝一抬头,看谢寂提着两个半人高的行李箱,赶忙伸手接过一个。
谢寂别了一下:“没事姝姨,我能拿两个。”
火姝见谢寂不松手,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抢走谢寂的黑色行李箱:“小孩子回家了就让家长照顾着,逞什么能。”
谢寂抿了抿唇,松开手。
“我可不会不好意思,你拿我的行李箱。”温炽拍拍自己的红色行李箱。
“你还好意思说,也就小寂愿意照顾你。”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还是不是你的心肝了。”
“是是是,都是,快走吧,刚刚你老爹跟我说已经到家了,在焖粉蒸肉呢,就等你们了。
“哇哦!那做藕盒了吗?”
“都有都有,还有小寂爱吃的狮子头。”
“过年了过年了,爸妈你们真好!”
……
谢寂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望着母女两人打闹的背影,默默守在她们身后。
从高铁站回家的路程半个小时,火姝开车,温炽和谢寂坐在后座,左右无聊,见谢寂手乖乖放在腿上,温炽伸出手心。
谢寂会意,握拳放在温炽手心上。
“嘿嘿。”温炽促狭地笑了一声,随后猛然反手打谢寂的手背,但扑了个空。
谢寂挑眉,换他手心在上,温炽重整旗鼓,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下的掌心,但谢寂就像逗小猫似的,只做做样子,迟迟不落掌。
“吃吃,小寂,你们这学期过得怎么样?”
妈妈的话打断了温炽注意力,就在这时,谢寂翻手了。
完了,要被打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温炽感到温凉的手心包裹住她的拳头,她不服地抬头,刚想让谢寂认真玩,却见谢寂带着纵容宠溺的笑容。
注意到温炽的视线,他握着小猫拳头晃了晃。
心脏又一次漏了一拍,到嘴的话都忘了说,平时习惯的肌肤相触顿时变得滚烫,温炽心虚地抽回手。
火姝见没人回她,从后视镜看后座:“又玩你们那个幼稚的游戏呢,妈妈问你们的话听到没有?”
“啊?哦哦,听到了。”温炽回,“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事,就正常上课呗。”
“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有没有认识新的人?”
温炽思忖道:“新人?”
谢寂瞬间坐直了身体。
“还真有。”温炽眼睛一亮,“这学期我们宿舍的空床迎来了新的主人,她叫方十鸣,人看着冷冰冰,其实特别热心,而且她的双胞胎哥哥和谢寂也是室友呢,太有缘了。”
“......”
火姝食指点点方向盘:“你微信不是和妈妈说过这事了吗,妈妈问的是有没有认识什么男性朋友。”
“朋友怎么还分男女的?这学期我就认识了方十鸣一个朋友。”
谢寂又坐了回去。
“......”火姝快对自己不开情根的女儿无语了,她没好气地直截了当说:“我在问今年有没有遇到喜欢的男生?”
“喜欢的男生?”温炽茫然地重复。
火姝在自己女儿脸上看不到一点羞涩就明白了,她重重叹了一口气:“算了,看你这样就知道还没开窍呢,不问你了。”
她看向一边谢寂:“小寂你呢,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大学准不准备谈一段恋爱?”
谢寂一愣,没想到战火烧到自己身上,他局促地动了动,眼神下意识看向身边,又生生收回。
他沉默的几秒里,车内氛围都变了,温炽从一开始瘫坐到正襟危坐,就在谢寂要开口时,她突然一震,开口:“妈妈你怎么这么八卦?这是我们的私事!”
“你缠着问我怎么和你爸在一起时,可没觉得这是我私事。”火姝不满道,“去去去,我问小寂呢,你急什么?”
“谁急了?我可没急,我就是阐述事实!”温炽凑到前排,手脚并用地比画,“妈你都不知道我们专业老师有多斯巴达,一学期作业有这么多,哪有空谈恋爱啊。”
“哪这么夸张?楼上钱阿姨的儿子高中早恋被请家长三四次了,你们的作业总不能比高中还多吧?
“你没听过一种说法吗,大一就是高四,大二就是高五,真这么多作业,没空。”
“我知道你没有,小寂呢?上大学两年一个中意的都没有?”
眼看母女俩又拌起嘴,谢寂连忙先声说:“谢谢姝姨,我也暂时没有。”
火姝语带促狭:“那你犹豫的几秒里在想谁?”
“……”
温炽打圆场:“哎呀,他都说没有了,妈你别问了。”
“行行行,我不问了,你要是有喜欢的人告诉妈,小寂也是,告诉姝姨,我给你们把把关。”
“嗯嗯嗯。”
正巧温炽的父亲温枳杨打电话过来问接送情况,火姝转而和丈夫聊起天,无暇再逗后面的小辈。
温炽乐得轻松,她偷偷瞄了一眼谢寂,对方撑在车窗,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她小小地舒了一口气。
对于谈恋爱这件事,温炽很少想。
以前是学习繁重,上大学后,不是没有人和她告白,但通常都是莫名其妙地说一句我喜欢你,要么微信问她能不能做女朋友,她拒绝后就很少有后续。
她也没有将那些人放在心上,或者说,她从没想过自己未来会和哪个陌生男人在一起。
在她设想的未来,应该是毕业后回家找份稳定的工作,白天上班,晚上和父母谢寂一起吃饭,节假日一家四人出去旅旅游。
平平淡淡,但是温馨幸福。
她曾告诉过室友自己的规划,廖春雨惊讶于她的“没追求”,那时她挠挠头没有说话。
她明明早就找到了自己的追求,那就是家人。
从小听多了父母和她讲隔壁谢寂家因为意外家破人亡的事,导致她对保护家人,守在家人身边有了深深的执念。
父母是选择她的家人,谢寂是她选择的家人。
没人可以拆散她的家人,在这一点上,她偏执得可怕。
也因此,在发现谢寂可能是变态时,她第一个想法是隐瞒。
可是母亲提醒她了,谢寂会谈恋爱,将来会离开他们组建家庭。
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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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让她觉得遥远的事,现在也变得近在咫尺,因为刚才妈妈问谢寂有没有喜欢的人时,他竟然犹豫了。
温炽从来没有那么慌乱过,那一刻她特别害怕听到谢寂说“有”,所以在谢寂开口前,她先打断了对方。
昨天姜雪让她帮忙问谢寂联系方式时,她就隐隐察觉到心底的不情愿,按理来说谢寂有对象也不会妨碍他们做家人才对。
可她就是不想。
不想谢寂组建家庭,不想谢寂有喜欢的女生,不想谢寂生命里有其他更加特殊的人存在。
她想将谢寂占为己有。
这是为什么?
一路上,温炽都在想这个问题,连吃晚饭都显得心不在焉。
饭后,谢寂陪火姝温枳杨看电视,爱凑热的温炽破天荒地没有参与,主动说打扫卧室,拒绝了他们的邀约。
但她刚进卧室就点开方十鸣的头像:[十鸣,我有个朋友最近对谢寂好像......]
还没编辑完,温炽又觉得太过直白,赶快删掉,改成[十鸣,我有个朋友,最近有点感情上的小问题想问你。]
完美,这样应该就看不出是她了。温炽自信地点击发送
她虽然想不明白,但是她有嘴,她可以问。
廖春雨最喜欢八卦,被她知道可能没多久班上同学都知道七七八八了,姜雪又刚托她问谢寂的联系方式,更不合适,想了想去,她只有问方十鸣。
方十鸣回得很快:[你要问什么。]
[……]
[不是我,是我的朋友!]温炽执着地维持人设中。
[行,你朋友要问什么?]
温炽摸摸下巴,斟酌:[就我那个朋友,她有一个很要好的异性朋友,认识很多年的那种,本来我朋友一直当他是家人,但是最近,她发现,她会对那位异性朋友的接近产生比较大的反应。]
[什么反应?]
[会害羞,会心跳加快,还会想一些和朋友亲密接触的场景。]
[有哪些亲密接触?]
[这重要吗?]
[嗯。]
[......就拥抱,摸摸手,哎呀,反正就是那些有的没的。]
温炽半天都没好意思打出亲亲,谁知道方十鸣语出惊人:[有想过上`床吗?]
我靠!温炽吓得手机差点摔了,赶忙打字:[还没想到那呢!]
不对,这也很怪啊,温炽又补充:[最多就会想想亲亲!!!]
[......]
网络那头,方十鸣一言难尽地看着这段话。
坐在她旁边的傻哥哥方一鸣百无聊赖地戳着餐盘里的肉:“什么时候结束啊,今年体检结果我们不都是合格吗?也不知道老头在担心个什么劲,非要请教授们吃饭,无聊死了。”
方十鸣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她环顾四周,富丽堂皇的餐厅里,除了他们父母,还坐着一群气质儒雅,看着十分具有学识涵养的男男女女。
其中一位温炽也认识,是谢寂的远房表舅——赵日心。
男人长相温文儒雅,更是以能力出众为名,在学术界颇具权威,是许多人信赖的赵博士,也应当是他们这类人最尽责的引育教授。
方十鸣紧了紧手指,在注意到赵日心察觉到她的视线回看时移开目光。
她闭上眼,挥散脑海里不属于她的回忆,平复好心情。
手机又一次震动,是温炽催促的消息:[点点点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我…我朋友问题很大?]
[十鸣你直说吧,我朋友受得住。]
方十鸣轻笑一声,难怪谢寂总是急着回梧桐巷,她也很喜欢和温炽聊天,很有趣很解压。
想是这么想,但方十鸣发送的消息却让温炽压力瞬间爆表:
[你是不是喜欢谢寂?]
5. 第 5 章
方十鸣的话无异于一辆巨型的推土机,一铲子推翻了温炽多年来构建的小世界,只留下蓬头垢面,站在废墟中发呆的温炽。
她缓了足足十分钟,才恍然地想:难道不知不觉,她已经对好铁子心怀不轨了吗?
没,没有吧?
那她之前信誓旦旦的纯友谊岂不是很打脸?
不对,重点不是丢脸,重点是,她喜欢谢寂?
温炽又问万能的搜索引擎:什么是喜欢的感觉?
软件给出一堆答案,温炽面色凝重地一一对照。
一、心理层面:对方的身影会不自觉地出现在脑海中,即使在忙碌或休息时也难以控制地想起。
好像有吧。
每年谢寂都会请假回表舅家一个月,他的表舅不知道住在哪个深山老林,谢寂一回去就和半失踪似的,消息都是轮回,每当这时候她都会特别想谢寂。
二、情感层面:独占欲与排他性,不愿接受他人分享对方的关注,容易因异性互动吃醋,渴望成为对方的“唯一”。
这也有,她不想谢寂和别人在一起不就是吗?
现在就剩下第三点,身体层面:渴望触碰喜欢的人,同时对对方的碰触感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温炽想了想,好像有吧......她对谢寂触碰都习惯了,也就今天才开始怪怪的,时间太短,需要更多的实验数据才能下结论。
这么想着,温炽走出卧室,却见沙发上只剩火姝和温枳杨乐津津地看着电视。
“妈,谢寂呢?”
火姝正看到关键时刻,一个眼神都没给她,还是老爹刚见女儿没几眼,还宝贵着,抽空回道:“小寂先回去洗澡了。”
“哦,我去找他。”
温枳杨刚喝一口水,差点被呛死:“你,咳咳咳,人家洗澡你一个女孩子去找人家像话吗——”
话还没说完,就听嘭的一声,门关了。
“......”温枳杨纳闷地推推眼镜,“吃吃也长大了,会不会对小寂有想法了。”
火姝不在意地笑了一声:“放心吧,这俩孩子我能不知道吗?吃吃一副害羞怎么写都不知道的样子,肯定对小寂没心思。”
“嗯,老婆说得对。”
十分钟后,温枳杨又听到开门声,他回头瞅了一眼,是温炽回来了。
他目送温炽噔噔噔跑回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温枳杨拍拍火姝的胳膊,问:“老婆,脸红是害羞吗?”
火姝:“估计是吧,怎么了?”
“吃吃回来后顶着一张番茄脸回房间了。”
“什么?!”
-
十分钟前。
谢寂家相当于温炽第二个家,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她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屋内设施和记忆中的一样。
谢寂搬回梧桐巷后,将房子重新装修了一番。
谢寂的远房表舅虽然不怎么管他,但在金钱上从来没有亏待过谢寂,不但屋内的家具一应俱全,装修也都按照谢寂的意愿以黑灰为主。
因此,谢寂的家即使开灯也看着灰蒙蒙的,每次温炽都觉得进的不是家,而是爬行生物的巢穴。
真不明白谢寂视力都那么差了,为什么家里还装得这么暗,有时候温炽都怀疑谢寂不是靠眼睛看路的。
唯一亮的地方就是书房。
小时候父母不给温炽看的漫画小说,她都偷偷藏在谢寂家的书房。
久而久之,书房成了温炽的专属基地,每次来谢寂家,她都喜欢泡在书房里,还给书房买了许多奇形怪状的台灯,墙面也在她的提议下,被谢寂刷成正常的白色。
但今天温炽没去书房,听到浴室传来的水声,她乖乖坐在沙发上,一边等人,一边思索着该怎么测试身体反应。
碰触谢寂她肯定是不抵触的,可她也没什么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的反应。
是因为碰的地方不对吗?
如果这次换点特别的地方碰一碰呢?
这时,温炽不经意瞥到桌上放置的眼镜。
谢寂没戴眼镜?!
温炽猛地站起身,看向浴室方向。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谢寂的脸了!
春雨说过,男生要是帅的话,早就拉横幅拍视频告诉全世界了,被埋没的帅哥凤毛麟角。
说久了她也被说服了,时不时会想,其实谢寂已经变丑了,所以才不肯摘眼镜的?
霎时间,什么杂七杂八的念头都被她抛之脑后,温炽满脑子只剩下好奇谢寂摘下眼镜的模样。
她走向浴室,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浴室门被谢寂从里面拉开,灼热的水汽扑向温炽,她茫然地看向眼前的黑色布料。
无论何时,谢寂都喜欢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像是不能见光的夜行生物,连睡衣也是黑衫长裤。
温炽抬头,一滴水珠挂在谢寂的下巴上摇摇欲坠。他头顶一条毛巾,脸上——
依然戴着该死的粗框眼镜!
对于温炽的出现,谢寂也没表现多意外,他继续擦擦头发:“看你晚上没吃几口,我给你点了炸串,应该快——”
“你到底有几副眼镜?”温炽恶狠狠地打断。
“……七副。”
“你买那么多眼镜是要召唤神龙吗?!”
而且每副都长一样!
谢寂不解:“这样方便,有什么问题吗?”
“……”
温炽没两秒便放弃纠结,伸出手,准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却在中途被谢寂握住手腕。
“要做什么?”
“你把眼镜摘了给我看看好不好?”
谢寂撇开脸:“不好看,别看了。”
温炽眯了眯眼,她发现谢寂总是有深深的自卑感,夸他身材好,他会说一般,夸他脾气稳定,他会说没有,夸他聪明,他会说就那样。
他这个人似乎对自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不满意。
温炽不知道自卑感从何而来,但今天她说什么也要摘下谢寂的眼镜。
“好吧,那算了。”她摊手,假装放弃,正好外卖敲门,温炽应了一声,侧过身让谢寂去拿。
她大爷做惯了,谢寂也没有起疑,任劳任怨走去开门。突然,他感到背上一重,温炽跳上他的后背,努力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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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赶忙稳住身形,反手托住温炽的腿弯,在疑惑转头时,脸上一轻。
温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掉眼镜,像是成功抢夺宝藏的恶龙,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容:“我偏要看,你是不是变丑了,所以才不好意思给我看的,没事,我不嫌......”
浴巾滑落,温炽低下头,霎时跌进一双如墨的深潭中,长眉入鬓,眼尾上扬,黑羽般的睫毛在眼角勾出一条诱人的阴影,因为刚洗过澡,眼底水汽氤氲,里面全是温炽的倒影。
“弃你......”温炽讷讷补完后面的话。
细微的麻痒爬上心尖,像是有人用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这一刻,温炽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放大,她闻到橘子味沐浴露,耳边是心跳的回响,眼里是谢寂和小时候一样漂亮的脸。
随着儿时记忆翻涌、交叠,温炽发现她并不陌生这种感觉,第一次见到谢寂就已经有过相同的感受。
谢寂将人往上掂了掂,有些无奈:“好了,给我戴上吧,不戴眼镜我会看不清你。”
温炽穿的短裤,白皙的手在蜜色的肌肤上形成鲜明的反差,腿弯被碰触的地方瞬间火烧火燎。
她回过神,在这把火烧到脸上前挣扎着跳下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猛地将眼镜塞进谢寂怀里,丢下一句“自己戴”就跑回家,直奔卧室。
手机消息还停留在她和方十鸣解释不是她,是她不知名好友的界面上,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方十鸣的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喂?”
“十鸣,我撒谎了。”温炽开门见山,“刚刚和你说的朋友就是我。”
方十鸣并不意外,她拿着手机走到阳台透气:“嗯,你现在是喜欢上谢寂了吗?”
温炽躺回床上,她觉得自己像是身处雾中的旅人,脑子也因为缺氧晕乎乎的,思考了许久,才缓缓道:“不是现在。”
“嗯?”
“我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谢寂了。”
方十鸣沉默良久,问:“那你要告诉他吗?”
告诉谢寂......
不就是告白吗?
“小寂,你来啦?”妈妈的声音打断了温炽的思考,她怔怔地看向门口。
谢寂的声音因为隔着一道门,有些失真:“嗯,学校有作业,我找吃吃一起讨论。”
“找吃吃啊,她在屋里呢,也不知道这孩子今天怎么了,一直闷着,是不是和你吵架了?”
“没有……吧?”
“我就说你不可能和她吵架,你问问她怎么了。”
“好。”
不一会儿,温炽门外响起一重两轻的敲门声。
父母不喜欢他们吃外面的垃圾食品,每次温炽嘴馋,都会将外卖点到谢寂家,这个敲门声就是谢寂在问温炽:吃不吃夜宵?
这是只有温炽和谢寂知道的暗号。
“咚,咚咚。”
如同清晨的钟声,敲散了晨雾。
温炽弯了弯眉眼,不带任何犹豫地对十鸣说:“我决定了,我要告白。”
眼前的路已经豁然开朗,没有不走的道理。
6. 第 6 章
活了二十年,温炽大部分时候都是随心所欲的。
前几天和方十鸣通完电话,她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开门告白,但在路过全身镜,看到自己印着汤姆猫的宽大短袖,洗了多年的短裤,幼稚的鲨鱼凉拖时,停住了。
她开始在意起自己的形象。
温炽扪心自问,任谁多年好友突然告白都会吓一跳吧?她还以这种万年不变,还有点随意的形象告白,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成功率为0。
于是,温炽为自己的告白做了周密的计划。
首先得换身行头。
她的衣服谢寂都见过,这次她要来点不一样的!
温炽打开购物软件,看向躺在购物车里许久的一条裙子。
她平日衣服都是宽大休闲风的短袖长裤,很少穿裙子,但既然要改变形象,就要改个彻底。
其次要选择一个绝佳的告白地点。
市中心的摩天轮就不错,最高处左边能看江景,右边一览Y市全景,已经是Y市情侣打卡榜第一名。
正当她犹豫买什么时间的票时,高中同学江梵发来一条讯息:[回Y市没?]
温炽犹豫了两秒,才点开对话框回:[这两天刚回。]
[要出来聚聚吗,我组了一场同学聚会。]
高中同学聚会有邀请她的必要吗?温炽嘟囔着。
见她半天没回,江梵直接打电话过来:“温炽你来呗,怎么说我们也两年没见了哎。”
江梵都这么说了,温炽也不好意思拒绝:“哪天呀?”
“下礼拜六。”
她看了一眼日历,正好那天闲着没事,她应道:“行吧,你发地址给我,我和谢寂一起过去。”
“......”江梵沉默了几秒,才无奈道,“怎么都上大学了,谢寂还缠着你呢?”
温炽莫名:“他才没缠着我,这不是高中同学聚会吗,他也是高中同学,不能来吗?”
江梵听出她话里的愠怒,连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
“就是什么?”
“秦力博也会来。”
温炽愣了几十秒才想起来这名字是谁。
她和谢寂刚上高中没多久,学校里不知谁传出谣言,说谢寂天生灾星,克死父母,谁接近他,就会霉运缠身,家庭不幸,考试不顺。
谢寂高中时个子就已经185,走路又总是低头弯腰,看着高大又阴沉,真有灾星再世的模样。
他也不爱搭理同学,本就和同学关系平淡,谣言出来后,其他同学就算不信谣言,也不想惹一身腥,纷纷疏远谢寂。
有好事的男生还会借机捉弄谢寂,一次两次,见谢寂不反抗,行为越来越过火,偷偷撕碎谢寂的作业,弄脏他的衣服已经是家常便饭。
其中领头的人就是秦力博。
温炽在隔壁班,刚上高中,学业倏地加重,她不得不适应新的学习节奏,每天和谢寂的交流只有放学时一起回家写作业,白天在学校很难见一面。
并且谢寂在她面前一切正常,所以谣言刚起时,她是不知道的。
直到某天放学,温炽的班主任头一次没有拖堂,她收拾好东西,没在教室门口看到之前总是等着她的谢寂,便去谢寂班上找他。
还没到谢寂班级,就听到一阵嬉笑怒骂,听到熟悉的名字,温炽心猛地一沉。
随后,她从窗户里看到有人将谢寂的黑白照片铺满黑板上,并在上面画满了小鸡涂鸦。
谢寂沉默地撕照片,几名男生坐在讲台上,甩着谢寂脏兮兮的校服外套,用小鸡.鸡这种恶俗的外号调侃谢寂,骂他是孤儿,笑他克死父母,有的还朝谢寂扔粉笔头,谢寂班上的同学见怪不怪地低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温炽在自己班上出了名的性格好,学习上游,却没有好学生的架子,也开得起玩笑,开学一个月,和谁都玩得来,和谁都没红过脸。
可那天,她气到发疯的样子吓坏了整层楼的同学。
她是踹开谢寂班级大门的,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拿起椅子砸向为首的秦力博。
第一下没砸中,砸在了讲台上,木质讲台被砸出一个坑。
她不死心,踹开讲台,奔着秦力博的脑袋就要砸第二下。
当时她已经失去了理智,满脑子只有弄死眼前说谢寂克死父母的人,周围同学都吓蒙了,最后还是谢寂拦下的她。
谢寂从后面抱住她,温炽整个人陷在他的怀里,不断挣扎大吼要弄死这群王八.蛋,撕烂他们胡说八道的嘴。
谢寂埋在她的肩膀里,不停在她耳边轻声安抚:“吃吃乖......不要难过了,我没事......”
一句又一句,不断地重复,温炽在他温和耐心的嗓音中恢复理智,她松开椅子,崩溃大哭。
当时的她鼻尖通红,泪水和汗水打湿了脖颈,像只脏兮兮的小猫,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即便如此,在秦力博靠过来时,她还是警觉地挡在谢寂身前,一边抹眼泪,一边恶狠狠地龇牙。
可奇怪的是,秦力博走到一半,突然惊恐地盯着温炽,僵住不动了,接着温炽听到有人喊班主任来了,现场又陷入一片混乱。
当事人都被请了家长。
秦力博的家长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关系硬着,可火姝和温枳杨也是倔脾气,坚持要对校园霸凌的事要个说法,两边僵持不下。
最终,秦力博一干人等道歉赔钱,学校以温炽先动手打人为理由各打五十大板,双方通报批评了事。
温炽本来是不服的,但听到学校同意让谢寂转到她的班级才作罢。
这件事处理了一个多月才彻底结束。
这一个月里,嘴碎的人将谢寂的身世传得沸沸扬扬,不但将谢寂灾星的身份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还编排温炽是谢寂的童养媳,传得整个年级都或多或少知道谢寂的事。
等谢寂转来时,温炽班上的同学因为谣言无法真正接纳他,连带着疏远了温炽。
谢寂和温炽也无所谓其他人的目光,不和他们两人玩,他们就自己玩,渐渐地,变成整天黏在一起,上了大学也没有改变。
而温炽天天和谢寂待在一起,照样吃嘛嘛香,家庭幸福美满,考试名列前茅,谣言自然破了。
班上同学也没那么排斥谢寂,但温炽和同学的关系已经回不到从前,到毕业前也就勉强算作普通同学,不温不火地相处。
值得一提的是,温炽谢寂和秦力博冤家路窄,高二分班,居然和他分到同一个班级。
不知道秦力博是不是被她打怕了,在一个班两年也没整什么幺蛾子,见到他们也绕着走。
他不作妖,温炽也当空气无视掉他。
不承想,高中毕业时,秦力博竟然向温炽告白了。
那时她已经拿到录取通知书,返校日取完资料,她在学校门口等谢寂,却等到跟过来告白的秦力博。
他说得情真意切,什么暗恋了她两年,本来以为她和谢寂是一对才没说,现在发现他们只是发小,又不想错过毕业季就鼓起勇气告白。
什么当时被她保护谢寂的模样震撼到了,从此再也没有忘却,将她埋藏心底好几年。
什么不介意她和谢寂过于亲密的关系,自认比谢寂那个怪胎,更配得上温炽。
温炽只觉得作呕。
之前她说老家没有M是她说错了,倒是忘掉秦力博这号人物了。
这么想要被保护,怎么不去聘请个保镖?
他还介意上了,他哪来的大脸觉得自己配得上我?
虽然温炽一肚子吐槽的话,但那两天她因为和谢寂考上同一所大学,心情美得很,懒得在秦力博身上多费心思,她丢下一句“我不喜欢你”后掉头就走,自此和秦力博再也没有交集。
秦力博在温炽脑子所占的内存不足0.1%,上大学直接被她扔进垃圾箱,现在再听到这个名字,她只觉得遥远。
江梵是高二分班后温炽的同桌,已经是所有同学里,和温炽关系比较好的一位。
所以听到江梵邀约时,她没第一时间拒绝,可现在听到秦力博的名字,温炽又不想去了。
像是察觉到她的迟疑,江梵连忙改口:“谢寂当然能来了,大家都是同学嘛,地址我已经发你了,不见不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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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江梵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挂断电话。
“......”
温炽点开江梵发来的地址,饭店就在市中心,离摩天轮只有一公里。
温炽眼睛一亮,可能因为现在她对谢寂“做贼心虚”,又有了男女有别的意识,所以总觉得突兀邀请谢寂去情侣打卡胜地很心虚。
同学聚会不就是送上门的理由。
吃完饭,她说消消食,不经意间逛到摩天轮,她再不经意地掏出两张摩天轮的票,正巧拉着谢寂上去坐坐,一切是多么水到渠成。
最后一丝犹豫消失,温炽给谢寂下达通知:[下周六,乡江酒店,同学聚会,你滴明白?]
—
那厢,谢寂正和赵日心视频电话。
赵日心穿着白色实验服,满脸肃容地坐在实验室,翻看面前厚厚一叠数据,第一栏观察对象赫然写着谢寂的名字。
对此,赵日心和他身后来来往往的实验人员并不觉得奇怪,依旧照常做自己的事。
赵日心翻了几页报告,眉头越皱越深,在看到无明显提升后,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捏捏眉心。
“果然,残次品就是残次品,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突破,你对得起我们倾注的这么多资源和时间吗?”
谢寂沉默不语。
赵日心看到他这副窝囊样子更加烦躁,他将资料重重拍在桌子上,发出的巨响引得身后实验人员都惊诧地转头:
“你自己看看你的数据,实验室里哪个异能者不比你强?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条命是你爸妈用两条命换的,就这么甘心一辈子当个废.物?”
谢寂眸光微动,抬头静静盯着赵日心。
“你耍什么狠?我说错了吗?”
谢寂垂眸,遮住眼里隐隐的红光:“没有,您说的是事实。”
“你也没资格有,天海实验室救你、养你、育你,不是让你当饭桶的。”赵日心重新戴上眼镜。
旁边助手见气氛越来越冷,他赔笑地收拾桌上的资料,好言劝道:
“几百年来,全世界全能异能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大多数拥有多类异能的异能者,因为身怀异能种类太多,导致各项异能都不精,被称为残次品。”
“教授你消消气,小寂这种四类异能占全是少数中的少数,而且他目前的数据已经比大部分残次品都好了,这事急不得。”
“都已经二十多年了,还急不得?!我看他是安生日子过久了,已经忘了我们的目的了!”赵日心看着默不作声的谢寂,他冷哼一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这辈子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普通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趁早断了。”
“…我没有忘,也没有其他的奢望。”
“你忘没忘自己心里清楚。”赵日心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助手叹了一口气,对视频里的谢寂说:“小寂,你别放在心上,教授只是太看重你了,他性子直你知道的,所以才会这么着——唉?”
话没说完,谢寂关掉了视频。
屋内唯一的光亮熄灭后,谢寂高大的身影彻底隐于黑暗中。
他摘下眼镜,呼出一口浊气。
外面传言他克死父母,天生灾星不无道理。
如果不是他的诞生,也不会吸引偷偷抢夺异能者的地下实验室的蝗虫,从而害死父母。
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他已经不会再有反应,但赵日心是抚养他长大的人,最知道新刀子往他哪里捅最疼。
他从来没敢奢望成为真正的普通人。
他不配得到正常人的幸福,他心里比谁都明白。
他只是想……守在温炽身边,保护她们一家人平安顺遂度过一生。
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是温炽发来消息:[下周六,乡江酒店,同学聚会,你滴明白?]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笼罩在他周身的阴霾褪去,谢寂勾了勾唇:[好。]
下一秒,他看到温炽发来聚会人员表,笑容顿失。
秦力博......谢寂眯起眼,眼睛顷刻间变成诡异的竖瞳,怎么又是他?
