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之哥哥请喝茶》
3. 替补登场
还不等伊戈尔兴奋激动,教练就已经宣布准备上场。
伊戈尔坐在替补席上,脑子有点乱乱的,明明他已经想象过无数遍自己上场时的样子,但临了了,还是有些忐忑不安。他扣着手指,有些看不进眼前的比赛,他在想,待会教练会在第几分钟让他上场。
他努力压下繁杂的思绪,他想,应该在70分钟后,像这种全员死守,又爱摆大巴的小球队,球员技术并不会太好,主要是靠站位、跑动和犯规弥补实力差距。
他看过科里亚之前的比赛录像,一般球员会在70分钟到80分钟左右出现体能下滑。这个时间点,一般双方都会选择换人。而自己的对抗差,却速度快,最好是不跟他们肉搏,凭速度斜插肋部,找机会跑出空档,送出助攻。
而场上果然如他所料,科里亚今天把大巴摆到了极致,上半场45分钟,他们的控球率只有32%,中场扎堆,疯狂绞杀,他们不追求控球,只一味破坏马竞b队的进攻,不管马竞b队如何倒脚,怎么边路套上,一进30米区域,立即被围追堵截。
科里亚的球员技术虽糙,但下脚快,贴得紧,小动作不断,愣是用体能和硬度把马竞b队的攻势按死。
至于进球,全靠长传冲吊和定位球,阵地战更是没有任何战术可言,全靠打成一锅粥,趁乱得分。
这一套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招数,换成对手是马竞一线队,这个招数是指定不能奏效的,但对付马竞b队却完全够用。
这点从比分就可以看出来:上半场结束,双方1:1平。
中场休息15分钟,双方整装待发,易边再战,下半场科里亚还是老战术,基本没有改变阵型。
所谓招不在新,有用就行。
马竞b队的控球一直占优,却始终打不穿。中路被堵死,边路传中又被顶出来,至于远射,准度又不行,大家又不是卡洛斯,巴蒂斯图塔,皮尔洛之流,要是真有这种远射能力,早被提升一线队了,怎么可能留在b队。
首发中场拼了70多分钟,体能逐渐见底,传球的节奏越来越慢,双方在中场开始僵持,特维内特回头看了一眼伊戈尔,伊戈尔明白,自己要准备上场了。
果然,下一刻,特维内特开口:“伊戈尔,准备热身。”
第72分钟,伊戈尔替补登场,这是他的首秀,很平常的一天,很平常的时刻,没有电视直播,没有专业解说,只有球场广播员念着换人号码:“马德里竞技b队开始换人,28号普亚托夫(伊戈尔)换下16号桑迪.米格莱斯。”
这种低级别的联赛基本是没有官方直播的,不过马竞的自家官网上偶尔会有文字直播,而且大多都是本地球迷或者球员的家人自发直播,偶尔掺杂几张现场照片,拍一拍自家的孩子和表现好的小球员。
伊戈尔的第一张签名照就是这样诞生的,漂亮的人总是引人注目的。
*2022年9月18号科里亚对阵马德里竞技b队赛情播报。
……
23#
9号埃斯汀接3号传中,头球——被门将扑出。
……
42#
科里亚13号趁乱打门,进球得分,双方1:1打平。
……
66#
马竞b队开始换人,28号普亚托夫换下16号桑迪。附照片(照片抓拍角度刚刚好,少年金发碧眼,夕阳光景下回头一瞥,落日的金红光晕裹着他,浅金色的发丝被染得更暖,柔软地贴在额角,眼睫被夕阳镀上一层浅金,垂落时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67#
咦,这个28号,我还是第一次见,还是金发。
68#
哈哈,我早就注意到他了,全队就他最漂亮,这长相,瞧着像东欧的。
69#
我也是,我记得上次开放日的时候他就在,跑得挺快的,但体力不太行,身形也单薄,一点都不像我们马竞的孩子。
70#
虽然单薄,但确实漂亮。他一出来,球场都亮堂了。
71#
好像是乌克兰人,金发碧眼确实亮眼,就是不知道实力怎么样。
……
伊戈尔踏上草坪的那一刻,他所有的紧张宛如潮水般退去,心脏跳得稳健又有力。
他的头脑从未有过的清明,自己的优势和劣势都很明显,以自己的身板,没必要和科里亚的黑又硬们肉搏,他的任务很简单——找空间,跑出空档。
和他一起上场的是中场阿德里安,阿德里安一上场就迅速接替了桑迪的任务——组织进攻,持球推进。
科里亚的球员注意力全部被其吸引,而对这个刚刚上场,身形单薄,长得漂亮的“花瓶”自然没有太在意,只是象征性的派了一个人盯防他。
而随着阿德里安的又一次持球推进,那个派来盯防他的球员也跑了。
伊戈尔并没有急着拿球,他像一条游鱼,在对方的防守间隙中来回游移着,但始终和队友保持着传球距离。
他必须一击即中。
