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男神们别宅斗了》
1. 第 1 章
景元将军,要出嫁了。
十里红妆,漫天炮响,送亲的队伍挤满了大街小巷。
花轿内。
景元的陪嫁小厮彦卿,穿着一身白衣,单手放在自己腰间的剑柄处。
小少年就像是一个炸毛的小狮子,气恼又不甘的压低自己的声音问道:“将军,你当真要嫁那个.......那个女人吗?”
罗浮的公主,施瑶。
要说这公主府和他家将军,倒也是门当户对。
但是这个施瑶有问题啊?!
这个施瑶,是个出了名的花心犯,她的‘英雄救美’的事迹,整个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她在大街上捡过乞丐,在监狱捞过罪犯,在奴隶市场买过金发男。
甚至她还亲自开口承认了,“这男人长得好看,身材又好,我欣赏一下,有何不可啊?美男遇难,我伸出援助之手,何罪之有啊?”
如此嚣张的言论,当时差点被那些老顽固,一张奏折参到女帝面前去。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迹,劣迹斑斑,几乎就没有那个世家弟子,敢把自家的宝贝儿子送过去受气的。
这世间只有男子三妻四妾,她一个女子,凭什么这么狂啊?不就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吗?
他们将军不在乎,彦卿却要被气死了。
他家将军如此优秀的一个人,怎么就想不开,同意了这门婚事呢?
彦卿气急:“将军!!那符玄女帝实在可恶,她就那么等不及将你赶出将军府,夺得你的兵权了吗?”
景元此时悠哉悠哉的坐在塌上,一席红衣耀眼夺目,他身旁卧着一只威武霸气的雄狮,用同款动作悠哉悠哉的眯眼看风景,主宠二人似乎一点儿都见不到外面的风起云涌。
景元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的说道:“彦卿,不必多说了,这件事情已成定局。”
说完这句话,景元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迷人的微笑。
可不是定局吗?
这可都是他一手布局的。
他的——退休计划。
女帝符玄想要夺权?他早就知道了,他不仅仅知道,甚至还想要赶快把自己身上的重担全部卸掉,想要是吧?
给她,给她,全都给她。
让她也享受享受,每天被工作煎熬到死是什么感觉。
别人都在说他,要入苦海,从此踏入公主府,就是踏入了地狱。
可景元却从未觉得如此轻快,一身千斤重担,从此了无牵挂。
大半辈子,为了罗浮拼尽全力,耗费心血,如今,天下安定,海晏河清,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景元冷静的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只觉得清香浓郁,一口郁结之气,顺着茶香尽数吐出,“好茶。”
一切如他所料,退休之后,世界都变得美妙了。
彦卿看着自家将军这幅享受的模样,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莫非......将军你.......”喜欢那位公主?
要不然,怎么都死到临头了,还如此淡定?
景元薄唇微抿:“彦卿,你的脑子不动,比动要好。”
彦卿抓了抓后脑勺,有些委屈,“将军。”你骂我呢?
可是他就是脑袋再怎么动,也想不明白,入赘公主府有什么好处,那个一无是处的公主,花心,无才无德无能。
别人家的公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位施瑶公主,连落笔写字都困难。
别人家的公主,温柔得体知进退,这位公主,粗鄙不堪,狂词浪语脱口就来。
别人家的公主,善良聪慧,这位公主,据说残暴不仁,当街撞人,打杀下属无恶不作。
怎么看,都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一万个配不上他们将军。
“配不上,就是配不上。”他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将军受委屈!!这天大的委屈,他将军咽下去了,他彦卿都快被咽哭了。
“凭什么?”将军为罗浮做了这么多,伤痛还少吗?最后居然还要承受这种屈辱,彦卿越想越委屈,手里的剑柄越握越紧,那咬牙切齿的模样,逗笑了景元。
“好了,怎么跟个小狗儿一样,还会磨牙。”景元用手轻轻拍了下彦卿的脑袋。
彦卿依然想不通:“她有哪儿好?”
景元想了想:“大概是,好......合适吧。”
退休之后,他希望生活在一个环境优美,不受管束的自由之地。正好,这位公主放荡不羁,不服天管,不服地教,哪怕是当朝国师来说教,估计都要挨一巴掌带走。
有这位的威名在,没人敢来轻易打扰他的退休生活。
施瑶公主这人还非常护短,有人胆敢来欺负她的人,她能追着别人骂他三里地,就跟疯狗一样。
据说当年砂金被人在大殿上看了一眼,她愣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头撞得别人三天没下床。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看不起那位外地来的奴籍男子,人人都学会了一件事——别用轻蔑的眼神看砂金,要不然,公主能追着你打三天。
那砂金在罗浮的地位,也算是彻底的稳固了,要不然,一个奴籍身份的黄发人,能在罗浮做生意,那简直就是可笑。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她越是凶狠护短,别人反而对她的人尊敬有加。
这还不是最妙的,根据他的情报,这位施瑶公主宠爱美人,那是真的宠,宠到骨子里的宠,不问缘由,不论对错,只要是她喜欢的,哪怕是那犯下了十恶不赦罪孽的饮月君,她都有天大的本事,将人从牢房里捞出来。
不得不说,她是有点子本事在身上的。
她曾为了一个名叫桑博的小商贩,一掷千金,她曾为了一个名叫阿刃的少年刀客,四处寻医问药。
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外人传她浪荡粗鄙,景元看她,却像是为了他量身定制的退休圣地。
舍得花钱、真心愿意给好处、毫无底线的答应美人的所有要求、护短,这一桩桩一件件,看起来像是荒唐又肉麻的宠妾手段,却全是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实事。
嘴上说说容易,落实行动最是困难。
这位公主,几十年如一日的对美人好,可见是真爱了。
他景元要的,不是施瑶的一颗真心,他只想借助这一亩三分地,安度余生。
远离朝堂纷纷扰扰,偏安一隅,休闲度日,足矣。
景元点头:“这么看来,她当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奇女子。”
与其娶一位娇滴滴的公主回家供起来,不如让别人把自己供起来。
这不是挺好一门亲事么。
景元扭头看向彦卿:“反倒是你,你怎么就觉得,我不开心了?”
彦卿皱眉:“这,大家都这么说啊。”
大家都说了,谁要是敢娶施瑶公主,那就是天底下最倒霉的男人了。
更何况:“将军,听说,那位公主,不仅喜欢男人,她还,还睡女人。”男女通吃,荤素不忌,简直禽兽不如。
景元笑着捏了捏彦卿的脸蛋:“人生大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那些站着说话的人,又不会替我过下半生,他们不过是动动嘴皮子,随口说两句。可是真正承受后果的,只有我自己,所以,该怎么选,我自己清楚。”
他的人生,是他自己过,旁人替代不了,“由他们说去吧。”景元安抚了一下他的情绪,“你只需认真听我说,我现在很好,很开心,不必担心别的,这就足够了。”
景元儒雅的笑了笑:“更何况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谣言大多夸大,不可全信。”
就在景元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阵嘈杂吵闹的声音,前方的迎亲队伍,来了。
······
施瑶被轿子抬着,一步一晃的往前挪动。
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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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祝福这段帝赐的婚姻,她却闷闷不乐。
成婚。
这两个字,对她而言,就像是一道紧箍咒,牢牢的束缚了她的自由。
施瑶叹气:“偏偏还是一位将军。”
景元将军威名赫赫,这样一个煞星娶回家,她家里的那些‘美人’还保得住吗?
“呜呜,怎么办呐?”
她的公主府里,收集了各式各样的俊男美女,性格各异,可谓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成婚了,她还能随随便便到处睡吗?
她施瑶是什么人?她可是立誓,要睡遍天下俊男美女的人。睡久了,肯定会腻的,这多正常啊?
她就喜欢换口味!
若是让她每天都吃同一道的菜,那就是酷刑啊!谁家天天吃红烧肉也要吐的,再好吃也不能天天造吧?
怎么就没有人能理解她的想法呢?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想法挺正常的,直到她被自己的某一个老相好追着砍了大半年,这才大彻大悟。
原来,大家的想法和她,是不一样的。
她至今都记得那个少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明明都哭得快断气了,却还是要撑着一口气要冲上来要宰了她。
她知道了,原来自己天天换,到底是有点太频繁了,别人受不了,会委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眼前的红色帘子,已经被掀开了。
无论愿意与否,她此时只能下轿。
施瑶一咬牙,一跺脚,直接从轿子上跳了下来,‘吧唧’一声稳稳的站在地上,缓缓的走到景元身边,抬头看向了那个高大的男子。
她温和礼貌的说道:“将军有礼了。”
此时此刻,景元已经完全呆住了。
景元身边的彦卿更是直接崩溃了。
“将,将军.......她,她,她她就是,施瑶公主?”彦卿感觉自己的舌头全都打结了,脑袋一团乱麻,无数的弹幕疯狂划过脑海,耳朵里简直有蒸汽忍不住疯狂喷发。
彦卿感觉自己快爆炸了:啊啊啊啊,什么情况啊?这是公主?这尼玛居然是公主?
景元此时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内心的震撼并不比彦卿少一点。
多年来养成的沉着冷静的性格,此时此刻就像是镜子一样碎了一地,他甚至都可以听见稀里哗啦的声音。
哦,那好像是他价值观破碎的声音。
景元微微张嘴,却又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就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这才勉强重启了自己的语言系统。
他温柔的蹲了下来,轻轻将手放在施瑶面前:“你,就是,公主?”
即便是内心再不敢确认,他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施瑶被景元蹲下来这个贴心的举动给甜到了,“是,我就是施瑶公主,如假包换。”
似乎是终于得到了答案,景元的心彻底的死了,感觉他身上的高光瞬间都黯淡了下来。
是,他是考虑过很多种情况。
然而,情况似乎依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彦卿已经憋不住了:“将军!!!”你怎么还真的配合上了?
彦卿绷不住了,他一把揪起了景元,用小声的语调在他耳边紧张的乱喊:“将军,你疯了吗?这.......这是.......”
他咬牙切齿:“这是头猪啊!”
这是一头,小巧、可爱、戴着漂亮的金项链,穿着红色喜服,的猪啊!
猪!长鼻子大耳朵,粉色皮肤,四个小粉蹄子,如假包换的猪!
还特么问她是不是施瑶公主?
将军你是上战场把脑子打傻了吗?活了这么多年,你是没见过猪吗?
女帝,居然让他们将军,‘嫁’一只猪!
景元的理智告诉他,“猪的鼻子没有这么长。”
他扶额长长叹了一口气:“这是梦貘。”不是猪。
2. 第 2 章
梦貘是一种以忆质为食的小家伙,在许多年前,贵族们都喜欢养这种小东西,抱起来当枕头,还有能让人快速入睡的功效。
然而,这种神奇的生物已经灭绝了快有数百年了。
如此珍贵的小生灵,竟然在罗浮重新出现了,这让人如何不惊讶。
只是他实在弄不明白,史书上,也没有记载梦貘会说人话呀。
最让人费解的是,她居然还是罗浮的公主?
彦卿补刀:“她甚至都不是一个人。”
不管是不是猪,但是施瑶公主不是人这件事,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现在回过头看那些关于施瑶公主的谣言,忽然就变得合理了起来。
施瑶公主曾经夸下海口——我要睡遍天下美男。
合理吗?合理啊!太合理了。
特喵的,她是一只梦貘啊!她睡觉怎么了?人家专业就是睡觉来着!
不用她主动,估计还有很多人送上门给她睡,那可是梦貘啊!已经快要灭绝的梦貘!
可爱,助眠,能缓解人焦躁的情绪。
这简直就是许多魔阴身患者最爱的宠物,发癫发狂的时候,抱着梦貘吸一口,瞬间就冷静下来了,多可爱的情绪安抚器。
这么说来,也难怪她成为公主了,可不就是国宝吗?
毕竟,她很有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只尚未灭绝的梦貘了。
景元心里复杂万分,整个婚礼的过程全都浑浑噩噩的。
他亲眼看着那只粉色的小团子,被人抬上了轿子,小家伙一步一摇摆的模样,看着还挺有仪态。
他看着粉团子和他拜天地,看着小粉球滴溜溜的跟着婚庆的步伐忙上忙下。
总感觉,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呢?
这一定是梦吧,否则现实怎么会出现如此荒唐的景象。
直到景元和施瑶被送入洞房的那一刻,他这才反应过来,“不是梦。”
是真的,他眼前的桌子上,端端正正的,坐着一只圆滚滚的梦貘。
她的身体两侧甚至还有一双雪白的小翅膀,扑闪扑闪的。
施瑶抬起自己的鼻子,轻轻在景元面前吹了一个小泡泡,‘啵’的一声泡泡炸裂,施瑶晃了晃鼻子:“将军,你在想什么呢?我刚才跟你说话,你怎么没反应啊?”
景元这才如梦初醒,“啊.......是了,你方才,说什么?”
就在景元正眼看到她的那一瞬间。
只听“砰”的一声炸响,宛若烟花一般,一团浓郁的白色烟雾缭绕。
原本那只蹲坐在桌子上的小猪,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位穿着风骚粉色裙摆的女子。白白的绒毛披风随意的耷拉在她的肩头,露出了雪白圆润的肌肤。
少女精致美妙的面容展露无遗,一眼看上去,如此浮夸衣服搭配在她的身上,违和感太甚。
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不伦不类,可却单纯得可爱。
可是她脸上的表情却不是这么说的,她微微张开了自己红得滴血的嘴唇,“我说,我很花心的,今天陪你睡,明天可能就要陪别人睡,我不会因为婚姻就被束缚在你身边的。我在外面,还有好多男人。不,不对,都不是外面,我现在就有很多男人,在等着和我一起睡觉。”
景元的大脑在那一刻宕机了片刻。
景元:猪,变身了.......
施瑶见到景元这双清澈的眼神,一个转身坐在了他的身边。
她红唇轻启淡定的问了两个字:“睡吗?”
景元同样的冷静:“睡觉吗?”
施瑶清澈的回复:“不然呢?”
景元看了看屋外的月亮:“是时候了。”
睡觉,确实可以。
但是.......
施瑶被扑倒在床上的时候,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攻守,易型了?
什么时候,景元居然将她压在了身下。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至少是施瑶从未见过的样子,就像是大战前夕,兵临城下,风雨欲来的那种窒息感。
施瑶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发声的时候嘴唇都泛起了波浪:“你,你干嘛?”
睡觉呢?说好的睡觉呢?为什么这个人忽然露出这种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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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表情。
景元见到她如此紧张的样子,心底的猜测做实了一大半,他的唇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弧度。
这一次,轮到他问了,“你饿了吗?”
施瑶:????