7. 第 7 章
周六当天,阳光明媚。
温家两口前几天出门旅行,今天家里只剩温炽和谢寂。
午饭后,谢寂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电视。他看了一眼挂钟,下午四点。
原来他已经独自等了温炽两个小时。
他倒是不急。
但往常温炽都是和他待在一起的,今天却一反常态,吃完饭就神神秘秘地钻进房间,说是要收拾一下,这一收拾就是两个小时。
谢寂关掉电视,第三次敲响温炽的房门:“吃吃,好了吗?”
“...应该好了吧,你进来。”
好就好了,怎么还加个吧?谢寂莫名地打开卧室门。
女生的房间有股清甜的香味,是窗前茉莉的味道,是窗外阳光的味道,是他最喜欢的吃吃的味道,每次进温炽房间,他都会心生悸动。
可这次他却顾不上熟悉的味道,全部的目光都被房间里的女生吸引。
温炽穿着一身白色紧身连衣短裙,颈间绑着蕾丝细带,看着优雅又不失俏皮。
她虽然只有一米六,但是身体比例很好,紧身裙更能彰显她优美的曲线。
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透着健康水润的光亮,最近她染了头发,栗色齐耳蛋卷头,脸上画着淡妆,远远看去就像一块可口的榛子蛋糕。
谢寂深咽一口,随后不知道想到什么抿起唇。
温炽背手拧手指,头一次不好意思看谢寂:“怎,怎么样,这个妆是我刚学的,还不太熟练。”
谢寂看不清神情,声音却分外阴冷:“是因为今天会见到秦力博?”
“?”
温炽也不害羞了,无辜地睁大眼:“和那货有什么关系,你就说你觉得好不好看吧。”
在谢寂开口前,她又急急补充:“不许敷衍我,要真听真看真感受!”
听到和秦力博无关,谢寂心情明媚了些,镜片后的目光更加深沉,他盯着温炽脖子间的绑带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温炽的催促才说:“很好看。”
温炽不满意:“都说了不许敷衍我!”
这原来是敷衍吗?
谢寂紧急思索片刻:“衣服很适合你,妆容也很适合你,吃吃一直都很好看。”
温炽还是不满意,嘴巴噘得能挂油瓶。
“是我说得不对吗?我没有敷衍你,都是真心话。”谢寂急道。
“你没有加......”温炽小声嘟囔,后面的话含在嘴里,谢寂没有听清,他下意识问,“我没有什么?”
温炽这才幽怨地说:“你前面都没有加我觉得。”
今天对于温炽至关重要,她比往常更迫切地想要知道谢寂心里真实的想法,给晚上的告白增添信心。
放在以前,她绝不会因为两三个字咬文嚼字,但自从开窍后,她总忍不住琢磨谢寂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
会忍不住想,他说这句话会不会也是对自己有想法,肢体接触时会不会和自己一样害羞。
如果有,那她便会美美地给心中决定告白成功与否的计分栏处加分,如果没有......
没有,那她就像现在这样,直接要。
不论谢寂会不会喜欢她,那都是谢寂。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是人生大半时光都在一起的家人,她有自信认为,她要,谢寂一定会给。
果然,谢寂闻言轻笑一声,他郑重地重说了一遍:“我觉得今天的吃吃很好看。”
“这还差不多。”温炽又给计分栏处加了十分。
今天妆造已得到当事人认可,满分;摩天轮票也买好了,满分;听说市中心今晚还有喷泉表演,附加分也拿到了,简直天时地利人和。
两人又磨蹭了半小时,四点半准时出发。
坐地铁去市中心半小时,算上步行的时间,温炽和谢寂到的时候,刚好五点半。
江梵站在酒店门口接人,她瘦瘦高高的,很是显眼。
如今的江梵留着一头波浪卷,穿着一身长裙,比高中时多了几分妩媚。
一见到温炽便笑着迎上去:“温炽,你终于到了,你和高中的时候变化好多,越来越漂亮了。”
“谢谢。”温炽大方回应。
这时,江梵也看到了温炽身后阴沉高大的谢寂,脸上笑容僵了两分:“谢寂也到了呀,就知道你们是一起来的,进去坐吧,我们订的包厢在三楼牡丹厅。”
温炽也不客气,寒暄两句拉着谢寂上楼。
这次同学会请了班上大半的人,温炽到时,他们有的聚在一起玩牌,有的坐在茶厅闲聊,每个人都有相熟的同学,自成气场,显然不是第一次组织同学会。
今天的温炽实在亮眼,刚进餐厅就有人注意到她,可一转头又看到她身后的谢寂,想打招呼的全都默默坐下。
高中幼稚的行为历历在目,即使后面他们和温炽的关系没那么僵硬,可对谢寂仍然敬而远之,不想招惹。
温炽高一时虽然和秦力博打过一架,但她长得好看,大部分时候又看着明媚,好相处。
可谢寂不同,每天阴阴沉沉,要么守在温炽身边,要么一个人待在角落,见不得光的模样,有的同学见他学习好,想请教问题,他也从来不理,导致班上同学对谢寂的负面印象又加了一条傲慢。
有的人甚至觉得谢寂被传谣言也不冤,谁让他长相普通,性格又如此孤僻古怪的?
秦力博也已经到了,正坐在人群里玩牌。
三分钟前,江梵发信息告知他温炽到达酒店后,他就一直盯着门口,连消息后面紧跟着的一条“谢寂和她一起来的”都没注意。
所以,当他看到温炽身后的谢寂时,兴奋的神情瞬间消失,脸色铁黑地坐回座位。
他打开手机:[为什么邀请谢寂?你不是给我添堵吗?你还想不想要恒州实习名额了?]
恒州是百强企业,也是江梵追求的目标,秦力博家里有亲戚可以举荐一手,所以,江梵明知温炽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还死乞白赖地用人情求温炽。
但她这两天也被少爷烦透了,抽了抽嘴角打字:[又不是我想邀请谢寂,他不来,温炽就不会来,你自己选吧。]
......
秦力博咬牙,又是谢寂这个狗皮膏药,哪里都甩不走,真就该死。
温炽倒没注意秦力博的独角戏,她找到自己位置,拉谢寂坐下,就兴冲冲地刷市中心喷泉开启时间的公告,心里计算着什么时候离席正好能赶上喷泉。
不知不觉同学到齐,江梵进场后,热络地组织所有人落席,通知宴席即将开始。
温炽感到谢寂身体有一瞬间紧绷,与此同时,她左边空着的座位坐了一个人,她偏头看去,竟然是许久没见的秦力博。
秦力博抬起手,刚想打招呼,却感到一股阴冷的目光,他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错失了打招呼的最好时机。
当然,温炽也没在意他,她对秦力博印象太差了,一看他坐过来,身体下意识朝谢寂身边偏了偏,连带椅子也往谢寂那边挪。
温炽嘴上没说,行动已经很直白地拒绝了秦力博,他只好尴尬地落下举起的手。
这时,他听到短促的笑声,秦力博抬起头,在温炽看不到的地方,谢寂嘴角挂着恶劣的笑容。
挑衅,一定是挑衅!
秦力博后槽牙都快咬断了,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领,装作自然地和温炽搭话:“温炽,好久不见,你今天真美。”
在他说完后,黏在身上的目光更加阴冷,如同刀子一般刮着秦力博的脸。
秦力博努力维持笑容,没关系的,他都知道了,他已经不怕谢寂了!
温炽浑身不舒服地又退了退,这男的什么超绝钝感力,她都这么拒绝了,是感觉不到吗?
“额,谢谢,你也是。”她喝了一口饮料压压惊,拿出万能公式敷衍。
“是吗?你喜欢就好,我知道你今天会来,特意选的这件,没想到我们两个都是白色的衣服,真巧,看起来真搭。”
一身黑的谢寂眯了眯眼。
温炽已经压不住火了:“杨莉,刘子怡衣服也是白色裙子,我和她们更巧,至于你,不熟,少蹭。”
秦力博笑容有点挂不住:“哈哈,温炽你还是这么幽默。”
“没你人幽默。”
“......”
江梵坐在秦力博旁边,自然听到他们之间令人脚趾扣地的聊天,她适时插话:“温炽,听说你考上了A大,我在A市的朋友告诉我,A大出了名的帅哥美女多,这是真的吗?”
对于江梵,温炽没那么抵触,她认真回想了一下校园里的同学,好像是没错,反正她主观地认为她周围的朋友都很好看,于是认同地点头:“真的,大家各方面都很出色。”
江梵打趣道:“也是,我们温炽在A大肯定拉高了A大平均颜值。”
她扫了一眼着急的秦力博,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认命地问:“大学一定不少人追你吧?”
温炽:“没有。”
秦力博趁机拍马屁:“怎么会呢,你长得这么好看,没人追是不是和谢寂走太——哎哟!”
话没说完,秦力博被江梵重重踩了一脚,但温炽已经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刚压下去的火苗又冒出头:“你说得也没错,是有几个不长眼的和我告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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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炽转头看向秦力博:“我就搞不明白了,就他们那长相,又矮又挫,哪来的自信和我告白,被他喜欢我都觉得恶心。”
温炽的目光如一柄长剑,扎进秦力博的自尊心,不用猜也知道她在暗指谁,秦力博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不至于吧,他们哪有你说的那么差,你是不是要求太高了,而且——”
江梵已经明面拍他,让他不要讲话了,可秦力博看到谢寂沉默阴郁,还能被温炽护着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哪里不好了?为什么宁愿接受一个丧门星也不接受家境优渥,长相端正,学历优秀的他?
他推开江梵的手,继续说完未尽之言:
“长得再不好,也肯定比得过谢寂吧,你都能接受他天天跟在你身后,怎么不能接受其他人呢?”
谢寂低垂眼睑,攥紧了桌下的手,情绪还没发酵,就听温炽像是听到了天大笑话般“哈”了一声。
“你没搞错吧,这些人也配和谢寂比?”
温炽冷声道:
“今天早上是谢寂叫醒我的,早饭是谢寂买的,午饭是谢寂做的,冰箱里的零食是谢寂添的,连我脖子上的项链也是谢寂送的礼物。”
“这些他们能做吗?”
秦力博不服道:“喜欢你的也自然愿意为你做这些,这有什么好特别的?”
“我要是说谢寂做了八年呢?”
“......那你这也不是找男朋友,这不就是保姆吗?现在男生谁愿意做这种舔狗啊?”
“你脑子没病吗?什么叫我找男朋友?他们因为什么原因喜欢我的,我不想研究,但不论什么原因,最后用一句我喜欢你,就指望我有回应吗?”
“怎么,动动嘴皮子,发发小作文,就是情深至切了?送两天我不爱吃的零食,就是付出过了?被拒绝了就天天嚷嚷着被当舔狗了?别搞笑了,狗同意了吗?”
“......”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也别再有意思,先撒泡尿自己照照长相吧,我死都不会看上你,还好意思嘲笑谢寂的外貌。”温炽呵了一声,“和你放一起比都是侮辱谢寂了。”
秦力博气到失语:“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说点实话罢了。”
温炽和秦力博的争吵引来座位就近的同学的关注,他们只听到后面温炽嘲弄秦力博的话,诧异地互相对视一眼,也不敢明面上说,只敢小声嘀咕。
“这是干嘛?”
“好像是秦力博向温炽告白,但是失败了,因为温炽觉得秦力博丑,比不上谢寂。”
“这夸张了吧?秦力博还丑?”
“是啊,秦力博怎么说也算眉清目秀了吧,谢寂那么普通,哪里比不过他了?”
“高中我看温炽和谢寂就黏黏糊糊的,果然有一腿,温炽这什么眼光啊?”
“可能人家情人眼里出西施吧,谁都喜欢宝贝自己家的河童。”
“哈哈哈哈,你小声点,别被听到了。”
他们声音太小,温炽没有听见,但谢寂沉沉地朝说话的方向看了一眼。
刚刚活络的场子又冷下来,江梵忍不住对被怼成筛子的秦力博翻了个白眼,可是吃人家嘴软,她又叹了一口气,笑着打圆场:“什么死不死的,言重了言重了,开席了,大家先吃饭。”
在江梵眼神警告下,秦力博和江梵换了个位置。
江梵坐在温炽身边:“好了好了,不气了,我们不跟脑子缺根筋的二世祖一般见识。”
她绞尽脑汁,终于想到转移的话题:“说到死,温炽你还记得高三的时候,我们写过以死后葬礼为题的那篇作文吗?”
温炽茫然地眨眼。
“我那时候觉得你可有个性了,因为你和我说,不要哭唧唧的葬礼,要我们在你葬礼上蹦迪,欢笑着送你最后一程。”
“你还说,你的墓碑上要刻就刻你账号的二维码,感兴趣的扫一扫添加,了解墓主人,能省不少事。”
说到这,温炽有点想起来了,这些话不是开玩笑,是她真实的想法,她写完那篇作文给妈妈看时,还和妈妈探讨过葬礼,死亡,和人生的意义,妈妈也很认同她的观点。
江梵说得绘声绘色,见温炽忘了刚刚的插曲,再接再厉:“我当时还问你,你又不给哭,墓碑还没有生平,那如果爱你的人想你怎么办,你还记得你怎么回答的吗?”
回忆涌上心头,温炽笑了一声,怀念地回道:“那就扫我墓碑上的二维码,给我发消息,告诉我想我了,我在天上看到,一定会想办法来见他的。”
8. 第 8 章
有了江梵的打岔,他们这一撮的氛围终于有所缓和。
从开席江梵就一直和温炽搭话,临近饭局结尾,温炽也早就不在意秦力博说的那些话。
宴席到最后几道菜时,谢寂给温炽夹了一片西瓜,凑到温炽耳边轻声说:“我上趟厕所。”
温炽点点头,继续津津有味地吃她的饭后水果。
可等果盘都撤了,周围同学已经进入喝大吹牛环节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谢寂这趟厕所是不是上太久了?
她又想到前一阵子在自习室搜的肾虚问题,不免有些担心,频频抬头看门口。
这时,她才发现,不知何时,秦力博也从座位上离开了。她不禁皱眉,起身去找谢寂。
-
秦力博整顿饭都恨恨地盯着谢寂和温炽。
在谢寂起身的那一刻,立即也站起来跟在他的身后。
厕所在餐厅末尾,四楼今天只开了他们一个厅,走廊上没几个员工,没人发现秦力博的尾随。
看着前面高大的谢寂,高一时那股嫉妒又在他心中翻滚。
他从见到谢寂第一眼就看不爽他。谢寂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和他搭话也不带理他。
后面谣言四起,被同学排挤,谢寂也没有他想象中的害怕恐惧,哪怕被欺负了也不放在心上,仿佛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似的。
这样冷漠的他,凭什么还能有温炽的保护?
更何况,谢寂根本没有表面这么普通,所有人都被他软弱老实的外表欺骗了,谢寂就是个疯子!
曾经造成他一年多阴影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秦力博看了看四周,捡起墙边工作人员的打扫工具壮胆。
见谢寂身影进入厕所后,他眼里闪过一丝凶狠,快步跟上,举起拖把朝着记忆中的后脑勺方向抡去。
可一进入厕所,他就扑了个空,里面一个人没有,所有隔间门也都开着。
“人呢?”
秦力博疑惑地朝里走了两步。
“找我吗?”
阴沉的男低音在身后响起,秦力博浑身汗毛直立,立即转身,谢寂的身影几乎要吞噬卫生间所有的光,让秦力博莫名有种被肉食动物盯上的错觉。
谢寂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后面?
门旁边有人,他进厕所时怎么会看不见啊?
“咔嗒。”
谢寂反锁了门把手。
落锁声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异常清晰,秦力博这下彻底慌了:“你要做什么?”
“不应该我问你吗?”谢寂一步一步走向秦力博,每走一步,秦力博便向后退一步,直到后腰抵在洗手池,退无可退。
“跟着我做什么?是毕业时挨的打不够多吗?”
“你住口!你这个敢杀人的疯子!”
提到两年前挨的打,秦力博的脸如同打翻了的颜料瓶,他怒吼着挥舞拖把砸向谢寂。
怎料谢寂一动未动,拖把手打在他的脸上,他微微偏了头,眼镜掉落。
秦力博都因为他躲都不躲怔了片刻,随后眼睛一亮,刚准备再来一下,却见谢寂已经抬起头。
他的脸上非但没有秦力博想象中的伤口,反而被打的地方竟然隐隐显现奇异的黑色鳞片。
最诡异的是,谢寂那双本该是黑色的眼睛变成金色,瞳孔竖直,里面只有非人的冰冷,如同一条紧盯猎物的毒蛇。
“你,你果然不是人!”秦力博惊恐尖叫。
没看错,毕业那天他果然没看错,谢寂就是资料里那些恐怖的怪物!
两年前,他向温炽告白失败,在回家时,被谢寂堵在小巷。
一开始他根本没把谢寂放在眼里,谁知道,本该懦弱的谢寂居然先动手了。
他被打蒙了,连吃几个闷拳,反应过来反抗时,又悲哀地发现,谢寂的力量大得恐怖,他在谢寂面前就像刚出生的小鸡,毫无还手的余力。
到后面,他已经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有热液从脑门流下,他尝到血的味道。
那一瞬间,死亡的恐惧打败了他,于是他屈辱地向谢寂求饶了。
整个过程,谢寂一句话没说,只在他求饶时笑了一声。
听到笑声的那一刻,他恨极了,但也害怕极了,只能当没听见,趴在地上装死。
在听到谢寂离开的脚步声时,他才敢偷偷抬头瞄谢寂一眼。
隐约中,他看见谢寂裸露在外的皮肤长出了黑色鳞片。
这不是第一次他发现谢寂的古怪,高一他和温炽起争执,一开始也是被打蒙了,反应过来后,他气炸了。
在全班人面前,被女生追着打,这简直就是羞辱。
他立马想在温炽身上找回场子,却在走到中途时,看见埋在温炽肩膀里的谢寂,抬起了头。
平日里看不清的样貌,那一刻他看得清清楚楚,金色的眼睛,诡异的蛇瞳,就是像现在这样,死死地盯着他。
他吓得再也不敢前进一步。
他还以为是自己花了眼,偷偷观察谢寂好几年,可都没发现谢寂有什么非人的迹象,反而对谢寂身边温暖明媚的温炽动了心。
起初,他以为温炽和谢寂是一对才没有告白,而且,他高一那么针对谢寂,搞得连带班上的同学对温炽和谢寂也都一副对立的模样,他要是“投诚”,岂不是很打自己的脸?
但毕业返校那天,他在老师办公室门口看到了温炽,她那天穿的背带裤,看起来更加可爱,他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爱恋,跟着温炽走到校门口告白了。
最后非但温炽没有接受他,他还遭受谢寂的一顿毒打。
那顿毒打让秦力博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暑假,他的父母自然不可能放过谢寂,用尽人脉关系替他出气,但都被隐秘的力量压下来了。
他越来越困惑,明明有如此强大的背景,高一的谢寂为什么不反抗?
是因为诡异的身体吗?
为了证实他没看错,秦力博这几年一直在查证。
三个月前,还真让他找到有用的线索。
谢寂的远房表舅赵日心所在的天海实验室,明面上是搞药物开发的,实际上是隶属国家的异能研究所。
虽然这个消息被捂得严实,也没得到证实,只有一些似是而非的风声,可他觉得,这就是真相。
因为谢寂的存在就是证明。
秦力博握住口袋里的录音笔,总算找回了一点信心:“你信不信我出去告诉所有人,你是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好啊。”
谢寂淡淡的两个字,击碎秦力博所有底牌。
他没听错吧?为什么是好啊?谢寂完全不怕么?秦力博低吼道:“你就不怕温炽知——唔唔唔!”
话还没说完,谢寂捏住他的双颊,一只手硬生生将秦力博提起:“你这张嘴,也配叫她的名字?”
无形的风围绕在他们四周,吹起谢寂的衣摆,随着周围风速越发快,他左腰处逐渐显出拳头大小的黑色数字——
07。
眼看人要翻白眼了,谢寂将秦力博甩到地上,在秦力博刚缓过神时,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当着秦力博的面抽出他口袋里的录音笔捏碎:
“你怎么总是爱用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谢寂轻声道,“高一开学,我家的事也是你在学校传的吧。”
秦力博抖着嗓子:“你,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反抗?”
谢寂轻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他:“当然是因为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弯下腰,在秦力博耳边清晰的,一字一句地说:“我的父母就是被我这个灾星害死的,那天晚上杀害他们的也不是什么强盗,他们就是冲我来的。”
“他们先杀了去开门的父亲。”
“三刀,一刀在肩膀,一刀在腰腹,最后一刀,是我父亲拼命阻拦他们进屋,被刀插进脖子里,血溅了三米远,把我母亲的脸都喷脏了,临死前,他还拽着他们的脚,死不瞑目。”
“我的母亲也是为了保护我而死,她才刚生下我没几天,床都下不了,却因为抱着我,被打断了双手,生生拽下床掳走,三年后,赵日心才在臭水沟里找到了她的尸体。”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生下了我,你说的一点错没有,我有什么好反驳的呢?”
秦力博惊骇地听着谢寂的讲述,冷汗遍布全身,为什么谢寂会知道这么清楚?难道他们这些非人类刚出生就能记事吗?
越听,秦力博越觉得谢寂恐怖,原来他根本没造谣,谢寂就是灾星,不但如此,谢寂竟然还知道自己害死父母的事,那他凭什么还有脸活着?
“既然你知道你是灾星,就该离温炽远点啊!”秦力博尖声叫道。
谢寂:“轮不到你这种垃圾指点我们关系。”
秦力博说:“那你又凭什么替温炽出头,难不成你也喜欢她吗?”
谢寂沉默了。
“你为什么不敢说了?你是不是喜欢温炽?”
谢寂闭了闭眼,他对温炽何止喜欢。
人类一切可以形容的感情,都属于温炽,他恨不能和温炽融于骨血,将她拖回洞穴,用尾巴永远地缠住她,锁住她,给她最宝贵的逆鳞,可是——
【你这辈子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普通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趁早断了。】
赵日心的话又回荡在脑海。
温炽的愿望是和父母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普通幸福地度过一生。
这样的人生注定与他无缘。
沉重的感情只会搅乱温炽平静的生活。还好温炽永远不会喜欢他,他还可以卑劣地用朋友的身份守在她的身边。
谢寂薄凉地笑了一声:“我们只会是朋友。”
“你装什么呢?谁家朋友会这么死皮赖脸地跟在她身边,不让别的男人接近她?我看温炽也没当你是朋友!”
“她不会喜欢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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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寂深吸一口气,“未来会出现一个干净,正直,爱她的男人出现在她身边,和她相伴一生,但绝不会是你这种垃圾。”
他几乎咬着每一句话说出,每说一个字,冰冷的蛇瞳便会缩小一些,直到成为一条细线。
秦力博吼道:“我哪点不好了,有钱长得也不赖,你明明就私藏祸心,你是个男人,就和我公平竞争,谁赢,温炽就属于谁!”
谢寂眼里闪过一丝阴冷,他已经不想听垃圾废话,刚抬手,突然听到门外温炽的声音:
“你们说够了没有,开门,让我进去。”
谢寂慌了一瞬,脚下力道一松,秦力博趁机爬出他的脚底:“哈哈哈哈哈,是温炽,谢寂你完了,我要让她看到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秦力博手脚并用地爬到大门,打开反锁:“温炽,你终于来了,谢寂他——”
话没说完,温炽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又给他踹回厕所。
“不是,温炽,你打我做什么,谢寂他不是人啊!”秦力博龇牙咧嘴地捂着肚子,告状似的转头指向谢寂。
温炽也顺着他手指看,谢寂好端端地一个人站在那,什么变化也没有,她冷冷一笑:“他怎么了?”
“你,你个妖怪,怎么还能变回去?”
谢寂扬扬眉,无辜地眨眨眼。
秦力博急得要跳起来:“你别被他骗了!他刚刚不是这样的,浑身鳞片,眼睛都是金色的,他是妖怪!”
“少废话。”
温炽浑身黑气地走进男厕,二话没说又是一拳: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谁赢我就是谁的?”
“呵,今天你赢不赢我不知道,但你这条命肯定要输给我了,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条命敢拿我做奖品。”
温炽冷着脸一把薅住秦力博的头发,给他扯到洗手台镜子面前,打开水龙头冲秦力博的脑袋:“我看你脑袋里是垃圾太多,该好好洗洗了。”
“唔唔唔唔,我错了,放,放手。”秦力博扒拉温炽的手,眼鼻被水冲着,再加上反手使不上力,一时无法解脱。
来回两趟,秦力博整个人湿透了,呛了很多水,话都说不清。
温炽将他的头按在洗手池盆,在他耳边恶狠狠警告:“姓秦的,你给我听好了,哪怕谢寂这辈子都不喜欢我,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你再来找我们俩麻烦试试呢?”
“之前我念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懒得和你多说,往后你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见一次打一次,打不过我就报警,告你性.骚扰,闹得全市皆知。你爸妈不是我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吗,我把你这副模样拍下来,打印一千份,给他们公司员工每人发一份!”
“高中你应该就见识到了,我的父母一定会站在我身边陪我和你鱼死网破,到时候,我看看是我的名声重要,还是你爹妈脸面重要。”
温炽提起他,撇到一边去:“你听到没?”
秦力博已经懵了,只会点头。
“那还不滚?!”
...这是男厕所啊。
但看到温炽一副恶鬼的模样,他半句不敢反驳,灰溜溜跑了。
厕所只剩下温炽和谢寂。
谢寂讨好地笑道:“吃吃,你是来找我的吗?”
“我找个屁,你也给我滚!”
“......”
-
温炽找到厕所时,刚巧听到秦力博问谢寂喜不喜欢自己。
敲门的手被好奇心打败,好奇心又被谢寂一句“我们只会是朋友”摔进冰窟。
后面谢寂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她想听的,而她的告白计划不用想也知道结局。
真可谓出师未捷身先死,说什么未来会有干净正直的人爱她,谢寂凭什么替她决定未来?
失恋又听到那些晦气话,温炽现在一肚子火,更不想看到谢寂,她骂完便推开谢寂往餐厅方向跑,这里她是一刻都不想待了,她现在就要收拾东西走。
谢寂着急忙慌地要追,手机却响了,是赵日心打来的。谢寂啧了一声,接起。
“谁允许你私自用异能的?”赵日心劈头盖脸地骂道。
谢寂没空听他指责,冷声道:“晚上我会将行动报告交给您。”
“我上次是不是就跟你说过——嘟。”
远在实验室的赵日心猛地拍桌:“谢寂竟然敢挂我电话!”
助理给他倒了一杯茶:“消消气,这次小寂异能数据反馈不错,说不定是好事呢?”
赵日心冷哼一声,但到底心系异能数据,接过助理的台阶,便急不可耐地研究谢寂的数据。
温炽走的时候和炮仗一样快,谢寂接电话几秒的工夫,她已经消失在拐角。
温炽为什么这么生气?是因为秦力博的话吗?
谢寂抿唇,这时,他看到地上不知何时被踩碎的眼镜。
他想了想,最终没有捡起眼镜,往餐厅方向追去。
9. 第 9 章(修)
餐厅里已经聊嗨了,几个喝大的男生勾肩搭背,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温炽像个炮仗一样冲进来时,他们正嘲笑温炽的眼光,替兄弟抱不平。
“嗐,温炽也是瞎,明眼人都知道谢寂和力博选哪个吧?还好意思说谢寂好看,他那怂样,好看在哪?”
“我们力博个子虽然不高,但也眉清目秀吧,那谁谁,叫什么来着,就隔壁3班的班花还给力博告过白来着。”
“何止,王溪不也暗恋我们力博吗,我们力博战绩斐然啊”
餐桌上,叫王溪的女生脸色已经白了,她的好友拍拍桌子:“喂喂喂,你们少说两句吧。”
“行行行,不说你们了,我们说谢寂,也就温炽眼瞎看不上,非选个丑的。”
另一个兄弟喝了一口酒,正准备搭腔,却见温炽黑着脸走进餐厅,他一口酒喷到同伴脸上:“咳咳咳咳,别说了,来了。”
同伴在他的提点下,看向门口的温炽,一口酒不上不下地憋着,脸色通红。
桌上忍他们很久的女生看到他们这副窝囊样,不禁冷笑一声。
只会背后嚼舌根的东西。
好在温炽心思根本没在他们那里,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直冲座位收拾包包,见此,有人问道:“温炽,你也要先走了吗?”
温炽头也不抬随意回道:“嗯,家里有事,我先走了,你们玩。”
那人左右没见谢寂的踪影,刚想询问时,就听门口江梵的声音:“帅哥,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她的声音吸引了其他同学的注意,只见江梵拦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即便逆着光,也能看出男人姣好的面容,在江梵快碰到他的时候,男人侧身,灵活地躲过,径直走向餐厅。
当他靠近后,餐厅里的人更能清晰地看清男人的长相,一时间,除了温炽,所有人都惊艳地看向男人。
有开朗外向的同学笑着向他搭话:“是有东西落在这了吗,你跟我说,我帮你找。”
对于热情的同学,男人理都没理,直接走到温炽身边,安静地注视温炽,他是为谁来的不言而喻。
温炽被这么个大活人盯着,照样不说话,沉默地收拾东西。
“你是找温炽吗?”