很快,第85分钟,机会来了。
巴勃罗从后场出球找右路队友,科里亚的两名防守球员迅速扑上去包夹,边路瞬间被堵死。
而就在右路队友被围的一瞬间,伊戈尔启动了。
他没有选择直线插,而是斜向插向禁区肋部的空档,那是科里亚中卫和边后卫之间被忽略的盲区,他的启动速度极快,路线选择极为刁钻,等防守球员反应过来要追的时候,已经被他甩出两个半身位。
防守球员立刻上身体对抗,伸手拉拽、用身体卡位。伊戈尔对抗明显吃亏,身体一歪,眼看重心就要失衡。
但他没有硬扛。
他借着对抗的力道顺势一让,脚尖轻巧把球横拨给前插的队友,自己则继续前插,顺便把最后一名补防的中卫也带走。
伊戈尔迅速打了个手势,卡洛斯不停球直接一脚直塞。
伊戈尔体能已经开始下滑,但他还是强撑着强行变向甩开最后一名后卫,在倒地之前送出一脚贴地横传,足球从两名回追球员中间穿过去,精准送到中锋埃斯汀脚下。
这一脚的提前量和力度刚刚好,埃斯汀轻松推射远角。
“哔~”
球进了,科里亚1:2马竞b队。
第八十六分钟的绝杀。
伊戈尔撑着膝盖,喘着粗气,目送足球顺利撞入球网,这才松了一口气,露出上场以来第一个笑容。
对抗差、体能不足又怎么样。会跑空间、会抓时机,照样能决定比赛。而且,自己还年轻,对抗性和体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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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场边特维内特微微点头,伊戈尔是个好苗子,中场球员最重要的就是大脑,甚至比身体和技术更能决定职业的上限。
埃斯汀进球后一个蛮牛冲撞冲过来将伊戈尔抱起,“第一个!第一个!”这是他和伊戈尔合作的第一个进球。
“以后会有更多。”伊戈尔挑眉,难得露出一丝少年人的张扬。
……
92#
普亚托夫助攻埃斯汀打进一球,现在比分1:2。
93#
冷静,聪明,快准狠,无球跑位优秀,把身体短板补上来,说不定能上一线队。
94#
我要买他球衣。
95#
这么早就买股?这才第一场呢。
96#
你看着吧,他绝对能火,西蒙尼最吃这种球商高、会跑空当、执行力拉满的中场。这孩子要是能保持这个表现,再把身体搞好点,明年直接提一线队我都不意外!
97#
唉,还真有可能,这两年伤病潮不断,上个赛季末已经从二队提了好几个上去。
98#
要提也是提巴勃罗,巴勃罗踢得不错,两人同为中场,我选巴勃罗,而且巴勃罗是典型的B2B中场,很符合西蒙尼的要求。普亚托夫身体还是太软,还是要再踢两年看看。
99#
其实要我说还是都别提上去,因为提上去就意味着一线队的伤病潮,希望他们还是按部就班,慢慢地爬上一线队吧。
……
伊戈尔只是一个青训队的小球员,首次出场的表现也只是引起一点小范围的讨论。
伊戈尔不知道这些小波动,而这对于他来说也不重要。
他只知道,昨天晚上他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虽然依旧做了一个梦,但梦里面没有无人机,没有爆炸,而是“爸爸”给他过生日——哈尔科夫的天黑得早,即便是夏天也一样,他坐在老旧的木质餐桌前,圆乎乎的脸蛋被烛火映得发亮,桌上摆着奶油蛋糕,八根细蜡烛跳动着暖黄的火苗,把不大的客厅烘得软软的,他在许愿。
他一手扶在洗漱台上,赤裸着上半身刷着牙,镜子里的少年胳膊与肩膀上已经不似刚来时那般单薄,上面附上了薄薄的一层肌肉。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爸爸”了,不,应该说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爸爸”了,母亲禁止他提起这个男人,也不允许他再叫他爸爸。
身后的起床声打断了伊戈尔的思绪,伊戈尔低头洗了一把脸,顺手给洗漱台上另外一只牙刷上挤上牙膏,放好水。
“早,伊格。”一具热烘烘的躯体从背后抱了上来,黏黏糊糊的就想上来亲他。
伊戈尔偏了偏头,用手指抵住他的唇,“埃斯,刷牙。”
埃斯汀气哼哼的放开伊戈尔,开始暴力刷牙,牙刷和牙齿磨擦出来的声音欻欻作响。
伊戈尔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穿好衣服,准备去上他的战术理论课。
他已经上过场,拿出过表现。那么接下来有一便有二,,他相信,下一次上场的机会不远了。