施瑶下意识想要抽回自己的双手,但是那双手被景元牢牢的抓住,让她动弹不得,这种感觉就像是,就像是被按在案板上准备被宰杀的猪,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情,全都要超出自己的掌控了。
在她变得怯懦的那一瞬间,施瑶“砰”的一声,变回了那只可爱的小猪。
双手终于得到释放,但是她也‘扑通’一下落在了软软的床垫上。
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她变回小梦貘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浓浓的安全感。
“呼”松了一口气,施瑶这才认真的回答景元,“饿。”
她是真的饿了,所以,“大哥,你快睡吧,我都快饿出幻觉了。”
成亲成亲,成毛线的亲!
为了保护景元大将军的脸面,她都已经多久没有吃饭了呀,她都快饿晕了!
景元听到这话,总算是理清楚了心中所有的疑问。
这个施瑶公主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可爱。
众所周知,梦貘的食物,是梦。
她说,她自己很喜欢和各种男人睡觉,换句人类能听懂的话就是——她很贪吃。
各种各样的梦境,她都想要品尝。
她不仅贪吃,她还护食。
但凡是有人想要伤害她的食物,她都会拼了命的去跟人掰手腕。
“这可真是......呵呵。”景元被这个乌龙弄得哭笑不得,“果真是,谣言不可信。”
景元海沉浸在‘破案了’的诧异惊喜之中。
施瑶已经有气无力的瘫软在床上,眼角挂着一滴泪珠:“饿.......呜呜呜。”
她想吃饭,她想睡觉,她想要吃大餐呜呜呜。
她想念阿刃了,阿刃无论何时何地,随地大小睡,只要闭上眼睛,马上就能给她上菜的,呜呜呜。为什么这个叫景元的男人,这么难睡着啊。
呜呜呜,她饿了。
3. 第 3 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红木地板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景元睁开眼的时候,难得地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松弛感。
没有军报,没有朝会,没有那些永远批不完的公文,也没有人天不亮就来敲门禀报哪里又出了乱子。
他躺在柔软的锦被之中,耳边只有窗外清脆的鸟鸣,以及——
细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景元偏头一看,一只粉色的、圆滚滚的小家伙正蜷缩在他的枕边,四条小短腿蜷在一起,长鼻子微微翘着,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活像一团会呼吸的棉花糖。
施瑶公主,原形状态,睡得正香。
景元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圆鼓鼓的肚子。
软。
特别软。
像戳在云朵上一样。
“嗯哼……”小团子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翻了个身,四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景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忽然想起昨天夜里,这只小家伙可怜巴巴地说“饿”,那委屈的小模样,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捧在手心里。
昨晚他最终还是睡着了——虽然花了一些时间。毕竟谁被一只猪(好吧,梦貘)眼巴巴地盯着睡觉,心理压力都不会太小。
不过效果倒是出奇的好。
梦貘不愧是传说中能助眠的神奇生物,他昨晚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做一个。一觉到天明,醒来神清气爽,感觉年轻了十岁。
景元伸了个懒腰,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给自己披上一件外袍。
他走到桌案前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景元毫不在意,端起来就是一口。
凉茶入喉,清冽甘甜,别有一番风味。
“这才是人生啊。”景元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没有公务,没有责任,没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期待。
只有一杯凉茶,一只呼呼大睡的粉色小猪,和一个不用操心的清晨。
完美。
然而,这份完美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将军!”
门外传来彦卿急切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
景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语气平和地说:“进来。”
门被猛地推开,彦卿一身白衣,腰间佩剑,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少年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像是身后有十万大军在追他似的。
“将军!你怎么还在这里喝茶?”彦卿一眼看到景元悠闲的模样,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景元慢悠悠地又倒了一杯茶:“不然呢?”
“今天是您入府的第一天啊!”彦卿急得直跺脚,“按照规矩,您作为主夫,要打理府中大小事务,要查点府库,要巡视各处,还要——”
“停。”景元抬手打断了他,“彦卿,你忘了我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了吗?”
彦卿一愣:“干……干什么的?”
“退休。”景元端起茶杯,语气笃定,“我是来退休的。”
“可是——”
“没有可是。”景元抿了一口茶,“公主府里自有管事的人,不需要我操心。再说了,我一个‘入赘’的主夫,要是刚进门就到处指手画脚,别人还以为我想夺权呢。”
彦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自家将军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不对不对不对!
“可是将军,您就算想退休,也不能第一天就……”彦卿急得抓耳挠腮,“这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您要是就这么躺着,别人会怎么说您啊?”
“怎么说?”景元挑眉。
“肯定会说您是吃软饭的!说您没本事!说您攀附权贵!”
“哦。”景元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那他们说得也没错啊。”
彦卿:“……”
他感觉自己要脑溢血了。
“将军!您能不能有点上进心!”
“上进心?”景元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彦卿,“彦卿,我打了大半辈子的仗,守了罗浮数十年的太平。现在天下安定,我退下来歇一歇,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
“那不就得了。”景元重新靠回椅背,“别人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我又不会少块肉。反倒是你,彦卿,你要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这辈子会过得很累的。”
彦卿被噎得说不出话,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可是……”
“别可是了。”景元挥了挥手,“你要是闲得慌,就去院子里练练剑。或者找府里的人打听打听情况,了解一下公主府的门道。至于我嘛——”
景元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眯起眼睛。
“我就躺着。”
彦卿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自己想拔剑的冲动。
“将军,您这样……真的好吗?”
“好得很。”景元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前所未有的好。”
彦卿看着自家将军这副咸鱼模样,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忽然有点理解那些被将军气得跳脚的敌人们了。
这种感觉,太折磨人了。
······
就在彦卿准备继续劝谏的时候,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粉色的小团子动了动,四条小短腿蹬了蹬空气,然后慢悠悠地翻了个身。
“嗯……”施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长鼻子在空中嗅了嗅。
她闻到了梦的味道。
新鲜的、浓郁的、刚出炉的热乎梦境。
施瑶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一个翻身从床上滚了下来,“噗叽”一声落在地上,然后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朝景元跑过去。
跑到景元脚边,她停下脚步,仰起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将军将军,你昨晚做梦了吗?”
景元低头看着脚边这只粉嘟嘟的小团子,愣了一下:“做梦?应该……没有吧。”
“不可能!”施瑶急了,“你身上明明有梦的味道!很香的!你肯定做梦了!”
她说着,踮起小蹄子,努力往上蹦,想要凑近景元的脸。
“让我闻闻!让我闻闻嘛!”
景元看着这只努力蹦跶的小粉团,莫名觉得好笑。他弯下腰,一把将施瑶捞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施瑶立刻凑近他的脸,长鼻子在他鼻尖上点了点,又在他脸颊上嗅了嗅。
“真的有!”施瑶兴奋得直哼哼,“好浓的味道!你肯定做了很长的梦!”
景元有些无奈:“可是我确实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
“不记得没关系!”施瑶用脑袋拱了拱他的下巴,“梦还在就行!将军,快睡吧!再睡一觉!我想吃你做的梦!”
景元:“……”
这是把他当自助餐了?
“公主,我才刚起来。”景元哭笑不得,“现在又让我睡?”
“睡嘛睡嘛!”施瑶在他膝盖上打了个滚,露出粉色的肚皮,四只小蹄子在空中乱蹬,“就睡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行!我真的好饿好饿好饿——”
她拉长了声音,委屈巴巴地看着景元。
“我都好几天没吃顿饱饭了!”
景元想起昨天婚礼上她饿得瘫软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软。
这小家伙,也确实是可怜。
身为一只以梦为食的梦貘,却要为了维持“公主”的体面,饿着肚子撑过一整天的婚礼。
景元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施瑶圆滚滚的脑袋:“好吧,那就再睡一会儿。”
“耶!”施瑶兴奋地从他膝盖上弹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回他怀里,“将军最好了!”
彦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将、将军……你真的要……陪她睡觉?”
“怎么了?”景元抱起施瑶,往床边走去,“我这是助人为乐。”
“可是……这……这……”彦卿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遭受暴击。
他家将军,威震天下的景元大将军,此刻正抱着一只粉色小猪往床上躺。
这画面要是传出去,罗浮的敌人怕是要笑死。
“将军!您不能这样!”彦卿想要阻止,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阻止起。
“彦卿。”景元躺在床上,将施瑶放在自己枕边,侧身看着她,“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主夫。主夫陪公主睡觉,天经地义,有什么问题吗?”
彦卿:“……”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行了,你先出去吧。”景元闭上眼睛,“我要陪公主‘休息’了。”
彦卿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最后,他一跺脚,气呼呼地转身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施瑶趴在枕头上,凑近景元的太阳穴,长鼻子轻轻贴了上去。
景元感觉一阵暖意从太阳穴传来,整个人瞬间放松了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好厉害……”他含糊地说了一句,便沉沉睡去。
施瑶开始享用她的早餐。
景元的梦境像是一片广袤的战场,千军万马奔腾,旌旗猎猎。她在这个梦境里打滚、撒欢、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
“好吃好吃!”施瑶在梦境里蹦蹦跳跳,“将军的梦又浓又香,简直是大餐!”
她吃得正欢的时候,忽然感觉梦境微微震动了一下。
施瑶一愣,从梦境中抽离出来,睁开眼睛。
她发现景元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眉头舒展。
而门外,似乎有什么动静。
施瑶竖起耳朵听了听。
是脚步声。沉稳的、有节奏的脚步声,正在朝这边靠近。
然后,门被推开了。
阿刃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长刀,面无表情地看着屋内的景象。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外间,落在半掩的卧室内门上。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施瑶的气息。
阿刃眉头微皱,抬步走了进去。
他推开卧室的门。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瞳孔骤缩的一幕——
施瑶公主,那个他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人,此刻正以原形趴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枕边。
而那个男人,侧躺着,脸正对着施瑶,距离极近极近。
更过分的是,那个男人的手,还搭在施瑶圆滚滚的肚子上!
阿刃的脑海中“嗡”的一声炸开了。
“你——在——做——什——么?”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施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到阿刃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阿、阿刃?你怎么来了?”施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四条小短腿蹬着床单,想要离景元远一点。
但阿刃显然不觉得这是重点。
他死死盯着景元搭在施瑶肚子上的那只手,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在碰你。”
“呃……这个……”施瑶想要解释,但阿刃已经不打算给她机会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长刀出鞘,刀尖直指景元的咽喉。
“起来。”
景元被这冰冷的杀意惊醒,一睁眼就看到一把明晃晃的长刀横在自己面前。
刀锋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景元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施瑶肚子上的手,又看了看阿刃那要吃人的表情。
“哦。”他慢悠悠地收回手,坐起身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跟人讨论早饭吃什么,“你就是阿刃吧?公主的贴身护卫。久仰久仰。”
阿刃没有理会他的客套,刀尖依然指着他的喉咙。
“你刚才在做什么?”
“睡觉。”景元如实回答。
“睡觉?”阿刃的眼神更加危险,“你睡觉为什么要碰她?”
“因为她就睡在我旁边。”景元依然很平静,“我侧着睡,手自然就搭过去了。这很奇怪吗?”
阿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景元的话是否可信。
“她是以原形睡的。”阿刃说。
“对,我知道。”
“你知道?”阿刃眯起眼睛,“你知道她是梦貘?”
“知道。”景元点点头,“昨天成婚的时候就知道了。”
阿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头看向施瑶,眼神里带着质问:“他知道了你的身份?”
施瑶缩了缩脖子:“呃……对……他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阿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受伤,“他知道了你的身份,你应该第一时间通知我。如果他威胁你怎么办?如果他伤害你怎么办?如果——”
“阿刃!”施瑶赶紧打断他,“他没有伤害我!他真的只是陪我睡觉而已!”
“陪你睡觉。”阿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然后,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危险了。
“他凭什么陪你睡觉?”
施瑶:“……”
这要怎么解释?说“因为他做的梦好吃”?怎么听着怪怪的?
景元倒是替她回答了:“因为公主饿了。而我的梦,恰好合她的口味。”
阿刃转过头,刀尖重新对准景元:“你的梦?”
“我是梦貘的食物。”景元摊手,语气轻松,“公主需要我的梦来充饥,所以我陪她睡觉,她吃我的梦。这是很简单的供求关系,阿刃护卫不会连这个都理解不了吧?”
阿刃沉默了很久。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景元话里的破绽。
但是……
好像,确实,没什么毛病?
施瑶确实是梦貘,确实需要吃梦境,而这个男人的梦境确实很香——这一点阿刃从进门就闻到了。
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梦境气息,对梦貘来说确实是无上的美味。
可是……
“你为什么要帮她?”阿刃还是不放心,“你是景元将军,罗浮的战神。你入赘公主府,不是为了夺权,不是为了拉拢,就只是为了……给她当食物?”
“对。”景元点头,“我就是来退休的。退休之后顺便当当自助餐,有什么问题吗?”
阿刃再次沉默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阿刃。”施瑶从床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阿刃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你别紧张啦,景元将军人很好的。你看,他都愿意陪我睡觉,说明他不是坏人嘛。”
阿刃低头看着脚边的小粉团,心里的警惕松动了几分。
但他还是不放心。
“他如果对你不利——”
“他不会的!”施瑶赶紧保证。
“如果他伤害你——”
“我会跑的!”
“如果你跑不掉——”
“那你再来救我嘛!”
阿刃抿了抿嘴唇,终于缓缓收起了刀。
但他没有离开。
他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长刀横放在膝上。
“我在这里守着。”
景元挑眉:“守什么?”
“守你。”阿刃面无表情,“如果你对公主有任何不轨之举,我会立刻砍了你。”
景元:“……”
施瑶:“……”
“阿刃,你不用这样的……”施瑶想要劝他离开。
“不。”阿刃语气坚决,“我必须确保你的安全。这个人虽然现在是你的丈夫,但我们对他的了解太少了。在他完全取得我的信任之前,我不会让他单独和你在一起。”
施瑶无奈地看了景元一眼,眼神里写着“我也没办法”。
景元倒是无所谓。
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行,你守着吧。正好,我继续睡觉,公主继续吃我的梦。”
阿刃没有说话,但他握刀的手松了几分。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施瑶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爬上床,趴到景元的枕边。
阿刃就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沿,像一尊门神一样,虎视眈眈地“守护”着。
施瑶贴住景元的太阳穴,开始继续吃他的梦。
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阿刃。
阿刃面无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景元的脸。
施瑶心里叹了口气。
这算什么事嘛……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景元睡得香甜,施瑶吃得欢快,阿刃盯得专注。
三个人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直到——
“公主!公主你在吗?”