有人不死心地继续问,男人依然沉默,其他人也不好自讨没趣,餐厅氛围顿时陷入某种诡异的寂静。
不一会儿,温炽收拾好拉上背包拉链,男人顺手想接过她的包,被温炽一撇:“走开,不想看到你。”
男人也没恼,反而软声细语地哄她:“吃吃,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
这下也用不着男人解释了,同学瞬间明了男人的身份,有人八卦地问:“温炽怎么不介绍一下你身边这位?”
温炽一脸问号:“你们不认识他了?”
那几名喝大的同学看见温炽和男人之间关系暧昧,立马来劲拱火:“我们就认识你的好发小,你这么急着走,不等等你那好发小了?”
温炽没好气道:“谁爱等谁等。”
他们对视一眼:“不是刚刚还那么宝贝你的竹马吗?男朋友一到就立马撇清关系了?”
“果然啊,旧不如新,谢寂当那么多年备胎都转不了正,还不是输在脸上了。”
“不过也能理解,人家新的帅哥长得和大明星似的,是我,我也选新的帅哥。”
温炽是听明白了,合着他们压根没认出她后面是谁,她气晕了,都忘了谢寂没戴眼镜。
温炽冷笑一声:“你们这群舌头长脓,有眼无珠的草包,一个个猪头瘪三样,好意思对其他人的长相评头论足了?”
那些男人拍桌站起,温炽身后的男人眉头一压,挡在温炽面前,那几个喝大的人立马不怀好意地说:“还替你女神挡呢,摸摸你头顶绿不绿吧,人家有个断不了的男发小知道不?”
“我倒不知道,吃吃还有除了我以外的发小。”谢寂慢悠悠道。
江梵刚进来就听到这句话,她上下看了一眼男人,突然喊道:“你是谢寂?”
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特别是喝醉的几个男人眼珠更是要瞪出来。
“你怎么可能是谢寂?”
“好像真是谢寂,衣服一样的。”
“他不是应该比我们力博丑多了吗?”
“你们喝大了不会说话可以闭嘴,以前谢寂戴着眼镜也没到丑的地步。”
开口的是之前被揭开情史的王溪,她现在看那几个脸涨成猪肝色的男同学浑身通畅:“打脸了吧,秦力博那个矮冬瓜哪比得上谢寂。”
“你别忘了你自己也喜欢过力博!”
“是啊,所以我现在特别后悔喜欢这么一个将别人感情当谈资的人,温炽说得没错,秦力博和他放一起对比都是对谢寂的侮辱。”
“好了,你们先玩。”温炽心里乱着,不想再听同学吵架,她拎起包,随口嘱咐道,“谢寂走了。”
谢寂自然唯她是从,听话地跟在温炽后面。
等他们身影不见了,其他同学不禁感慨:
“你们看到没,谢寂也太听话了,好想要个同款男友。”
“别想了,人家从小长大的情谊,别人插都插不进去。”
“之前还觉得温炽夸大其词了,现在看来,人家是谦虚了。”
“这么一对比,我们班男人也就吹牛比谢寂厉害点了。”
“就是,有些歪瓜裂枣还好意思说人家温炽的审美,现在知道秦力博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吧。”
“说半天他们主人都没来帮他们,丢人。”
“......”
那群人被怼的无言以对,听到江梵说秦力博已经提前离席,他们也都狼狈地找借口离开。
但这些温炽都无暇关心了。
Y市夏天天黑得很慢,温炽从酒店出来时夕阳刚刚落下。
橙色的江面波光粼粼,喷泉广场放着优美的歌曲,零零散散的人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等待表演开始,市中心一如往常的和谐安宁。
温炽沉默地走在江边,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瘦长,在她身后不远处,有一道同样瘦长的影子。
谢寂沿着温炽走的路,静静地跟着。
他没戴眼镜,时不时有路人回头看他,但是这些都和他无关,他也看不清,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前面红红的身影上。
温炽知道谢寂在她身后,可是她不知道该和谢寂说什么,只能闷头往前走。
不知不觉走到摩天轮下,她看了一眼手上的票。
买都买了,不坐浪费了。
温炽鼓鼓嘴,最后只身上了摩天轮。
确认谢寂听不到她的声音后,温炽打电话给方十鸣,对方正在忙,她放下手机,放空脑袋地发呆。
当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喷泉开启,激昂的音乐拉回温炽的注意,五光十色的灯光绚烂地打在江面上,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现在已经在和谢寂告白了。
温炽垂眸看去,却在下面看到了谢寂的身影。
小小的一个人影,即使看不清,温炽也知道谢寂在注视自己,在忙忙碌碌的人群中,显得分外寂寥。
“……”
温炽知道自己这样不对,莫名其妙发火,莫名其妙冷战,以前她还总让谢寂有事直说,到她自己了,反而因为私心做不到了。
谢寂很在意自己,可是这种在意里没有她现在最想要的喜欢,想到这,温炽心里便钝钝地疼。
其实告白谢寂也不见得会答应自己,现在她只是提前知道答案了而已,只是没想到谢寂会如此斩钉截铁地说:“他们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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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朋友。”
哪怕不加一个会字,听起来也有希望的多。
情绪需要出口,温炽打开手机,编辑了一条朋友圈,想了想又删掉。
然后又切企鹅,想了想也删掉了。
温炽手机里的软件试了个遍,最后想起来谢寂好像知道她全部账号的密码,这些关于谢寂的少女心事,如果不小心被当事人看到,还是有点考验温炽的脸皮的。
早知道小时候就不图方便,让谢寂帮她记所有的密码了,搞得现在她都没什么隐私了……
虽然隐私也是关于谢寂的就是了。
反正以后肯定不会只发一次,温炽干脆用新生开学申请的本地手机号重新注册了一个账号,还用谢寂生日改了个全新的密码。
“嗨,新的朋友,发送你第一条朋友圈吧。”
首页推送了一条新的消息,温炽顺着提示打开朋友圈,酝酿半天情绪,矫情的话删删改改,又被自己肉麻出一身鸡皮疙瘩。
最终,她发了一条朴实无华并且十分好懂的朋友圈。
【怎么办,喜欢上发小了,但是发小对我没感觉,呜呜呜呜,我的爱情还没开始就已经有1.4了。】
【?】
令温炽没想到的是,她发完朋友圈没多久,乱码号码立马发来一个问号。
之前温炽都没留意,现在才发现乱码每次发短信都是她二卡手机号接收的。
不过哪个手机号接收都改不了这是个变态的事实,问号什么问号,她还没发问号呢,有病!
温炽愤愤编辑了几条发过去,依旧发送失败,但她也喷爽了,心情爽多了便没那么在意了。
正好方十鸣回了电话过来,变态的事被她抛之脑后,她拿起手机和方十鸣哭诉:“十鸣,谢寂不喜欢我,对我纯友谊!”
方十鸣:“你告白了?”
“没有,是他和别人说的,被我听到了,他说他和我只会是朋友,我这哪里还有必要再告白,已经凉得透透的。”
“……”方十鸣沉默半晌,疑惑反问“他说不喜欢你?”
“这个问题他没回,但是他也没承认喜欢。”
方十鸣震惊反问:“他不喜欢你??”
“肯定没跑了呜呜呜呜。”
方十鸣犹豫反问:“他真的不喜欢你吗?”
“……十鸣,你问三遍了,别再戳我心窝子了呗。”
“抱歉,只是我记得他很在意你,所以有点诧异。”
“在意啊,就是没有爱情,估计是友情和亲情的在意吧。”温炽闷闷道。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温炽盯着摩天轮下孤寂的身影,叹了一口气:
“能怎么办,磨呗,磨到友情变质,我都能变质,他就不信他变质不了!”
方十鸣笑了一声:“我以为你会放弃。”
“才不会,我知道我自己的,放弃我一定会不甘心的。”温炽说,“但是现在太难受了,我得先缓两天,消化一下。”
“……”
半天没听见方十鸣的声音,温炽犹豫地问:“十鸣,你怎么不说话啦?”
方十鸣:“你当时没有听错什么吗?”
“……我也想是我听错了,可是他否认了两次呢,还说要给我找个爱我的陪我,啊啊啊啊想到这句话就火气直冒。”
“可我还是觉得他对你不是没感觉。”
人总是想要相信自己想信的,温炽也不例外,听到方十鸣的话,她眼睛一亮:“真的吗?”
方十鸣思索了一番:“真的假的试试就知道了。”
“怎么试?”
方十鸣默默地转头,看向绑着冲天辫,没骨头似的躺在沙发看电视的老哥,计上心头:
“简单,借我哥用一下就行。”
10. 第 10 章
自从上次从同学会回来,谢寂和温炽陷入了冷战。
说冷战也不尽然,温炽和谢寂照常相处,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回消息的时候回消息,但谢寂就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例如今天,温炽一吃完饭,洗好碗,丢下一句我回房间了,就又不见踪影。
几次下来温炽杨不禁犯嘀咕:“这孩子忙什么呢,怎么每次吃完饭就钻进房间了?”
火姝摇头,夫妻二人默契地看向谢寂。
“……”
谢寂落寞地低下头,“我不知道……”
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温炽有他不知道的事了,而且这件事,吸引了温炽的全部注意力。
似乎没想到谢寂也不清楚,温家夫妇一时语塞。
她们震惊的神情更加刺痛谢寂,他声音低沉:“我去问问。”
“不——”温枳杨刚开了个口,被火姝私底下拉住,她笑了笑:“行,小寂你去问问,你们孩子的事我们也不方便管。”
“好的姝姨。”
等看不清谢寂的身影,温枳杨才小声地问:“你拦我做什么?”
“你说不用小寂也会找别的理由去问的。”
见温炽杨一脸问号,火姝总算知道温炽不通情根是遗传谁了,她戳了一下温炽杨,恨铁不成钢:“算了,孩子的事你别管了,听我的,看你的电视去。”
温枳杨摸摸后脑勺:“行,听你的。”
-
谢寂来到温炽房门前时,正好听见温炽在打电话,声音软糯,似乎电话对面是她极其亲密的人。
谢寂敲门的手顿了两秒才敲下。
聊天的声音中断,过了一会儿,温炽出来开门,她只开了半个身位,手里还举着手机,问:“怎么了?”
谢寂紧了紧手指,说:“吃草莓吗,我刚买的。”
“不用。”温炽回完就准备关门,继续和电话那头通话,“真的呀,过两天我就去找你——”
在门快阖上时,一只白皙的手突然插了进来,死死按住门框,温炽吓得连忙拉住门,急道:“你干什么?手不要了吗?”
谢寂沉着脸,看都没看已经被压红的手,问:“你在和谁打电话?”
“我……”电话那头敲了敲桌子,温炽清清嗓子,挺直腰板,“和,和方一鸣啊。”
“这几天都是在和他打电话?”
“是,是啊。”
谢寂眯起双眼:“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那么好了?”
“就在最近吧。”温炽故作不耐,“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我和谁关系好,这也在你对朋友的关心范围之内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寂嗅出一丝不对劲,温炽是在介意他说他们只是朋友吗?
也是,这样的关系温炽肯定觉得太轻了。
有了头绪,谢寂又说:“但我作为你名义上的哥哥,总可以关心你吧?”
“……”
万万没想到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温炽恨不得穿回几周前,掐死要拜把子的自己。
今时不同往日,当初说着拜把子温炽还觉得向往,现在听到谢寂承认,心里不停地咕噜咕噜冒酸:
“呵呵,谢谢谢寂哥哥的关心,但不可以。”
说完,温炽在谢寂通红的手背上流连了一会儿,又听到语音里的敲桌声,才狠狠心拾起谢寂的手甩开,关门。
吃了闭门羹的谢寂深吸两口气,拿出手机给方一鸣打电话,没想到对面竟然真的占线,谢寂握着手机的手背顿时冒出一根根青筋。
屋内,温炽贴着房门听了半天动静,直到听到谢寂离开的脚步声,才趴回床上点开名为“有眼不识泰(3)”的群聊。
里面正在群语音,方十鸣方一鸣的头像闪烁,温炽点击加入:
“十鸣,我们这样真不会把谢寂气跑吗?他的手都被我压红了,应该没压到骨头吧。”
“温炽。”
方十鸣突然郑重地喊了一声温炽的大名,温炽下意识回:“嗯?”
“我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恋爱脑。”
“......”
“谢寂的自愈能力强得很,你放心吧。”
“哦。”温炽闷闷道,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问,“你怎么知道的?”
这下轮到方十鸣语塞,还是坐在方十鸣旁边的方一鸣嘻嘻哈哈地说:“老谢又不是细皮嫩肉的女孩子,别担心啦。”
他看了一眼手机十几条谢寂的未接来电,触目惊心的红,如同他的未来,不免忧心忡忡:“你们别害死我了啊,这家伙发火我可顶不住。”
“不会,我始终觉得他不对劲。”方一鸣冷静安抚,在温炽看不到的地方,她对方一鸣点了点自己的眼睛,里面似有暗光流转。
方一鸣摊手:“好吧,我信你,那按计划行事好了。”
-
谢寂没有问出所以然,一身黑气地回到客厅,温家夫妇也看出不对劲,借口出门散步,将空间留给两个小辈。
谢寂盯着方一鸣头像,脑内想了许多种解决方式。
这时,方一鸣发了一条动态,平时很少有好奇心的谢寂第一时间点进他的动态。
【一想到过下个月要去海岛玩,就激动得睡不着,求一键穿越到下个月的妙招!】
谢寂毫不犹豫地点开方一鸣的对话框:【有谁?】
【别装死,回我。】
另一头,方一鸣激动地拍桌子:“我去,来了来了,老谢竟然秒给我发消息!”
温炽虎躯一震:“是吗,他说什么了?”
“问我几个人,让我别装死,他不会一直盯着我呢吧......”方一鸣总觉得脖子凉凉的。
方十鸣夺过他的手机回:【四个,我和我妹,还有吃吃。】
【你喊温炽什么?】
方一鸣揉揉眼睛:“是不是我眼花了,我怎么能看到这句话后面的怨气了。”
方十鸣象征性地拍拍他,以示安抚,继续回:【我和温炽的关系叫吃吃怎么了?】
方一鸣欲哭无泪:妹,你咋还挑衅他呢?
这下方一鸣不仅脖子凉,还觉得骨头松,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人缠上绞杀了。
这次谢寂很久才发来新消息:【在哪,我也去。】
【唉?你不是不喜欢出来玩吗?】
【在哪。】
【你不怕吵了?】
【在哪】
【行行行,[芳源小岛地址]】
方十鸣目的达到,关掉手机,一转头,就看到方一鸣泪眼婆娑地看她:“妹啊,这不是来玩的,这是来杀我的啊。”
温炽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谢寂很温柔的,打架都不会,方一鸣你不会有事的。”
“温炽你是不是对谢寂有点误解?”
“没有啊,真的,别看谢寂看起来高高大大的,但是从小到大都是受气包,被欺负也不吭声,刚搬来梧桐巷的时候,还会被楼下王小胖躲在暗巷里勒索,后来都是我帮他揍回去的,他每次都只会自己生闷气。”
“……”
因为那些人都不值得他生气啊。
温炽对谢寂滤镜十米厚,显然不靠谱,方十鸣让他帮忙时说得冠冕堂皇,什么替好兄弟找回幸福,什么要是成了谢寂会拿他当一辈子真兄弟,他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也没想到这件事会有生命危险啊,方一鸣摸摸脖子,明天去寺庙求个护身符好了,希望能平安渡过此劫。
-
芳源小岛在Y市隔壁沿海旅游城市,这座城市群岛环绕,每年暑假都是热门度假胜区,芳源小岛就是其中一座。
方家兄妹财大气粗,包下芳源小岛一整周,温炽和谢寂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岛上度过两天了。
两人都晒黑了,特别是皮实的方一鸣,上岛后天天在外面野,夏天太阳又毒,区区两天,就已经晒得和当地人差不多。
他站在渡口,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配上他花花绿绿的穿着打扮,整个人比在校时还高调显眼。
温炽计划在岛上待三天就回去,行李提前寄到别墅,一下快艇,看到闪亮的方一鸣,吓得差点后退了两步,还是在方十鸣的眼神示意下,硬生生举起手和方一鸣打招呼:
“你这造型挺独特,我和你站一起都显白了。”
方一鸣以为她在夸自己,没心没肺地笑纳了:“那可不,我特地晒的,这肤色好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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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好看。”
温炽随口敷衍,倒是谢寂闻言轻哼,方一鸣耳尖地听到,再抬眼,又见谢寂什么表情也没有,仿佛刚刚的轻哼是她的错觉。
趁着温炽没注意,她眸光流转,却被谢寂察觉,谢寂偏头看向方一鸣,面带审视。
方一鸣淡定地笑:“例行训练。”
谢寂不置可否,但方一鸣再看时,已经连一丝丝隐藏的情绪都看不见了。
方一鸣耸耸肩,满不在意。
等温炽和谢寂行李放好,在岛上大致逛了一圈后,也差不多到晚饭的时间,方十鸣提议晚上BBQ,温炽方一鸣立马举手欢呼同意。
岛上别墅的位置距离大海不远不近,后院既可以看海,也不会有过重的腥气,泳池清澈见底,四周摆着遮阳伞和躺椅,不远处就是花园,BBQ的主要场地,工作人员正在摆架子,准备食材。
温家兄妹出门还带了一条柴犬,叫土豆,此时正在花园绕着方一鸣蹦跶,方一鸣也乐颠颠地和狗互相追着玩,温炽每次看过去都幻视两条狗。
方十鸣从没瞒过家境,温炽多少有点了解,但今天才有了直观的感受,她迫不及待地拍了一堆照片分享给另外两名室友。
廖春雨和姜雪都是A市本地的,再加上A市航线丰富便捷,每次放假她们都结伴飞往各地旅游。
今年也是,她们早早地飞到地球另一边,在开学前都赶不回来,只能遗憾错过这次海岛之行。
现在这个点,廖春雨她们那里正好是中午,一看到消息就立马打了视频过来,四个人又聊了好一会儿。
谢寂和方一鸣一个坐在客厅看手机,一个和狗赛跑,等温炽关掉电话时,天也快黑了。
工作人员准备得都差不多了,方一鸣已经摆好几串肉在烤,温炽觉得新鲜,也主动去烤肉。
方一鸣热情地分了她一把肉,教她什么时候翻面,刷哪些酱好吃。
但温炽还是喜闻乐见地烤得一面糊,一面生。
方一鸣取下其中一串肉,撕掉焦面喊土豆过来,谁知道土豆闻了闻,一点面子不给地离开了,方一鸣见此笑开花:“哈哈哈哈哈哈,吃吃你烤的肉狗都不吃。”
温炽气死了,嘴犟道:“是你这个师傅教得不行!”
“大胆,竟然敢质疑本烤肉专家。”方一鸣这次保守地拿出一串烤肉递给她,“今天我势必让你风光出师,来,跟为师继续学!”
“来就来!”
可惜,新的一串肉依然被温炽烤失败了。
可能她真的没有做饭的天赋,这次虽然没有生面,但肉被她烤得又老又柴,并且不知道刷了什么酱,整串肉又紫又红,颇有黑暗料理的味道。
方一鸣啧啧摇头:“看来徒儿你实在没有什么天赋啊,你这肉别提土豆了,丢在地上蚂蚁都得掂量会不会中毒。”
温炽冷笑一声:“好歹我也算烤成功了,我人生第一根烤串当然得献给我的好师傅了。”
说着,温炽准备将肉串强行塞给方一鸣,吓得方一鸣吱哇乱叫:“你要谋害师傅啊,你个逆徒!”
“你说对了,我今天要欺师灭祖。”
两人拉扯间,温炽面前出现一张干净的空盘子。
温炽顺着看去,谢寂站在她的面前:“我吃。”
“算了吧,这肉看着就柴。”温炽不想给谢寂吃失败的肉,但谢寂执拗地伸着盘子。
“干嘛啦,都说不好吃了。”
方一鸣帮腔道:“是啊,我的逆徒还没出师,你吃我的,包你满意。”
他不说还好,一说话,谢寂整个人散发的黑气如有实质,从喉管里阴阴地挤出两个字:“你的?”
方一鸣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他热情地举着一把自己烤好的肉:“对啊对啊,我的烤——”
他还没说完,被方十鸣打断:“哥哥,你也太心急了,都没追到温炽,怎么能说是你的。”
方一鸣:“什么???”
温炽:“啊??”
谢寂瞥了方一鸣一眼,他夺过温炽手里的烤肉,吃进嘴里。
铁签插在方一鸣面前的木板上,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时,强硬地拽着温炽的手腕走进别墅。
11. 第 11 章
温炽觑了一眼紧箍手腕的大手,尝试性抽离,却换来更紧的桎梏,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她疼得倒抽一口气,甩开谢寂:“放手,你要带我去哪?”
谢寂紧紧盯着他手腕上的红印,不发一语。
“不说话我就回去了。”
谢寂一脸森然:“方一鸣在追你?”
温炽尴尬地扣手:“我也是刚知道……”
她本意是指刚知道还有这出戏,但谢寂已经默认她和方一鸣是表明心意的关系,他深吸一口气,问:“你喜欢他?”
“我......”温炽刚想回答没有,又想起厕所听到的那段话,她挺了挺腰板,“你急什么,方一鸣不是挺符合你的要求吗?我看他是挺不错的。”
谢寂咬牙切齿道:“他还不够。”
温炽火气也上来了:“这不够那不够,那谁够?”
谢寂默然低头,当然谁都不够,谁都配不上温炽,包括他自己。
“你是我爹吗,谈恋爱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还是说你要替我找个更好的?那是不是我结婚当天还要被你牵着上台,交给新郎啊?”
谢寂一想到那个画面就疯了,他几乎要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恶意,神情凶狠:“不行!”
“你凶什么凶!凭什么你说不行就不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温炽本就在气头上,看他恶狠狠的样子,眼泪当即不受控制地流下。
失恋就算了,暗恋对象还热衷于给自己把关未来男友,要不要这么热心啊?
温炽的眼泪来得急切凶狠,谢寂被她哭懵了两秒,随后再也顾不上心中那些拧巴黑暗的想法,手忙脚乱地找纸巾替温炽擦泪:
“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别哭了。”
谢寂一软着嗓子安抚她,温炽的眼泪更止不住,她不要谢寂替她擦,自己胡乱着抹脸,也不想考虑什么计划不计划的,破罐子破摔:
“我承认了,其实我和方一鸣就是演戏骗你的,我就是气你擅自替我做决定,我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我才不要你这样为我好!”
眼见眼泪擦都擦不完,她气鼓鼓地又从谢寂手里抢来两张纸盖在眼睛上:“你还让我别哭了,是我想哭吗?”
“好,我的错,我不该那么说。”谢寂又抽了一堆纸巾轻声哄。
“那你也不该老说给我找别人,我不想和别人在一起,就我们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不行吗?”
“行,不和别人在一起,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你不喜欢的我都不会做。”
温炽哭声一顿,这也行?
她取下一张纸巾偷咪咪看谢寂,见谢寂脸上全是不作伪的心疼,仿佛她现在说什么谢寂都能答应她一般。
温炽又抽了两声,趁机给谢寂打预防针:“那我以后也不想当朋友了,你不会疏远我吧?”
“不会,不论是哥哥弟弟,你想我以什么身份陪你都可以。”
温炽一噎,尽量忽视那句哥哥弟弟,继续打蛇上棍:“什么身份都行?”
“什么都行。”
听到谢寂的保证,压在温炽心头最沉重的石头落下,她转转眼珠:“那你也别怪十鸣和方一鸣。”
“……”
“你怎么不说话了?”温炽又挤出两滴眼泪,“都是你不好,刚刚还捏我的手腕,疼死我了。”
谢寂连忙说:“好,不怪他们,是我不好,捏哪里了,我看看?”
“就是这里。”温炽委屈巴巴地指着手腕被捏红的地方。
谢寂微凉的指腹轻轻抚摸红印,温炽被摸得有些痒,情绪褪去,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手:“也不是很疼,红印过一会儿就退了。”
谢寂眉头打结:“是我不好。”
温炽还是不放心:“你刚刚说的算数吧?往后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疏远我吧?”
“不会,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你说的,我记住了,以后你不许耍赖。”
“嗯,绝对不会。”
拿到了免死金牌,温炽心情阴转晴,她擦擦眼泪:“我们回去吧,大家在等我们呢。”
谢寂笑容立收,温炽拉着他的手臂往外面拖:“好了,你不是答应我不生气了吗?”
“……”
进去的时候被谢寂拽着,出来后又是温炽拉着谢寂,方十鸣扫了他们一眼便又了然地躺回躺椅。
温炽拉着谢寂坐下:“不好意思,我们回来了。”
方一鸣站在烤架后惴惴不安地忙活,连说了几声没事,方十鸣躺在躺椅上玩手机,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温炽看看小心翼翼的方一鸣,又看看一脸淡漠的谢寂,她拉拉谢寂的衣袖,忍不住问出自己好奇许久的问题:
“我怎么总觉得方一鸣怕你?”
谢寂淡道:“不知道。”
方十鸣闻言起身,坐在温炽身边,点了一支烟,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温炽惊讶地看她熟练的动作:“十鸣,原来你会抽烟。”
“嗯,偶尔。”方十鸣又抽出一个酒杯递给她,“喝吗?”
温炽跃跃欲试:“喝,谢寂一起。”
谢寂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接下方十鸣递过来的酒杯。
三人干了一口,方十鸣抽了一口烟,烟雾缭绕间,突然开口:“吃吃,我们小时候和谢寂认识。”
“噗——”温炽一口酒差点没顺下去,惊诧道,“什么?”
方十鸣无视掉谢寂快刀了她的目光,继续说:
“在谢寂搬去梧桐巷之前,我们住在一个院子里,他的表舅,赵日心,算是我们共同的引育教授。”
“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是同一个托儿所的。”她像是被自己比喻乐到,笑了一声。
温炽看向谢寂,谢寂收敛了眼神,轻轻点了点头,温炽立即兴奋道:
“那也太有缘了吧!你们是上了大学后发现这件事的吗?”
“不算,我家和赵教授一直有联系。”方十鸣说,“正好我们也解释一下,进入A大前,赵教授是有让我们帮他留意谢寂,但我和哥哥都没有同意。”
温炽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为什么要留意谢寂?”
“可能是因为赵教授对他期待非常吧。”方十鸣似是而非道。
温炽对赵日心的印象不深,他们总共就见了两次面。
第一次是谢寂刚搬来梧桐巷,在她家阳台见到的。
第二次是谢寂考上A大,她去谢寂家找谢寂时,在屋内见到了赵日心,她不便打扰,匆匆说了两句话就先回家了。
由于这么多年赵日心出现在谢寂身边的次数屈指可数,连她妈妈都比赵日心关心谢寂功课,所以温炽对赵日心印象一直是不怎么关心谢寂上。
难道赵日心并不像表现得那么疏离,其实很在意谢寂,只是平时太忙所以没空来吗?
“我前两年身体不好,一直是走读,状态稳定后申请住宿,没想到温炽和你相识,这真是巧合。”
方十鸣撑着下巴,注视忙上忙下傻乐的老哥:“至于我哥,虽然我们没有同意教授的请求,但我哥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同寝室的事就没有拒绝,他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关于你的消息,他从没和赵教授透露过。”
谢寂无所谓地撇开眼,喝了一口酒:“他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是吗,可惜我哥是个圣母心,这件事他挂念了很多年。”
“停停停。”温炽有点不明白自己漏看了哪一集,怎么一下子就听不懂了,“方一鸣做了什么对不起谢寂的事了?”
谢寂先声说:“小时候赵日心要求我们看一卷录像带,方一鸣就是找录像带的人,没想到那卷录像带是鬼片,他觉得给我看了鬼片很抱歉吧。”
方十鸣笑笑:“很形象,确实和鬼片差不多。”
“你不是不怕鬼吗?”温炽问。
“方一鸣怕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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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没想到方一鸣共情力这么强。”
“什么我共情力强?”恰巧方一鸣端着一盘烤串过来,“快尝尝方大厨的烤串,包你们满意!”
方十鸣毫不留情地拆自己老哥的台:“嗯,不但共情力强,泪腺也发达,没事就爱哭鼻子。”
“方十鸣,你瞎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爱哭鼻子了?”
“嗯嗯嗯,不想见到赵教授,哭着求我陪你一起去的不是你。”
“你不许提了!”
眼看真心坦白局要变成兄妹干架局,温炽连忙拿起一串烤肉塞进嘴里,夸道:“好吃哎,别说,方一鸣你这水平可以去开店了。”
方一鸣鼻子翘上天:“那可不,都说了我烤肉五星大厨水平!”
方一鸣没有夸大其词,他烤的肉外酥里嫩,上面的酱酸甜可口,中和了烤肉的腻,温炽又拿起一串递给谢寂:“吃。”
方一鸣立即希冀地看向谢寂。
谢寂盯着肉迟迟不肯动手,温炽直接喂到他的嘴边:“吃吧,比我烤的好吃多了。”
谢寂这才赏脸吃了一口,温炽盯着他将肉咽下去后说:“你都吃了人家的烤串了,那就是朋友了哦?”