他得更努力了,那些前尘往事就该抛诸脑后,不让它们占据自己一丁一点的精力,他得站得更高,让人看到,这样才有可能让她看到。
4. 菲利克斯
战术理论课堂并不是每时每刻都有老师在的,伊戈尔大部分时间都是用电脑学习,足球运动员也是一种体育生,四肢发达的同时,大部分都伴随着不爱学习,特别是枯燥的理论教程。所以,除了教练特意组织安排的理论课程,大家都不会想着自己加课。得益于这一点,伊戈尔通常都是独占教室。
但今天显然有些不同,等他推门进去,在他平时习惯坐的位置上已经有了别人,他几不可察的微微皱眉。同样他的推门声也惊动了那个人,那个卷毛脑袋摘下耳机回头。
伊戈尔挑眉,他认识他,不,应该说马竞没有人不认识他。
菲利克斯。
2019年的欧洲金童,马竞豪掷1.26亿欧元的未来核心,打破队史转会费记录,同样也超越c罗的转会费,成为葡萄牙足球史上转会身价最高的球员。
当然,那是之前。
而现在,他和马竞的主教练西蒙尼的恩怨情仇也是颇为精彩。
尽管两人还没有明面上撕破脸,但昨天的马德里德比已经初现端倪,不同于伊戈尔第72分钟的替补登场,菲利克斯却在第62分钟被换下,格列兹曼替补登场,对于一个稳坐首发的球员来说,无伤无痛,却在半场结束后不久的第62分钟被换下,特别还是在马德里德比这样的重要赛程,其意味不言而喻——西蒙尼对他的表现很不满,觉得他在场上的作用不如格列兹曼。
他心中思绪万千,但面上的表情却维持不变,他微微勾起唇角,一边走上前去,一边轻声说道:“抱歉,那个是我的座位。”说着,他手上做了一个十分抱歉的手势,“虽然我知道这里的座位并不是固定的,但是……”他走到桌边,弯腰从桌子里面掏出一本《Advanced Spanish Academy Coaching》(高级西班牙学院派足球教练)和其中夹着的笔记本,伊戈尔顺手将其翻开,那一页刚好在讲解西蒙尼的战术分析。
菲利克斯下意识地往下一撇,看见上面西蒙尼的名字后,刚刚因为对方的长相而升起的好感迅速跌了下去,也没了搭讪的心情,本来想让座的屁股也是一动不动,嘴角往下一撇,敷衍的嗯了一声便回过了头去戴上耳机不再搭理。
过了几秒钟,他意识到身边的人还没有走,有些不耐烦地侧头看向伊戈尔,抬起一边耳机,眼神询问:怎么了?还有事?
伊戈尔抿唇一笑,表情有些抱歉,抬手指了指他戴在头上的耳机,小心翼翼,一字一顿地说:“抱歉,这个耳机,也是我的。”
菲利克斯这下有些尴尬了,他赶紧把耳机摘下来,扒拉了一下额前的卷毛,他就说——这个耳机格外干净、崭新,要不然他也不会选中这个位置。
“啊?抱歉,我不知道,那个,还给你!”
菲利克斯手忙脚乱的拔下耳机连接线递到伊戈尔手边。
伊戈尔并没有伸手接下,反而是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顺便把手里的东西摆放好,这才掉过头来,“没事,我也是嫌这里的耳机不太干净,这才买了新耳机。”
菲利克斯表情讪讪,自己理亏在先,也不好再装什么高冷,主动开启话题,“我叫菲利克斯,你是青训队的?二队的还是U18的?我好像没见过你。”他确信,如果他见过这个男孩,他一定记得,长成这样,注定让人过目不忘。
“伊戈尔,伊戈尔.普亚托夫,二队的,今年夏天刚来,踢得不好,平时都没有上过场,昨天才替补上场。”他一边向菲利克斯柔柔的笑,一边把刚刚那个战术解析书翻开,依旧是西蒙尼那一页。
菲利克斯的视线随着他的手部动作,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本书上,有点控制不住表情的扯了扯嘴角。
伊戈尔装作不知,还故意将凳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你要看吗?”他故意的,人在生气时往往会暴露自己更多的真实性格。
“嗤,免了,他的战术只会制造出一个个合格的工兵而已。”
“可是马竞的铁血防守需要工兵。”
“那你也愿意成为一个工兵?绑在防守端,每天围着后场跑,连触球的机会都少得可怜?”他上下扫视着伊戈尔的身体,看他的体型绝不是马竞防守端的,更多的可能是偏灵巧型的中前场。
“如果能上一线队的话,我愿意。”他顿了顿,一边观察着菲利克斯的表情,一边说道:“可惜我现在还是一个青训队的小球员,连在二队首发出场都做不到,只有上了一线队,才有更多的可能,更多的选择。”
菲利克斯敏锐察觉到伊戈尔话里的意思,他现在没有选择的机会,所以他愿意当一个乖宝宝。那当他有选择机会的时候呢?他会干什么?