门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带着些许慵懒的男声。
阿刃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砂金。”他低声说了一句。
门被推开,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华服,袖口和领口都缀着精致的宝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很贵”的气息。
砂金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一边翻一边往里走。
“公主,上个月的账目我已经整理好了,有几笔支出需要你签字确认……咦?”
他抬起头,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景元躺在床上睡觉,施瑶趴在他枕边,阿刃坐在地上虎视眈眈。
砂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哟,这什么情况?”砂金踱步走进来,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我们的新主夫大人,第一天就在床上躺着了?啧啧啧,果然名不虚传啊,景元将军。”
景元被吵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一个金发碧眼、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好惹”三个字的青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砂金?”景元坐起身来,“公主府的财政总管?”
“正是。”砂金优雅地行了个礼,“没想到将军竟然知道我这个小人物,真是荣幸之至。”
“你可不是小人物。”景元打了个哈欠,“一个奴籍出身的金发人,能在罗浮掌控一府的财政大权,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砂金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微微冷了几分。
“将军这是在夸我,还是在讽刺我?”
“夸你。”景元语气真诚,“字面意义上的夸你。”
砂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意思。”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我之前还担心新来的主夫会是个难缠的角色,没想到居然是只咸鱼。”
“咸鱼挺好的。”景元靠回床头,“咸鱼不咬人。”
“确实。”砂金点点头,“咸鱼不咬人,但咸鱼会吃软饭啊。”
景元:“……”
施瑶:“……”
阿刃面无表情,但他握刀的手紧了紧。
“你这话说的……”景元摸了摸下巴,“我确实是入赘的,也确实没有工作,但我好歹也是给公主提供了价值的吧?”
“什么价值?”砂金挑眉。
“我的梦。”景元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公主爱吃我的梦,我负责睡觉产出,这叫等价交换。”
砂金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施瑶。
施瑶心虚地点了点头。
砂金又看向阿刃。
阿刃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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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金:“……”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景元。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什么都不用干,就躺在这里睡觉,就算是‘工作’了?”
“对。”
“然后公主还得供你吃供你住?”
“理论上来说,是的。”
“这还不是吃软饭?”
“这叫各取所需。”景元纠正道,“我提供公主需要的东西,公主提供我需要的东西。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砂金眯起眼睛:“你需要什么?”
“清净。”景元说,“一个不用操心的、没人打扰的、能让我安心躺着的地方。”
“所以你入赘公主府,就是为了……躺着?”
“对。”
砂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呵”了一声。
“将军,你知道你这个行为,用两个字怎么形容吗?”
“哪两个字?”
“无耻。”
景元笑了。
“你一个掌控财政大权、把公主府的钱袋子攥得紧紧的‘奴籍’商人,跟我谈无耻?”
砂金的笑容僵了一瞬。
景元这句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将军这是在威胁我?”砂金的声音冷了下来。
“威胁?”景元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砂金,你在公主府的地位,全靠公主护着。没有公主,你什么都不是。而我——”
景元顿了顿,语气依然温和。
“我虽然入赘了,但我依然是景元。我的地位,是我自己打下来的。所以,你跟我谈‘吃软饭’?咱们俩到底谁更靠公主,你心里没点数吗?”
砂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冷冷地看着景元,景元也平静地看着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
施瑶紧张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别吵了别吵了……”
阿刃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行了。”砂金率先打破沉默,站起身,“账本的事我晚点再来。”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景元一眼。
“将军,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但是——”砂金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公主府的财政大权在我手里,你要是惹我不高兴,你的零花钱……可就不好说了。”
“我不需要零花钱。”景元说,“我自己的积蓄够我躺三辈子的。”
砂金:“……”
他冷哼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门被“砰”地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施瑶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床上:“吓死我了……”
景元低头看着她,笑了笑:“公主,你这府里的人,脾气都不小啊。”
“你也不差啊。”施瑶嘟囔了一句,“几句话就把砂金气跑了,你可真厉害。”
“我只是实话实说。”景元耸耸肩。
阿刃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你的地位是你自己打下来的。所以你觉得自己比砂金高贵?”
景元看向阿刃,认真地说:“不,我不觉得谁比谁高贵。我只是想说,我不需要靠依附任何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砂金也是一样,他能在罗浮立足,靠的不只是公主的庇护,还有他自己的本事。我只是不喜欢他用‘吃软饭’这种话来评价我,所以我用同样的话回敬他。”
阿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话倒是挺直。”
“我一向如此。”景元笑了笑。
就在景元以为可以继续躺下睡觉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很重,很有节奏感,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在踏步。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蓝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他的面容冷峻,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气息。
“以存护之名!”
杰帕德一进门就喊了一句,声音洪亮得像在战场上喊冲锋。
景元:“……”
施瑶:“……”
阿刃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盯着景元。
杰帕德大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景元身上。
“你就是新来的主夫?景元将军?”
“是我。”景元点头。
“我是公主府的护卫总管,杰帕德。”杰帕德站得笔直,“我的职责是保护公主府的安全,维护公主府的秩序。现在,我需要你解释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景元看了看四周,“什么也没发生啊。”
“没有发生?”杰帕德皱眉,“我接到报告,说这里有人在争吵,而且有拔刀的声音。”
他转头看向阿刃:“阿刃护卫,你的刀为什么出鞘了?”
阿刃面无表情:“我在护主。”
“护主?”杰帕德看向床上的施瑶,“公主,他说的属实吗?”
施瑶赶紧点头:“属实属实!阿刃只是在保护我,没有别的意思。”
杰帕德又看向景元:“那你呢?你在做什么?”
“睡觉。”景元说。
“睡觉?”杰帕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现在是巳时(上午9-11点),不是睡觉的时间。”
“可是公主让我陪她睡。”景元说。
杰帕德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施瑶,施瑶心虚地点了点头。
杰帕德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所以,你的意思是,公主让你在巳时陪她睡觉,然后阿刃因为这件事拔刀了,然后砂金过来和你吵了一架?”
“差不多。”景元点头。
杰帕德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以存护之名……”他低声念了一句,然后睁开眼睛,“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但在公主府,必须遵守规则!”
他伸手指向景元:“你,新来的,不许在非休息时间睡觉!”
又指向阿刃:“你,不许在公主府内随意拔刀!”
又指向门口的方向:“还有砂金,不许在府内大声争吵!”
“现在,所有人,各就各位,该干什么干什么!”
杰帕德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景元眨了眨眼,看着这个一本正经的护卫总管,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杰帕德总管,我有个问题。”
“说。”
“你说不许在非休息时间睡觉,那如果公主让我陪她睡,我该怎么办?”
杰帕德:“……公主让你睡你就睡?”
“她是公主,我是主夫,她的话我能不听吗?”
杰帕德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向施瑶:“公主,你以后能不能在休息时间睡觉?”
施瑶缩了缩脖子:“可是我饿嘛……景元的梦真的很好吃……”
杰帕德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以存护之名……”他又念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公主,你饿了可以用其他方式解决,比如吃饭。”
“可是梦貘只吃梦啊。”施瑶委屈巴巴地说。
杰帕德:“……”
他忽然有点后悔接下这个护卫总管的职位了。
“总之!”杰帕德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威严,“不许在府内制造混乱!不许争吵!不许拔刀!至于睡觉的事……”
他看了景元一眼,又看了施瑶一眼。
“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砰!”
门被重重关上。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施瑶看了看景元,又看了看阿刃,小声说:“这……算怎么回事?”
景元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微微上扬。
“算什么呢……”他喃喃自语,“大概算是我退休生活的第一天吧。”
虽然被打扰了好几次。
虽然被人说是吃软饭。
虽然被刀指着喉咙。
虽然跟人吵了一架。
虽然被一个冰块脸训了一顿。
但景元觉得——
这退休生活,还挺有意思的。
至少比在将军府批公文有意思。
他侧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枕边的粉色小团子,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虎视眈眈的阿刃。
景元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公主,还饿吗?”
“饿!”
“那继续睡?”
“睡!”
“阿刃护卫,你继续守着?”
“守。”
景元笑了。
这公主府,比他想象的有趣多了。
他原本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躺平。
现在看来——
想安安静静地躺平,怕是没那么容易。
但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景元听着耳边施瑶细微的呼吸声,感受着太阳穴传来的温暖,缓缓进入了梦乡。
门外,彦卿、砂金、杰帕德各自站在不同的位置,心思各异。
彦卿:将军你倒是睡得好,我快要被这府里的人吓死了……
砂金:景元是吧?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杰帕德:以存护之名……这个府到底还能不能好了……
系统:(在景元脑海里幽幽地叹了口气)【宿主,你确定这是退休?这明明是宅斗的开端啊……而且看起来,才第一天就已经硝烟弥漫了。】
景元(在梦里):【嘘,别吵,公主在吃饭呢。】
系统:【……】
罢了。
反正它只是个系统。
爱咋咋地吧。
4. 第 4 章
翌日清晨。
景元照例起得很早。
不是他不想多睡一会儿,实在是——
“将军!将军您醒了吗?”
彦卿的声音准时在门外响起,像极了公鸡打鸣,风雨无阻。
景元靠在床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枕边还在呼呼大睡的粉色小团子,施瑶四仰八叉地瘫在枕头上,长鼻子朝天,小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毫无形象。
景元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外袍,走到外间。
打开门,彦卿果然站在门口,一脸“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的表情。
“将军!”彦卿跟着景元走进屋,看到桌案上已经摆好的茶具,立刻急了,“您又要喝茶?”
“不然呢?”景元坐下,提起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您就不能干点正事吗?”彦卿急得直跺脚,“昨天一整天您就躺在床上睡觉,今天又要躺一天?”
“昨天不是还跟人吵了一架吗?”景元抿了一口茶,“也不算完全躺了一天。”
彦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将军,我今天打听过了。”彦卿压低声音,“公主府里的事,虽然名义上有管事的人在打理,但实际上很多权力都分散在各个‘宠臣’手里。那个砂金管着财政,阿刃管着公主的安全,罗刹管着医药,还有一个叫桑博的在外面帮公主做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您作为主夫,按理说应该统管全局,您不能什么都不管啊!”
景元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彦卿。
“彦卿,我问你一个问题。”
“将军请说。”
“你觉得,这些人能把事情做好吗?”
彦卿一愣:“应该……能吧?他们能在公主府站稳脚跟,肯定是有本事的。”
“那不就得了。”景元重新靠回椅背,“他们能把事情做好,我为什么要去管?我插手了,反而打乱了他们原有的节奏。与其添乱,不如躺着。”
“可是——”
“彦卿。”景元打断他,“我来这里的目的,从来就不是‘管事’。我是来退休的。退休的意思就是——什么都不干。”
彦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家将军的逻辑,永远都是这么无懈可击。
可是……
“将军,您就不怕他们架空您吗?”
“架空?”景元笑了,“我本来就是空的,还需要架吗?”
彦卿彻底无语了。
他站在原地,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将军,您这样……真的好吗?”
“好得很。”景元端起茶杯,“前所未有的好。”
彦卿看着自家将军那副咸鱼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将军府里的那些幕僚总是说“将军什么都好,就是太懒了”。
原来这不是夸张,这是写实。
就在彦卿准备继续劝谏的时候,里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粉色的小团子从床上滚了下来,“噗叽”一声落在地上,然后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出来。
施瑶跑到景元脚边,仰起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将军将军,你昨晚做梦了吗?”
景元低头看着这只活力满满的小粉团,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做了。”
“真的?!”施瑶兴奋得直哼哼,“什么梦?好吃吗?快让我尝尝!”
她说着,就要往景元身上蹦。
景元伸手将她捞起来,放在膝盖上。施瑶立刻凑近他的脸,长鼻子贴住他的太阳穴。
“哇——”施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好浓的梦!将军你昨晚是不是梦到打仗了?这个梦好香啊,有一种金戈铁马的味道!”
景元有些惊讶:“你能尝出梦的内容?”
“当然能!”施瑶骄傲地挺了挺小肚子,“我可是专业的!不同的梦有不同的味道。打仗的梦是辣的,读书人的梦是酸的,小孩的梦是甜的,老人的梦是淡的。将军你的梦又辣又香,特别开胃!”
景元哭笑不得。
所以他的梦是麻辣味的?
“那公主喜欢吗?”
“喜欢喜欢!”施瑶在他膝盖上打了个滚,“将军的梦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梦!比阿刃的梦好吃多了!”
景元挑眉:“阿刃也给你吃梦?”
“对啊。”施瑶点点头,“阿刃随时随地都能睡着,而且他的梦特别多,虽然味道有点苦……但是我不挑食的,苦的也能吃。”
景元忽然有点心疼这只小家伙。
身为一只以梦为食的梦貘,却什么都吃,连苦的都不嫌弃,可见平时是真的没少饿肚子。
“那以后公主饿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景元伸手揉了揉施瑶圆滚滚的脑袋,“我的梦管够。”
“真的吗?”施瑶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将军你太好了!”
她激动得在景元膝盖上蹦来蹦去,四条小短腿蹬得飞快。
彦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他家将军,堂堂罗浮战神,此刻正抱着一只粉色小猪,温柔地揉她的脑袋。
而那只小猪,还在兴奋地蹦迪。
这画面要是传出去……
算了,不敢想。
就在施瑶吃得正欢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的、有节奏的脚步声。
景元一听这个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
果然,门被推开,阿刃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先是落在景元身上,然后落在景元膝盖上的施瑶身上。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景元揉施瑶脑袋的那只手上。
“你在做什么?”
阿刃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
“揉脑袋。”景元如实回答。
“为什么揉她的脑袋?”
“因为舒服。”
“谁舒服?”
“她舒服,我也舒服。”
阿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分析这句话的逻辑。
然后,他的手按上了刀柄。
“你在占她便宜。”
景元:“……”
施瑶赶紧从景元膝盖上跳下来,跑到阿刃脚边,用脑袋蹭他的小腿:“阿刃阿刃,你别误会!将军没有占我便宜,他是在陪我睡觉!”
阿刃低头看着脚边的小粉团,眉头紧皱:“陪你睡觉?”
“对!”施瑶点头如捣蒜,“将军的梦特别好吃,我饿了就来找他睡觉,他从来不拒绝我!他是个好人!”
阿刃看了看施瑶,又看了看景元。
“睡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变得更加危险,“他陪你睡觉?”
“对啊。”施瑶天真无邪地点头。
阿刃的手猛地握紧刀柄,“唰”的一声,长刀出鞘,刀尖直指景元。
“你居然敢对她做这种事!”
景元叹了口气。
又来了。
“阿刃护卫,”景元语气平静,“你说的‘这种事’,具体是指什么事?”
“睡觉!”阿刃咬牙切齿,“你和她睡觉!”