方一鸣眼神更亮了,恨不得给温炽双手双脚比大拇指。
谢寂喝了一口酒,没有回话。
方一鸣的心又提上去了,就在他感到失望时,温炽说:“他同意了。”
方一鸣:“!”
谢寂:“?”
在谢寂开口前,温炽眼疾手快地将一串肉塞进他嘴里:“好啦,你又没真的生方一鸣的气,别不好意思了,以后大家都是哥们。”
谢寂咽下肉,见温炽又给他喂了一口,最终没说拒绝的话。
方一鸣感动了,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老谢你终于承认我们是好兄弟了,我等这一天很久了,每次回实——额。”
方十鸣下面踢了他一下,方一鸣忍痛改口:“每次你回赵教授家都不肯理我,我还以为你一直怪我,做梦都梦到你要绞死我,多亏了温炽,来,今天我们一起干一杯。”
温炽十分积极地响应号召,举起酒杯,方十鸣随后,谢寂转头看了一眼温炽,温炽巧笑嫣嫣地推了推他握着酒杯的手臂。
谢寂:“......”
“叮。”
四只酒杯碰触,几十分钟前的尴尬不快彻底消散。
方一鸣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话本来就多,没了顾虑后更是打开了话匣子,带上一个温炽,两人拉着方十鸣和谢寂天南海北地聊,后面喝多了更是无所顾忌,最后两人连几岁不再尿床的事都知道了。
直到夜深人静,温炽和方十鸣都喝晕了才停歇。
方十鸣看着瘫在桌上的两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还好两个醉鬼酒品都不错,喝醉了也只是爱睡觉而已,她熟练地架起老哥,对笔直坐在座位上的谢寂说:“我送他回房,吃吃就拜托你了。”
说完见谢寂动都没动,方十鸣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喂,又没人劝你酒,你就喝了两杯,不会也喝醉了吧?”
“没有。”谢寂语句清晰,他站起身动作利索地抱起温炽回房。
见他走路四平八稳,方十鸣这才放心地将老哥拖回他自己的房间。
然而,方十鸣不知道的是,谢寂刚将温炽放在床上,如同完成最后的使命,自己也一头栽在床上,抱着温炽沉沉睡去。
半夜,温炽被热气捂醒。
一转头,就见谢寂埋在她的颈间,迷迷蒙蒙地见是熟人,她又放心地睡回去。
可睡着睡着,温炽总觉得腰腹以下很嘞,仿佛有什么东西缠着自己,而且越缠越紧,再次睁眼时,她已经觉得呼吸困难。
温炽势必要找到打扰她睡觉的罪魁祸首,她怒气冲冲地朝身下看去,却见一条粗壮的黑色蛇尾一道一道缠在她的身下。
鳞片起伏,随着谢寂的呼吸,泛着窗边皎洁的月光。
12. 第 12 章
这是......蛇尾?
温炽尝试坐起身近距离观察缠在自己身上的尾巴,但谢寂抱她太紧,动都动不了。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坦然地想:嗯,一定是她还没睡醒。
接着,重新闭眼睡去。
三分钟后。
温炽猛然睁开眼。
不对劲,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
她低头,果然缠在身上的蛇尾还在,温炽酒醒了大半,浑身僵硬,机械地转头看向颈窝里的谢寂。试探性地推了推他。
然而她推了几次都没推醒,还是头一次看见谢寂睡这么死。
温炽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谢寂体温有这么高吗?
这是谢寂吗?不会是什么妖精变的吧?
那现在喊醒它会不会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真成字面意思了啊!温炽苦中作乐地想。
这时,谢寂呼吸声重了许多,像是被她不安分的动作闹醒,温炽赶紧闭眼调整呼吸装睡。
大约两分钟,温炽感到下身紧绕的窒息感褪去,身体顿时一轻,谢寂黏糊地轻哼一声,扶额坐起身。
就当温炽以为他要离开时,谢寂又重新躺下,他埋在温炽颈间轻轻嗅了嗅,接着,有温润的东西在温炽脖子左侧划过。
谢寂在舔她?!
温炽紧张得差点炸毛,死死握拳忍住。被谢寂舔过的地方传来轻微的刺痛,好似被两根并排的小针轻轻扎了一下。
熟悉的困意袭来,温炽再不愿,意识也渐渐远去。
-
第二天,温炽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一夜好眠,她坐起来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澡。
夏天洗澡就是快,没二十分钟,温炽就都收拾妥当,对着镜子吹头发。
发丝晃动间,温炽看到了脖子左侧有两个芝麻大小的红点,心猛地一突,她关掉吹风机又仔细看了看。
真的有。
昨夜的记忆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温炽还记得蛇尾的触感,冰冷与光滑交织,鼓动的肌肉一道道缠着她,蛇腹又分外柔软,整个人像是陷入冰凉的绸缎中。
老实说,除了有点窒息外,还挺舒服的,比空调还好使。
导致她今天起床时还恍然地想,昨天做了个十分真实的梦。
原来不是梦啊?温炽背脊发凉,那,那谢寂,不会被吃了吧?
温炽夺门而出,到处寻找谢寂的身影,终于在一楼看到了没戴眼镜的他。
即便隔着两层楼,温炽一出现,谢寂仍如有心电感应般第一时间向上看去。
“谢寂!”温炽急切地跑过去,又在靠近时放缓脚步,又喊了一声,“谢寂?”
“怎么了?”谢寂走过去,温声说,“早上看你睡得熟没有喊你,方一鸣他们在海边,待会吃完饭我带你去找他们。”
这是谢寂没错,一切如常,温炽又怀疑人生了。
谢寂递给她一瓶绿色药膏:“青草膏,给你涂脖子的,你这里被虫子咬了。”
温炽下意识捂住脖子:“这是虫子咬的?”
“不然呢?”谢寂轻声反问,“你认为是什么?”
“没什么。”温炽打哈哈过去,她不动声色地拉着谢寂的手,“我看不清,你帮我涂。”
谢寂自然不会拒绝,他抹了一点青草膏涂在温炽的肌肤上,指腹比常人温凉,体温也是平时谢寂的温度。
温炽眨眨眼,问:“昨天我喝到后面都迷糊了,是你送我回房间的吗?”
“嗯。”
“你是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我也喝醉了,给你送进屋后就睡着了,半夜醒来时走的。”
半夜......温炽不动声色地朝谢寂腿看去,笔直修长的腿包裹在黑色长裤中,衣服品位也是一如既往的谢寂。
“你昨天就喝了两杯吧,也太逊了,酒度数又不高。”温炽照常和他聊天。
谢寂知道自己不胜酒力,但平时也没人找他喝酒,他也没想到如此不胜,他皱起眉,暗自恼怒:“以后不喝酒了。”
“这是你第一次喝酒吗?”
“嗯,不喜欢酒味。”所以也没想过喝酒。
“那你知道你喝醉后会做什么吗?”
谢寂停下动作,看她:“我昨晚对你做了什么吗?”
“你不记得了吗?”
谢寂还真不太记得,他半夜浑浑噩噩地苏醒,看到温炽在自己身边,脑子里只剩下不能放温炽离开的本能。
具体做了什么他真不记得,还是早上去叫温炽时,看到她脖子上的牙印,才隐约想起自己咬了温炽一口,遂下楼给温炽找青草膏。
难道他有做别的吗?
他记得他咬的时候温炽在睡觉,而且那点剂量只会让温炽睡得更香才对。
想不起来了,谢寂茫然地摇头。
“你记不得就算了,我就是忘了才问你的。”温炽说,“对了,我妈告诉我,你送给她的吊兰开花了。”
“吊兰?我送的不是鸢尾花吗?”
是真的谢寂!
她就说嘛,怎么可能有蛇妖吃了谢寂,重新变了个新的骗她?闲的吗?
昨天一定是喝多看错了。
温炽心下大定,她长舒一口气:“对呀,鸢尾花,我记错了,走吧走吧,我们吃完饭去找十鸣,我今天还准备玩摩托艇呢。”
“好。”
温炽直到吃完饭心情都不错,她哼着歌回房换泳衣,行李箱里东西太多,她干脆将衣服全都抱到床上,一件一件翻找。
突然,她在被窝下摸到一个硬硬的,四分之一手掌大小的东西。
温炽抽出,是一块黑色鳞片。
鳞片边缘锋利,反面像是细腻的绸缎手感,正面坚毅柔韧,如同刷了一层黑亮的漆,阳光打在上面,在床单上投下一小片金色的光,整块鳞片漂亮非常。
如果没有昨晚的记忆,温炽可能还会以为是什么工艺作品,但是,现在她怎么也没法再说服自己,一切只是幻觉。
连鳞片都有了,怎么可能是幻觉?!
她倏然想到几周前同学聚会,秦力博开门时对她说的话。
【温炽,你打我做什么,谢寂他不是人啊!】
【你个妖怪,怎么还能变回去?】
【他刚刚不是这样的,浑身鳞片,眼睛都是金色的,他是妖怪!】
如果......不是妖怪吃了谢寂,而是谢寂就是蛇呢?
有了这样的联想,很多她觉得古怪的事都有了解答。
例如谢寂家巢穴一般的装修,例如谢寂高度近视又不妨碍行走的眼睛,例如谢寂比常人低的体温。
这些因为多年相识而被忽略的事,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信息量太多,温炽脑袋乱哄哄一片,突然门口传来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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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她下意识将鳞片塞进衣服堆:“进。”
谢寂站在门口:“方一鸣地址发给我了,走吗?”
“哦哦,走,现在就走,我换泳衣,你先出去。”
“嗯,我在门外等你。”谢寂点头,给她带上了门。
温炽长舒一口气,左右不放心,她将鳞片塞进行李箱角落,又拿一堆衣服压着,换好泳衣出门。
谢寂就在门外,见她出来,自然地伸出手,温炽吓了一跳,问:“怎么了?”
今天要下水,谢寂没戴眼镜,看不清她的神情,但是能看清她整个人弹了一下的动作,他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包。”
温炽也觉得自己动静大了点,她尴尬地笑笑,将包递给谢寂:“走吧。”
谢寂打开手机地图在前面引路,温炽跟在他的身后,一瞬不瞬地观察谢寂。
不知道是不是她给自己心理暗示了,现在她看谢寂浑身上下都不像人。
就像现在谢寂没戴眼镜,明明什么都看不清,手机都快贴脸了,但是丝毫不受路面障碍的影响,还能提醒她小心路。
还有,谢寂走路好像是腰部发力的,男生走路大部分是臀腿发力吧,谢寂是因为蛇的生物习性吗?
不知不觉,谢寂已经停下转头看她,阳光在他鼻梁处打下一小片阴影,温炽又发散地想,如果谢寂真的是蛇妖,那谢寂的父母呢?
难道他们也是隐隐于市的大妖怪?
那怎么会打不过强盗呢?
“吃吃,你在看什么?”久未听见温炽回话,谢寂伸出手在她面前招了招,“快到了,喝汽水吗?那里有个自助贩卖机。”
“啊?汽水,什么汽水?”温炽脑子根本不在这儿,胡乱地回道。
“...我是问你喝可乐还是雪碧?”谢寂突然凑近看温炽的表情,“你今天很反常,是我昨天对你做了什么吗?”
两人之间不足一拳,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温炽那些光怪陆离的想法瞬间消散,她慌忙地推开他:“没有,我就是酒喝多了,现在还不清醒,我要可乐,你快去吧。”
谢寂不放心地又看了她一眼,确认无误后,转身离开。
他走后,温炽拍拍剧烈跳动的心,她还真是不太习惯谢寂不戴眼镜的样子,上挑的凤眼像钩子一样摄人心魄,光看样貌,谢寂还真有当妖怪的潜质。
要不然古代书生都抵抗不了那个精这个精呢?
成精了以后确实勾人。
芳源小岛因为被方家兄妹包下,岛上人烟稀少,温炽一眼看到躺在躺椅上的方十鸣,她走过去,问:“方一鸣呢?”
方十鸣喝着椰汁,随意地指了指海上的某一处,温炽眯起眼看了半天才看到方一鸣小小的人影:“他跑那么远,没事吗?”
“死不了。”
“......好吧。”
方十鸣拍拍桌上其他椰子,温炽摆摆手:“不用,我待会喝饮料。”
随后,温炽凑到方十鸣身边,小声地问:“十鸣,你们家不是和谢寂表舅还有联系吗?”
方十鸣点头。
“那你有没有觉得他表舅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什么意思?”
“就是......”温炽扫了一眼远处买饮料的谢寂,“你说,谢寂的远房表舅会不会是妖怪什么的?”
方十鸣不再喝椰子汁了,她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哪种妖怪?”
13. 第 13 章
方十鸣缓缓说:“赵教授是天海实验室负责人,天海实验室在药物和生物领域都有杰出的研究成果,赵日心作为领头羊,几十年如一日地泡在研究所,将一生贡献给学术,功绩斐然,颇受众人敬仰。”
方十鸣嘴里的赵日心和温炽见到的,总是刻薄打压谢寂的赵日心像是两个人,她不禁哑然。
这么多年,温炽还真没怎么了解过赵日心,谢寂也不爱提起这位远房表舅,没想到对方这么厉害。
也是,要是这样的人是个妖怪,多少有点挑战世人的世界观。
那为什么谢寂是呢?难道谢寂已故的父亲是妖怪,所以谢寂算是半人半妖?
方十鸣兴致盎然地问:“吃吃,发生什么事让你觉得谢寂的表舅是妖怪呢?”
“没有,我就随口问问。”见方十鸣仍然看自己,温炽随意说了个理由,“昨天你们提到谢寂表舅,想到我们学校都要给他面子,我就觉得他特别厉害,妖怪只是夸张的说法。”
“这样啊。”
就在温炽以为事情过了时,方十鸣话锋一转:“但凡事都有两面,这些只是天海实验室表面功绩,说不定你猜得没错,它私下就是研究怪力乱神的呢?”
“什么怪力乱神?”温炽疑惑反问。
“嗯......”方十鸣撑着下巴,状似思考,“例如研究人类异能?世界本就没有我们所见的那么简单,这些都不无可能。”
这属实超过温炽的认知范围,她瞪圆眼睛惊道:“啊,真有异能者吗,像超人那样吗?”
见她无辜澄澈的双眼,方十鸣笑了笑,又悠然躺了下去,惬意地喝了一口椰子汁才继续说:“是啊,超人的力量、速度、耐力都属于异化类异能,飞行又是特殊异能,他是多类异能拥有者。”
“还有种类划分的呀,那都有哪些异能?”
“正常异能分为异化、兽化、自然异能、特殊异能,通常异能者只会有一项异能,而超人拥有两类,属于多类异能拥有者,其实多类异能者反而会因为拥有异能种类偏多,各项异能都无法发育完全,被称为残次品。”
“所以电影拍得也不全对。”
兽化?
温炽捕捉到关键词,听方十鸣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她顿时倍感兴趣地问:“那这四类异能都有哪些特点?”
“异化和特殊异能的特点,超人就是很好的例子,异化严重的,身体都会有明显的变化。
“特殊异能除了飞行外,心灵和大脑控制也归属其中。”
“自然系异能可以运用自然的力量或者元素。”
“兽化更好理解了,会有动物的某种特征,甚至兽化,成为半人半兽的模样。”
温炽为之一振,这不就是昨晚谢寂的变化?
“还有最为稀少的一类异能者。”方十鸣说。
温炽连忙追问:“什么什么?”
“无效全能。”
“无效者是所有异能对其无效。”
“全能是指罕见地拥有四类异能的异能者,但是他的每一类异能都发育完美。”
“好厉害,真有这样的人吗?”
“没有,所有实验室都想要得到这样的异能者,可惜无效者因为连机器都无法探测到,只有特殊时刻,才能被发现。”
“至于全能者……拥有两类异能的人已是很少,四类异能全占更是稀有,更何况还要激发每一种异能潜力呢?即便有,也是残次品居多。”
温炽完全听入迷了,甚至想拿纸笔做笔记:“这些你都是在哪查到的呀,我也去看看。”
“假的,我为自己写的小说编的设定。”方十鸣轻描淡写地戳破温炽全部幻想。
“???”
“你信了?”
“哈哈哈怎么可能,我还以为你查到的资料呢,你什么时候写小说,一定要告诉我,挺有意思的。”温炽干笑两声。
“好。”方十鸣翻了个身,侧躺对着温炽,“吃吃,如果异能者真的存在,你觉得他们还是人吗?”
“是呀。”温炽毫不犹豫道。
可能认为自己说得太绝对,不够严谨,她又正经补充道:“他们可能比普通人特别一点,但是只要有人类的感情,那就是人呀。”
“那你能接受你的亲人,朋友,爱人是这样的存在?”
温炽瞬间回想起昨晚谢寂的模样,一开始她误以为谢寂是其他妖怪变的,确实有点掉SAN值,可当她知道面前的人是谢寂后,害怕便自然而然地褪去,只剩下满心好奇。
有了参考,她头点得更快:“当然可以,他们变成什么样我都能接受,只要不离开我就好。”
“即便他们的外表已经和你平时熟悉的样子有了天壤之别?”
“就像兽化的异能者,兽化后的他们外貌趋近于兽类,连他们的父母都无法接受他们半人半兽的模样,幸运点的只是抛弃他们,不幸的会被有心人利用,吸干最后一丝价值,因为在其他人眼里,他们这已经不算同族了。”
温炽沉默地听完,问:“他们又没伤害过谁,为什么要贷款害怕?”
“如果有的异能者确实伤害过普通人呢?”
“你不是说也有普通人利用异能者吗?”
温炽不解道,“和人有好坏一样,异能者也有好坏,都是一样的。就算不了解异能者,那还不了解自己的亲人吗?怎么会有人因为亲人外貌变了就抛弃利用他们呢?”
“.......”
见方十鸣不说话,温炽问:“我说得不对吗?是还有其它设定吗?”
“你说得对。”方十鸣摇摇头,她望着不远处朝他们走来的谢寂,叹道,“我就是在想,其实有的人还是挺幸运的。”
“谁啊?”
“我的一个朋友,曾经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倒霉的倒霉蛋,玩游戏抽的角色都很非,最近我发现他居然早就抽到SSR了。”
只是这个游戏有点特别,名为《人生》。
但可惜,温炽没听出她的暗指:“哦...那很好哦。”
她眼神动了动,看到方十鸣腿根处的黑色的图案,注意力被图案吸引:“十鸣你去文身了?这是什么字,零零吗?”
方十鸣向上提了提裤腿,露出图案的全貌,方方正正的数字66,边缘微微泛红,在白皙的大腿上十分显眼。
数字简单清晰,没有任何花边设计,看久了反倒有种极简的美感,方十鸣不屑地笑了一声:这是警告她呢。
她找到盖毯遮住数字:“文身贴,好玩贴的。”
温炽正欲再说,谢寂带着几瓶饮料和冰淇淋球走到她们身边,他将冰淇淋递给温炽:“香芋和草莓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冰淇淋,我们之间一定有心电感应!”温炽开心地挖冰淇淋球。
“看到旁边有卖就去买了。”谢寂给她汽水开瓶放在桌子上,又去挪遮阳伞,校准到最好的位置才坐下。
温炽咬着勺子看他忙活来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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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谢寂成了照顾她的一方,他耐心又细心,做得远比说的多,她不止一次庆幸,十二岁时从楼下王小胖手里救下谢寂。
也感激小时候执着的自己,小朋友不懂心意,只知道要和谢寂成为好朋友,每天乐此不疲地去找谢寂玩,缠着缠着,就变成整日黏在一起的状态。
最感谢的就是各大卫视播放的《白蛇传》,从小就将正确答案给她了,如果谢寂真是蛇妖,她绝不会当许仙的!
话说,谢寂真是蛇妖吗?有没有什么办法再看一次昨晚的尾巴呢?
仅仅过去一夜,温炽心里就揣了一堆秘密,沉甸甸的,快要溢出来了。
她想了想,切换小号,发了一条朋友圈:
【发小好像是条蛇精,半夜尾巴一直缠着我,还好他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他的秘密了,要不然真装不下去。】
发完后,温炽顿觉心里轻松多了。
过了一会儿,方一鸣玩了一圈游回岸,像只欢脱的大狗朝他们奔来。
“你们俩可算来了,我妹都不乐意陪我下水,走走走,咱们仨一起玩去。”
谢寂想也不想拒绝:“不去。”
“不行不行,你水性这么好,必须去。”方一鸣大声嚷嚷。
谢寂无情重申:“不去。”
温炽早就想玩了,兴冲冲地举手附和方一鸣:“那我们去。”
“好,我去把摩托艇骑过来,我带你遛一圈。”
“等下。”谢寂突然站起身,“我也去。”
方一鸣纳闷道:“你不是不玩吗?”
“现在想玩了。”
温炽稀罕道:“你会开摩托艇?”
“前几年回表舅家时学的。”
方十鸣挺了挺胸脯:“我们一起学的,不止摩托艇,各种水上项目我们都要学,我的水上项目的成绩每次都比谢寂高哦。”
“你也是跟着赵日心...教授学的吗?”温炽问。
“是啊。”
见温炽面带疑惑,方十鸣细心补充:“因为我家和赵教授关系匪浅,每年我们都会去天海实验室体检,它有世界顶尖的医疗仪器。”
“并且赵教授希望我们将来为实验室所用,所以会在这一个月里安排各类他认为必要的课程给我们学习。”
“我身体不好,学不了太多东西,这学期我体检完就回来上课了,他们学习是封闭式的,所以我也没见到他们。”
温炽似懂非懂地点头。
听方十鸣几次提到天海实验室,她不禁对天海实验室产生好奇,总觉得是个神秘又神通广大的地方。
方一鸣撑在谢寂的肩上:“今天要不要比比?”
他一转头,对上谢寂阴冷的目光,他摸摸鼻子,默默拿下手臂,小声嘟囔:“怎么长大了还是不给碰,小气。”
但方一鸣很快忘了这一茬,临走前不忘嘲笑唯一不肯碰水的方十鸣:“你就看我们玩吧,胆小鬼。”
“呵呵。”方十鸣柔声一笑,“方一鸣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昨晚抱着马桶又哭又闹大喊爱人别走的视频发群里。”
“......你狠。”方一鸣灰溜溜地领着谢寂离开。
温炽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因为昨晚的变故,她差点忘了一件事。
算上昨天吃烧烤的一次,今天谢寂不乐意她和方一鸣坐一辆摩托艇,所以……
谢寂是不是吃方一鸣的醋啊?
14. 第 14 章
方十鸣本来的计划是利用方一鸣,引起谢寂吃醋,先让谢寂意识到对温炽感情的转变,别总想着将温炽推给其他人。
但温炽和方一鸣还没开始发力,貌似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那其实谢寂对她的感情并不是纯粹的友情吗?
“叮叮。”
手机消息打断了温炽的思考,是乱码符号又发来两个问号。
自从上次收到一个问号后,乱码符号已经很久没有再发消息过来,温炽都快忘了还有这号人了,但现在她有了新的关注重点,骂都懒得骂,直接关掉手机,放在躺椅上,跑向海边。
谢寂和方一鸣已经在浅海区等她。
方一鸣的摩托艇依然花花绿绿,在他旁边谢寂纯白的摩托艇显得低调多了。
方一鸣拍拍自己大红色的后座,温炽脚步犹豫了一下,按照计划,她该是第二天海上游乐时故意和方一鸣亲昵,引起谢寂吃醋,既然谢寂都已经吃醋了,那也就没必要了吧?
毕竟方一鸣再染头黄毛,配上他造型独特的摩托艇,就和停在楼下的鬼火少年一模一样了,温炽怎么都有点坐不下去......
她站在海中半天,模样似乎在纠结上哪一辆车,谢寂见此眉头微皱,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拍后座的方一鸣。
突然,谢寂开动摩托艇到温炽身边,猛然拦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身前。
方一鸣的摩托艇是宽敞的一字坐,坐两人绰绰有余,即便如此,突然被搂住,温炽还是吓了一跳。慌乱间,她感到无形的风轻轻拖了一下她的后背,腰间被一只大手稳稳拖住。
风的力度太轻,处于惊吓的温炽并没有留意,再睁眼时,眼前已经是辽阔的海面。
“坐稳了。”
温炽恍然地点点头,从侧坐改为正坐。很快被面前酷炫的摩托艇吸引注意力。她主动将谢寂往后面推推:“我来我来,怎么开?”
谢寂一个功能一个功能给她解释,方一鸣开到他们身边,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怕什么,直接开起来她就会了。”
“对对对,我们出发!”温炽也早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在谢寂的教导下,拧了两下把手。
摩托艇窜了出去,惯性让温炽猛地后仰:“啊——”
一双手替她稳住车头,后背落进熟悉又安全的怀抱,确认后面有谢寂的兜底后,温炽的惊叫改为兴奋地欢呼,撒欢地在海面行驶。
混着湿气的海风吹在脸上,前方是开阔的视野,在风驰电掣的速度下,仿佛连炙热的阳光都追不上她,天与海都与她同行。
摩托艇启动时的紧张消失殆尽,温炽热烈地欢呼,被她的笑容感染,谢寂也跟着笑出声,声音从胸膛共振到温炽的身体,这种融为一体的感觉让她更加兴奋。
方一鸣笑嘻嘻地开到她们身边:“温炽,要不要比比?”
“好啊!”温炽立即应战。
她拉动把手,蹿了出去,开了半天没看见方一鸣的身影。
她的水平这么厉害吗?
温炽疑惑地回头,却见方一鸣远远地对她抬了抬手,启动摩托艇,几个身位超过了她,路过的水花溅了她满脸。
冲到前方的方一鸣回头给了他们一个鬼脸:“哈哈哈哈哈这么慢,温炽你以后改名叫温蜗牛吧!”
被挑衅的温炽:“......”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搬出外援:“谢寂,追上他!”
谢寂一眼看出她的想法,他笑了笑,问:“很想赢?”
“不,是必须赢!”
“遵命。”
谢寂从后面拥住她,握住她的手一起转动把手,发动机轰鸣,速度瞬间提了上去,和方一鸣并驾齐驱。
方一鸣不甘示弱,别住谢寂的路,不让他超车,谢寂看了他一眼,把住车头朝右边转,方一鸣以为他要换位置连忙追上,谢寂却在这时放慢速度,方一鸣顿时朝右开出一段距离,两辆摩托艇错开身位。
“哇哇哇,你耍炸!”
谢寂轻笑,提上速度,从左侧超车,他方向打到极致,摩托艇半边都陷入海中,温炽散落地发尾在海面划过一串波痕,她惊呼一声,紧张地看向谢寂,心脏的跳动在这一刻达到峰值。
谢寂的头发被海水打湿,他不甚在意地捋了上去,一改往日的沉闷,眼里是势在必得的笃定,唇边的笑容肆意张扬,感到温炽的目光,安抚性地看了她一眼,又加快了速度。
“你想赢,我一定会让你赢。”
“哗啦——”
侧弯超车的摩托艇划起大片浪花,溅在方一鸣脸上,他甩走海水,再抬头两人已经超车成功,驰骋而去。
方一鸣吐了满嘴海水,奋起直追:“老谢,你丫够阴的!”
他们绕着安全区游了一圈,最终谢寂先回到浅水区,方一鸣紧跟其后,不服气地大喊:“老谢,考试的时候是不是偷偷放水了,我们再来一圈,我不信了!”
温炽撇撇嘴,替谢寂还嘴:“不行不行,胜负已定,你输了。”
谢寂附和她:“嗯,你输给我们了。”
“哇,你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没错没错,我们就是一伙的。”温炽照单全收。
两人斗着嘴,说着说着,又去玩了几圈。
后面温炽彻底会开摩托艇后,和方一鸣比了好几场,可惜刚刚上路的她没有赢过老手方一鸣,只在最后一场堪堪并驾齐驱。
眼看天色不早,两人定下战贴,准备明日换个项目再战。
晚饭时,方十鸣看温炽和方一鸣吵得不可开交,她借口上厕所,要温炽作陪。
路上,她问温炽:“计划成功了吗?”
“什么计划?”温炽一脸茫然。
“......”她就知道!
见到方一鸣无语的神情,温炽也想起今天要和方一鸣搞暧昧的事,连说:“都怪方一鸣,他一嘲讽我,我就忘了。”
方一鸣也是个不着调的。
方十鸣叹道:“明天再说吧。”
“其实我觉得不用了。”温炽说,“昨天谢寂不是已经吃醋了嘛,我也觉得他好像是喜欢我的,只是他自己没意识到?”
“......”
“先不说这个。”温炽神秘地凑到方十鸣耳边,“十鸣,昨天喝的酒还有了吗?”
“有啊。”
“今晚我们再喝一杯。”
“你什么时候对酒有兴趣了?”
温炽早就想好借口:“昨天不是喝过一次,觉得氛围不错嘛。”
“好,我去拿。”方十鸣不疑有他。
两人结伴而回,方十鸣拿出酒问要不要再来一场。
方一鸣好热闹,立马跟着温炽起哄,主动给大家倒酒。
倒到谢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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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捂住了杯口。
方一鸣刚准备发作,却听温炽比他还急:“喝嘛,今天我们绝对不喝醉,浅尝辄止!”