菲利克斯自觉抓住伊戈尔的小辫子,说到底,你还不是和我一样。
两人有了共同点,他下意识的对伊戈尔亲近了不少。
算了,跟小孩计较什么?马竞的青训难道还能明面上反抗西蒙尼吗?伊戈尔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就给自己安抚好了。
心情好转,加上找到了自己潜在的同盟,他望见伊戈尔笔记上的一些问题,也开始慷慨解囊,“你这个不懂吗?我可以教你。”
伊戈尔:“真的吗?那会不会打扰到你?”他微微垂首,露出纤长的侧颈,抬眸从浓密的眼睫下望去,“我是说,我的问题可能有点多,以后也可以找你吗?”那双标志性的东欧碧眸,在灯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像结着薄冰的湖面,美丽又脆弱。
菲利克斯本来是说这一次,但望着那双眼睛,仿佛他拒绝之后,湖面上的薄冰就会碎成一块一块,他下意识点头,“当然,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只要我有空。”他眨了眨眼睛,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伊戈尔腼腆一笑,“好啊!”
目的达到。
看,多简单。交浅言深能迅速拉近两人的距离,而那张脸,也让他无往而不利。
从小察言观色的生活,往往能让他在社交方面迅速打开局面。
……
“哈尔科夫的冬天总是漫长而刺骨的,那时母亲通常是在老城区的一个地下酒馆上班,一天下来,她的脚通常是肿的,手臂和腰也很痛,母亲有项绝技,单手能拿十二杯酒。”他比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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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的酒杯,拿起来像一个巨大的水晶灯球。每次到深夜她才能回来,身上总带着一股寒意,酒气,还有廉价的香水味,那是为了遮盖酒馆里客人呕吐的酸臭味。”
“我们那时候住在塔拉索夫大街,因为是苏联的老房子,供暖很差,窗户总是结着冰花,我就趴在窗户旁边等,时不时哈一口气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母亲回来时,我总是开心的,因为她每次都会带回给我一块小面包或者半根香肠,放到炉子上烤一烤,特别香。”
菲利克斯认真聆听,看着他怀念的神情,安慰道:“没事,你现在好好踢球,以后你妈妈就能来马德里陪你了。”
伊戈尔苦笑,“妈妈早就去世了,在我十三岁那一年。”
菲利克斯闻言就知道要遭,哪壶不开提哪壶,赶紧转移话题,“啊,抱歉抱歉,我不知道,那什么,你爸爸……”
“我从出生就没见过我父亲。”
菲利克斯天塌了,恨不得自打嘴巴,让你多嘴!让你好奇乌克兰!
他手忙脚乱的给伊戈尔擦眼泪,“没事没事,那什么,有,有我呢,有我呢,有我在呢。”嘴里胡言乱语的安抚着。
伊戈尔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滚烫的泪水一点点打湿他的衣襟。
菲利克斯手轻轻抚上伊戈尔的背脊,掌心下少年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
伊戈尔见好就收,他直起腰板,抬头深吸一口气,将泪水憋回去,“抱歉,失态了。”
少年眼尾鼻尖还泛着红,却还是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容。“已经很久了,我早就习惯了。”
他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失态一般,迅速站起身,收拾东西,“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下次见!”
菲利克斯转动手腕,手腕上的表时针指向10点位,才十点半,上午十点半。
但他也只能呐呐回应,“哦哦,好的,下次见。”目送伊戈尔快步离开。
伊戈尔一踏出教室就恢复了正常,他远没有自己表现的那么伤心,他虽然很爱母亲,但那是小时候,他对母亲的爱,早就在13岁那一年断绝了。
从那时起,他才明白,原来母亲不是不善言辞,不是不懂得表达,原来一个母亲也不是一定会爱自己的孩子,说不定她更恨自己的孩子。
至少他的母亲是这样的。
原来,所有的漠视,不喜都是真的。
他的母亲讨厌他。
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滑稽地争取母亲的爱。
多么恶心!
他恨她,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告诉他,她不爱他。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母亲了,要不是这次装可怜,他永远也不会想起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去世的那一天是个冬日,其实他早有预感。她已经病了很久,从夏天躺到冬天,从每天尚能下地到床尾那双拖鞋再也没有动过。她越来越瘦,每一声喘息都像一个破败的风箱。
从冬日的第一场雪降临,伊戈尔的心就提了起来,他开始不再上学。哈尔科夫的冬季漫长酷寒,气温经常低至-20度以下,风大雪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