“对,我和她睡觉。”景元点头,“然后呢?”
“然后?!”阿刃的眼神像是要杀人,“你居然还敢问然后?!”
景元无奈地看向施瑶:“公主,你能帮我解释一下吗?”
施瑶急得直跳脚:“阿刃!你误会了!我说的睡觉,就是真的睡觉!不是你想的那种睡觉!”
阿刃一愣:“不是我想的那种睡觉?我想的是哪种睡觉?”
施瑶:“……”
景元:“……”
彦卿在旁边捂住了脸。
这个阿刃,是真的单纯,还是在装傻?
“阿刃护卫,”景元决定亲自解释,“公主是梦貘,以梦为食。她说的‘睡觉’,是指我睡着之后,她吃我的梦。仅此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阿刃盯着景元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真的?”他问施瑶。
“真的真的!”施瑶拼命点头,“比真金还真!”
阿刃沉默了片刻,缓缓收起了刀。
但他没有离开。
他走到景元身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我在这里守着。”
景元挑眉:“守什么?”
“守你。”阿刃面无表情,“如果公主需要吃你的梦,你可以睡觉。但我会在旁边守着,确保你不会对公主做任何不该做的事。”
景元忍不住笑了:“你觉得我能对一只小猪做什么?”
阿刃认真地看着他:“梦貘可以化形。公主化形之后,就不是小猪了。”
景元想起昨天夜里那个穿着粉色裙摆的少女,忽然觉得阿刃说得有道理。
“行。”景元点头,“你守着吧。”
他重新躺回床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公主,来。”
施瑶犹豫了一下,看了阿刃一眼。阿刃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施瑶这才跳上床,趴在景元的枕边,长鼻子贴住他的太阳穴。
景元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施瑶开始吃他的梦,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阿刃坐在床边,长刀横放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景元的脸。
画面诡异而又和谐。
彦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一跺脚,转身走了出去。
算了,将军开心就好。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很重,很有节奏感,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在踏步。
门被推开,杰帕德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然穿着那身银白色的铠甲,蓝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以存护之名!”
杰帕德一进门就喊了一句,声音洪亮得让床上的施瑶都抖了一下。
景元被吵醒了,睁开眼,看到杰帕德大步走进来。
“杰帕德总管?”景元坐起身,“有什么事吗?”
杰帕德的目光扫过屋内,先是看了景元一眼,然后看了趴在枕边的施瑶一眼,最后落在坐在地上的阿刃身上。
“阿刃护卫。”杰帕德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为什么在这里?”
“守着他。”阿刃面无表情地回答。
“守着他?”杰帕德看向景元,“为什么需要守着他?”
“因为他在陪公主睡觉。”阿刃说。
杰帕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陪公主睡觉?现在是辰时(上午7-9点),不是睡觉的时间。”
“公主饿了。”阿刃说。
“饿了可以吃饭。”
“公主只吃梦。”
杰帕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阿刃护卫,你的职责是保护公主的安全,不是守着她睡觉。”
“这就是在保护她的安全。”阿刃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个人是新来的,我们对他的了解太少。在他完全取得我的信任之前,我不会让他单独和公主在一起。”
杰帕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但是——”
他话锋一转,“保护公主的安全,是我的职责,不是你的。”
阿刃的眼神冷了下来:“我是公主的贴身护卫。”
“我是公主府的护卫总管。”杰帕德站得笔直,“所有的护卫,包括你,都应该听从我的调度。”
“我不听任何人的调度。”阿刃站起身,与杰帕德对视,“我只听公主的。”
两个高大的男人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施瑶缩在景元的枕边,小声嘀咕:“又来了又来了……”
景元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有意思。
“阿刃护卫,”杰帕德的声音很严肃,“我不是要剥夺你保护公主的权利。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公主府的安全体系需要统一的指挥和调度。如果你我行我素,各自为政,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谁来负责?”
“我不会让公主出事。”阿刃说。
“我相信你的能力。”杰帕德说,“但信任不等于放任。我需要你配合我的工作,而不是自作主张。”
阿刃沉默了。
他似乎觉得杰帕德说得有道理,但又不愿意承认。
“这样吧。”景元忽然开口,“你们两个别争了。”
杰帕德和阿刃同时看向他。
“阿刃护卫想贴身保护公主,杰帕德总管想统一调度,这两个目标并不冲突。”景元放下茶杯,“不如这样,杰帕德总管负责统筹全局,阿刃护卫负责贴身护卫,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如何?”
杰帕德想了想,点头:“可以接受。”
阿刃也点了点头:“只要不影响我保护公主,我没意见。”
“很好。”景元拍了拍手,“问题解决了,你们可以握手言和了。”
杰帕德伸出手:“以存护之名,愿我们合作愉快。”
阿刃看着他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了一下。
“嗯。”
握完手,阿刃立刻收回手,重新坐回地上,继续盯着景元。
杰帕德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我先去巡视了。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杰帕德转身要走,脚却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一个小碟子。
那是施瑶昨天吃剩下的甜食碟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碟子飞了出去,里面的甜食渣洒了一地。
杰帕德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地上的狼藉,有些尴尬。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施瑶从枕头上探出头,看着地上洒了一地的甜食渣,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
“我的……甜食……”
她的声音在颤抖。
杰帕德更加尴尬了:“公主,我让人重新给你做一份。”
“可是……那是最后一份了……”施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厨房说今天没有材料了,要明天才能做……”
杰帕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施瑶从床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杰帕德脚边,低头看着地上的甜食渣,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张开嘴,一口咬住了杰帕德的裤腿。
“呜……”施瑶咬着裤腿,含糊不清地说,“赔我甜食……”
杰帕德低头看着脚边这只咬着自己裤腿的粉色小团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公主……你……”
“赔我!”施瑶用力拽了拽他的裤腿,虽然以她的体型,这点力气对杰帕德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杰帕德还是慌了。
“公主!你别咬了!我赔!我赔还不行吗?”
“真的?”施瑶松开嘴,仰头看着他。
“真的。”杰帕德蹲下身,认真地看着施瑶,“我明天亲自去厨房盯着,让他们给你做双份。”
施瑶的眼睛亮了:“双份?”
“双份。”
“那……那好吧。”施瑶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原谅你了。”
杰帕德松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施瑶的脑袋。
“公主,以后甜食不要放在地上,容易打翻。”
“知道了。”施瑶乖巧地点头。
杰帕德站起身,看了景元一眼,又看了阿刃一眼。
“我先走了。”
他大步走了出去,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
景元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杰帕德,还挺有意思的。”
阿刃面无表情地说:“他太啰嗦了。”
施瑶重新跳上床,趴在景元的枕边:“他是好人啦,就是太死板了。”
景元笑了笑,重新躺下。
“行了,继续睡觉吧。”
又过了一阵,大约巳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公主府的后墙翻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绿色的衣服,头上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帽子,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容。
桑博轻手轻脚地穿过花园,躲过了两个巡逻的护卫,一路溜到了施瑶的院子门口。
“嘿嘿,公主应该起了吧?”桑博搓了搓手,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
桑博皱了皱眉,蹑手蹑脚地往主屋走去。
刚到门口,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公主,你这甜食太甜了,对牙齿不好。”
“可是甜的好吃嘛!”
“好吃也不能多吃。”
“你管我!”
桑博的耳朵竖了起来。
新来的主夫?景元将军?
他眼珠一转,推门走了进去。
“哟,公主!我来看你了!”
桑博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景元坐在桌案前喝茶,施瑶趴在他膝盖上,阿刃坐在地上盯着景元。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桑博。
桑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自然。
“这位就是新来的主夫大人吧?久仰久仰!”桑博拱了拱手,“在下桑博,是公主的老朋友了。”
景元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黑白通吃的小商贩?”
桑博的笑容僵了:“呃……‘小商贩’这个词,用得不太准确。我其实是——”
“行了,不用介绍了。”景元摆摆手,“你来干什么?”
桑博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神秘兮兮地凑到施瑶面前。
“公主,我今天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施瑶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好奇地看着桑博手里的布包:“什么东西?”
桑博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盒子上镶着几颗廉价的宝石,做工粗糙,一看就是地摊货。
“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宝贝!”桑博吹得天花乱坠,“据说这是一件上古神器,只要放在枕头边上,就能让梦境变得更加美味!专门给梦貘用的!”
施瑶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桑博拍着胸脯保证,“我桑博什么时候骗过你?”
景元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抽搐。
这玩意儿一看就是假货。
但施瑶显然信了。
她凑近那个小盒子,用鼻子嗅了嗅,疑惑地说:“可是我没有闻到梦的味道啊。”
“呃……这个……因为它是神器嘛!”桑博赶紧圆谎,“神器的味道,普通人是闻不到的!只有用了才知道效果!”
“那多少钱?”施瑶问。
桑博眼珠一转,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两。”
“一万两?!”施瑶惊得跳了起来,“这么贵?!”
“公主,这可是上古神器啊!”桑博一脸心痛,“我是看在咱们是老朋友的份上,才给你这个价的!要是别人,没有五万两我都不卖!”
施瑶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景元:“将军,你觉得呢?”
景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觉得你可以让砂金来看看。”
“对哦!”施瑶恍然大悟,“砂金懂这些!我去叫他!”
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桑博的脸色瞬间变了。
“等、等等!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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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不用叫砂金了吧?他那么忙——”
但施瑶已经跑远了。
桑博僵在原地,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转头看向景元,干笑了两声:“将军,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吧?”
景元放下茶杯,微微一笑:“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东西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桑博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砂金就跟着施瑶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华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桑博。”砂金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小盒子,“又来骗公主的钱了?”
“什么叫骗?!”桑博急了,“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上古神器!”
“上古神器?”砂金拿起那个小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桑博,你是不是觉得公主好骗,就什么破烂都往这儿拿?”
“你说谁破烂呢?!”
“我说这个。”砂金举起小盒子,“这上面的宝石是玻璃的,盒子是普通桃木的,做工粗糙得连街边十文钱的小摊都不如。你管这叫上古神器?”
桑博的脸涨得通红:“你懂什么!神器的价值不在外表,在内里!”
“内里?”砂金打开盒子,里面空空如也,“内里什么都没有。”
“那是因为……因为神器的力量是看不见的!”
“看不见的力量?”砂金挑眉,“那你怎么证明它有用?”
桑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施瑶在旁边看着两人争吵,小声问景元:“所以那个东西是假的吗?”
景元微微一笑:“大概率是假的。”
“哦。”施瑶有些失望,“那我不买了。”
“别啊公主!”桑博急了,“这东西是真的!你别听砂金胡说!他什么都不懂!”
“我不懂?”砂金冷笑,“桑博,你在外面坑蒙拐骗我不管,但你要是敢骗公主,我第一个不答应。”
“谁坑蒙拐骗了?!我做生意一向童叟无欺!”
“童叟无欺?上个月你卖给李员外的那幅画,说是唐伯虎的真迹,结果人家拿去鉴定,是唐伯虎家书童画的!”
“那……那也是唐伯虎相关的人画的嘛!有收藏价值!”
“还有上上个月,你卖给王夫人的那瓶‘西域神油’,说是能返老还童,结果人家涂了满脸长痘,差点毁容!”
“那是她皮肤敏感!跟我的油没关系!”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声音越来越大。
景元坐在旁边喝茶,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施瑶缩在他膝盖上,小声说:“他们每次都这样……”
阿刃面无表情地说:“太吵了。”
景元放下茶杯,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砂金,你跟桑博吵这么多有什么用?他要是有本事,你跟他合作不是更好?”
砂金一愣:“合作?”
桑博也是一愣:“合作?”
景元微微一笑:“桑博能搞到稀奇古怪的东西,你有渠道能卖出去,你们两个合作,五五分成,不是比吵架强?”
砂金和桑博对视了一眼。
“五五分成?”桑博的眼睛亮了,“我七他三还差不多!”
“凭什么你七我三?!”砂金不干了,“东西是我卖的,渠道是我的,你只负责进货,凭什么拿七?”
“因为货是我的!没有货,你卖什么?”
“没有我,你的货能卖出去吗?”
两人又开始吵,但这一次,争吵的内容从“东西是真是假”变成了“分成怎么算”。
景元端起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施瑶仰头看着他:“将军,你是故意让他们吵这个的吗?”
景元低头看了她一眼,眨了眨眼:“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
施瑶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腹黑。
明明是他挑起的话题,却装作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将军,你以前打仗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施瑶好奇地问。
“怎样?”
“就是……躲在后面,让别人去冲,自己在旁边喝茶?”
景元笑了:“这叫运筹帷幄。”
“我觉得这叫懒。”
景元:“……”
阿刃在旁边点了点头:“同意。”
景元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的退休生活,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本来想安安静静地躺着,结果一会儿被人吵,一会儿被人拿刀指着,一会儿又看着别人吵架。
虽然热闹是热闹了点,但……
也挺有意思的。
就在砂金和桑博为了分成比例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凉的风。
那股风带着淡淡的水汽,像是从湖边吹来的。
景元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门口。
一个人影出现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长发如墨,面容冷峻而俊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潭水,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
饮月君。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屋内的混乱场面。
砂金和桑博还在吵,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施瑶趴在景元膝盖上,打了个哈欠。
阿刃依然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景元。
整个房间热闹得像菜市场。
而饮月君就站在门口,像一尊清冷的雕塑,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最后落在景元身上。
景元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饮月君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句话。
景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若有所思。
“他就是饮月君?”景元问施瑶。
“嗯。”施瑶点头,“他是我的谋士,平时不怎么说话,神神秘秘的。但是他很厉害的,很多事情都是他在背后帮我处理的。”
“罪臣之身,戴罪查案?”景元想起之前听说的传闻。
“对。”施瑶压低声音,“其实他是被冤枉的,但是证据不足,没法翻案。我把他保下来,让他在府里查案,顺便帮我出谋划策。”
景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但他注意到,饮月君刚才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眼神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
仿佛在说——“我盯着你呢。”
景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有意思。
这个公主府里的人,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砂金精于算计,阿刃单纯忠诚,杰帕德一本正经,桑博油嘴滑舌,饮月君深不可测。
再加上一个天真贪吃的公主。
这一群人凑在一起,想不热闹都难。
“将军。”施瑶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景元低头看着她,微微一笑:“我在想,我的退休计划,好像不太顺利。”
“为什么?”
“因为太吵了。”景元看了一眼还在争吵的砂金和桑博,“我以为公主府会很安静,结果比军营还热闹。”
施瑶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那个……习惯了就好。”
“习惯?”景元挑眉,“你觉得我能习惯?”