“对,在海边吹风聊天时就该喝酒。”方一鸣附和,“老谢你又喝不醉,怕个毛。”
“昨天我醉了。”
“什么?!”方家兄妹都惊了,谢寂毒都毒不死,怎么会喝醉?
他们都当谢寂随便找的推酒理由,正准备放弃给他换饮料。却见温炽直接握住谢寂的手腕挪开,一锤定音:“倒。”
往常温炽不爱强迫谢寂,但是今晚她势必要再看一次尾巴!
谢寂眯了眯眼,见温炽迫不及待的模样,他松开手,纵容方一鸣给他倒酒。
夜幕低垂,方一鸣又给自己喝大了。
温炽有了昨夜的经验,她知道自己的度,这次还留有一丝清明。
看方一鸣神志不清地趴下了,她装作喝醉的样子一起趴在桌上,听外面的动静。
“唉,老规矩。”方十鸣熟络地架起方一鸣回房。
过了一会儿,温炽感到谢寂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连忙又放松了呼吸。
“真醉了?”
耳边的声音轻得快被海风吹散,温炽含糊地应了一声,她似乎听见谢寂笑了一声,不太真切,想再倾听时,就被谢寂轻轻抱起。
老实说,昨晚前期的记忆温炽想不起来太多,但谢寂抱着她四平八稳,晃都没晃的,温炽不禁怀疑谢寂真的醉了吗?
今天可是劝谢寂喝了四杯呢,昨天两杯都能醉,双倍量不可能不醉吧?
一路上,温炽都惴惴地思考谢寂醉没醉的问题,直到躺进柔软的床被中,她身边倏地一重,谢寂同样倒在她身边睡去。
好机会!
温炽等谢寂呼吸稳定后,转了个身,没听到声音,她才睁开眼,转头。
果然谢寂躺在她的身边,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已经沉沉睡去。
她坐起身,围着谢寂的身体观察:没有变化啊,难道要等一等?
温炽盘腿坐在床上,撑着下巴,静静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还是没有变化。
耐心彻底告罄,她试探地推了推谢寂,又轻声喊他,几次都没见谢寂有醒来的迹象,温炽放心地爬到床中。
谢寂上岸后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黑衫运动长裤,黑衫不算宽松,微微修身,被双手压着的地方隐约可见下面肌肉走向。
温炽小心地瞄了一眼谢寂,见人还是没醒,于是轻手轻脚地将衣摆拉起,往里面瞧。
谢寂看着瘦弱,腹部肌肉却好看,和健身房练出来的不同,这些肌肉更像经年累月地训练实战,真正使用形成的肌肉。
不过温炽也看不明白其中区别,她满心满眼都在尾巴和鳞片上,见他腹部没有变化,干脆伸手摸了摸。
很硬,又带着肌肤的柔韧丝滑,像是在摸上等的瓷器,她不禁流连地摸了好几下。
不知怎的,温炽想到下午玩摩托艇落进谢寂怀中的感受,明明什么都没干,她却做贼心虚地红了脸。
温炽连忙抽出手,放下衣摆,强制自己从刚刚的触感中抽离,纳闷地想:怎么不变呢?
难不成......
温炽看向谢寂的裤腰,白色的裤绳自然地垂在一侧。
渐渐地,她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15. 第 15 章
温炽鬼鬼祟祟地摸到裤绳。
绳子被谢寂一丝不苟地系了一个蝴蝶结,她捏住蝴蝶结最下的一根,一点一点抽离。
终归在做不好的事,温炽每解开一点,便小心地看一眼谢寂。
然而谢寂系的蝴蝶结太紧,温炽每抽一次都要花费力气,裤腰会被她不断扯动,她干脆心一横,用力一拽。
“你在做什么?”
幽暗的房间里,清透磁性的声音如同平地一声雷,炸得温炽浑身一僵。
“我......”
温炽手上还捏着作案工具——腰绳,简直人证物证俱在,放在法庭上都能直接判刑了!
她今天喝得也不少,脑子本来就浑噩,这下更加反应不过来,左右想不出办法,竟然就这样软绵绵地趴到谢寂身上,掩耳盗铃地装睡。
谢寂:“......”
他坐起身,扶起身上软绵绵的“尸体”,架住温炽的肩膀两侧,将人举到自己面前轻轻晃晃:“好了吃吃,别装睡了,你要做什么?”
温炽尴尬地睁开眼:“我要是说,我在找东西你信吗?”
谢寂睨了一眼她手上还捏着的腰带,不用说话,温炽也明白他在问:找什么东西要脱他裤子。
这......一时半会说不清,她总不能说我在找你尾巴,你把尾巴变出来给我摸摸吧?
谢寂瞒了这么多年,肯定不想任何人知道,要是他一口咬定她看错了,以后再也不会露出破绽怎么办?
“我就好奇你这裤子做工,没见过这种布料,看着挺舒服的......”温炽尴尬地笑笑,松开裤带,自己都知道自己的借口无力,越说越小声。
突然,谢寂又问:“好摸吗?”
“什么?”
谢寂放下她,向下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你摸了挺久,很好摸吗?”
“!!!”
温炽这下确定了,谢寂根本没睡!她浑身冒汗,眼神慌张地乱瞟,最后决定恶人先告状:“你,你装睡!”
“是啊。”谢寂居然大方承认了。
“你没醉吗?”
“没有。”中途上厕所时,谢寂将大部分酒引了出来,留在体内的量不至于让他从一开始就睡得不省人事。
他没戴眼镜,凑近看温炽的表情:“所以,昨天我喝醉了,你也这样摸我的吗?”
酒精还是在他体内发酵,清醒的谢寂不会问出如此肆无忌惮的问题,可是温炽已经被这一口锅砸懵了,没有发现谢寂的不同。
温炽慌乱道:“我,我才没有,昨天,昨天……”她昨了半天,突然灵机一动:“昨天明明是你一直缠着我的!”
“我缠着你?”
“额.....”温炽语塞,她看了看谢寂的腿,决定身体力行地解释什么叫缠着她,“对啊,就是睡着之后一直缠着我,像这样。”
她躺下,腿压在谢寂身上,侧面搂住谢寂肩膀,然而体型差在那,她的腿只能算放在谢寂身上,抱也是半饱。
不过谢寂还是被她突然一抱紧张得浑身僵硬。
温炽还在努力地抱他:“就像这样,可缠人。”
柔软的身体就在旁边,温炽小小的,只要他转身,轻易就可以抱个满怀。
谢寂呼吸一顿,刚刚压制的欲.望又有升起之势,他紧了紧手,努力在浑浊的欲.望中保持清醒,在事情不可收拾之前,推开了温炽。
“干嘛,你不信啊?”
猛地被推开,温炽还不服地想再钻进他的怀里,却听谢寂嘶哑地说:“够了,我信了。”
温炽从未听过谢寂这样的声音,喑哑、低沉,仿佛压制了汹涌澎湃欲.望。
浑身像是被电流通过,后腰微微发麻,温炽头一次灵敏地发现谢寂的变化,怔愣原地。
“昨晚我确实喝醉了,抱歉,先回去了。”
“等下!”手比大脑先做出反应,温炽反应过来前,已经拉住了谢寂的手,“你,你是不是......”
说着她眼睛不安分地朝下看去,谢寂另一只手立即挑起她的下巴,沉静道:“没有。”
“不对,肯定有!”
“没有。”谢寂再次重申。
他的手牢牢钳制温炽,温炽动了几次失败后,动了动眼珠,看似妥协道:“行,没有就没有,我要睡觉了。”
两人又僵持了几秒,确认温炽不再胡来后,谢寂松开桎梏,再不敢多待,匆匆离开。
温炽看着他略带慌乱的背影,像是发现新大陆。
这说明什么?
谢寂绝对没有把她当单纯的好朋友!
并且谢寂肯定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要不然他心虚什么?
既然如此,还整天说朋友哥哥弟弟的,给她找个更好的之类的话。
这不闹呢?
但认识这么多年,温炽多少能明白谢寂就算喜欢她,也在将她往外推的心理。
无非就是自卑。
如果要谢寂一直陪在她的身边,谢寂会答应她。
但要是说我们在一起,组建自己的小家庭,谢寂肯定会犹豫。
因为谢寂不信任任何长久的关系。
他总觉得自己留不住任何人,所以对任何关系都抱着对方随时会离自己而去的态度相处。
温炽至今不明白谢寂自卑的根源。
好像认识谢寂时,他身上就有着浓浓的不配得感。
以前她无所谓,反正谢寂又不会离开她,她知道自己也会始终如一地对待谢寂就好。
现在对谢寂的感情又掺杂了一份爱情,她更不会担心了。
她想得很简单,谢寂害怕新的关系,那就融入自己家,谢寂害怕自己留不住人,那她就待在谢寂的世界,谢寂不敢表明心意,那就她来说。
时间会替她的心意交出满分的答卷,不着急。
但——
回想起谢寂匆忙离去的身影,温炽抱臂气哼,刚刚绝绝对对有,谁来说话都不好使!
谢寂不给她看,她自己看去。
念此,温炽蹑手蹑脚地下床前往谢寂的房间。
夜深人静,空旷的别墅里只有温炽一个人的身影。
她心里不禁发怵,好在两人房间相邻,走几步路就找到谢寂的门口。
温炽观察了一眼四周,随后趴在门上听动静。
别墅的隔音太好,她听了半天都听不出个所以然,想象里活色生香的声音更是没有。
正当她考虑敲不敲门,逮个现行时,身后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
“温炽,你干吗呢?”
温炽吓得汗毛直立,要不是今晚被吓过太多次,多少产生了一点抗体,她肯定会害怕地叫穿房顶。
她转过身,气急败坏,又小声蛐蛐:“方一鸣你是鬼吗,走路都没声的?”
方一鸣已经吐过一轮,洗过澡了,整个人处在酒要醒不醒的中间。
半夜睡得迷迷蒙蒙,突然想到刚才老妹好像拿手机对他拍了半天,一定拍了他很多丑态。
方十鸣处理问题是单线程的,成为酒鬼后更是如此,想到明天又要被方十鸣威胁,他又慌慌忙忙地起身去找方十鸣。
谁知道在中途看到趴在房门上的温炽。
“哪有我这么好看的鬼。”方一鸣醉着也不忘臭屁,他学着温炽的动作,也贴在房门上,只是动作更加直白,像一只贴墙的壁虎,“你这是玩什么呢,带我一个。”
温炽:“......”
和醉鬼说不通,看来今天没戏了,温炽摆摆手,正准备离开,方一鸣却不乐意了:“你怎么走了,一起玩啊。”
“太晚了,我要睡了。”
“这才几点,睡什么睡,要不我们进去再喝一轮?”
说着,方一鸣拉着温炽打开卧室门。
“等——”
温炽话还没说完,方一鸣已经手快握住门把,推开房门。
扑面而来的木质香气,混着谢寂爱用的沐浴露的果香,就像橘子皮瓣拧出的汁水,带着苦涩,又沁人心脾,是温炽熟悉的谢寂的味道。
她慌乱抬头,却看到谢寂上半身光.裸地躺在床上,真丝床被薄薄地盖在腹部,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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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蛇尾上。
这是温炽第一次清醒地见到蛇尾,和卷在她身上时不同,谢寂的蛇尾长而粗壮,两米的床都不够他放,尾端顺着床尾,柔柔地垂在地上,看起来温和无害。
鳞片如同黑色的宝石,错落有致地排布在尾巴上,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莹莹的光芒。
蛇尾的主人裸.露在外的肌肤苍白洁净,和黑色蛇尾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平静地睡在床上,像志怪书封上生动绝美的画。
“唉,这不是老谢吗?怎么变成蛇人了?”
糟了!
温炽转头看向方一鸣,急促地呼吸了几下,接着,她猛地扣住方一鸣的肩膀,让他硬生生地转了个圈,对着自己,装傻:“什么老谢,哪有老谢,你看错了吧?”
“不是啊,床上躺着的不就是老谢吗?睡那呢。”方一鸣边说边要回头看,温炽突然爆发出无尽的力气,两只手搓住他的脑袋,不给他转头。
“你看错了,那边什么也没有,你走错房间了,你的房间不在这,我带你回去。”
“唉?可是我要——”
“你要什么要,走走走,回房间睡觉了,都多晚了。”温炽推搡着他离开房间,不忘替谢寂带好房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不可能让谢寂碰一口酒。
酒里面都没加雄黄呢,一睡不醒就算了,还维持不住真身,《白蛇传》演得也不全对。
还好方一鸣这个醉鬼走了两步就忘了谢寂的事,温炽将他推回房间,他扒着门口不肯进去,嚷嚷着再喝一杯,温炽又顺着毛说了半天,才将他顺利推了进去。
她再次回到谢寂的房间门口,生怕方一鸣再冒出来,她直接开门进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刚刚和方一鸣的动静吵到了谢寂,谢寂现在还在睡,只是尾巴变了回去,眉头也不安分地皱着。
薄被下是笔直修长的双腿,温炽看了半天,确认不会再变成蛇尾后轻手轻脚地离开。
第二天,天刚亮,温炽就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昨晚兴奋纠结,还担忧半夜谁又会突然进谢寂房间,发现他的秘密,各种心情混杂,她一晚上就没睡好。
谢寂真的是蛇妖,温炽现在确认无比。
她摸了摸昨天被她拿出来,放在床头盘了一夜的鳞片,叹道:如果有机会摸到谢寂身上的就好了。
她收好鳞片,迅速地洗好澡来到谢寂门口,不承想在谢寂门口见到最害怕见到的人——方一鸣。
温炽心里一凉,试探性地打招呼:“方一鸣,这么早?你怎么在谢寂门口?”
而方一鸣脸上带着同样的试探:“是啊,你也挺早的,昨晚睡得好吗?”
“可好了,一觉睡到天亮,你呢?”
方一鸣脸上出现纳闷的神情,随后又释怀了:“我也是,我昨天还做梦梦见你了,给我紧张坏了。”
温炽心跳漏了半拍:“你梦到什么了?”
“也没什么,反正都是梦,假的,哈哈。”方一鸣松了一口气,拍拍胸脯,尬笑两声。
温炽也松了一口气,坚定道:“哈哈哈哈可不是呢,梦里看到什么都是假的!”
“对!”
“......”
“......”
两人在彼此不知道的情况下,达成诡异的共识,又双双陷入沉默。
恰在此时,谢寂房门打开,他们两个都第一时间看向谢寂的房间。
谢寂一出门,就看到门外四只大眼睛,他顿了顿,问:“有事?”
“没有。”
“没有。”
方一鸣温炽异口同声。
“那你们…?”
“路过!”
“我也是。”
“......”
方十鸣也已经起床,她神清气爽地打开房门,就见对面谢寂门口站满了人。
“嗨,三位起这么早。”方十鸣笑着打招呼,“今天还喝酒了吗?”
谁知道温炽方一鸣不约而同地喊道:“不喝了!”
谢寂看着他们的默契度,眯了眯眼。
16. 第 16 章
温炽和谢寂在岛上又玩了两天,第四日一大早离岛。
方家兄妹将他们送到港口,相约到学校再续,甚至预订好开学后国庆七天假的安排,才恋恋不舍地告别。
回家后,温炽又抽了几周时间和谢寂完成社会实践报告。
此时,暑假已经过去大半。
今年的夏天比往年更加炎热,夏蝉撕心裂肺地鸣叫,温炽看着窗外如同汗蒸馆的天气,彻底歇了出去玩的心思,最后几周,她选择在家躺平。
谢寂明天需要回表舅家一趟,温炽趴在他家客厅沙发,看他收拾行李,眼睛随着谢寂的移动而移动,像个小太阳花一般。
“你要去几天呀?”
“一周。”
“一周呢。”温炽惋惜道,“妈妈肯定又要念叨饭菜吃不完了。”
谢寂抬眼,看她期盼的目光,笑了笑,“那我争取三天后回来。”
温炽开心地撑起身:“你表舅不介意吗?”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一直念着不介意不介意不介意。
“不会,我只是回去检查身体。”
温炽心满意足:“好!你回来那天告诉我,我去接你。”
这几天她没少查资料,对于天海实验室已经了解七七八八,知道那是正规的实验室。
但谢寂的身份又让她产生无限的遐想,不禁好奇地问:“为什么今年你要检查两次身体?”
“......”
谢寂合上盖子:“可能感觉我的身体有所变化吧。”
难道是之前喝酒出现问题了吗?
温炽立即紧张地站起身:“你身体怎么了?”
“没事。”谢寂不在意道,“我体质特殊,例如体温较常人低就是体质特殊的表现之一,所以赵日心对我更加关注。”
温炽知道得更多,不想被谢寂看出,只能装作刚明白的模样点点头。
看来赵日心知道谢寂的身份。
不过谢寂出生没几天就被赵日心接走了,想不知道也很难吧?等等——
温炽突然想到,赵日心是研究人员,又知道谢寂的秘密,不会对谢寂做什么秘密研究吧?
她试探地问:“你的表舅每次就只检查身体,不做其他什么事吧?”
谢寂歪了歪头,没有明白她指的什么事。
“就是……他会不会对你做一些实验,研究形成你特殊体质的原因之类的?”温炽说完又急着补充,“不是说科学家好奇心很重吗,你体质特殊,他不会好奇吗?”
谢寂思索了一会儿,委婉地说:“算有好奇心吧,他对我期待很高,希望我能帮他突破研究成果,所以在我身上下的心血会比其他人多。”
“那他会伤害你吗?”温炽不关注他们那些成果,只在意这一件事。
然而这次谢寂沉默更久,像是陷入回忆中,温炽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看到他下意识紧抿的双唇就知道那些必不是美好的回忆,她顿时如临大敌。
“不去了!”温炽突然嚷嚷道。
“嗯?”
谢寂回过神,却见温炽一屁股坐在他的行李箱上,颇有挟持人质的气势:“我们不去找你表舅了,他肯定做不好的实验了!”
谢寂明白过来,刚刚如潮水般裹挟他的记忆顿时消散,围绕在他身上沉闷的气息散去,他笑着蹲下身,将气鼓鼓的女孩装进全部的目光里。
“吃吃怎么生气了?他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
“你骗人!”温炽磨了磨牙,她对赵日心本就不好的印象,现在更是跌入谷底。
“我没有骗你。”谢寂柔声安慰,“我还要谢谢他,他帮助了我很多。”
温炽一脸狐疑:“真的?”
“真的。”谢寂温柔地注视着温炽。
小时候他确实恨过赵日心,但现在已经放下了,那些赵日心埋下的尖刺,早就被他最爱的人抚平。
谢寂语气平静:“赵日心会为了他所热忱的事不计后果,但他不是坏人。”
温炽每次见到赵日心,就没听他对谢寂说过几句好话,但谢寂都这么说了......
她半信半疑地站起身,谢寂戴着眼镜,随着她的动作仰头看她,这一刻,小太阳花传给了另一个人。
自从谢寂意识到自己喜欢他不戴眼镜的样貌,他貌似也认同了这张脸,不戴眼镜的次数多了起来。
今天还是因为收拾行李才重新戴上眼镜。
温炽被他呆板的模样逗笑出声,赵日心引起的不愉散去。
她想了想,鼓励道:“下次带你买隐形眼镜吧,这么好看,别浪费了。”
谢寂柔声答应:“好。”
-
温枳杨这周去省外出差,家里只有火姝。
温炽回家时,火姝正在看电视,听见开门声,她随口应道:“吃吃回来啦,小寂收拾的怎么样了?”
温炽坐到沙发上,陪妈妈一起看电视:“收拾好了,明天早上七点的车。”
“这么早啊。”火姝说,“明天早上我开车送他去。”
“不用,他已经预判你要这么说了,刚刚回来时还叮嘱我呢,说太早了,让你多睡会儿觉,他打车,已经预约好明天接送的司机了。”
“哎,”火姝欣慰地摇摇头,“这孩子真是乖啊。”
温炽感同身受地点头,她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无意中刷到一条爬宠视频:一条发.情的公蛇有多可怕。
温炽:“......”
抱着只是研究蛇的客观、纯洁、老学究的心态,温炽点了进去,围观了两条蛇羞羞的全过程。
十分钟后,温炽打开搜索软件,顶着严肃认真的脸搜索:蛇真的有两根吗?
答案是:有。
温炽:“......”
那蛇妖不会也有两根吧?
温炽想到曾经看过的蛇尾,第一次卷着她,什么也没看清,第二次被薄被挡住关键部位,也没看见。
不过,就算看见,也会被鳞片遮挡吧......
温炽抓心挠肝地好奇,甚至都想直接去找谢寂问了。
她缓了缓,打开小号编辑了一条朋友圈:【蛇妖也有两根吗?】
“呼。”发完后,温炽心里轻松多了。
“吃吃,你看什么呢?”火姝见女儿神情一分钟一个样,不禁好奇地问。
“我看动物世界呢。”温炽赶忙正襟危坐。
动物世界能把脸看这么红?火姝明显不信。
但温炽已经蹭到火姝身边,靠在她的肩膀上,一脸天真:“妈妈,我问你一件事。”
“隔壁谢叔叔和李阿姨是什么样的人呀?”
谢寂的父亲叫谢丰,母亲叫李媛。
温炽从小就听父母提过,但每次提到他们,都会带着入室抢劫的案件,两位是什么样的人,温炽倒没怎么听过,脑海里也只是模糊的概念。
猛然听到温炽的问题,火姝怔愣几秒,她望着女儿好奇的神情,了然地笑笑:“你问小寂的爸爸妈妈啊?”
“嗯嗯。”
火姝叹了一口气,满脸怀恋地陷入回忆中。
“他们俩啊,如果没有意外,或许就会像我和你爸那样,安安生生地过一辈子。”
“小寂的妈妈李媛,从小就在梧桐巷长大,她和我是初中同学,我和老温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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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梧桐巷后,发现隔壁是老同学时,别提有多高兴了,自然和她成为要好的朋友,所以她们家出现意外时,妈妈也难受了许久。”
温炽抱了抱妈妈。
火姝拍拍她,继续说:“李媛初中在我隔壁班,那时你李阿姨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
“因为漂亮吗?”温炽问,她小时候听过邻居讨论过李阿姨,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那可不,你李阿姨的模样可不比现在电视上的明星差。”
温炽用力地点点头,谢寂的模样在那,火姝这句话很有说服力。
“但更多的是因为李媛的能力。”火姝叹道,“她是学舞蹈的,初中的时候就已经代表学校出去比赛了,拿过很多奖。”
“又漂亮又努力,人还十分低调,我们学校里喜欢她的人数不胜数。”
“当时还有影视公司想和她签约,就是你们说的什么星探,不过李媛都拒绝了,她说她不喜欢那个圈子的氛围,就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温炽又狠狠地赞同了,如果李阿姨还在的话,她和李阿姨可太有共同话题了。
火姝笑道:“所以她毕业后选择回到梧桐巷,但也没有放弃舞蹈,而是当了一名舞蹈老师,时不时也会出去比赛,不止在梧桐巷,她在我们市都小有名气。”
“某次出去比赛时,她碰到了谢丰。”
“别看谢丰长相高大威严,但人是个热心肠,又是个能扛事的,和李媛在一起后,直接在Y市定居,开了一家超市,虽然没挣什么大钱,但也足够小夫妻生活。”
“小夫妻过了几年二人世界,我搬来第三年,才有了小寂。”
“两人刚查出小寂时,高兴得几天没合眼,那大半年,逢人就笑,小寂是在他们的期待中降生的。”
“当时李媛想要记录生产的一刻,要求在家生产,谢丰为此特意请了专业的医疗人员,买了专业的设备迎接小寂的到来。”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李媛也顺利生产,谢丰一个大男人,抱着李媛哭得比小寂还惨,他还不敢抱小寂,那场面温馨又搞笑。”
“后来……”
说到这,火姝笑容褪去,眉宇间被伤心笼罩,“你也知道了,小寂出生第二天,他们家就遭遇了那件事。”
温炽摇了摇火姝的手臂,宽慰道:“现在谢寂这么优秀,李阿姨谢叔叔在天上肯定很开心的。”
“你说得对。”火姝蹭蹭女儿。
温炽心情也有点低落,没有继续再问,谢叔叔或者李阿姨是不是蛇妖已经不重要了,他们不论是什么身份,都是努力生活的普通人。
这时,温炽手机响了一声,她打开一看,竟然是乱码发来的消息。
【真是你吗?】
“怎么又是他?”
见温炽瞬间变脸,火姝疑惑道:“吃吃怎么了?”
这个暑假太忙,温炽都忘了告诉火姝乱码号码的事,她挑重点和妈妈告状,果然,火女士的暴脾气听完后立马拍了拍桌子怒骂:“哪来的神经病,敢骚扰我女儿?!”
她伸出手:“手机,我这就打电话给他。”
温炽刚想说打不通的,但想到在谢寂那她就被打脸了一次,便咽下这句话,乖乖将手机上交给母上。
火姝愤愤地点击回拨,嘟的一声,这次竟然也接通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嘟嘟声,正当温炽以为依旧是无人接听时,电话那头传来接通的声音。
失真的男音从听筒里传来,像是蒙着一层纱布,又像是历史鉴赏课上,听到的古旧黑白影片里的声音,带着嘶嘶的电流声,又带着男声本身的低冷。
他问:“谁?”
17. 第 17 章
火姝在电话接通时便沉声问道:“是不是你给我女儿发骚扰消息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略带疑惑道:“...姨?您怎么......”
他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温炽和火姝只能听一个大概,即便如此,温炽还是感到一阵奇怪的熟悉感。
她错了错手指,仔细再听。
“谁是你阿姨,少攀亲带故的。”火姝做了这么多年大学老师,虽然性格直爽,但对于做错事的后辈还是习惯先劝诫对方,“年轻人,你要喜欢我们吃吃,就光明正大地追,这些背地的手段很不光彩,听到没有?”
火姝说完后,电话里只有嘈杂的电流声,要不是手机显示正在通话,温炽都要以为对面已经挂断了。
她凑近手机边,试探地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发短信给我?”
“你……”
后面的话太过含糊,温炽没有听清,对面似乎很重地呼吸了一下,许久,那掺杂着电流的声音再次缓缓传来:“因为……我很想你。”
那道声音嘶哑低沉,像少了一根弦的琴,揉进磅礴的思念,熟悉又陌生,不知怎的,温炽的鼻子一酸,喉咙像是被人掐住般窒息。
她突然想到那张沾满血的手照,心中一动:“你...是谢寂吗?”
对面沉寂了几年,话筒里只有刺啦的电流音,温炽提起了全部精力听,却听对面说:“不是。”
火姝都不可思议道:“他怎么可能是小寂呢?”
温炽也是突然灵机一动问问。
理论上来说,根本不可能是谢寂,不谈他有没有必要给她来这出戏,曾经还有当着谢寂面收到过短信的时候,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她自己也无法解释。
可能相似的声音和曾经的照片多少给了她心理暗示吧?
而对面非但不是谢寂,似乎对谢寂抱有很深的敌意,提到谢寂后,他的声音骤然变得更冷,更沉。
“离谢寂那废物远......他只......不值得你喜欢......”
这一长串话,母女俩只精准听清了谢寂那废物,火姝以为自己听错了,犹豫地问:
“吃吃,我听不清,他是不是在骂小寂呢?”
温炽偏了偏头,回想了一下,遂肯定道:“没错。”
引燃炸弹包只需要一个火苗,火姝和温炽对视一眼,同时气得叉腰:
“小同学,你家长没教你成才先成人吗,背后诋毁他人非君子所为,不管你抱有什么心思,你品行如此低劣,这件事已经对吃吃造成了影响,我们做家长的势必会追究到底。”
“就是,我喜欢谁关你什么事?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绝不会喜欢你这样阴暗的人。”温炽抢过手机帮腔,“至于谢寂值不值得我喜欢,更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评判,你先治治自己变.态的病吧,少对别人的喜欢有占有欲。”
“嘟——”
音讯挂断。
温炽气哼哼回拨,又是熟悉的无法接听。
她放下手机:“混蛋,这次说得够清楚了,再发消息过来就太给脸不要脸了。”
她刚刚居然还共情了几秒变.态,真是白瞎了她的同理心。
火姝担忧道:“吃吃,下学期妈妈陪你一起去吧,我在你们学校旁边租个房子。”
“这怎么行,你和爸爸不工作了吗?”
“但是,这人不安全,我怕他做极端的事。”
“我在学校里更安全呢。”温炽摆摆手,“而且谢寂也知道这件事,在学校里都快成我贴身保镖了,他没机会的。”
“也是,还好有小寂。”火姝被女儿说服,在外面住反倒没有学校安全,而且还有谢寂帮忙照应,不会有问题的。
她放心了,笑容一转,推推女儿,“喜欢小寂?”
“!!!”
温炽这才想起来刚刚都当着妈妈的面说了什么,她立即坐直身体,像是被发现早恋的高中生一般紧张。
“不说话?默认了哦。”
“哎呀。”被拆穿了,温炽干脆往母亲腿上一躺,撒娇,“妈妈,谢寂家住得近,对我又好,你和爸爸都喜欢他,我们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早就像一家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你紧张什么,妈妈又没说反对。”火姝笑着摸摸女儿的刘海,“之前我就看出来了,你以为你能瞒得过妈妈?”
“那您不反对就是同意了......?”
“哟,这时候就知道尊称了?”
“妈妈~”温炽这一声叫得百转千回,听得火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行了行了,我有什么好反对的,你不都说了吗,肥水不流外人田。”
“嘿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玩笑开完,火姝一脸暧昧地看她:“那你和小寂到哪一步了?”
温炽红着脸,半晌不说话,火姝好奇地猜:“亲了?”
“妈妈!”温炽喊,“你怎么这么色?”
亲嘴就是色了??
火姝又猜:“拥抱了?”
温炽摇摇头。
“额...牵手了?”火姝迟疑道。
温炽又摇摇头,扭扭捏捏半天憋出一句:“还在准备告白中。”
“......”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火姝无言道:“你上个月不就开窍了,你行动力有这么差吗?”
“这不是中途发生了点意外,你怎么这么早就知道了?”
“对啊,我不是说了,你们那点小动静还能瞒得过我,当你.妈老师白当的?”火姝自信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说?”
温炽抠抠沙发套,不好意思道:“过几天是我过生日,我准备在过生日的时候说。”
今天小魔王女儿害羞的次数比往年加起来还多,火姝喟叹道:“吃吃长大了,都有喜欢的人了。”
感慨完毕,她又感到稀奇:“没想到居然是你这个没有情根的先开窍。”
温炽瘪瘪嘴:“谢寂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他喜欢我,也会给自己憋一辈子。”
火姝心大地安慰女儿:“没事,我看小寂对你不是没其他意思。”
“妈妈你也这么想?”温炽眼睛一亮。
“小寂性子像他妈妈,什么事都爱闷在心里,但对真正走进心里的人又会掏心掏肺的好,我能看出他对你和对其他人的不同。”火姝说,“前一阵子我看小寂眼镜也摘了,当时冷不丁看到他,我和老温差点没认出来,真不愧是李媛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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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性格像,长相也像。”
温炽更加好奇李阿姨的形象:“李阿姨和谢叔叔长什么样啊,妈妈你有照片吗?”
这个问题还真问住火姝了。
当年她和温炽杨工作繁忙,哪有时间捣鼓照片,谢寂夫妇倒是很喜欢记录生活,特别是李媛,她虽然话少,但心思细腻敏感,热爱记录生活。
他们两家也有很多合照,大都是李媛要拍的,都在李媛的相机中。
出事第二天就有人来他们家清理现场,那些照片自然也都被亲属带走。
不过......
火姝一拍大腿:“还真有,我初中的毕业照里有她。”
说着,火姝跑到电视机下,拉开柜台找当年的相册,过了一会儿,她惊喜道:“有了。”
温炽连忙凑过去和火姝一起看。
那是一本泛黄的相册,前几页都是火姝小时候的照片,直到翻到第十五页,那是一张几十人大合照。
火姝初中时,照片还算新鲜玩意,就算她的学校属于本市顶尖的中学,毕业那天,也是整个年级的所有同学老师合照了一张。
好在当年学生不多,三个班也才五十几号人,排在一张照片里只是略显拥挤了些。
火姝将照片保存得很好,几十年过去,每个人的脸仍然清晰,但温炽还是一眼看到站在第二排从左数第七位女生。
她穿着朴素的白衬衫长裙,如瀑的黑色长发,和谢寂有七分相似,特别是那双灵动的凤眼,没有谢寂那般锐利,看着更加柔和,微微一笑,便如一颗耀眼的宝石立在人群中。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周身娴静的气质,让人看到她第一眼就不禁联想到皎洁的月光,干净美好。
温炽指着那位女生,问:“是她吗?”
“是啊。”火姝柔和了双眼,怀念地摸摸了李媛的脸,“很出众吧?”
“嗯!”温炽重重点点头,在没看见照片前,她对李媛只有缥缈的印象。
现在那从未谋面的李阿姨在她脑海里有了立体的,更直观的印象,温炽再联想到她的结局,心里的难受如有实质。
“好啦,你知道妈妈在哪吗?”火姝不想女儿陷入悲伤中,半开玩笑地转移话题。
温炽眼睛动了动,很快找到了火姝。她个子矮,站在第一排,和温炽一样,都是天生的娃娃脸,所以当年的火姝看着也就比现在年轻点,并无太多变化,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镜头,笑容灿烂。
温炽被她的笑容感染,同样灿烂地笑着:“这里。”
“不错不错,想知道你爸爸小时候什么样吗?你爸小时候可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墩子”
“真的?那他现在也不胖啊?”
“为了追我特意减的。”
“妈妈这么厉害!”
“那可不呢。”
母女俩找到新的乐趣,又翻出几本相册回忆往昔,聊到半夜才意犹未尽地睡去。
—
三天后,八月十七,谢寂回到梧桐巷。
温炽开了火姝的车去接谢寂。
明天就是她的生日,她现在全身镜前第五次检视穿着。
嗯完美。
温炽握了握拳,她决定今晚十二点告白。
18. 第 18 章(修)
八月二十才是温炽的生日。
但温炽将今年的生日聚会提前了三天,原因无他,谢寂回来的当天是周日,市中心摩天轮正常运行。
是的,温炽对摩天轮还没死心。
因为高温预警,摩天轮只开周末,并且十七日是市中心喷泉在暑期的最后一次表演,虽然只持续到晚上十点,但温炽不想再错过,左思右想,就挑在这周日了。
她这次仍然认真打扮了一番,时间一到,就开着火姝的车慢悠悠地晃到机场接人。
驾驶证还是高三毕业时和谢寂一起学的,但温炽开车次数不多,单独上路还是有点怵。
好在火姝是个很好的老师,这三天,在火姝的高强度教导下,温炽对自己的车技信心大幅度增加。
之所以不坐地铁,还是因为上次同学会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为了保证晚上的告白计划顺利执行,她不想看见任何熟人。
一路无话,但当她小心谨慎地开到机场时,却见站在路边的谢寂身后还跟着一只方一鸣,以及一个看着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谢寂没戴眼镜,加上方一鸣穿得花花绿绿,女孩长得也是粉雕玉琢,往路边一站,引得路人频频回头看。
温炽雀跃的心一下子就死了。
方一鸣认出她的车牌,老远挥手打招呼:“温炽,这里这里!”
温炽生无可恋地降下车窗:“方、一、鸣,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这不是听说老谢回实验室了,刚好我也在实验室看望我妹妹,就和教授请了几天假,带她去Y市玩一趟,怎么样,惊喜吧?”方一鸣嘻嘻哈哈地笑着,完全没听出温炽的咬牙切齿,招呼牵着的女孩说,“我和一鸣的亲妹妹——方千鸣,来,千鸣,打招呼。”
小女孩从方一鸣大腿后露出半张怯生生的脸,头上粉色大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声音细如蚊吟:“你好,漂亮姐姐。”
“!”
温炽浑身的火气顿时被这一句话浇灭了,真是个好孩子啊。
她热情地招呼道:“外面多热,快上车吧。”
谢寂脸色也很黑,他架不住方一鸣的热情,本想偷偷溜走,可惜回Y市的航班当天只有一班,好死不死的,方一鸣买的机票和他还是邻座。
他溜走失败,就有了现在的场面。
温炽打开车门,方一鸣乐呵地抱着女孩坐在后座,谢寂坐在副驾。
进入车内,谢寂才看到温炽今天的穿着,浅蓝色的吊带和黄色短裤,脸上也画着精致的妆容,像夏天柠檬味苏打。
他迟疑道:“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
“我把生日聚餐改到今天了,已经和妈妈说过了,今天接你在外面吃。”
“你要今天过生日?”
“是呀,今晚我——”
“温炽你过生日啊。”方一鸣耳尖喊道,“怎么不早说,我都没来得及准备什么礼物。”
“......没事,不用。”温炽抽抽嘴角,她计算时间,现在把方一鸣送到酒店,再开车去市中心吃饭,也来得及,明天补偿方一鸣——
还没想完,就听手机传来微信转账的声音,温炽点开一看:方一鸣向您转账888.88元。
温炽:“......”
方一鸣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笑得一脸纯良:“今天我两手空空的,只能聊表心意了,明年包给你准备个大礼!”
温炽:“......”
她转动方向盘,一脸虔诚地朝餐厅开去:“你看你,都是朋友,这么客气做什么,今晚的饭店,我和谢寂吃过好几次了,口味不错,你一定满意。”
-
温炽定的餐厅是一家私房菜馆,在当地颇有名气,周末生意更加火爆。
得亏温炽提前预订的包间,虽然再加两把椅子在包间里看起来略显拥挤,但不至于坐不下。
他们坐好等餐时,方十鸣打来慰问视频,温炽接了:“十鸣,你好呀。”
方十鸣看背景在一场宴会中,她身着高定礼服,找到一处僻静的场所,抬抬下巴当做打招呼:“吃吃你今天过生日?”
,她招招手当作打招呼:“吃吃你今天过生日?”
看来是方一鸣告诉她的。
温炽笑着点点头,接着便收到方十鸣的转账提示,视频里,方十鸣慵懒地举着酒杯碰了碰镜头:“礼物开学补给你。”
温炽更不好意思了:“不用了,你有这个心我就很开心了。”
这时,方千鸣跳下椅子,硬是挤到温炽手机中,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姐姐。”
“嗯。”方十鸣动都没动,随意地扫了一眼镜头里的女孩,“小畜.生,你也在啊。”
温炽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她还是头一次听到方十鸣说如此有攻击性的词。
方一鸣急头白脸地拿过手机,怒斥:“方十鸣,你可是做姐姐的,注意措辞。”
方十鸣不耐地翻了个白眼:“知道了,一鸣大家长。”
温炽:“......”
“方十鸣,你要气死我吗?”方一鸣更加生气了。
倒是方千鸣毫不介意,期期艾艾地注视着方十鸣:“姐姐,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哦,想我就让方一鸣女装,我俩长一样。”
“方十鸣!谁跟你长一样了,你再瞎说一句试试?千鸣是我们亲妹妹,你能不能别总一副这个态度。”
“我态度不是挺好的吗?”
“除了今年体检,你有去看过千鸣吗?千鸣都念你多少次了,你管这叫态度好?”
“呵,”方十鸣冷笑一声,像是竖起尖刺的刺猬,“方一鸣你以为谁都是你这样的圣母吗?
“你什么意思?”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方千鸣眼里已经蓄满眼泪,她怯生生地拉拉方一鸣的袖子,含着哭腔说:“哥哥,你们不要吵架,千鸣说错话了,不用姐姐来看我,千鸣放假了,可以去找你,你们都别生气了。”
女孩脆生生的哭腔听起来十分可怜,方十鸣嘴唇动了动,最终垂眸移开视线。
“我们没吵架,没事。”方一鸣摸摸妹妹的头以作安抚,深吸一口气,“方十鸣,千鸣她有名字,她现在长大了,是听得懂的,以后别叫得那么难听,妈妈的事,她没有错——”
“嘟。”方十鸣挂断了。
方千鸣泫然欲泣。
“靠!”方一鸣气得要摔手机,被温炽眼疾手快地拦下,“大哥,我的手机。”
“抱歉。”方一鸣像泄了气的皮球,将手机还给温炽,拉着方千鸣回到座位。
包厢笼罩在低气压中,温炽和谢寂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温炽和气地笑:“没事没事,十鸣刀子嘴豆腐心,你知道的,应该快上菜了,我去看看还有多久。”
“没事,你是寿星,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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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就好,方一鸣和我去。”谢寂拉住某只勤劳的小蜜蜂,将方一鸣喊走。
少了一只生气的大狗,包厢里只剩下小声抽泣的方千鸣和温炽。
温炽抽了几张纸给女孩,见女孩温顺地道谢擦眼泪,她又给女孩倒了一杯汽水。
平时在实验室里的三餐都是精心安排好的,方千鸣几乎没有吃过外界的食物,不禁犹豫地注视面前绿色的饮料。
“喝吧,苹果味的,很好喝。”温炽笑笑,圆眼弯成两枚月牙,看着可爱又亲切,女孩放下戒心,接过汽水。
第一口她喝得很小,甜味的气泡瞬间在味蕾间跳跃,女孩眼睛一亮,又喝了一大口:“好喝。”
“还有其他味道的,你喝完可以一起尝尝。”
女孩点点头,她小口地抿着汽水,时不时抬眼觑一眼温炽,很明显的欲言又止的模样。
温炽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上:“你是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女孩脸色一顿,随后又小幅度地点点头。
“你问吧。”
“漂亮姐姐...你是姐姐的朋友吗?”
温炽被这一句漂亮姐姐叫得浑身舒适,立即笑眯眯地点点头。
“那...”方千鸣紧张地抠着杯子,“姐姐有没有说过很讨厌我?”
“额...”温炽尴尬地撑着椅子重新坐直,方十鸣刚刚的态度也能看出她对女孩的抵触,别说讨厌不讨厌女孩了,方十鸣在学校提都没提过自己还有个妹妹。
温炽实在不忍心伤害女孩,她快速吐出几个字:“当然没有。”
“真的吗?”方千鸣希冀地瞪大眼。
“真的,我没听过十鸣说讨厌你。”温炽摸摸鼻子,“你这么可爱,她怎么忍心讨厌你。”
“可是姐姐很少来看我...”
“她一定是在忙,你别多想,等她忙完就会去找你了。”
“嗯……”女孩若有所思地盯着脚尖发呆。
谢寂和方一鸣也领着上菜的服务员打开门。
方一鸣已经变回之前那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他一屁股坐在位置上,兴冲冲地嚷嚷:“站在走廊老远就闻到香气了,饿死了。”
谢寂对温炽点点头,温炽放心地舒了一口气,热情地招呼大家用餐。
后面的聚餐勉强算是其乐融融,结束时,天才刚暗。
方一鸣定的酒店就在市中心,他嫌麻烦,不乐意温炽送,自己和妹妹打车走了。
送走他们,温炽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到她了。
她和谢寂走到中心广场,喷泉表演已经开始,她也顾不得害羞,生怕再有人打断,争分夺秒地拉谢寂坐上摩天轮。
等摩天轮缓缓上升,温炽紧绷的神经才放松。她摸了摸心脏,看向对面坐着的谢寂,深吸一口气——
谢寂的手机响了。
温炽眉头一皱,见此,谢寂按掉电话。
两秒后,手机又响了,如同催命的符咒,叫嚣不停。
温炽:“......”她出门真该看黄历。
她制止了谢寂要按掉电话的动作,绝望地靠在玻璃窗挥挥手:“你接吧,估计急事。”
这下轮到谢寂眉头能夹死一只蚊子,他按下接通键,是方一鸣打来的。
电话那头方一鸣急得声音颤抖:“老谢,千鸣有找你吗?我洗澡后出来就找不到她了!”
温炽猛地抬起头:“什么?”
19. 第 19 章
温炽谢寂着急忙慌地下了摩天轮,谢寂让温炽去取车,他在摩天轮门口等她。
温炽不作他想,取车接到谢寂,等两人到酒店的时候,方一鸣已经将酒店翻了底朝天,正在监控室看录像。
“有线索了吗?”温炽问。
“千鸣不在酒店,监控显示她出去了,至于去哪里了,我还在看。”方一鸣急得满脑门汗。
谢寂:“方千鸣的监控手环呢?”
“她洗澡的时候放在浴室了,我想着也不着急,洗完澡以后再出来给她戴上也来得及,但我出来时,她已经不见了。”
谢寂皱眉,眼里闪过一丝不认同,方一鸣也懊恼地揪头发:“我的错,我应该让她一直戴着的。”
“现在说这些没有用,先找到人再说,方一鸣,你是千鸣的哥哥,不能自乱阵脚。”温炽晃了晃谢寂的手臂,见谢寂收敛神情后松开,“我打电话给十鸣,千鸣那么喜欢十鸣,说不定会在路上托人联系她。”
闻言,方一鸣定了定神:“好,我去联系实验——”
“等等。”谢寂说,“我们先找,方千鸣没那么弱。”
他轻声说:“赵日心有多重视我们,你应该清楚,这件事他要是知道,方千鸣在稳定之前,都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们。”
温炽正打电话,听到这句话,看了谢寂一眼。
经过谢寂的提醒,方一鸣立即放下手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对,千鸣几年见不到我们,肯定会哭的。”
温炽将和方十鸣的视频开到免提,神情沉重:“十鸣说千鸣没有联系她,她那边也在找了,我和她通着话,实时共享信息。”
这时,一直看监控的工作人员喊道:“有了。”
他指向监控的一角:“她往这条小路走了,只是这条小路没有监控,里面有好几个分岔口,具体会从哪条路口出来,我们也不清楚,目前也找不到。”
“这条路......”谢寂戴上眼镜,点开监控大屏仔细看,“好像是通往车站的路?”
温炽灵光一现:“我知道了,她是不是想去找十鸣?”
见众人都看向她,她继续说:“吃晚饭的时候,千鸣不是说过自己放假了,想要去找十鸣吗?”
当时方一鸣和十鸣在吵架,完全没将方千鸣这句话当回事儿,谢寂是没关注他们争吵的内容,只有全心全意听八卦的温炽记得清楚。
经过她的提醒,大家也有点回忆起这句话。
方十鸣在语音里说:“既然监控里显示她走进这条路了,那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去找的。”
“吃吃,谢寂对Y市比较熟,麻烦你们帮忙沿着那条路口找小...方千鸣。”
“方一鸣你把酒店看监控的工作人员电话给我,我让管家和他们通话,一看到方千鸣,我联系你们。”
方一鸣急道:“我也跟谢寂一起去找千鸣。”
“你冷静些。”方十鸣说,“你对Y市不熟,去也是累赘,不如直接在动车站等人,方千鸣对路不熟,又是走路,不会那么快就到车站。”
温炽补充道:“Y市的机场和动车站在同一条路上,千鸣也有可能去机场了,我再找个人去机场等她。”
“......不用。”方十鸣抿了抿唇,说,“方千鸣恐高,不敢一个人坐飞机,如果她真决定一个人找我,只会选择动车。”
“......”
分工完毕,温炽和谢寂一人骑了一辆共享单车,沿着小巷找人。
骑到小巷里的岔路口,温炽谢寂分开行动。
小巷是隐藏在繁华市中心的老古董,已经存在了几十年,路面泥泞,鲜有车辆。
突然,方十鸣在视频里喊道:“吃吃,等一下!”
“怎么了?”温炽刹车。
“你刚刚是不是路过一条小路?”
温炽将车倒回去,果然看到一条只有一个人能通过的暗巷,她犹豫道:“这条路这么暗,千鸣不会走吧?”
方十鸣放大另一部手机上的地图软件,最终确信道:“……但从这条小路走更近,麻烦你进去看一下。”
“行。”
暗巷一盏灯都没有,温炽只能加倍小心地骑车,路面颠簸至极,荡得她一句话能拐几个弯:“该死的地图,只要有人走过一次,什么破路都导航。”
方十鸣沉下眼睑,看着地图上最近路线的标志,没有回话。
就在这时,温炽突然听到一声小小的呜咽,她愣了愣,方十鸣已经急急脱口:“是她。”
温炽的神经一下子紧绷,更加奋力地踩脚踏车,果然,前面出现一道小小的身影。
“千鸣。”温炽喊道。
那道小人影浑身一抖,回过头,肿着一双灯泡眼,上面还挂着泪珠,委屈地喊:“漂亮姐姐?”
真是她!
温炽停好车,跑到方千鸣身边,她的小脸灰扑扑的,蝴蝶结也歪在发尾,漂亮的白色小皮鞋上沾满了泥泞,值得庆幸的是,除了脏点,人没事。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大家快急死了。”温炽打开其他人的聊天界面,“我给他们发个消息。”
比她更快的是方十鸣的怒吼:“方千鸣,你不要命了吗?大晚上一声不吭地跑出去,要是被有心之人抓走会有什么后果,你有想过吗?”
方十鸣鲜少如此生气,她的吼声在暗巷中回荡,温炽差点没抓住手机,方千鸣更是害怕地嗫嚅:“姐,姐姐?”
“你少喊我姐姐!”方十鸣吼道,“你知道你突然离开酒店,会让人多担心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给哥哥留了纸条,就压在桌子花瓶下面……”
“纸条?”温炽疑惑道。
“方一鸣没看到吧。”方十鸣气得大脑嗡鸣,“即便如此,你也不该一个人擅自离开,下次再这样,我不会管你的!”
方千鸣害怕了,眼泪立即掉了出来,伤心地揪紧裙摆:“千鸣不是故意的,千鸣只有三天假期,哥哥要待好久,我不想让他为难,又想去找姐姐呜呜呜呜.......”
“十鸣,先别气了,人没事就好。”
方十鸣深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后怕,没回话。
但方千鸣的哭声已经止不住了,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将这几年的委屈通通发泄出来:“姐姐已经很久没有看千鸣了,千鸣每年最期待的就是放假了,所以才会着急去见姐姐的,姐姐不要生气呜呜呜。”
“好了好了,十鸣她不气了。”温炽急急地四处找纸,却在这时,身边递来一张干净的纸巾,温炽抬头,谢寂竟然已经找到了她。
“你,你怎么这么快?”温炽惊诧道,而且还一点声音都没有,和瞬移似的,见他身后没车,又问,“自行车呢?”
“停好了,我跑过来的,那条路我已经找过没有,找你的时候听见巷子里有动静。”谢寂满头大汗。
那也太快了......
想到谢寂的特殊,她没有再问,接过纸巾替方千鸣擦眼泪,但方千鸣眼泪决堤,越擦越多,温炽不禁焦头烂额。
方十鸣说:“这个时候她已经听不进去话,抱起她,拍拍后背,再这样哭会岔气。”语气里夹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急迫。
温炽试着抱起她,拍了几下,方千鸣好多了,但她抱了一会儿就觉得手臂打颤,谢寂伸出手:“我来吧。”
“嗯。”
谢寂接过,他抱得稳,有规律地拍打方千鸣的后背,渐渐地,方千鸣的哭声越来越小,哭累了,便趴在他的肩头沉沉睡去。
温炽呼出一口气,甩了甩手臂。
方十鸣说:“谢谢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千鸣没事就好,我们先回去吧,方一鸣已经打车回酒店了。”温炽扶起车,和谢寂一起走出暗巷。
他们走在小巷中,没有了刚刚惊心动魄的害怕,周围只有夏风簌簌,蝉声阵阵,远离大城市的喧嚣,反倒让温炽想起很小的时候,和谢寂散步梧桐巷时的惬意。
她管着车,看方千鸣趴在谢寂肩上睡得很香,睫毛上都是泪珠,不禁好奇地问方十鸣:“十鸣,千鸣真的很喜欢你,为什么不想去看她呢?”
虽然温炽很喜欢方千鸣,但她也是十鸣的朋友,十鸣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针对一个人的人,更何况今天的事,让温炽觉得十鸣也没那么讨厌千鸣,或许另有隐情。
方十鸣久久没有回话,就在温炽以为方十鸣不想说时,她开口了:“我们的母亲是因为生千鸣难产死的。”
温炽愣住,下意识看向谢寂,谢寂微微摇晃脑袋表示自己不清楚。
“吃吃,记得我在海边和你说的无效全能的异能者设定吗?无效者,除非特殊情况,终其一生都难被发现她们的异能,”
谢寂不轻不重地瞥了手机一眼。
温炽点点头,意识到方十鸣可能看不清,又说:“记得。”
“这个特殊时刻,便是无效者生下孩子的那一刻。”
温炽紧了紧车把手,她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会转到方十鸣的小说设定上,但她听出方十鸣话里的郑重,便跟着问:“为什么?”
“无效者......不论男女,他们都很难怀孕,但只要怀孕,他们的孩子必然是异能者,孩子降生的瞬间,各个实验室捕捉异能因子的机器,便能探测到新的异能者的诞生,同时连带着发现无效者。”
温炽心中震动,她又扫了一眼谢寂,见谢寂沉着脸静静地听着,她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方十鸣讥笑一声:“我也说过,会有人利用异能者最后一丝价值,直到他们死亡。对于我来说,母亲的死亡就像被利用的异能者。”
“我的父亲本只是个小小的商人,经营一家要死不活的公司,因为我和一鸣的诞生,他得以和天海实验室搭上线,得到第一桶金,平步青云。”
“可他的欲望远不止于此,他想要坐到更高的位置,就需要更高的业绩,更多的...贡献,于是,即便母亲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无法负担怀孕带来的伤害,他依然强迫我的母亲怀上千鸣。”
“最后结果显而易见。”
“我......亲眼看着妈妈被蒙着脸推了出来,而老头第一时间竟然是去看千鸣的安危,对于妈妈的尸体,只是平淡地说了一句‘罢了’”
“罢了?”方十鸣轻描淡写地重复这两个字,可她的声音却低了几度,像是压抑巨大的恨意,“好可笑的两个字,好似他亏了一般。”
镜头看不到的地方,她双手紧握,指甲深陷掌心的肉中,染红指尖:
“千鸣的诞生,让他如愿搭上更高的枝头,甚至有资格迎娶权贵的女儿,营造出家庭和睦,其乐融融的画面,每次宴会上我看到他们的笑脸,就会想到这一切都是牺牲母亲换来的,便恨不得撕了那一张张虚伪的面孔!”
但方十鸣依旧自虐地参与每次宴会,也从未真的和老头撕破脸。
她就是要借着老头的势力、资源,一步一步朝上爬,最后夺走老头的一切,将他踹下他最爱的王座。
这件事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至于方一鸣……母亲死后,他做出了和她完全相反的选择。
他不再对老头投射任何情感,变得敏感多思,自觉担任起母亲的职责,看护妹妹们。
虽然方十鸣有时候觉得他的过度保护杞人忧天,但在她心里,仍然将方一鸣当作为数不多的亲人。
“那...你是因为这件事讨厌千鸣的吗?”温炽声音轻轻的,仿佛担心语言的力量会伤害到方十鸣一般。
“不是,千鸣她......”方十鸣闭了闭眼,压下心底澎湃的情绪,“和妈妈越来越像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每次看到她,都压抑不住心底的厌恶。”
方十鸣也无法解释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又从何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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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千鸣小的时候她还能忍受,可随着方千鸣越长越大,每次看到方千鸣那张与母亲肖像的脸,厌恶便排山倒海地涌来,将她吞噬。
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恶意,只能减少去见方千鸣的次数。
“我知道这样的自己很过分,也让人厌恶,想必千鸣未来也会恨——”
“十鸣,你没有错,不要再苛责自己了。”温炽突然出声,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方十鸣纳闷地看她,却见温炽一张小脸皱巴巴的,满眼心疼地看她。
方十鸣十指蜷缩,这样的眼神她见过。
在妈妈预产期的前几天,妈妈摸着她的头,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她,里面有遗憾、担忧、心疼,好似.....
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是她。
可是怎么能是她呢?是妈妈,是被她的刻薄伤害的方千鸣,是对她叛逆无可奈何的方一鸣,总归不该是她。
温炽鼻尖酸楚,方十鸣嘴上说着恨父亲,恨千鸣,可是她听得真切,方十鸣一字一句,最恨的是她自己。
她无法原谅害妈妈被发现身份的自己,从此被困在了妈妈被推出来的那一刻。
所以她见不了和妈妈越来越像的千鸣,宁愿表现得刻薄可恶,做连自己都讨厌的人,因为她希望千鸣恨她。
“十鸣,我没有见过你的母亲,按道理来说,我没办法代表她说没有责怪你之类的话,可是......”
温炽抽抽鼻子:“你和方一鸣都如此优秀善良,我想,你们的妈妈,当初必然万分期待你们的到来,用心浇灌你们长大。”
“她一定很爱你们,更不可能会因此厌恶你。”
方十鸣胸膛剧烈地起伏。
那些她看不明白的愤怒,厌恶,被温炽轻易的共情。
她终于看清了身边的迷雾,原来她只是个不愿面对现实的胆小鬼,固执地将自己钉死在七年前,不知不觉伤害了身边的人。
还用恨意作为借口,她只是在惩罚自己,利用方千鸣让自己得到解脱罢了。
她的厌恶针对的从来不是千鸣,而是她自己。
所以,她应该......
“但是十鸣,如果这样可以让你好受,走不出去也没关系。”温炽弯起眼眸,如同天边的弦月,“海岛上我说的话,对你也算数。”
【那你能接受你的亲人,朋友,爱人是这样的存在?】
【当然可以,他们变成什么样我都能接受。】
所以,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做的事,只有你想做和不想做的事。
作为你的朋友我早就接受了你的一切,包括懦弱胆小的一面,就算不愿改变也没关系,我可以接住全部的你。
方十鸣瞳孔骤缩,心中大恸,她慌乱地站起身,温炽看她消失在镜头内,没有作声,静静等待。
许久,听筒里传来她颤抖的回声:“千鸣,今天哭得很伤心...”
“是啊。”温炽松了一口气,她笑道,“等她醒来,你去给她道歉好不好?毕竟你是姐姐,姐姐让让妹妹嘛。”
方十鸣声音嘶哑却坚定道:“好。”
挂断电话,温炽看向前方。
为了方便她们打电话,谢寂已经走到前面,千鸣在他肩上睡得正熟,在昏暗的小巷里,竟也品出几分温馨。
事情解决了,温炽整个人松弛了下来,她骑上单车,追了上去,笑道:
“小谢同学,一个人走在漆黑的小巷里怕不怕?”