“一定能!”施瑶用脑袋拱了拱他的下巴,“将军你这么厉害,肯定很快就能适应的!”
景元被她拱得痒痒的,忍不住笑了。
“行吧,我试试。”
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耳边是砂金和桑博的争吵声,阿刃沉稳的呼吸声,施瑶细微的哼哼声。
门外,饮月君刚刚离开,杰帕德正在巡逻。
远处,彦卿在院子里练剑,剑风呼啸。
整个公主府,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景元的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你这退休生活,比上班还累吧?】
景元在心里笑了笑:【还行,挺热闹的。】
【热闹?】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叫热闹吗?这叫鸡飞狗跳。你才来两天,就经历了被刀指、被人骂吃软饭、被冰块脸训话、被小商贩忽悠、看两个人吵架……你确定你是来退休的,不是来当居委会大妈的?】
景元:【……】
【而且你看那个饮月君,他看你的眼神不对。我觉得他可能在查什么案子,而你可能已经被他列为怀疑对象了。】
【怀疑我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系统顿了顿,【宿主,我觉得你这个退休计划,可能要泡汤了。】
景元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泡汤就泡汤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点事做也不错。】
【你心态真好。】
【不然呢?】景元在心里伸了个懒腰,【日子总是要过的,开心点不好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最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行吧,你开心就好。反正我只是个系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景元笑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膝盖上呼呼大睡的粉色小团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公主府,确实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虽然吵了点,乱了点,麻烦了点。
但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景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味道依然甘甜。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眯起了眼睛。
退休生活的第二天,在一片混乱中过去了。
而接下来的日子,显然会更加热闹
5. 第 5 章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景元难得地享受了一段清净时光。砂金和桑博吵完架后,居然真的坐下来开始谈合作了,两人勾肩搭背地去了账房,也不知道在密谋什么。阿刃被杰帕德叫去参加护卫队的例行训练,临走时还一步三回头,眼神里写满了不放心。施瑶吃饱了梦,心满意足地变回小团子形态,蜷在景元的膝盖上呼呼大睡。
景元一手端着茶杯,一手轻轻揉着施瑶圆滚滚的肚子,眯着眼睛晒太阳。这才是退休生活该有的样子嘛。
然而这份惬意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一阵清凉的风从门外吹来,带着淡淡的水汽和若有若无的莲花香。景元睁开眼睛,看到饮月君正站在门口。他依然穿着那身青色的长袍,长发如墨,面容冷峻,那双深邃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景元,像是在审视一个谜题。
“饮月君?”景元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进来坐?”
饮月君沉默了片刻,缓步走了进来。他没有坐,而是站在景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景元将军,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问。”景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为何入赘公主府?”
“退休。”景元回答得干脆利落。
“退休?”饮月君的眉头微微皱起,“堂堂罗浮战神,正值壮年,功勋卓著,却甘愿入赘到一个声名狼藉的公主府中,只为了退休?”
“对啊,”景元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饮月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我不信,”他说,“你一定另有所图。”
景元笑了:“那你觉得我图什么?图公主?还是图这府里的权力?”
饮月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都有可能。”
景元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饮月君,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在这公主府里,图什么?”
饮月君愣了一下。“我是戴罪之身,公主保我出狱,让我在此查案。我图的是沉冤昭雪。”
“那不就得了。”景元摊手,“你来公主府有你的目的,我来公主府也有我的目的。你查你的案,我退我的休,互不干扰,何必互相揣测?”
饮月君摇了摇头:“不一样。你的身份太敏感。景元将军,罗浮的军神,女帝的心腹大患。你突然入赘公主府,女帝怎么想?朝中大臣怎么想?其他势力怎么想?”
“所以你觉得我会对公主不利?”
“我不知道。”饮月君说,“但我会盯着你。”
景元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忽然笑了。“饮月君,你知道吗?你这个表情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阿刃。”景元说,“你们俩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都是‘我盯着你呢,别想耍花招’。”
饮月君的嘴角抽了抽。“我和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有脑子。”
景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话要是让阿刃听到,他肯定拔刀。”
“他不会,”饮月君面无表情,“因为他打不过我。”
景元笑得更大声了。膝盖上的施瑶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饮月君站在面前,又看了看笑得前仰后合的景元,一脸茫然。“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景元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饮月君在跟我聊天。”
“聊天?”施瑶看了看饮月君那张冷脸,又看了看景元那张笑脸,总觉得哪里不对,“你们在聊什么?”
“聊他为什么盯着我。”
施瑶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从景元膝盖上跳下来,“砰”的一声炸响,白色的烟雾缭绕,粉色的小团子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穿着粉色裙摆的少女。施瑶叉着腰,挡在景元面前,仰头看着饮月君。“饮月君,你又在欺负我的人?”
“我没有欺负他。”饮月君的眉头皱得更紧。
“那你为什么盯着他?你刚才的表情肯定很凶,不然景元不会笑成那样!”
“他笑是因为他说我像阿刃。”饮月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施瑶回头看了景元一眼,又转回去看饮月君。“不像啊。阿刃比你壮,你比他瘦。阿刃话少,你也话少。阿刃爱拔刀,你爱装酷。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像……”她摇摇头,重新板起脸,“总之不许欺负我的人!景元现在是我的丈夫,谁要是对他不客气,我就对谁不客气!”
饮月君深吸一口气。“公主,我不是来吵架的。我是来确认一些事情——确认你的新丈夫会不会对你不利。”
“景元才不会对我不利呢!”施瑶哼了一声,“他对我可好了!他陪我睡觉,让我吃他的梦,还帮我揉肚子!”
饮月君的目光落在景元身上,眼神里写满了“你到底给公主灌了什么迷魂汤”。景元无辜地摊手:“我说的都是实话。”
饮月君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开口:“公主,我不是要反对你的决定。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人心隔肚皮,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啊,”施瑶歪着头,“可是景元真的很简单啊。他就是想躺着,什么都不干,每天喝茶睡觉。这种人能有什么坏心眼?”
饮月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反驳。他这几天暗中观察景元,发现这个人除了喝茶、睡觉、陪公主、揉公主肚子之外,真的什么都不干。连彦卿催他去管事,他都懒得动。说他另有所图,确实有点牵强。
“行了,”饮月君叹了口气,“既然公主这么说了,我就不多问了。”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景元一眼。“将军,我在查一桩旧案。这桩案子可能和公主府有关,也可能和朝中某些人有关。我希望你不是我要查的人。”
景元认真地说:“我连你的案子是什么都不知道,应该跟我没关系。”
“最好如此。”饮月君大步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施瑶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景元,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啊,饮月君他就是那个脾气,对谁都冷冰冰的,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景元笑了笑,“他挺好的,至少是真的关心你。”
“那当然!”施瑶骄傲地挺了挺胸,“我府里的人都是真心对我的!不然我也不会把他们留在身边!”她变回小团子形态,重新跳上景元的膝盖,正准备继续睡觉,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是彦卿。小少年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将军,出事了。”
景元挑眉:“什么事?”
“符玄女帝派人来了。”彦卿走到景元身边,压低声音,“是女帝身边的近侍,说是来‘探望’将军,顺便‘祝贺’将军新婚。但是将军,我觉得他们不是来祝贺的,他们是来打探情况的。”
景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符玄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他原本以为女帝会等上一阵子,等他在公主府彻底“沉下去”之后再派人来摸底,没想到这才几天就迫不及待了。看来他主动交出兵权、自请入赘的举动,并没有让女帝完全放心。
“来的人现在在哪?”
“在前厅候着,说是要见您一面。”彦卿咬着嘴唇,“将军,您要见吗?”
景元沉思片刻。“见,当然要见。不见反而显得心虚。”他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施瑶,小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景元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公主,我去去就回。”
施瑶打了个哈欠。“去吧去吧,我再睡一会儿。”说完就蜷成一团,继续呼呼大睡。
景元起身,理了理衣袍,跟着彦卿往外走。路上他低声交代:“彦卿,一会儿你全程跟着,别多说话。如果他们问起我在公主府做什么,就说我每日读书喝茶,安分守己,不问世事。”
“可是将军,您连书都不读啊。”彦卿小声嘟囔。
“那你就说我喝茶睡觉。”景元面不改色,“反正实话实说,他们反而更放心。”
彦卿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有道理。一个天天躺着睡觉的废将军,对女帝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前厅里,两个穿着宫中服饰的内侍正端坐着,看到景元进来,立刻起身行礼。“景元将军,恭喜恭喜!女帝陛下听闻将军新婚,特命我等送来贺礼,聊表心意。”
景元微笑着接过礼单,扫了一眼——中规中矩,不算贵重也不算寒酸,恰到好处地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劳烦二位回禀陛下,就说景元在公主府一切安好,多谢陛下挂念。”
内侍连连点头,又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将军在公主府住得还习惯吗?府中事务可还顺心?”
景元端起茶盏,悠悠地说:“习惯,怎么不习惯?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有人伺候吃喝,连公文都不用批了。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清闲过。”他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一点泪花,“说实话,我都胖了一圈。”
内侍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将军劳苦功高,是该好好歇歇了。那就不打扰将军休息了,我等告退。”
两人走得飞快,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景元的咸鱼气息感染。
彦卿送走他们,回来时表情复杂。“将军,他们走得可快了,连茶都没喝完。”
“因为他们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景元靠回椅背,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沉迷享乐、毫无斗志的景元,就是女帝最想看到的景元。”
他刚准备回去继续躺平,还没走出前厅,就看到砂金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金发青年的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捏着一封烫金封面的信笺,像是捏着一颗烫手山芋。
“公主呢?”砂金劈头就问。
“在屋里睡觉。”景元看着他手里的信,“怎么了?谁的信?”
砂金把信往桌上一拍,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帝国的银枝皇子,派人来提亲了。”
景元挑了挑眉。“提亲?给谁?”
“给公主啊!还能给谁?”砂金翻了个白眼,“银枝那个自恋狂,据说前阵子在宴会上远远看了公主一眼,就念念不忘,说什么‘此女与吾乃天作之合’,非要娶她不可。这不,提亲的信都送到府上了。”
景元拿起那封信扫了一眼,果然通篇都是华丽的辞藻,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我,银枝,皇子,有钱有势有颜值,娶你,是你的福气。
“走,去告诉公主。”景元把信放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人回到主屋,施瑶刚好睡醒了,正蹲在桌案上用小蹄子扒拉一块糕点。听到砂金说完银枝提亲的事,她嘴里还含着半块糕,含糊不清地说:“不要。”
砂金一愣:“公主,您连条件都没听就说不要?”
“不要就是不要。”施瑶咽下糕点,理直气壮地说,“我又不认识他,为什么要嫁给他?再说了,我已经有景元了,不能再嫁别人了……吧?”她说到最后,自己都有点不确定,歪着头看向景元,“可以再嫁吗?”
景元哭笑不得:“一般来说,不可以。”
“那不就得了。”施瑶甩了甩长鼻子,“回了回了,就说我不要。”
砂金叹了口气。“公主,银枝是帝国的皇子,身份尊贵,您这样直接拒绝,恐怕会得罪人。”
“得罪就得罪呗。”施瑶满不在乎,“反正我得罪的人还少吗?不差这一个。”
砂金张了张嘴,还想再劝,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不必回了,本皇子亲自来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穿着金色华服的高大男子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个抬着箱子的侍从。他的头发是鲜艳的红色,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我很高贵”四个大字。他浑身上下挂满了珠宝首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活像一座移动的首饰铺。
银枝皇子站定,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桌案上那只粉色的小团子身上。他的脸上绽开一个自认为魅力四射的笑容。“施瑶公主,我们又见面了。”
施瑶眨了眨眼。“我们见过吗?”
银枝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当然见过!上个月皇宫的春宴上,你从御膳房偷了一整只烤乳猪,本皇子正好撞见。你那时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施瑶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哦——你就是那个被我撞倒、摔进喷泉里的人?”
银枝的笑容又僵了一瞬。“那是意外。”
“你当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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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还顶着一只青蛙。”施瑶补充道。
银枝深吸一口气,决定跳过这段不愉快的回忆。“公主,本皇子今日亲自登门,是来向你表达心意的。你我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若能结为连理,必是一段佳话。”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你看看我,帝国皇子,年轻有为,容貌出众。你再看看你的现任——”他瞥了景元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一个入赘的过气将军,有什么好的?”
景元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我不用她看我,她用我就行。”
银枝没听懂,砂金在旁边小声翻译:“他的意思是,公主睡他。”
银枝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你们……粗俗!”
施瑶“砰”地变回人形,叉着腰站在桌案上(因为个子矮,站桌上才能和银枝平视)。“你管我们粗不粗俗!反正我不要嫁给你!我只喜欢和我府里的人睡觉,不想换人!”
银枝震惊了。“你……你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施瑶理直气壮,“我这人很专一的——专一于换口味。但要我每天都吃同一道菜,那是酷刑!所以你别来提亲了,我不会只睡你一个人的。”
银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一块没调好色的画布。他身后的侍从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把箱子放下。
就在这时候,阿刃回来了。他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屋子中央、浑身金光闪闪的银枝。阿刃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站在施瑶身边,手按在刀柄上。
“你是谁?”阿刃问。
银枝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但很快挺起胸膛。“我是帝国的银枝皇子,来向公主提亲的。”
阿刃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她不同意。”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替公主做决定?”银枝恼羞成怒。
阿刃没有回答,只是把刀拔出了一寸。银光闪过,银枝脖子上的金项链应声而断,珠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银枝脸色煞白。“你……你敢……”
“比试一下。”阿刃面无表情地说,“你赢了,我让你提亲。你输了,滚。”
景元在旁边差点笑出声。阿刃这逻辑,跟“你打我一下试试”有什么区别?
银枝好歹也是皇子,从小习武,虽然大多是花架子,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挑衅,面子上挂不住。他撸起袖子,摆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起手式。“来就来!本皇子让你三招!”
三招之后,银枝趴在地上,脸朝下,姿势像一只被踩扁的青蛙。
阿刃收刀入鞘,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太弱。”
银枝的侍从们赶紧冲上来把他扶起来。银枝的鼻子磕破了,鼻血流了一脸,金灿灿的衣服上沾满了灰,狼狈至极。他指着阿刃,手指都在发抖。“你……你等着!我回去就让我父王派兵来……”
“派兵干什么?”景元终于开口了,语气懒洋洋的,“派兵来帮你打架?皇子殿下,你提亲不成就要动兵,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银枝噎住了。
景元放下茶杯,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银枝面前。他比银枝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殿下,其实我有一个提议。”
银枝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提议?”
“你既然想娶公主,总得先让公主了解你吧?不如这样——你陪公主睡一觉,让公主尝尝你的梦。如果她觉得好吃,再谈联姻的事,如何?”