谢寂被她逗笑:“怕。”
“那你求求我,本保镖就骑着我的汗血宝马给你护航。”
“好,”谢寂顺从道,“那就先谢谢吃吃保护我了。”
“小意思。”温炽敞开双腿,任由车辆惯性滑行,她用胳膊肘戳戳谢寂,“小谢同学其实挺关心方家兄妹的嘛。”
谢寂不明所以地看她。
“你开口阻止方一鸣打电话给实验室,可是很笃定地说千鸣没那么弱的。”
谢寂了然,神色隐在眼镜后:“我比方家兄妹迟几年离开实验室,方千鸣送进来时,帮忙照看过,后面习惯了,会时不时留意她的状态。”
谢寂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人,愿意照看方千鸣,大概率看在方一鸣的面子上。
虽然他嘴上从来没说,但在心里,或许很早就承认方一鸣了。
“这样啊,小谢同学一如既往地外冷内热。”
实验室的时光是温炽从未参与的过去,她仰头看天上的星星:“你们实验室……”
“什么?”
温炽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
-
温炽回到酒店,方一鸣已经站在门口,在看到趴在谢寂身上的方千鸣时,激动地掉下小珍珠。
方千鸣被他吵醒,见哥哥哭成一团,也张大嘴和哥哥抱在一起哭。
温炽和谢寂帮忙谢过酒店工作人员,一回头就看这两位哭得昏天黑地,头都大了,连忙拉着人送进客房。
此时天色不早,温炽看了一眼时钟,已经将近十点,即使赶到摩天轮,喷泉也早就结束了。
听说在市中心开启喷泉的那一天,坐在摩天轮里告白,如果水柱高过摩天轮,就可以得到永恒的祝福,和恋人永远地在一起。
温炽长叹一口气,她安慰自己,今天喷泉水柱那么萎靡,就算成功告白了,也不能从窗外看到水柱,沾不到这份好彩头,想到这,她又释怀了。
总归方千鸣没事就好。
他们没有多留,送回方家兄妹回房,温炽去停车场取车。
她在酒店门口等待了一会儿,才看到姗姗来迟的谢寂,他戴好眼镜,对温炽说:“我来开吧。”
温炽一天也累了,欣然让出主驾。
车辆快速地行驶在路面,温炽玩了一会儿手机,摸了摸酸痛的脖颈,一抬头,却见窗外不是回家的路,倒像是……
开往市中心广场的路段。
20. 第 20 章
温炽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转头问:“是有东西落在市中心了吗?”
“没有。”谢寂戴着眼镜,看不清神情,但声音沉稳,像是在说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我觉得,你今天应该有话想单独对我说。”
夜间十点,街道车辆稀少。
他们的车疾驰于宽阔的大道上,仅仅五分钟的时间,温炽已经可以听见摩天轮的人工提示音。
【最后一班摩天轮于十分钟后开启,请游客到检票口检票。】
谢寂停好车,看了一眼时间:“还好,还来得及。”
“什么?”温炽还处于懵圈的状态,但谢寂已经从她包里掏出两张摩天轮的票,上面的入场时间显示十点一刻,正是最后一班摩天轮。
摩天轮的票都是开场前半小时预售的,温炽讷讷地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在去酒店前。”
温炽想起来了,在赶往酒店去拿车时,谢寂是在摩天轮门口站了一会儿。
原来那个时候在买票吗?
谢寂绕到副驾驶边打开门,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温炽几次执念摩天轮,但只要温炽想要,他都会想办法替她得到。
他伸出手:“吃吃,今天是你的生日,不该留有遗憾。”
温炽怔怔地注视眼前骨节分明的手。
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打算在意的遗憾,却被谢寂细心发现,郑重对待。
他像勤劳的园丁,剪掉枯萎的枝丫,重新种在她的心底,最终破土而出,化为她可以肆意奔跑的勇气。
又像浩瀚无垠的天空,看似沉默无声,却又无处不在,为太阳撑起足够广阔的世界,让她可以永远自由。
霓虹灯照进车内,驱散了温炽眼底不易察觉的阴霾,她握住那只手,笑得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
摩天轮缓缓升到高处。
最后一班摩天轮上只有他们两人,没了外界干扰,温炽头一次对单独和谢寂相处这件事感到局促。
“是很严重的事吗?”谢寂语气凝重。
“啊?”
“自从上了摩天轮,你来来回回挪动了五次了。”
“......”温炽尴尬地扫了一眼不到一米长的坐凳,不自在地又一次挪到中间,和谢寂对视,“你能不能把眼镜摘了?”
“?”
温炽咳了一声:“咳,这样比较有感觉。”
说什么事要他摘眼镜才能有感觉?谢寂一肚子疑惑,但还是乖乖照做。
重新见到那双凌厉的双眼,温炽深吸一口气,几次张口,喉咙里都像生咽了一颗鸡蛋,挤压着声带,让她只能草草吐出几声无意义的喘息。
该死!
见谢寂表情越来越疑惑,也越来越凝重,温炽暗自懊恼地低下头,却见原本平静的湖面突然顾涌了两下,下一秒,出现三道旋转的漩涡。
“噫?”温炽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注意力都被湖面吸引,凑到窗户边向下看,漩涡从非但没有停止旋转,甚至转速加快,紧接着,三道水柱冲破湖面,摆出各种各样奇异的造型。
温炽瞪大眼睛,诧异地指向湖面:“谢,谢寂,你看,喷泉怎么又开了?”
“可能今天喷泉延迟关闭了吧。”谢寂毫不意外地侧目瞥了一眼正在做花形的水柱。
延迟关闭?还有这种好事?
温炽趴在窗前,看着已经从简单的花形变成独角兽造型的水柱,虽然没有音乐,但胜在喷泉的造型新颖,赶路的人都稀奇地停下到广场拍摄,不一会儿,江边围栏处聚集了一小波人。
“好厉害...好多从来没见过的造型,等等,这个是熊,熊大?它,它怎么做到的?”
“......”谢寂声音有些干,“夜晚的喷泉是有点特别,你不喜欢就别看了。”
“谁说的?我很喜欢!”温炽眼睛被摩天轮的灯光照得亮亮的,“这一定是命中注定!”
要不然早早关掉的喷泉,怎么会现在开启?
比起看到温泉的兴奋,那些和恋爱有关的巧合,更让温炽欣喜若狂,一桩一件,就好像是上天告诉她,他们是命中注定,是天生一对。
难怪人们热衷于在开喷泉时坐摩天轮,浪漫和美好无限叠加,会让人生出无限的勇气。
就像一杯温凉的水,抚平温炽喉间的干涩,羞涩疑虑被擂鼓的心跳声代替,她坐直身体,注视面前的男人。
没来由的,她想到八年前,第一次去谢寂家写作业,当时他们也像现在这样面对面,注视对方。
她的眼里是探究,谢寂的眼里是无谓。
时光的赛马奔涌前进,横隔中间的桌子也从一张张造型不同的课桌,变成充满烟火气息的餐桌,坐在对面稚嫩的男孩也逐渐抽条,长高。
八年的光阴一帧一帧重合,就像一幅画卷的最后一页,展开后,成为面前的谢寂。
探究褪去,无谓消散,他们眼里只剩下融化一切的爱意。
“咔嗒”一声。温炽和谢寂的车厢停在最高处。
窗外的喷泉不再做高难度的造型,三道水柱安分地向上喷出,一下高过一下,最后一次,它们在半空中停滞了几秒,随后猛地冲过摩天轮的高度。
在漫天的水声中,温炽声音依然清晰无比:“我喜欢你。”
谢寂呼吸一顿。
“是对朋友的喜欢,也是对家人的喜欢。”
谢寂紧攥的手指又一次松开,像是有人用针扎了一下指尖,十指连心,刺痛蔓延到心尖,他想推一下眼镜,又发现眼镜摘了,只能狼狈地低下头:“我知道。”
这时,温炽打断他:“不止,我的喜欢,更是对谢寂的喜欢。”
谢寂错愕地抬头,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的慌乱一寸不落地落进温炽眼里,她更加确认地笑,慢条斯理地说出未尽之言:“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不止是家人,朋友,还能多一层身份——”
温炽一字一句,每个字都说得十分郑重:“男朋友。”
水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最高处的水柱炸成一朵朵烟花,水花在摩天轮的灯光下,五颜六色地散落在温炽的车窗。
谢寂心跳漏了一拍,瞳孔震颤,差点变成极细的兽瞳:“你......”喜欢我?
从来没有奢望过的事摆在眼前,谢寂像是走在沙漠中许久的旅人一下子看到绿洲,第一反应是海市蜃楼,但又怕真是海市蜃楼,抱着一丝侥幸,咽下反问。
温炽像是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或者说,从谢寂的表情中看出他的震惊,所以她才要谢寂摘掉眼镜,没有眼镜的谢寂,如同一张白纸般好懂。
“对呀,我喜欢你。”温炽再次说,“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只是以前很笨,没有发现,你呢?”
“我...”谢寂刚张口,小腹滚烫的文身却惊醒了他。
【你以为你真能成为普通人?】
【早点断了那些奢望,别忘了你怎么活下来的。】
赵日心的话像冰冷的诅咒,呼之欲出的话又被谢寂生生吞下。
他怎么能将温炽拉进漩涡,他难堪地低下头,甚至不敢再看温炽的眼睛。
谢寂的左手不受控制地痉挛,他用另一只手按住左手手腕,冰冷的温度近乎要冻住他的左手,再次提醒他的身份。
突然,一抹滚烫的温度附在他的右手上,那是太阳的热度。
温炽来到他的面前,蹲下身,抬头注视谢寂拼命想要遮挡的脸。
她看了好一会儿,随后万分肯定道:“你喜欢我,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谢寂睁大眼:“吃吃,不——”
温热的唇封住谢寂后面她不想听到的话。
摩天轮的车厢微微倾斜,温炽不管不顾,执着地印在谢寂的唇上,像是孤注一掷,又像是献祭,带着一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狠绝。
她是她自己,她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所以,温炽不允许谢寂因为任何原因退缩,哪怕理由是为了她。
第一次接吻,又是带着目的的接吻,温炽连眼睛都没有闭上,盯着谢寂表情,一旦看到退缩的痕迹,她便追了过去。
几次下来,谢寂也没办法了,他微乎其微地呼出一口气,紧抿的嘴唇松动,最后微微张开,变成放任的态度。
温炽知道,他投降了。
谢寂的唇如同他的皮肤一样冷,却足够柔软,就像Q弹的果冻,软软的,韧韧的。
成功攻陷城池的温炽笑弯了眼,她自得地咬了一口谢寂的下唇,打上证明她成功的标记,才松开谢寂。
像是成功撕开零食包装的小猫,带着对自己的骄傲和成功做坏事的窃喜,温炽嘴角笑出笑纹,如同两道可爱的钩子:“我当你默认了哦。”
她装作强势地坐到谢寂的一边,环住谢寂的脖颈,用气音在谢寂耳边说:“男朋友。”
白皙的耳朵顿时染上一层薄霞,温炽笑了一声,长得白就是不好,害羞什么的一下子就被发现了,不像她,明明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脸皮也快蒸发了,但也只是看着红润了些而已。
温炽漫无目的地想道,却见许久没有说话的谢寂动了动身体:“真的可以吗?”
察觉到谢寂似乎想将自己抽出自己的怀抱,温炽瞬间急了:
“什么理由都不许拒绝,我知道我想要什么,如果为我好,就听我的。”
谢寂没有回话。
温炽色厉内荏地威胁:“你没有退路了,谢寂!”
谢寂仍然不说话,只是拉开环住肩膀的手,刚刚得意霎时荡然无存,温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凉到心底。
难道她真的误会了吗?
她主动抽出手臂,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意:“你,你在海岛上你跟我拉过钩,答应过我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改变态度的,谢寂,你不会食——”
言字还没出口,她感到手臂被冰凉的手指紧紧攥住,腰间也被一只大手禁锢,整个人被强势地带进一个冰凉的怀抱。
如同毒蛇缠绕猎物,她刚动了动,就感到更加紧箍的力道,整个人贴在谢寂的怀中。
不等她反应,冰凉的唇再次落下。
和温炽单纯地嘴贴嘴不同,谢寂的吻又急又沉,像是洪水倾泻,厚重、磅礴,带着摧拉枯朽的气势,撵着温炽的唇瓣,温炽被这股骇人的气势逼得后退,最终后背抵在车窗。
谢寂不容拒绝地追了过去,一只手猛地撑在车窗,发出的声音惊得温炽下意识想要回头看,谢寂另一只手松开她的手腕,钳住她的下巴,不许她转头。
喷泉的水珠溅在车窗上,模糊了上面的指印,将潮湿带进车厢内。
温炽整个人缩在谢寂画出的逼仄角落,这时候她才发现,谢寂不知不觉竟长得这般高大,可以轻易覆盖住她,被动地接受这个吻。
这时,谢寂像是不满她的分心,温炽听到一声更加沉闷的呼吸,谢寂尖牙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肿胀的唇瓣,又怜惜地舔舔那道咬痕,摩挲她的唇瓣,用气音诱哄道:
“吃吃,你说的,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松开好不好?”
温炽快被唇瓣上的潮湿烫伤,谢寂的声音就像伊甸园诱哄夏娃的毒蛇般柔和,又带着得不到的委屈,诱骗天然心疼他的温炽。
她松开嘴,温凉的舌尖瞬间乘虚而入。
身上最为柔软的地方相互碰触,谢寂引着她的唇舌共舞,炽热的麻痒顺着上颚传到温炽四肢百骸。
比普通人更长的舌尖扫过温炽嘴中的每一处,探到温炽自己的舌尖都没碰触过的神秘区域,每一下都是比她咬一口算标记更过分地巡视领地。
渐渐地,温炽甚至产生了一种可怕的错觉,只要谢寂想,他可以轻易地舔到她的喉咙。
她被自己的脑补惊得睁开眼,看见谢寂近在咫尺,长而卷翘的睫毛。
突然,睫毛微颤,谢寂睁开了眼,是金色的兽瞳。
温炽倒吸一口凉气,未出的惊叫被谢寂堵住,再眨眼,那金色的兽瞳已经消失,是深沉的黑暗,眼底烧着吞噬一切的欲.望。
而黑暗中央印着的人影,就是他索求的一切。
旅人确定了绿洲真实存在,不顾一切地奔向绿洲,汲取掠夺他最想要的水源。
线条优美的喉结上下滚动,随后,温炽听到清晰的吞咽声。
“......”
好羞耻。
她抵在谢寂肩膀的拳头轻轻敲了敲,谢寂皱眉,眼里浮现挣扎不舍,温炽又捶了一下,谢寂才松开她的唇。
不用想也知道,温炽现在嘴唇更加饱满了。
“你......”她一张口,发现声音不似平常的嘶哑,谢寂眼神又暗了几分,温炽立马抿住唇,这个举动又让她尝到谢寂留存嘴中的味道。
很多人能从爱人身上闻到特别的味道,就像温炽总能轻易辨别谢寂的味道,像夏天的柑橘,混着清新的冷气,甜而不腻。
谢寂很少出汗,即使忙碌了一天,他的味道依然鲜明,和她出门特意喷的茉莉味的香水融合,这么近的距离,温炽每呼吸一口,都能闻到花香混着橘香,彼此纠缠,不分你我。
味道就是昭告天下的铁证。
但温炽还是心有余悸,但心情平复了些,便不确定地问:“你,你这是答应了吧?”
谢寂伸出手,温炽立即炸毛地捂住嘴:“不答应不给亲。”
见此,谢寂笑了一声,他揽住温炽腰,将人带入怀里,空落落的心被温炽小小的身躯填满,就像本该互相嵌合的卯榫,谢寂喟叹一声:“对不起。”
“???”
温炽挣扎着要退出来,可是腰间的臂膀像钢筋紧箍着她,就在她要发作时,谢寂又说:“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我也是笨蛋,没有及时发现你的心意。”
他沉下声:“这些告白的话,本该由我先说。”
现在他怎么会不明白同学聚会时,温炽在气什么,又在伤心什么。
当时温炽一个人坐在摩天轮里,在想什么呢?会是放弃他吗?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谢寂心下一紧,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如果从没有得到过就算了,既然得到了,他便开始害怕失去,他是永远得不到满足的毒蛇,哪怕仅有的想象都能让他方寸大乱。
温炽不知道谢寂在想什么,感到腰间令人窒息的力道,她也只是重重捶了一下谢寂的肩膀,警告道:“下次说话不许大喘气。”
至于其他——谢寂不可能真的伤害她。
听到谢寂呼吸乱了一秒,她噘着嘴,小手摸了摸刚刚锤的地方:“有什么该不该的,你说我说不都一样吗?而且,我几个月前还想和你拜把子呢,你没发现这不是正常嘛。”
“你说你喜欢我很久很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呀?”温炽仰头看谢寂精致的脸,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他光滑的皮肤,笑得像偷腥的猫。
“......”谢寂松开力道,微微撇开脸,刚刚侵略性那么强的人,真正要说情啊爱啊的时候,又变成害羞的仓鼠。
温炽才不给他害羞,她伸出两只手,放在谢寂的两颊,左右揉了揉,让人不得已正视自己。
青梅竹马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即使关系转变,这些亲昵的举动,也照样说来就来,完全没有过渡期。
“快说快说。”她语气雀跃,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
谢寂握住她的手腕,放在心口,眼里尽是纵容:“我也不知道,当我反应过来时,你就已经在里面了。”
以蛮横的,不讲理的姿态,和他心尖的血肉融合,如果有一天他失去了温炽,那他大概也会成为一具没有心的行尸走肉。
对于谢寂的回答,温炽十分受用,嘴角是压都压不下去的笑。
掌心下是心脏的跳跃,比常人慢些,但又比平时谢寂的心跳声快些,有规律的,一突一突的,搔着温炽的手心。
她心安理得地躺在新晋男友的怀中,谢寂的怀抱足够凉快,炎热的天气里,怎么抱都抱不够。
温炽没有去问,那以前什么都不懂的她是不是很伤人,也没什么好问的,体会过谢寂将她当朋友的感受,她自然知道那种守着感情的酸楚。
她瘪瘪嘴,比起抱怨更像是撒娇:“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你告诉我的话,说不定我就能早点发现我的感情了。”
有时候温炽觉得谢寂不是蛇妖,而是蜗牛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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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把自己困在蜗牛壳里,不敢踏出一步。
谢寂呼吸一滞,刚绞尽脑汁要说些什么,温炽就已经哄好自己:“还好我厉害,我自己发现了,现在在一起也不迟嘛。”
边说,温炽边自豪地仰起头,却见谢寂专注地看她,腰间交叠的双臂紧实,黑沉的双眼像是要将她吞噬一般。
温炽深咽一口,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你怎么这么样看我。”
“吃吃。”谢寂声音喑哑,他凑近了一些,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温炽的,像是等待主人同意才可以吃饭的大型犬,“我可以吻你吗?”
“......”
最终,温炽双唇通红,被谢寂揽着走下摩天轮,她不敢看门口工作人员的神情,缩在谢寂的怀中,走进车里。
引擎启动,黑色的轿车疾驰于城市宽阔的大道,消失在暖黄色的路灯中。
他们走后,广场隐匿的角落走出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方千鸣脸上黑灰未退,又增添了许多汗水,方一鸣替她擦掉汗水,摸摸她的脑袋:“我们千鸣真厉害,做得不错,我最喜欢最后的烟花一样的水柱。”
“嘿嘿。”方千鸣得意地晃晃脑袋。
方一鸣的手机响起夺命连环催,他刚接听,引育教授的怒吼穿透听筒:“你提交的异能使用申请写的是什么玩意儿,什么叫孩子好久没看喷泉了,想看一次喷泉?”
方家兄妹的引育教授是一个长脸女人,常年不苟言笑,方一鸣比见到老师还怕见到她,即使知道教授很多时候是在为他们着想,但害怕教授已经刻入他的基因。
方一鸣赔笑:“就是字面的意思,Y市喷泉出名,但我们没赶上趟儿,这不是千鸣正好是水系异能......”
“胡来!”教授大手一挥,“我不同意。”
“哈哈哈...”方一鸣发出一串尴尬的笑声,“我们已经看过了。”
“什么?!”教授吹胡子瞪眼,没胡子都觉得要被方一鸣气出胡子,“方一鸣你反了天了,仗着千鸣还小,没有植入监控芯片乱来是吧?放假回来后你单独来见我,我们聊聊!”
说着,教授挂断电话。
方一鸣听着忙音,想到回实验室教授不知道要他做多少恐怖的训练,眼下流出两条宽面,老谢,为了还你的人情,兄弟真是拼了。
那厢,教授正烦躁着,后台又提交了一条申请:【方十鸣请求延长方千鸣的假期。】
这帮不让人省心的兔崽子!
教授刚准备点驳回,方十鸣电话打来,依然是淡然的声音,像是随口提一件小事,让人不自觉放下防备:“教授,后面几天我来带千鸣,您也忙了好几年了,我给您和您的爱人准备了巴厘岛的度假旅行,全程包吃包接送。”
“...小兔崽子,你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唉,”方十鸣笑着接下这句昵称,也不藏着捏着,“本来也没想瞒着您,但我想要孝敬您的心可是真的,您陪我们这么多年,我们早就将您当作亲人,而且我听说您的爱人一直想去巴厘岛,您总是把大部分时间放在我们身上,现在也抽个时间陪陪他吧。”
“......”
要不说养女儿比儿子好呢,方一鸣不着调的只会气她,方十鸣就不一样了,就是顺心。
被哄顺毛的教授欣然按下同意键,同时看到上一条方一鸣的申请,她晦气地啧了啧嘴,也同意了申请。
-
深夜,梧桐巷。
市区回到家开车只需要半个小时,但温炽的手表上显示,现在已经深夜一点。
他们在路上浪费了一个多小时。
温炽下车时,腿都有点软,察觉到谢寂想抱着她上楼,她意志坚定地拒绝了,虽然现在很晚了,但现在是暑假,谁知道会不会从角落里冒出一个玩到半夜回来的邻居?
她软着腿,艰难地爬上楼,老宅就是这点不好,连电梯都没有。
他们走得慢,声控灯都没检测到声音,楼道一片黑暗,但温炽住在这里几十年,没灯一样走。
好不容易熬到门口,温炽摸亮门锁,手心的汗,黑暗的环境,导致她第一次输入密码失败。
她又一次输入,还是按错了,提示失败的语音在空旷的楼道异常清晰。
黑暗里,一只白到发光的手握住温炽软成面条的手腕,引导着温炽,缓缓地,输入一个个数字。
[滴——],门锁开了。
谢寂不舍地埋在温炽的后颈,就像有分别焦虑的大型犬。
温炽拍了拍谢寂柔软的头发:“明天见。”
谢寂又贪恋地蹭了蹭,这才松开她。
温炽得了自由,打开门,闪进屋内。
爸妈已经睡了,客厅留着暖黄的灯,照亮了玄关,也照亮了黑暗的走廊。
温炽回身见谢寂还站在门口。
“......”
她只是回个家,不是生离死别...
而且他们还是邻居!
从她卧室走到谢寂卧室不用两分钟的邻居!
在一起之前她和谢寂就已经很黏人,现在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这么想着,温炽抬眼看向谢寂被家里暖黄色灯光照亮,更显柔和精致的脸,脾气就像奶油般化开——行,粘就粘吧。
温炽摇摇手:“你快回去吧。”
谢寂低下头,像是刚听懂般嗯了一声。
温炽:“......”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看见有人尾巴都萎靡地垂下了。
温炽没辙地拉住谢寂的手腕摇了摇,她回头,确认家里没人,又飞速地在谢寂嘴角亲了一口:“好了,明天就见面了,男朋友。”
得了承诺,谢寂心情多云转晴,他喜欢温炽说明天见这种稀松平常的话,仿佛他们未来可以有好多个明天。
他学着温炽的样子,弯起眉眼地笑:“好的,女朋友。”
这副模样看得温炽心又痒痒的,怕道心再次被破坏,她赶忙将人往自家门口推推,随后慌张地关门。
今天一天温炽过得惊心动魄,现在安定下来还有些没有实感,脑子里只有谢寂最后那一句,女朋友。
她不由自主地笑出声,哼着歌,洗漱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温炽起了大早。
她昨晚兴奋到半夜才睡,早上也是被自己做的美梦笑醒的。
等她洗漱完,打开房门,却见谢寂已经买好早餐和火姝女士坐在餐厅聊天,见她醒来,立即招呼温炽来吃。
一觉醒来就看到恋人,愉悦通过神经末梢传遍身体每个角落,她哼着歌,坐在谢寂身边,指蒸饺:“我要吃这个。”
谢寂好脾气地给她夹,顺便给她倒好醋。
火姝眼珠动了动,不着痕迹地笑笑,她咳了一声,吸引了正黏糊的两人的注意力:“我吃饱了,老温夜班,也差不多下班了,我去接他。”
温炽吃得满嘴汤汁,只记得分出一只手给妈妈拜拜,谢寂给她找抽纸,也只分心地回了一声“注意安全”。
火姝摇摇头,临走前,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喊道:“对了,吃吃你的生日礼物给你放客厅了。”
温炽眼睛一亮,草草吃完蒸饺,便跑到客厅,果然看到茶几上有三份礼物。
妈妈和爸爸的她早就看到了,一个送的是手镯,一个送的是玩偶,温炽自然不会觉得父母送的礼物没有新意,重点是收到礼物的快乐。
她开心地戴上手镯,摸摸玩偶脑袋,最后看向唯一没拆的精美礼盒。
最好奇,最期望的礼物要留到最后拆。
谢寂坐在她的身边,温炽的生日礼物他早有准备,现在只是提前给出而已。
“打开看看。”
温炽点点头,拆开外面的包装,里面是黑色丝绒盒子,大概有手掌大小。
温炽掀开盒盖,银色的匕首沉静地睡在黑色泡棉中,刀尖流光溢彩,银色把柄上雕刻着细纹,温炽仔细看,是茉莉花的图案,刀柄正中,茉莉花蕊处镶嵌着一颗蓝色宝石。
比起惊叹匕首的美貌,温炽更觉得似曾相识,倒像是......
乱码曾经发给她的照片里,插进某人手背中的匕首。
21. 第 21 章
谢寂抽出匕首,修长的指尖握住刀柄,虎口张开,露出温炽熟悉的青痣,她不由得再次想起那张被她删掉的照片。
“像这样,”谢寂将刀尖折进刀柄内置凹槽中,匕首顿时只有手掌大小,看着更加小巧玲珑,方便随身携带。
“虽然是工艺品,但我开过刃了,如果遇到给你发信息的变态,我又不在你身边,可以用来防身。”
谢寂摸索刀柄上茉莉的图案,最后交予温炽:“但我还是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
刀柄上蓝色宝石熠熠生辉,虽然当初乱码发给温炽的照片中看不清刀柄的纹路,无法确定是不是同一种花纹,但温炽记得那把匕首刀柄上的宝石是血红色,她松了一口气:“你会不在我身边?”
她本意是揶揄谢寂的黏人,可谢寂却认认真真地思考:“生理上我不想离开你半步,但现实总会有意外,匕首宝石是定位的开关,如果遇到危险,你按开关,可以帮我快速地找到你。”
“定位器?小谢同学是要捆住我了?”温炽收好匕首,扑进谢寂的怀抱,“那等你生日,我也要买一个礼物,也给你装一个定位器,我们互相捆绑。”
“好。”谢寂搂紧心爱的女孩,叹息着埋在她的颈间,温炽的气息总是能让他感到平和。
他们坐在沙发上又聊了一会儿天,收到火姝女士发布的午餐任务,便手牵手出门买必要的菜品。
成为情侣对于他们的相处模式虽有改变,但并不多。
一定要说的话,现在他们更像相处多年老夫老妻模式的情侣,可又没有老夫老妻的克制,毕竟谢寂像有肌肤饥渴症一般,喜欢碰触温炽,或者被温炽碰触。
当然,温炽也不讨厌就是了。
由于家里还有两位长辈,他们也没做过过火的事,最多亲亲小嘴,情动的时候摸一摸,饶是如此,温炽暑假最后的几天,嘴大部分时候是肿的。
为了掩人耳目,她现在每天坚持涂日常点的口红混过去,但逃不过火姝女士的火眼金睛。
某天温炽和谢寂从外面玩完回家,陪家里两位大人看电视,火姝女士看到他们,故作惊讶地“咦”了一声:“小寂,你这嘴巴怎么了,怎么这么红啊?”
温枳杨听到后,也抬头看他:“嚯,真是,跟涂了吃吃口红似的。”
他是开玩笑的语气,但说完后没人回应他的玩笑,反而是一种尴尬凝滞的氛围,他摸摸后脑勺,一脸纳闷:“怎么了?搞得我说中了一样。”
火姝冷笑。
温炽已经吓出一身冷汗,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天,每天黏黏糊糊地谈恋爱,都忘了要告诉妈妈了。
虽然她们家很开明,但温炽还是有一种被长辈发现恋爱的害羞,面对母亲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眼神,更是心虚。
谢寂倒是脸色如常,他摸摸嘴上的口红,拉住温炽的手,从善如流:“姝姨,温叔,我和吃吃在一起了。”
“什么?”温炽杨反应最大,“你,你们俩?啊?什么时候啊?”