银枝愣住了。“睡……睡觉?”
“对,就是睡觉。”景元一本正经地点头,“单纯的睡觉。公主是梦貘,以梦为食,你让她尝尝你的梦境,合口味了再往下谈,公平合理吧?”
银枝的脸又红了起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某种奇怪的羞耻。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咬着牙说:“行!睡就睡!本皇子还能怕了不成?”
他大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来吧!”
施瑶从桌案上跳下来,变回小团子形态,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银枝身边。她仰起头,用长鼻子凑近银枝的脸,轻轻嗅了嗅。
银枝紧张得闭上了眼睛。
施瑶又嗅了嗅,然后皱起了眉头。她又嗅了嗅,表情越来越古怪。最后,她后退了两步,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不行。”施瑶摇摇头,语气坚决,“你的梦不好闻。”
银枝睁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什么?”
“我说,你的梦不好闻。”施瑶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有一股……臭美味儿。还有一点虚张声势的酸味儿。总之不好吃,我不要。”
整个房间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景元轻轻地鼓起了掌。“殿下,实在抱歉,公主挑食。您请回吧。”
银枝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紫,从紫变黑。他猛地站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施瑶,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走得飞快,连地上的金珠子都没捡。四个侍从赶紧抱起箱子,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门被“砰”地关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施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的表情好好笑哦,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猫。”
砂金靠在柱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公主,您可真敢说。那可是帝国的皇子。”
“皇子怎么了?”施瑶满不在乎,“他的梦就是不好闻嘛。我又没说谎。”
景元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殿下临走时说你会后悔的,公主不怕?”
施瑶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怕什么?有你呢。有阿刃呢。有饮月君呢。有砂金呢。有杰帕德呢。”她掰着小蹄子一个一个数过去,数到最后自己都笑了,“这么多人保护我,我怕谁?”
景元低头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砂金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得,公主这是把我们当保镖了。”
“你们本来就是啊。”施瑶理直气壮。
阿刃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定位非常满意。
6. 第 6 章
施瑶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正式的场合,把话跟所有人说清楚。
于是这天一大早,她让砂金通知府里所有“重要人物”到正厅集合。砂金问“重要人物”具体指谁,施瑶掰着蹄子数了半天:景元、阿刃、饮月君、杰帕德、罗刹、桑博(虽然他严格来说不算府里的人,但天天往这儿跑,跟府里的也差不多了),还有彦卿(虽然他是陪嫁过来的,但也是自己人)。
砂金又问:“那我呢?”
“你当然是了!”施瑶用蹄子拍了拍他的脚踝,“没有你谁管钱啊?”
砂金满意地去了。
半个时辰后,正厅里挤满了人。
景元坐在左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一副“我就来凑个数”的表情。阿刃站在他身后——准确地说,是站在施瑶身后,因为施瑶此刻正以原形蹲在主位上,而阿刃就站在主位旁边,手按刀柄,目光扫视全场,像是随时准备拔刀。饮月君坐在最远的角落里,半阖着眼睛,仿佛随时会睡着,但谁都知道他什么都没漏掉。杰帕德站得笔直,铠甲锃亮,披风一尘不染,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背诵护卫守则。罗刹背着他那口标志性的大棺材,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让人心里发毛的微笑。桑博蹲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牙签,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砂金坐在景元对面,手里拿着账本和笔,随时准备记录。彦卿站在景元身后,表情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敢说。
施瑶清了清嗓子——虽然以她现在的形态,清嗓子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在哼唧。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施瑶挺了挺小肚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严一些。“我知道,自从景元来了之后,府里有些人的心思活泛了,有些人心里不舒服了,有些人整天盯着人家,好像人家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她说着,目光扫过阿刃,阿刃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但是我要在这里说清楚——景元是我娶进来的主夫,是我的人。你们也是我的人。我的人,就要好好相处,不许吵架,不许打架,不许动不动就拔刀。”
阿刃小声说:“我没拔刀。”
“你昨天就拔了。”施瑶瞪他。
“那是为了护主。”
“前天也拔了。”
“那也是为了护主。”
“大前天——”
“行了,”阿刃垂下眼睛,“我以后少拔。”
施瑶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你们在想,公主是不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是不是以后只跟景元睡觉,不管你们了?”
没人说话,但有几个人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施瑶郑重其事地宣布:“不会的。我施瑶不是那种人。我是很花心,但我花心得光明正大,花心得一视同仁。你们都是我的宝贝,我不会因为娶了景元就不要你们了。该睡的觉还是要睡,该吃的梦还是要吃,谁也别想独占。”
景元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砂金抬起头:“公主,您说的‘睡觉’,是指吃梦,对吧?”
“当然啦!”施瑶理直气壮,“不然还能是什么?”
砂金看了一眼景元,又看了一眼阿刃,又看了一眼饮月君,最后叹了口气。“行吧,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杰帕德忽然开口:“公主,以存护之名,我需要确认一下——您说的‘睡觉’,是否在护卫守则允许的范围之内?”
施瑶歪着头想了想:“应该……在吧?”
“什么叫应该?”杰帕德的眉头皱了起来,“护卫守则第三十七条明确规定,护卫不得在值守期间与保护对象发生非必要的肢体接触。如果您说的‘睡觉’涉及肢体接触,我需要重新评估风险评估报告。”
景元忍不住笑了。“杰帕德总管,公主说的‘睡觉’,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睡觉。她趴在你枕头上,你闭上眼睛,她吃你的梦。肢体接触仅限于她可能把肚子贴在你脸上。”
杰帕德认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应该没问题。但我会密切关注。”
桑博在旁边“嗤”地笑了一声。“杰帕德,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死板了。公主睡个觉你都要写风险评估报告,累不累啊?”
“这是我的职责。”杰帕德面不改色,“护卫工作无小事。”
“行了行了,”施瑶拍了拍桌子(其实是用蹄子敲了敲桌面),“总之,我要说的就是——你们都是我的宝贝,谁也别想搞分裂,谁也别想吃醋,谁也别想独占我。我这个人很公平的,今天睡这个,明天睡那个,轮着来。”
景元放下茶杯,忽然开口:“公主,既然要轮着来,不如排个班表?”
所有人都看向他。
景元一脸认真地说:“你想啊,如果不定个规矩,大家都挤在一起,你睡不好,他们也睡不好。不如排个值班表,每人一天,轮流陪公主睡觉。这样公平合理,谁也不用争,谁也不用抢。”
施瑶的眼睛亮了。“这个主意好!”
阿刃面无表情地问:“排班的标准是什么?”
“按需分配。”景元说,“公主喜欢谁的梦,谁就多排几天。但基本原则是人人有份,不患寡而患不均。”
砂金眯起眼睛:“景元将军,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给自己谋福利呢?你排了班,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只值一天班,其他时间躺着喝茶,对吧?”
景元面不改色:“我只是提出一个合理的建议。至于怎么排,当然是公主说了算。”
施瑶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要排班。”
景元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排了班就没意思了。”施瑶甩了甩长鼻子,“我这个人吃东西讲究随缘,今天想吃辣的,明天想吃甜的,后天想吃酸的。排了班,今天轮到阿刃,可我今天不想吃苦的,怎么办?换人?那排班还有什么意义?”
景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所以,”施瑶一锤定音,“不排班。我想睡谁就睡谁,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你们只要记住一件事——谁都不许拒绝我。”
阿刃立刻点头:“我不会拒绝公主。”
砂金叹了口气:“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饮月君睁开眼睛看了施瑶一眼,又闭上了,算是默认。
杰帕德行了个礼:“以存护之名,公主的意愿就是我的命令。”
罗刹微笑不语,但微微点了点头。
桑博举手:“公主,我也有份吗?我不是府里的人。”
“你天天往我这儿跑,跟府里的有什么区别?”施瑶哼了一声,“你也有份,不过你的梦要是难吃,我可不要。”
桑博嘿嘿一笑:“公主放心,我的梦保准好吃!甜的!蜜糖味的!”
砂金冷冷地说:“你的梦大概是骗子的味道,酸臭酸臭的。”
“你说谁酸臭?!”
“说你。”
两人又要吵起来,施瑶及时拍了拍桌子。“行了行了!散会!”
众人陆续散去。景元留在最后,看着施瑶从主位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往外走。他忽然叫住她:“公主。”
施瑶回头:“嗯?”
“你刚才说,不会因为娶了我就不要他们了。”景元顿了顿,“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会不会因为有了我,就不要你了?”
施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会的。他们都是好人。”她说完,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景元看着她圆滚滚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小家伙,对人毫无戒心,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当天夜里,彦卿趁着景元睡着,偷偷溜出了公主府。
他穿过三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他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门开了,里面是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
彦卿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黑衣人。“交给陛下。”
黑衣人接过信,没有多问,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彦卿站在巷子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其实很矛盾。他是景元的陪嫁小厮,按理说应该对将军忠心耿耿。但将军现在这副样子,他实在看不下去。堂堂罗浮战神,天天躺着喝茶,被一只小猪呼来喝去,还要跟一群莫名其妙的人争宠。这像什么话?
他觉得将军一定是中了什么邪,或者被那只梦貘施了什么法术。他需要让陛下知道将军现在的状况——也许陛下能想办法把将军救出去,让将军重新振作起来。
彦卿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合衣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在信里写的是:“景元将军入赘公主府后,终日躺卧,不问世事,沉迷享乐,斗志全无。每日所做之事,无非喝茶、睡觉、揉公主肚子。疑似被梦貘蛊惑,请陛下明察。”
他不知道的是,这封信在第二天一早就被送到了符玄女帝的案头。
符玄看完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把信拍在桌上,猛地站起来,吓得旁边的内侍差点跪下去。
“好一个景元!”符玄咬牙切齿,“朕以为他是以退为进,韬光养晦,结果他居然真的在摆烂?!”
内侍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要不要派人再去打探?”
“打探什么打探?”符玄一掌拍在桌上,“朕亲自去!朕倒要看看,这个景元是不是真的变成了废人!”
公主府的清晨一如既往地喧闹。
景元刚起床,还没来得及喝茶,饮月君就推门走了进来。这一次他没有站在门口,而是直接走到景元对面坐下,表情比平时更加凝重。
“将军,我需要跟你谈一件事。”
景元看他这副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什么事?”
饮月君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我在查的那桩旧案,可能跟女帝有关。”
景元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符玄?”
饮月君点了点头。“我查了三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当年那桩冤案的幕后主使,很可能就是女帝本人。或者至少,是她默许的。”
景元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他睁开眼,看着饮月君,“你就不怕我转头去告密?”
“你不会。”饮月君说,“你来公主府是为了退休,明哲保身,不惹是非。如果你去告密,就等于把自己卷进来了。你不会做这种蠢事。”
景元苦笑。“你倒是看得透我。”
“我看了你三天。”饮月君说,“三天足够看清一个人。”
景元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为什么要入赘公主府——为了远离朝堂,远离纷争,安安静静地过下半辈子。可现在,饮月君告诉他,他所在的这座公主府,本身就坐在一座火山上。女帝如果知道饮月君在查她,会怎么做?公主府上下,一个都跑不掉。
“饮月君,”景元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有没有想过,你查这桩案子,可能会害了公主?”
饮月君的眼神闪了一下。“我查案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冤屈,也是为了给更多人一个公道。公主保我出狱的时候就知道我在做什么,她不怕。”
“她不怕,是因为她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景元说,“她以为你只是在查一桩普通的冤案,不知道这案子背后是女帝。如果她知道——”
“她知道。”饮月君打断了他。
景元愣住了。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饮月君的声音很平静,“她保我出狱的时候,我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了。她说,‘查,查清楚了再说。如果真的是女帝干的,我们再想办法。’”
景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只整天只知道吃梦、睡觉、护短的小猪,居然早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将军,”饮月君站起身,“我不是要拉你入伙。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既然进了公主府,有些事情,不是你躲就能躲得掉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景元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入喉,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跟彦卿说过的话——“人生大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现在看来,这杯水,比他想象的要凉得多。
饮月君走后没多久,砂金就抱着账本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准确地说,是非常不好。
“公主呢?”砂金一进门就问。
“还在睡。”景元指了指里间。
砂金犹豫了一下,没有去叫施瑶,而是把账本摊在景元面前。“将军,你看看这个。”
景元低头看去,账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他虽然不想管事,但基本的账目还是看得懂的。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花了这么多?”
砂金叹了口气。“上个月公主在奴隶市场买了一个金发少年,花了两万两。给阿刃买药花了八千两。给饮月君买古籍花了五千两。给桑博那个骗子——”他咬了咬牙,“前前后后给了三万两。”
“三万两?”景元挑眉,“桑博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谁知道呢?”砂金冷笑,“他说是在帮公主打通黑白两道的渠道,但我看他就是变着法子骗钱。公主心善,他说什么信什么。”
景元翻了几页账本,越看越心惊。公主府的进项其实不多——施瑶的俸禄、公主府的田产租金、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商税分成,加起来勉强能维持收支平衡。但架不住施瑶花钱如流水,尤其是对“自己人”,几乎是有求必应。
“这样下去不行。”景元合上账本,“得开源节流。”
砂金点头:“开源的事我在想办法。我最近跟几个西域商人谈了合作,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能多进账五千两。但节流——”他顿了顿,“得公主点头才行。”
“公主那边我去说。”景元站起身,“你先列个单子,哪些开支是可以砍的,哪些是可以减的。重点把桑博那几笔大的列出来。”
砂金眼睛一亮:“你要动桑博?”
“不是动他。”景元笑了笑,“是让他把账报清楚。既然是做生意,就得有账目。钱花在哪里,买了什么东西,赚了多少亏了多少,一笔一笔写清楚。写不清楚,就别想再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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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金“啧”了一声。“将军,你这一手比我还狠。桑博最怕的就是记账,他那脑子,三笔账就能把自己绕晕。”
“那就让他晕。”景元端起茶杯,“晕了才好谈。”
当天下午,砂金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开了一个“财务会议”。
施瑶蹲在主位上,面前摊着账本。她其实看不太懂,但砂金说很重要,她就乖乖坐好了。景元坐在她旁边,负责翻译“砂金式财务术语”成“公主能听懂的人话”。阿刃站在施瑶身后,一如既往地警惕着所有人。饮月君坐在角落里,翻着一本古籍,看起来对财务会议毫无兴趣,但谁都知道他一个字都没漏掉。杰帕德站在门口,确保会议期间不会有闲杂人等闯入。罗刹靠在柱子上,棺材靠在旁边,脸上挂着让人心里发毛的微笑。桑博坐在最远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但眼神有些飘忽——他已经听说了“要查账”的风声。彦卿站在景元身后,表情复杂,似乎还没从昨晚偷偷送信的事中缓过来。
砂金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上个月,公主府的总支出是七万八千四百三十二两。总收入是四万一千二百两。赤字三万七千二百三十二两。”
施瑶眨了眨眼。“赤字是什么意思?”