“就在前几周。”温炽小声补充。
“哦,前‘几周’啊。”火姝加重关键的读音。
温炽听出火姝的阴阳怪气,刚想开口,被谢寂拉了一下:“是我的问题,吃吃是被我缠着答应的,也是因为这几天我不想和吃吃分开,耽误了回家,才害得她没第一时间告诉您。”
“唉,什么你缠着我——”温炽一开口,谢寂拉了拉她,但她执意说完,“什么嘛,有错我们一起面对嘛。”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是命运共同体了。”火姝没好气的挥挥手,“演戏呢,我还不知道你们。”
温枳杨弱弱地道:“老婆,我真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火姝戳了一下老公,但还是好声好气地和晚辈交流,“既然在一起了,就好好走下去,我信任你们,所以你们年轻人怎么相处,做什么决定我不管,但我作为吃吃的母亲,小寂的姝姨,我希望有知情权。”
“妈妈...”温炽泪眼汪汪,“我们是认真的,经过深思熟虑在一起的,不是过家家!”
“行了,我知道,别秀恩爱了,过两天也开学了,在学校记得收敛着点。”
“嗯嗯。”
谢寂没忘记一边蒙圈的温枳杨,他起身,给温枳杨倒了一杯水:“温叔......”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老婆说得对,她的观点就是我的观点,你们也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温炽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一脸正经。
一家人继续看电视,本以为这关过了,温枳杨一会儿端坐,一会侧坐,几次下来,火姝莫名其妙地说:“有话就说,身上长虱子了?”
温枳杨终于憋不住八卦的欲.望:“吃吃,小寂,你们什么时候有苗头的,我怎么一点没看出来?”
火姝,温炽,谢寂:“......”
最终,温炽隐去中间难以理解的部分,老老实实和爸爸交代恋爱过程,聊着聊着,又聊到其他日常。
一家人坐在客厅,其乐融融地聊到半夜,虽然有一点小插曲,但今天依然是温家普通平常的一天。
-
临近开学,火姝女士也忙了起来。
白天经常见不到人影,晚上大部分时候待在书房做课件,温枳杨也需要上夜班,客厅通常只剩两个小辈。
家里有大人在,温炽他们还是很规矩的,一个窝在沙发看漫画,一个坐在客厅看电脑。
想到明天要去学校报到,温炽莫名有点惆怅,漫画书里的内容一个字没往脑子里过。
她瞥了一眼谢寂的背影,见谢寂还盯着电脑,不免撇撇嘴。
谢寂跟屁虫一样跟着她的时候,她觉得黏人,谢寂不关注她了,又想吸引谢寂的注意力。
她一边感慨着恋爱无常,一边悄无声息地走到谢寂身后,猛地趴在谢寂后背,左手比作手刀横在谢寂的脖子前:“不许动,抢劫!”
谢寂笑了一声,温炽感到他的喉结划过手侧,痒痒的。
“好,要劫什么?”
“劫,劫色!”
不给谢寂反应,温炽嗷呜一声,一口咬在谢寂的耳垂,感到他的后背一瞬间绷紧,她松开口:“怎么了?咬疼了?”
谢寂戴着眼镜,为了方便看,温炽取下他的眼镜,却被他眼底的殷红吓了一跳,她顿觉不妙,就要跳下谢寂的后背,但谢寂已经握住她的手腕,反身将她压在桌上:
“跑什么,不是要劫色吗?”
谢寂声音又轻又沉,带着压低嗓音的哑,温炽本想开个绿色玩笑,听到他的话,脑内不由自主地上了车,她做贼心虚地扫了一眼紧闭的书房,生怕妈妈突然从里面出来,连说:
“...今天,今天放过你了!”
“不行,绑匪怎么能半途而废呢?”谢寂一口回绝。
谢寂对温炽鲜有说不的时候,温炽总觉得,谢寂有一道开关,一旦涉及色色,就会出现第二个强势人格。
可惜,她也是个不争气的,扪心自问,面对谢寂偶然的强势,一点也不讨厌,甚至乐在其中。
但如果方一鸣知道她的想法,就会大呼冤枉,谢寂明明一直是冷漠,偏执的,那些好脾气,仅仅对温炽可见罢了。
可惜没有如果,新手绑匪还在懵懂地问绑架人:“那,那你要怎么办?”
将生杀大权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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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被绑架人,惹得被绑架人笑得更加灿烂。
温炽不服气地瞪了某人,语气骄纵:“笑什么,快教我。”
“好。”谢寂笑够了,他亲了亲女孩的眼睛,鼻尖,最后在唇上停留,舌尖描绘她饱满的下唇,像是在恳求绑匪大人,放这个迫切被劫色的人进入。
绑匪大人好心应予了。
红润的舌尖轻车熟路地进入禁密的领地,轻而易举地找到笨蛋绑匪的敏.感点,谢寂的手也不老实,指尖钻进温炽的睡衣,摹绘她细密的皮肤,柔软的腰肢,以及...
只有他知晓的腰窝。
指尖沿着腰窝外围一圈一圈打转,温炽受用地轻哼,就像小兽的嘤咛,谢寂不禁睁开眼,用眼神舔舐紧闭双眼的女孩,瞳孔逐渐变成金色兽瞳。
突然,他眼珠扫向另一扇门。
火姝出来时,客厅一个人影都没有,沙发上散落的漫画,客厅亮着的笔记本,昭示两个孩子刚刚待过。
她也不在意,嘀咕了一句人呢,便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又回到书房。
另一边,谢寂家中。
一分钟前,谢寂倏地抱起温炽,快步走向自己家中,就像迫不及待将猎物拖向巢穴的掠食者,只是被抱走的猎物还当他是善良的狼外婆,都到屋里了,仍然天真地问:“怎么了?”
谢寂将人放在沙发上,双腿卡进温炽的腿间,又一次压了上来:“姝姨出来了。”
“什么?”温炽被抱出门时,还没听到书房的动静,现在听到母亲的名字顿时清醒又心虚,“那,那我们赶快回去吧。”
“不用了,她已经回书房了。”
“哦,那,那......”温炽那了半天,谢寂耐心地等她,以为她要结束这场亲昵,却听温炽纠结半天,说,“那要不要继续...?”
这对第一次谈恋爱的人来说还是太过了,温炽又急急找补:“不是我好色啊,明天不就开学了,开学又不能像在家里这样天天待在一起,而且,亲亲也很舒服......”
谢寂的亲吻很舒服,抚摸很舒服,拥抱很舒服,谢寂的一切都会让她感到舒服,不止□□,更多的是灵魂。
就像分别的榫卯找到了契合的另一半,灵魂和□□的相近是天性使然,更是无法拒绝的本能。
她总说谢寂黏人,其实她也不遑多让。
但温炽面子还是要的,她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了一句:“不是我好色哦.....”
谢寂很重地笑了一声,他一只手锁住温炽的腰间,另一只手托着温炽的后脑,将人镶进自己的怀中,亲吻温炽的发丝。
他很喜欢这种密不透风的拥抱,让他有种和温炽融入骨血的错觉,连冰冷的血液都因为温炽变得温暖。
蛇是冷血动物,它们无法通过自身调节温度,只有依赖阳光。
如果没有拥有过,他还能靠着余温活下去,但高悬的太阳一旦落入他的怀中,尝过被温暖的滋味,他便再也无法放手。
谢寂想,如果他失去温炽,一定无法熬过冬天。
真好,吃吃没有放弃他。
而他也没有继续愚蠢地继续推开她。
所以,他对明天还能抱有期待。
“好,不是吃吃好色,是我,吃吃在完成我的愿望。”谢寂轻笑着吻遍温炽每一处,耐心地哄她,“吃吃,我不能没有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明明询问的语气,可谢寂收紧的手臂,炽热的吻,都表示他听不得其他回答。
但处于欲望漩涡的温炽已经无法顾及这些,就算可以,她也没有第二种答案。
汗水沾湿她的睫毛,迷朦间,她抱紧谢寂,说:“好。”
22. 第 22 章
度过惬意的暑假,温炽和谢寂正式开学。
温枳杨在A市正好有会,几人一合计,干脆他开车送孩子们报到。
天刚蒙蒙亮他们就出发了。
一路上谢寂和温枳杨换着开车,到学校时已经是中午,校门口汇聚了不少报到的同学,和下训的新生。
温枳杨急着参加会议,把两个孩子放在学校门口便离开了。
谢寂和温炽决定去食堂吃了饭再回宿舍。
一路上遇到不少同学,温炽和谢寂没拿行李箱的手一直牵着,这样的行为早已超过普通朋友,见有熟悉的同学眼神诡异地看向他们交叠的双手,温炽举起手,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恋情。
不管那些同学心里怎么想的,至少面子上说的都是好话,温炽笑着一一应承下来。
很快,他们在一起的消息不胫而走。
不过,这都影响不到当事人,他们依然按照原计划吃完午饭,最后各自回宿舍收拾行李。
温炽到宿舍时,方十鸣和姜雪已经到了,廖春雨还在赶来的路上。
暑假的余热未退,温炽激动地给了两人每人一个大大的抱抱,分发了她从Y市特意带的特产,几人开心地聊了好一会儿。
突然,温炽老远听到一声呐喊:“吃吃——!!!”
所有人虎躯一震,看向宿舍门外。
廖春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不到两秒冲进宿舍,准确地找到温炽,握住她的双肩:“听说你和谢寂在一起了?!”
她的声音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方十鸣不意外地挑眉,说了一句恭喜,姜雪停下手头的活,震惊地看向她。
春雨不愧是消息通,这么快就知道了……
温炽扒开廖春雨,安抚地拍了拍她,最后清了清嗓子,有些害羞又有些兴奋地说:“没错,本人,谈、恋、爱、了!对象就是谢寂。”
“这么突然?!”
“啊!我就知道!你怎么都没第一时间告诉我?”
姜雪和廖春雨一同喊道。
温炽故作扭捏地对手指:“人家想等所有人都到齐了,亲口告诉你们嘛,这样听起来比直接发消息更郑重。”
“行吧行吧,原谅你了。”廖春雨也是很好哄,她仅花0.1秒就释怀了,随后迫不及待地问细节,“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呀?怎么在一起的?谁先告的白?”
“我知道我知道。”出人意料的是,姜雪先说,“是不是暑假刚开始的时候在一起的?”
暑假第一周,温炽就拒绝了替姜雪学妹要联系方式的事,后来学妹找其他同学帮忙被谢寂本人拒绝,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她便没当回事。
如今听到温炽说和谢寂谈恋爱,姜雪顿时来了灵感。
廖春雨搬椅子坐到温炽面前盯着她,大有老实交代的意思。
“没有那么早啦,要不然在海岛度假时我就告诉你们了,当时我才意识到我对谢寂的感情不纯洁,真正在一起是在八月中。”
温炽又补充了一点细节,姜雪廖春雨对此统一地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没多久就消化了。
“对了,谢寂晚上想请大家吃一顿饭。”温炽问,“你们有空吗?”
廖春雨眼睛一亮:“当然有啊,这可是我们宿舍第一顿家属饭,必须来!”
聊天时,方一鸣就将晚上吃饭的事告诉过方十鸣,她自然没有异议。
姜雪也跟着点头,随后又啧啧叹道:“吃吃恋爱的消息公布出去,我们系不少少男要伤心落泪咯。”
温炽恶寒地抱臂搓了搓:“什么少男,别吓我。”
“我们可没吓你,你可是贴吧公认的最难追的女神之一。”廖春雨反趴在椅背上,“经本人纵横各大校友群,贴吧,微博,以及各系墙墙得出结论,你是难追排名TOP7。”
她公正地扶了扶不存在眼镜:“要知道我们学校美女帅哥还是挺多的,这个排名男女都有,吃吃你平时也不怎么社交,到现在连社团都没加过,能进前十,已经很厉害了,所以大部分学长学弟只敢偷偷暗恋。”
“唔…这样吗?”温炽完全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受欢迎。
“可惜啊。”廖春雨话锋一转。
“嗯?”
廖春雨惋惜道:“我们社团上学期新来的学弟,长得可帅了,人也乖,有望成为我们系下一届系草呢,他也说喜欢你很久了,本来还准备开学介绍给你的。”
“这样啊。”温炽耸耸肩,“那可惜啦。”
她嘴上说可惜,但根本没当回事,更没放在心上,廖春雨也没继续提,开启了新的话题,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聊天,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眨眼快到饭点。
廖春雨和姜雪打水回来的路上,廖春雨再次展现了她的狮吼功,但这次不止喊了温炽,还喊了方十鸣。
没想到的是,文静的姜雪也加入了她。
她们回到宿舍,一放好水壶,就迫不及待地一人拉一把椅子后背,迫使温炽和方十鸣转向她们。
廖春雨难掩兴奋地喊道:“你们猜我在楼下看到了什么?!”
温炽立即举手应和:“有人在女生宿舍楼下告白了?”
“接近。”廖春雨说。
“唔......”方十鸣认真思考分析,“是我们班的同学在告白?”
“NONONO,不是我们班的,也不是我们认识的人。”姜雪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廖春雨憋不住话:“其实是,我们看到了一个超级大美人!”
温炽歪头:“女生?”
“不,男的!”廖春雨严肃脸,如同诚挚的信徒般念诵,“美人不分性别,美人就是世界的瑰宝!”
方十鸣实事求是:“这和告白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啦,光我们打水的这一路上,就见到四个人和他要微信了,其中还有一个男的,这不和告白有关吗?”廖春雨摸摸下巴,“可惜一个都没成功,我怀疑他站在女生宿舍楼下,不出,纯展示,就是勾引我们来的。”
温炽:“......”
方十鸣:“......”
见两人反应平平,廖春雨颇感气馁:“你们怎么回事,居然连人类伟大的十大精神支柱都不感兴趣?这可是姜雪都认可的美人!”
“我还行啦。”温炽捧场地说。
方十鸣倒是对另一件事感兴趣:“哪十大精神支柱?”
“当然是韩剧、小说、动漫、腹肌......哎哟,这不是重点!”廖春雨掰指头数了半天,猛地想起主线,“方十鸣我能理解,天天和方一鸣待在一起,见也见惯了,吃吃,你怎么也不好奇?”
温炽眨眨眼:“因为我觉得谢寂眼镜摘了也很好看的呀,我看了一个暑假,现在已经没有帅哥能够勾引到我了。”
这下轮到姜雪和廖春雨无语了。
“孩子,你没救了。”姜雪叹息地摇摇头,“陷入爱河里的女人啊。”
廖春雨也沉重地拍拍温炽的肩膀:“我现在懂电视剧里的爹地,每次听到女儿说‘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的’心情了。”
“没事儿,雪啊,她们不看我们看哈。”廖春雨走向阳台,努力朝下面看去,“这里说不定还能看见他呢——我天,他居然真在我们楼下!”
“真的假的?”姜雪也跟了过去,顺着廖春雨的手指,果然看到那位从没见过的帅哥,“还真是他。”
廖春雨捧着脸欣赏了一会儿,说:“你说他会不会是交换生找错宿舍楼了,要不以前怎么没见过呢?”
“不是吧,我怎么感觉他更像......在等人?”
在女生宿舍楼下还能等谁?廖春雨壮士扼腕:“你说得也有道理,果然,美人都是有主的。”
等人?
温炽竖起耳朵,起身走向阳台。
“吃吃,你终于来了!”廖春雨听见动静,立即一把拉过温炽,趴在阳台口,“分享美人人人有责,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失望的!”
她刚想给温炽指是谁,便见楼下那人似有所感地抬头。
这个时间点,楼下人来人往,周围一直关注他的人,也随着他的视线向上看,探究他在看哪间宿舍。
“看看看,就是他,我去,他怎么看过来了?等等……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总觉得他在看我们宿舍?”
温炽说:“你没看错,他就是在等我们,不是约好晚上一起吃晚饭的吗?”
廖春雨和姜雪看看楼下一瞬不瞬盯着她们宿舍的人,又看看平静的温炽,这人…不会是……
“那是谢寂。”温炽说出了她们的猜测。
“谢寂?!”姜雪廖春雨异口同声。
“对呀,我说了嘛,她摘眼镜很好看的。”
廖春雨和姜雪茫然地对视了一眼。
温炽笑着对楼下的人挥了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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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
接着,刚刚还谁来都冷着脸的帅哥,看到她的笑容,也跟着笑了,周身凝结的不耐和寒冰一点点化开。
像是印证别人的猜测,他抬起手臂,指了指手表。
温炽笑道:“你等一下,我们马上好。”
她们宿舍在二楼,不用太大的声音楼下的就能听见,他乖乖地点头,果然继续站在楼下静静地等着。
“走吧,谢寂等我们呢。”温炽起身收拾东西。
廖春雨恍然地点点头,这时,她的手机突然炸了般响动,原来是她关注的各系的群在疯狂发消息。
她瞥了一眼群消息,都是在问女生宿舍楼下的男生,以及和他搭话的女生是谁。
有人认照片里的廖春雨,私信问她,宫里进新人了,怎么都不介绍给他们,有没有联系方式之类的。
廖春雨恍惚地晃了晃脑袋,回:什么新人,是旧人,那是谢寂。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充:别想了,他和我姐妹绑死了!
看到他们震惊,惋惜的消息,廖春雨的茫然顿时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不愧是我的好姐妹,拿下天菜的与有荣焉。
—
直到人已经坐到餐厅,廖春雨和姜雪才消化完毕,趁着温炽和谢寂去点餐,廖春雨唰的一下倒在姜雪的肩上。
方十鸣:“?”
姜雪摊手:“没事,颜狗在为自己嗑的CPBE感到伤心呢。”
方十鸣没听明白,眼里好奇更浓。
廖春雨有气无力地说:“我之前还觉得谢寂配不上吃吃,知道我们社团的学弟喜欢你,我还偷偷嗑过他和吃吃来着。”
方十鸣诧异:“吃吃见过他?”
“没事,见不见的不重要,我那学弟长得不错,光颜值就够我拉配郎了。”廖春雨一本正经,“不过,现在我不觉得了,我将永远捍卫官配,我们颜狗就是这么好被说服。”
方一鸣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抖了抖:“那你记得别让老谢知道你的前CP,那家伙以前眼里就容不得沙子。”
“我懂我懂,我都没敢告诉吃吃。”
姜雪也深有戚戚地点头。
温炽之所以能成为学校十大难追的人,最重要的就是总是跟在她身后的发小。
不少人说过,每次追求温炽没几天,都会莫名其妙开始倒霉,发烧,生病,他们统一地表示,在此之前,谢寂接触过他们。
有人开玩笑说,是她的那位发小诅咒他们了,没想到这句玩笑话被好几个当事人认同,这个说法因此流传开来,渐渐地,没人再去招惹温炽。
姜雪心想,虽然都是些学生之间的闲聊杂谈,当不得真,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也很认可那人的说法。
谢寂很神奇,大部分时候会让人忽视他的存在,连她对谢寂的印象都低得可怜,可她仔细回想,那些因此轻视他的人,最后的下场都不见好。
在这样的前提下,谢寂的低存在感,记不清脸,反倒像他故意为之一样。
不过,这些念头也就从姜雪脑子里闪过,很快被她不可思议地丢掉,她嗤笑一声,怎么可能真有人有这种神奇的能力呢?
说话间,温炽和谢寂进入包厢,加入他们的聊天。
相较于过去,谢寂亲和多了,温炽室友提出的问题都会耐心解答,再加上方一鸣这位活宝的存在,一顿饭,她们聊得颇为开心,饭后仍意犹未尽。
眼看时间还早,方一鸣提议唱歌,廖春雨和温炽开团秒跟,一行人定下行程后,又热热闹闹地去KTV。
方一鸣订的KTV离学区有些距离,他们是打车去的。
女生一辆车,男生一辆车,由于先给女生打的车,所以温炽几人率先达到KTV。
开好包厢后,廖春雨想上厕所,温炽陪她一起去。
正当她在走道等人时,面前路过一名男生,他走了几步,又掉转回来,问:“温炽?”
温炽抬头看他,来人一头卷毛,面容俊秀,有着让人记忆犹深的双眼,和谢寂的有几分像,但谢寂的眼睛比他的看着更加浓郁宽长,所以,谢寂总给人一种精致不好惹的错觉。
但来人的眼睛圆润,又微微下垂,加上他可爱明显的兔牙,是让人不自觉放下心房乖巧长相。
“你是?”温炽问。
来人双眼微弯,扬起恰到好处,又足够友善的笑容:“你不认识我吗?我叫代流明。”
23. 第 23 章
代流明?谁?
在KTV的环境被陌生人搭讪,身边又没好友,即使对方自报家门,温炽语气依然冷硬:“不认识。”
见温炽脸上有明显的疑惑,代流明眼尾向下,比温炽高一头的他,却低着头,一副失落的表情,仿佛温炽说了多伤人的话。
温炽:“......”
她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摄像头,可以,在正常工作,可别讹上她。
正巧廖春雨洗完手出来,看到过道上的两人,惊喜道:“学弟,你怎么也在?”
学弟?不会是...
代流明笑着打招呼:“好巧,我看到温炽就在想会不会遇见你,我也是和室友出来唱歌。”
“哈哈哈哈,真是缘分。”廖春雨熟络地拉着温炽介绍,“这就是我社团上学期新来的学弟,叫代流明,他——”
说到一半,她又把话咽下去,转了个弯儿:“他就是我下午说的那位。”
见廖春雨对他的身份遮遮掩掩,一看就没在温炽面前详细说过他,代流明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在温炽看过来时消失不见,露出粲然的笑容:“你不认识我也没关系,现在可以和你认识一下吗?”
他容貌姣好,笑起来除了能看到可爱的兔牙,还有两颗酒窝,亲和力瞬间拉满,至今没人能拒绝他完美的笑——
“不可以。”
...什么?他没听错吧?
代流明笑容僵硬在脸上:“我,我只想和你做个朋友。”
“不需要。”温炽已然没了耐心,对廖春雨说,“我们走吧,谢寂和方一鸣到了。”
听到她们要走,代流明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拉住温炽转身离开的手臂:“等一下!”
“你干什么?”突兀地被陌生人拉住,温炽下意识甩了一下胳膊,没有甩开,她不悦喝道,“松开!”
“我——”代流明刚张开口,突然感到身后一阵阴冷的风,再回神,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捏住他的手腕,霎那间,剧痛袭来,他感到脉搏位移,骨头传来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啊!”代流明哀叫一声,松开了手。
“谢寂?”温炽喊道。
谢寂...?
代流明瞬间瞪大双眼,抬头看向侧后,谢寂微垂眼眸,不轻不重地睨了他一眼。
“谢、寂。”代流明喊谢寂名字时,如同年代久远的磁带,带着岁月的失真和卡顿,既恍惚又压抑。
在他恶狠狠地甩开手臂之前,谢寂放开了他,确认温炽无恙后,终于正视面前的代流明:“你认识我?”
代流明的手腕上面已经汇聚了明显的红痕,他低头看了一眼,咽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脸上只剩下恬静的笑容:“不认识,我们是第一次见。”
他没有质问谢寂为什么下死手,而是看向温炽,一脸歉疚:“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我......”
代流明春咬了咬唇,说:“春雨姐知道理由,我只是情难自禁。”
“!”廖春雨双眸微睁,前一分钟的变故发生太快,她没想到在社团那么乖的学弟,突然强硬地上手,等她反应过来时,谢寂已经站在她们前面。
代流明现在说是情难自禁,这个理由她是无法接受的,她嘟囔道:“那你也不能直接上手啊。”
“我的错。”
代流明又一次认真地道歉,念在他是春雨学弟,温炽也不想过多追究,拉着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上,代流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在察觉到谢寂回头端详他的一瞬间,又扬起明媚的笑容回应他探究的视线,直至走廊只剩他一个人。
但代流明的笑容并没有消失,而是越来越深,他伸出手,盯着手腕上的红横,冷哼一声:终于见面了啊——
哥哥。
-
这段小小的插曲,温炽没有放在心上,廖春雨对学弟心有微词,再也没在温炽面前提过。
如果不是在国庆晚会上又一次遇到他,温炽可能不会再想起这人。
为了喜迎国庆,以及欢迎新生,学校每年九月末都会举办小型晚会,上学期末姜雪刚晋升学生会□□部长,筹办晚会的事大部分落在她的肩上。
作为姜雪的室友,温炽三人都被拉去当壮丁。
廖春雨本来就积极参加了节目,每天一下课便跑到活动室勤勤恳恳地排练。
而方十鸣和温炽则是被姜雪一人塞进大型话剧中当路人甲,一人打包自己老哥报了一个男女对唱的音乐节目。
因为戏份不重,温炽只用最后一周去节目组走走剧情就行。
她第一天去排练的时候,谢寂神情自若地送人,只是一路上走得比平时慢多了,到后面,都是温炽拉着他的手前进,磨磨蹭蹭晃到活动室楼下。
“九点来接我哦。”
谢寂抿着唇点点头,自从第一天不戴眼镜引起了班级小小的讨论后,温炽也不想他摘眼镜了,她看着谢寂账号后台愈来愈多的好友申请,已严肃命令谢寂每天戴眼镜,私底下摘给她看就好。
但现在不用摘眼镜,温炽也能看出谢寂的情绪变化,就像现在,如果谢寂有耳朵,那必然是垂落的。
“好啦,我就去一周了。”她踮起脚,伸出手捏住谢寂双颊,察觉到谢寂下意识弯腰后,方便她更好的蹂躏后,笑意更深,吧唧一口亲在他的脸颊,“亲一口,别不开心啦。”
谢寂拉住她的手,紧紧地注视她:“不够。”
蹬鼻子上脸,打蛇上棍!温炽腹诽。
可是谢寂已经握紧她的手腕催促,见四周没人,温炽又亲了一口谢寂淡色的双唇。
“够了吗?”
某人舔舔唇,要再亲过来时,温炽如一尾鱼一般溜走,她钻进教学楼:“好了好了,我要来不及了,拜拜哦。”
谢寂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确认看不到谢寂的背影后,温炽哼着歌走进教学楼,却在三楼拐角的窗前遇见面熟的人。
他笑容亲和,像是蹲在路边无害的流浪猫。
在看到那对酒窝时,温炽才想起来这人是几周前KTV遇见的,叫,叫什么来着?
她脸上的犹豫太过明显,代流明露出明显难过的表情:“学姐,我叫代流明。”
“唔,你好。”虽然对这位学弟印象不好,但记不住名字还是挺尴尬的,温炽态度也没那么冷硬,打了一声招呼,便走了。
然而爬了一层楼后,代流明还跟在她身后,温炽瞬间毛了,转身怒斥:“你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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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跟着我?!”
代流明微微睁大眼,那双本就大的双眼,更加圆润,配上黑葡萄似的眼珠,看着更加无辜可怜:“我,我没跟着你。”
他指向温炽挡住的教室:“我是来排练的。”
温炽:“......”该死,更尴尬了!
“抱歉抱歉。”她一脸赫然地让开。
教室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优先打开门,他们先是看到代流明,热情地招呼:“流明来啦,快进。”
随后又看到一边的温炽,眼睛一亮:“你是?”
温炽只想快点逃离这里:“我是《海的女儿》节目组的,先不打扰了,我去找我的教室。”
谁知那人闻言更加激动了:“你是温炽?”
温炽瞬间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见温炽点头,她立即说:“那就对了,我们就是《海的女儿》,快快快,都进来吧。”
“......”温炽尴尬地笑笑,跟着代流明一起走进教室。
活动教室里的人已经开始走戏,代流明领了剧本加入其中。
开门迎接他们的是其他学院的大三学生,也是学生会的,为人十分健谈。念及温炽第一次来,她坐在温炽边给她讲戏。
海的女儿作为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故事剧情不用多说,她更多的是在解释道具,走位,以及台词的节奏。
温炽的角色是最后和王子订婚的公主,戏份很轻,那人没几分钟说完重点,正好被别的同学叫走忙其他事。
温炽头一次参与话剧,在她走后,一个人津津有味地看活动室中央同学们的走戏。
《海的女儿》她耳熟能详,没多久便认出中央同学们正在排练小美人鱼救王子的剧情,而代流明演的就是王子。
她看了一会儿满足完好奇心,便开始背自己的剧本。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身边坐了一个人,温炽抬头,是代流明。
“......”
她扫视了一圈,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大部分座位都坐满了,温炽很难说代流明是故意的,她撇撇嘴,继续看自己的剧本。
代流明主动搭话:“需要我和你对戏吗?”
温炽笑笑,说不用。
代流明沉默了两秒,又说:“学姐,上次的事......不好意思,我,我终于有机会和你说话,太想留住你,才会动手拉你。”
他语气真挚可怜,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本就不重要的事,他又一次将自己摆在弱势的一方解释,很多人听到都会不好意思再计较。
代流明观察了温炽起码一学期,知道她是个开朗率真,心思单纯的人。
这类人直言直语,更容易和人产生摩擦,但只要他将自己的姿态摆得足够低,他们也更容易产生愧疚的心理。
如同刚刚温炽发现自己误会她后,一直不好意思看他就是很好的证明。
冲突和矛盾也可以转换成记忆点,形成情感链接,只要温炽心里有一丝涟漪,他便可以投下更大的石子,最后搅乱这片湖泊。
但是,人类不是算法。
单独的个体更无法用这一类人简单概括。
听他提起八百年前芝麻绿豆大的事,温炽眯起眼,第一反应:又在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