“就是花的比赚的多。”景元翻译。
施瑶又眨了眨眼。“那怎么办?”
“要么多赚钱,要么少花钱。”砂金说,“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少花钱的事——”他看向桑博,“需要大家配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桑博身上。
桑博干笑了两声。“看我干什么?我又没花多少钱。”
“你上个月从公主这里拿走了三万两。”砂金冷冷地说,“三万两,够整个公主府上下一年的嚼谷。”
桑博的笑容僵住了。“那……那是做生意用的!钱都投进去了,还没回本呢!”
“账本呢?”景元开口,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把你的账本拿出来看看,钱投到哪里去了,预期收益是多少,什么时候能回本。这些写清楚,我们才好判断要不要继续投。”
桑博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想怎么编,但面对景元那双笑眯眯的眼睛,他发现自己编不出来。
“我……我回去整理一下。”桑博站起身,“过两天给你们看。”
“三天。”景元说,“三天之后,账本放在这里。如果没有——”他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桑博打了个寒颤,灰溜溜地走了。
施瑶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问景元:“桑博是不是在骗我?”
景元看着她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心疼。这小家伙对人毫无戒心,总觉得所有人都是好人。桑博是不是在骗她?当然是。但景元不想直接告诉她,因为他知道施瑶会难过。
“他不是在骗你,”景元斟酌着措辞,“他只是……对数字不太敏感。所以我们帮他把账目理清楚,对他也有好处。”
施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财务会议结束后,众人正准备散去,门外的护卫忽然来报——有人求见公主。
“谁啊?”施瑶打了个哈欠。
“一位自称白露的大夫,说是听说府中有奇珍异兽,特来拜访。”
施瑶的耳朵竖了起来。“奇珍异兽?什么奇珍异兽?”
景元看了她一眼。你不就是吗?
护卫补充道:“她还说,如果公主愿意,她可以留在府中行医。她的医术很好,尤其擅长治疗疑难杂症。”
罗刹靠在柱子上,脸上的笑容微微收了几分。
施瑶想了想,说:“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少女走了进来。她个头不高,扎着双马尾,背着一个药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很专业”的气息。她的眼睛很亮,一进门就开始四处打量,最后目光落在施瑶身上,亮得几乎要发光。
“天哪!”白露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蹲在施瑶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这就是梦貘!活的梦貘!我以为已经灭绝了!天哪天哪天哪!”
她伸出手,想要摸施瑶,被阿刃的刀鞘挡住了。
“不许碰。”
白露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刀客,刀鞘正横在她和梦貘之间。她缩回手,但眼睛还是黏在施瑶身上。
“我是白露,是个大夫。”她站起来,朝施瑶行了个礼,“我听说公主府里有一只梦貘,特意从外地赶来的。梦貘的生理构造、食性、习性,在医书上几乎没有记载。如果能让我研究一下——”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改口,“不是研究,是观察!观察的同时,我可以给府里的人看病!我的医术很好的,不信你问他!”她随手一指,指向了罗刹。
罗刹微笑着,没有说话。
施瑶看了看白露,又看了看罗刹,忽然觉得府里的气氛变得微妙了起来。
罗刹是府里的专用大夫,城府极深,背着棺材,来路不明。现在突然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大夫,热情洋溢,医术自称很好,还想“观察”她。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你想留在府里?”施瑶问。
“对!”白露用力点头,“我可以不要工钱!只要让我……让我有机会看看你就行!”
施瑶想了想,转头看向景元。“你觉得呢?”
景元打量着白露。少女的眼神清澈坦荡,不像是有什么坏心思。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个新人的到来都值得警惕。
“先试用几天吧。”景元说,“看看她的医术怎么样。如果真的好,留下来也无妨。”
白露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谢谢谢谢!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罗刹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笑声里没有恶意,但也说不上友善,更像是——有点意思。
施瑶看了看罗刹,又看了看白露,又看了看景元,忽然觉得自己的公主府越来越热闹了。
热闹得有点像菜市场。
不过她喜欢。
当天晚上,施瑶趴在景元的枕头上,长鼻子贴着他的太阳穴,一边吃梦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将军,我觉得今天府里来了好多人。”
“嗯。”景元闭着眼睛,“是挺多的。”
“饮月君查案,砂金管钱,阿刃保护我,杰帕德管护卫,罗刹看病,桑博做生意,彦卿跟着你,现在又来了一个白露。”施瑶掰着小蹄子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你呢?”景元问,“你做什么?”
“我?”施瑶想了想,“我负责吃梦,护短,还有——”她顿了顿,“还有让你们都好好的。”
景元睁开眼睛,侧头看着她。粉色的小团子趴在他的枕边,长鼻子微微翘着,黑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
“公主,”景元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护不住他们了怎么办?”
施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会的。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护得住。”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笃定。
景元看着她,忽然想起饮月君说的话——“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只看起来只会吃梦和护短的小猪,也许比所有人都清醒。
7. 第 7 章
白露在公主府住下的第二天,就搞出了一件大事。
事情起因于阿刃晨练时练剑过猛,右手腕扭伤了。他面无表情地握着刀柄,刀还是能拔出来,但拔出来的瞬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被景元捕捉到了,他放下茶杯,好心提醒了一句:“阿刃护卫,你的手是不是伤了?”
阿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
“你刚才拔刀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风吹的。”
“屋里没风。”
阿刃沉默了。
施瑶从景元膝盖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阿刃脚边,仰头看着他。“阿刃,手伸出来我看看。”
阿刃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出来。他的右手腕肿了一圈,皮肤下透着一片青紫,看起来伤得不轻。
施瑶急了。“你怎么不早说?罗刹!罗刹呢?快去叫罗刹!”
话音刚落,白露就背着药箱从门外探进头来。“有人受伤了?我来我来!”
罗刹也恰好从走廊经过,听到动静,背着棺材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两个人同时出现在阿刃面前,一左一右,像是两尊门神。
白露看了罗刹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好胜的光芒。“罗刹大夫,要不咱们比比?”
罗刹微笑。“比什么?”
“比谁先把他的手腕治好。”白露打开药箱,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各种瓶瓶罐罐,还有一套银针,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罗刹看了一眼阿刃的手腕,又看了一眼白露的药箱,轻轻笑了一声。“好。”
阿刃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人,又看了看自己肿成馒头的手腕,想说点什么,但白露已经拉过他的手开始检查了。
“韧带拉伤,不算严重,但需要好好休养。”白露一边摸骨一边说,“我这里有自制的活血化瘀膏,敷上之后两个时辰就能消肿。再加上针灸疏通经络,明天就能恢复如初。”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罐,打开盖子,一股清凉的药香弥漫开来。白露用竹片挑出一些药膏,均匀地涂在阿刃的手腕上,动作轻柔而熟练。涂完药膏,她又取出银针,在阿刃的手腕和手臂上扎了几针。阿刃眉头都没皱一下,倒是施瑶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把脸埋进了景元的掌心里。
罗刹等白露扎完针,才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我的药,外敷一次,不用针灸,一个时辰消肿,明天痊愈。”
白露挑眉。“不可能。韧带拉伤至少要三天才能完全恢复。”
罗刹没有说话,只是把小瓷瓶递给了阿刃。阿刃接过去,用左手拔开瓶塞,倒出一点淡绿色的药膏。药膏的气味很淡,几乎闻不到什么味道。他看了罗刹一眼,罗刹点了点头。阿刃把药膏涂在手腕上,一股凉意瞬间渗透进去,肿胀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
白露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药?”
罗刹微笑。“秘方。”
白露凑过去,想再仔细看看阿刃的手腕,却被罗刹不动声色地挡开了。“白露大夫,你的医术不错。但有些事情,需要时间的积累。”
白露咬了咬嘴唇,没有反驳。她盯着罗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账——早晚要把你的秘方套出来。
施瑶从景元掌心里探出头,看到阿刃的手腕已经消了肿,松了一口气。“好了好了,不疼了就好。你们两个都很厉害,不用比了。”
她说着,从景元膝盖上跳下来,“哒哒哒”地跑到白露脚边,仰头嗅了嗅。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你好香啊。”
白露愣了一下。“香?我没涂香粉啊。”
“不是那种香。”施瑶凑近她,长鼻子在她裙摆上蹭了蹭,“是你的气息好闻。有一种……药材的味道,还有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甜味。”
白露被这只粉色小团子蹭得心里软成了一团,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我能摸摸你吗?”
施瑶想了想,把脑袋凑了过去。白露的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指尖穿过柔软的绒毛,触感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细腻。施瑶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
“你的梦一定很好吃。”施瑶蹭了蹭她的掌心,“我能跟你睡觉吗?”
白露的脸一下子红了。“跟……跟我睡觉?”
“吃你的梦。”施瑶纠正道,“我是梦貘,以梦为食。你的气息这么好闻,梦肯定也特别好吃。”
白露看了看周围——景元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阿刃面无表情地揉着手腕,罗刹脸上的微笑微微僵了一瞬。她忽然有一种被一群奇怪的人围观的感觉,但低头看到施瑶那双亮晶晶的黑眼睛,心又软了。
“好……好吧。”白露小声说,“怎么睡?”
“你躺下就行,闭上眼睛睡觉,剩下的交给我。”施瑶兴奋得在她脚边转圈,“现在就去!”
白露被施瑶拉着(其实是被蹄子推着)进了里间,在床榻边坐下。她犹豫了一下,脱了鞋,躺了下去。施瑶跳上枕头,趴在她耳边,长鼻子轻轻贴住她的太阳穴。
“闭上眼睛。”施瑶小声说。
白露听话地闭上眼睛。她以为自己会紧张得睡不着,但太阳穴传来一阵温暖,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甚至来不及想什么,就沉沉睡去了。
施瑶钻进了她的梦境。
白露的梦是一片开满药草的山谷,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植物的清香,有的清冽,有的甘甜,有的带着一丝苦涩。施瑶在梦境里打了个滚,吃得满嘴流油,幸福得直哼哼。
“好好吃……有草药的香味,还有一点点蜂蜜的甜……”她在梦里蹦蹦跳跳,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
罗刹站在里间门口,看着施瑶趴在白露枕边、一脸享受的模样,脸上的微笑终于挂不住了。
“公主。”他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您不觉得,对一个刚来一天的人太过亲近了吗?”
施瑶从梦境里抽离出来,抬头看了罗刹一眼。“怎么了?她的梦好吃啊。”
“好吃?”罗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您以前说过,我的梦是‘最独特的’。现在又说她的梦好吃,那我的梦呢?”
施瑶歪着头想了想。“你的梦也独特啊。但是你的梦有点……阴间。像是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风,美是美,但吃起来凉飕飕的。白露的梦不一样,她的梦暖洋洋的,像春天的阳光。”
罗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景元端着茶杯从外间走进来,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罗刹大夫,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罗刹看了他一眼。“我没有。”
“有。”景元笃定地说,“你不仅吃醋,你还想把棺材打开吓唬人家。”
“我不会做那种事。”
“你背着这口棺材往这儿一站,就已经够吓人的了。”景元喝了一口茶,“公主没被你吓跑,已经算胆子大了。”
罗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将军说得对。是我想多了。”他转身走了出去,棺材在身后轻轻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施瑶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对景元说:“罗刹是不是生气了?”
“不是生气,”景元说,“是委屈。他觉得自己在你心里不是独一无二的了。”
“可是本来就不是独一无二啊。”施瑶理直气壮,“我喜欢的东西多了去了,又不是只能喜欢一个。”
景元笑了。“这话你可别当着他的面说。”
施瑶哼了一声,重新趴回白露的枕边,继续吃梦。
当天下午,砂金把施瑶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公主,我觉得白露可以留下来。”
施瑶正在吃一块糕点,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我也觉得她挺好的。”
“不只是‘挺好的’。”砂金的眼珠转了转,飞快地打着算盘,“你想啊,罗刹一个人看病,工钱高不说,还动不动就要买什么名贵药材,账上那一大笔医药费,大半都是他花的。现在来了个白露,医术不比他差,还不要工钱——她说可以免费!咱们把她留下来,以后府里有人生病受伤,就不用全靠罗刹了。两个人互相竞争,医药费自然就降下来了。”
施瑶咽下糕点,认真地看着砂金。“砂金,你是不是又在算计钱?”
“我这不是算计,”砂金义正辞严,“我这是为公主府的财政健康着想。”
施瑶想了想,觉得砂金说得有道理。她虽然不太懂钱,但她也知道府里最近赤字严重。能省一点是一点。
“行,那就留下她。”施瑶拍了拍蹄子,“你去跟她说,以后她就是公主府的专用大夫之一了。”
砂金高兴地去了。
他找到白露的时候,白露正在院子里晒药材。她听说可以留下来,高兴得差点把药箱打翻。
“真的吗?太好了!”白露抱起药箱转了个圈,“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砂金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省下罗刹一半的医药费,一年就是好几万两。划算,太划算了。
他的算盘还没打完,桑博就鬼鬼祟祟地溜了过来。
“白露大夫,”桑博搓着手,脸上挂着标准的奸商笑容,“听说你是外地来的?有没有兴趣合作做生意?我认识几个药材商,价格公道,质量上乘。你要是需要采购药材,找我准没错,保证比市价便宜三成!”
白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砂金。砂金朝她使了个眼色——别信他。
白露眨了眨眼,转头对桑博说:“桑博先生,你说比市价便宜三成,那你知道现在的市价是多少吗?”
桑博愣了一下。“呃……大概……这个……”
“三七每斤十二两,甘草每斤三两,当归每斤八两。”白露一口气报出一串数字,“你说的便宜三成,是以哪个市场为基准?是东市的零售价,还是南市的批发价,还是北市的早市价?这三个价格相差很大。如果你说的是东市零售价便宜三成,那其实比南市批发价还贵两成。这笔账你算过吗?”
桑博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飞速计算,但显然没算明白。
白露继续说:“而且我用药有自己的标准,不是随便什么药材都能用的。产地、年份、采摘时节、炮制方法,都有讲究。你说的那些药材商,能提供这些信息吗?”
桑博的额头开始冒汗。
“还有,”白露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你说你是公主的老朋友,那你知道公主上次买的那批‘西域神药’,是谁经手的吗?我听说那批药是假的,害得公主拉了三天的肚子。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桑博的笑容彻底垮了。他干笑了两声,后退了两步。“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砂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白露大夫,你可真厉害。桑博那个骗子,在府里混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人几句话就吓跑了。”
白露收起笑容,认真地说:“我不是吓他。我是真的看不惯这种坑蒙拐骗的人。公主心善,容易被骗,我得帮她看着点。”
砂金看着这个扎着双马尾、个头不高、一脸认真的小姑娘,忽然觉得留下她,也许不只是为了省钱。
傍晚时分,一个陌生的青年走进了公主府。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蓝色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面容清俊,气质沉稳。他走到门口,对护卫说:“我找饮月君。”
护卫进去通报,不多时,饮月君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两个人在门口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但似乎已经交换了很多信息。
“进来吧。”饮月君转身往里走。
青年跟在他身后,穿过花园,绕过回廊,来到了饮月君居住的偏院。院子不大,但很安静,种着几竿翠竹,角落里有一口小水井。饮月君在石桌前坐下,示意青年也坐。
“丹恒,”饮月君开口,“你怎么来了?”
丹恒——这是他现在的名字,或者说,是他在人间的化名——沉默了片刻。“我来看看你查得怎么样了。”
“不顺利。”饮月君倒了两杯茶,推给丹恒一杯,“线索到女帝那里就断了。”
丹恒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汤。“你确定是女帝?”
“确定。”饮月君的语气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但我没有实证,拿不到实证,就翻不了案。”
丹恒放下茶杯。“你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饮月君说,“你先在这里住下,了解一下情况。公主府的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丹恒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饮月君忽然说:“公主很好相处,你不用太拘束。她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黏人。”
丹恒还没来得及问“黏人是什么意思”,院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哒哒哒”的声音。
粉色的小团子以惊人的速度冲了进来,在丹恒脚边一个急刹车,仰起头,长鼻子对着他使劲嗅了嗅。
丹恒低头,看到一只圆滚滚的、长着翅膀的粉色小猪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
“你是新来的?”施瑶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你的气息好好闻啊!有一种……大海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雨后的泥土味?好特别!”
丹恒僵住了。他看了看饮月君,饮月君面无表情地说:“我说了,她很黏人。”
施瑶已经跳上了丹恒的膝盖,在他腿上转了两圈,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蜷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丹恒。”
“丹恒,”施瑶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个名字的味道,“你的梦一定也很好吃。我能跟你睡觉吗?”
丹恒的脸微微红了。“睡……睡觉?”
“吃你的梦。”施瑶理直气壮,“我是梦貘,以梦为食。你让我尝尝你的梦,好不好?”
丹恒看向饮月君,眼神里写满了“救我”。饮月君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她就是这样。你拒绝也没用,她会一直缠着你,直到你答应。”
丹恒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只粉色的小团子。施瑶正用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长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好……好吧。”丹恒听到自己说。
施瑶高兴得在他膝盖上蹦了两下,然后“砰”地变回人形——一个穿着粉色裙摆的少女,坐在他腿上,笑靥如花。
丹恒的脸彻底红了。
“你别怕,”施瑶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只是吃你的梦而已。你闭上眼睛睡一觉,醒来我就吃完了。”
丹恒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饮月君,你确定这里安全?”
饮月君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安全。就是不太清净。”
当天晚上,施瑶拉着丹恒去了自己的房间。
景元正坐在桌案前喝茶,看到施瑶领着一个陌生青年走进来,挑了挑眉。“公主,这位是?”
“丹恒!新来的!”施瑶兴奋地说,“他的气息特别好闻,我要跟他睡觉!”
景元看了丹恒一眼。丹恒的表情像是被绑架了但又不好意思喊救命,整个人僵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新来的?”景元放下茶杯,“什么身份?”
“饮月君的朋友。”施瑶已经跳上了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丹恒,快来!”
丹恒看了看景元,景元朝他微微一笑。“去吧。公主说了算。”
丹恒硬着头皮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犹豫了一下,脱了鞋,躺了下去。施瑶立刻变回小团子形态,趴到他的枕边,长鼻子贴住他的太阳穴。
“别紧张,”施瑶小声说,“放松,闭上眼睛,很快就能睡着。”
丹恒闭上眼睛。太阳穴传来一阵温暖,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在海上漂流,随着波浪轻轻摇晃,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沉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
施瑶钻进他的梦境。
丹恒的梦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海面上漂浮着细碎的月光,远处有一座若隐若现的山峰。空气中有海水的咸味,还有雨后的清新。施瑶在梦境里游来游去,吃得不亦乐乎。
景元坐在外间,听着里间施瑶满足的哼哼声,笑着摇了摇头。
砂金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账本,看到里间的场景,眼睛一亮。“又来一个?公主的效率真高。”
“什么效率?”景元问。
“收人的效率。”砂金翻开账本,“公主府又多了一口人,住宿费、伙食费、杂费……一个月至少五十两。这笔钱谁出?”
景元看了他一眼。“你不会要跟丹恒收钱吧?”
“当然要收。”砂金理直气壮,“他又不是府里的人,凭什么白吃白住?就算是府里的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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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额度的。景元将军,你入赘的时候带了十万两嫁妆,这笔钱可是入了公主府的账,你别说你不知道。”
景元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那不就得了。”砂金合上账本,“丹恒要是想住下,要么交钱,要么干活。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第二天早上,丹恒醒来的时候,发现施瑶正趴在他的胸口上,睡得正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她,而是——这只小猪还挺沉的。
他轻轻把施瑶挪到一边,坐起身,就看到砂金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丹恒先生,早啊。”砂金手里拿着一份契约,“这是住宿协议,你看看。包月五十两,包年五百两,包吃包住包热水,洗衣另算。如果手头紧,也可以用劳务抵扣——帮公主处理文书、跑腿办事、或者陪公主睡觉(仅限吃梦),都可以折算成房费。”
丹恒看着那份写满了小字的契约,沉默了很久。
“你们公主府,”他缓缓开口,“是不是特别缺钱?”
砂金的笑容不变。“不是缺钱,是精打细算。”
丹恒叹了口气,拿起笔,在契约上签了字。签完字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明明是来找饮月君查案的,怎么稀里糊涂就住下了?
施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丹恒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住下就住下吧。反正,这里确实挺有意思的。
饮月君看到丹恒签了住宿契约,表情很微妙。
“你居然真的签了。”
“不然呢?”丹恒无奈地说,“被她黏上,走都走不了。”
饮月君沉默了片刻。“其实你可以拒绝。她不会强迫你。”
丹恒想了想,摇了摇头。“她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你说不出‘不’字。”
饮月君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我知道。”
两个人坐在偏院的石桌前,相对无言。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你说你在查女帝,”丹恒开口,“有进展吗?”
“有一点。”饮月君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名字和时间,“但还不够。我需要更多的证据,证明当年那桩案子的判决是被人操纵的。而操纵的人,就是女帝。”
丹恒看着那张纸,眉头微皱。“你打算怎么做?”
“从当年经手的官员入手。”饮月君说,“一个一个查,总会有人松口。”
“这需要时间。”
“我不缺时间。”饮月君的声音很平静,“我在这里待了三年,不在乎再待三年。”
丹恒沉默了片刻。“我帮你。”
饮月君看了他一眼。“你不怕被牵连?”
“怕。”丹恒说,“但我更怕真相永远沉在水底。”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各自端起茶杯,没有再说话。
这份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阿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门口,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冷冷地盯着丹恒。
“你就是新来的?”
丹恒放下茶杯。“我是。”
阿刃走进院子,站在丹恒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饮月君的朋友?”
“对。”
阿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比试一下。”
丹恒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是新来的。”阿刃的语气不容置疑,“新来的都要过我这关。”
饮月君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阿刃,他不是敌人。”
“是不是敌人,比过才知道。”阿刃已经拔出了刀,刀尖指向丹恒,“拔你的武器。”
丹恒没有动。“我没有武器。”
“那就空手。”阿刃收起刀,摆出格斗的架势。
丹恒看了饮月君一眼,饮月君朝他点了点头。丹恒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走到院子中央。
“点到为止。”丹恒说。
阿刃没有说话,直接冲了上来。他的拳脚很快,每一招都带着风声,是那种在无数次实战中磨炼出来的杀招。但丹恒更快——他侧身避开阿刃的直拳,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借力一拉,阿刃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前踉跄了两步。
阿刃站稳身形,转身又攻了过来。这一次他更加谨慎,拳脚之间的衔接更加紧密,不给丹恒借力的机会。但丹恒的步法极其灵活,像是踩在水面上一样,阿刃的每一拳都擦着他的衣角过去,始终打不中。
十招之后,丹恒一掌拍在阿刃的肩膀上,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阿刃的手臂瞬间麻了半边,抬都抬不起来。
阿刃后退了两步,盯着丹恒,眼神里的敌意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不甘、惊讶,还有一丝佩服。
“你很强。”阿刃说。
“你也不弱。”丹恒收回手,“只是你的招式太依赖力量,不够灵活。如果你能改进这一点,实力会提升很多。”
阿刃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会改进的。”
他收起刀,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丹恒一眼。“你不是坏人。”说完大步离开了。
饮月君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难得。阿刃很少承认别人比他强。”
丹恒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他很强,只是太急了。如果他的心态再稳一些,我没那么容易赢。”
饮月君点了点头。“他是个好护卫。就是有时候脑子不太够用。”
丹恒没有接话。他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院子里的竹叶上,若有所思。
施瑶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冲进院子,一头扎进丹恒的怀里。
“丹恒丹恒!我刚才做了一个梦!”她兴奋地在他膝盖上打滚,“梦里有好多好多鱼!我在海里游泳,追着鱼跑,好好玩!”
丹恒低头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那是我的梦。”
“真的吗?”施瑶的眼睛亮了,“你的梦好好吃!又鲜又甜,还有一点点咸味,像海风一样!以后我能经常吃你的梦吗?”
丹恒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施瑶高兴得在他膝盖上蹦了三蹦,然后“砰”地变回人形,一把搂住丹恒的脖子。“你太好了!我最喜欢你了!”
丹恒的脸又红了。他看了看饮月君,饮月君面无表情地说:“她对每个人都这么说。”
施瑶松开丹恒,叉着腰说:“才不是呢!我是真心的!每个人的喜欢都不一样!我喜欢景元的懒,喜欢阿刃的认真,喜欢砂金的精明,喜欢饮月君的冷,喜欢杰帕德的死板,喜欢罗刹的神秘,喜欢桑博的……呃……”她想了想,“桑博的不要脸。反正每个人的喜欢都不一样!”
丹恒看着这个掰着手指头数“喜欢”的少女,忽然觉得,住在这里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不无聊。
景元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靠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公主,你又收了一个?”
“对!”施瑶骄傲地说,“丹恒以后就住在府里了!砂金已经帮他安排好了房间,就在饮月君隔壁!”
景元看了丹恒一眼,丹恒朝他微微点头。景元也点头回应,然后喝了一口茶。“欢迎。不过我得提醒你,这里的饭不太好吃,厨房的师傅手艺一般。茶还不错,是我自己带的。”
丹恒看着这个端着茶杯、一脸悠闲的男人,忽然想起关于景元将军的传说——罗浮战神,百战百胜,功高震主,主动交出兵权,入赘公主府。他原本以为这样的人一定有什么深不可测的图谋,但现在看来……
他好像真的只是想躺着喝茶。
丹恒忽然笑了。
“怎么了?”景元问。
“没什么。”丹恒端起茶杯,“就是觉得,这地方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院子里,阳光正好,竹影婆娑。施瑶变回小团子形态,在丹恒膝盖上蜷成一团,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饮月君翻着一本古籍,偶尔抬头看一眼丹恒,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景元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手里的茶杯冒着袅袅的热气。
阿刃从院门口经过,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场景,面无表情地走开了。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坐在了台阶上。
他什么都没说,但谁都知道——他在守着。
守着这个越来越热闹的院子,守着这只越来越圆的粉色小团子,守着他要守护的一切。
8. 第 8 章
符玄女帝的到来,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从不跟人商量。用她自己的话说,“朕是天子,天子行事何须向臣子通报?”用朝中大臣的话说,“陛下什么都好,就是太任性。”
这天上午,公主府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准确地说,是被内侍推开的,但那个力道跟踹也差不多了。
“陛下驾到——”
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公主府宁静的早晨。
正在喝茶的景元手一抖,茶水洒在了衣襟上。正在擦刀的阿刃猛地站起来,手按刀柄。正在算账的砂金把账本往怀里一塞,脸色煞白。正在晒药材的白露差点把药箱打翻。正在院子里练剑的彦卿剑尖一歪,削掉了旁边一丛牡丹的花头。
只有施瑶还趴在景元膝盖上呼呼大睡,对外面的动静毫无反应。
景元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口,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的。
符玄女帝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玄色龙袍,头上戴着九旒冕冠,面容冷艳,气场强大得像是要把整个公主府的屋顶掀翻。她身后跟着八个内侍、十二个护卫,浩浩荡荡地涌进来,原本宽敞的正厅瞬间显得拥挤不堪。
景元站起身,朝符玄行了个礼。“陛下驾临,臣有失远迎。”
符玄没有看他,目光在正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膝盖上那只粉色的小团子身上。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移开了视线。
“景元,”符玄在主位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听说你入赘公主府后,终日躺卧,不问世事,沉迷享乐,斗志全无。朕本来不信,但今日一见——”她顿了顿,“你居然真的在摆烂。”
景元面不改色。“陛下误会了。臣不是在摆烂,臣是在休养。臣征战多年,身上暗伤无数,需要静养。”
“暗伤?”符玄挑眉,“什么暗伤?”
“腰伤、腿伤、肩伤、头疼、眼花、耳鸣、失眠、多梦、食欲不振、四肢乏力……”景元一口气报出一长串,面不改色心不跳。
符玄的嘴角抽了抽。“你当朕是三岁小孩?”
“臣不敢。”景元一脸真诚,“臣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符玄冷笑,“那你告诉朕,你昨天晚上在做什么?”
景元想了想。“睡觉。”
“今天早上呢?”
“喝茶。”
“昨天下午呢?”
“睡觉。”
符玄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自己想掀桌的冲动。“景元,你知不知道朝中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知不知道北方边境又不安稳了?你知不知道你的老部下们都在等你回去?”
景元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陛下,臣已经交出兵权了。臣现在是公主府的主夫,不是罗浮的将军。朝中的事,有陛下和各位大臣操心,臣不便过问。”
“你——”符玄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景元,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你这是要气死朕!”
话音刚落,一个背着棺材的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罗刹面带微笑,朝符玄行了个礼。“陛下息怒。臣是公主府的大夫,可以替陛下分忧。”
符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背上的棺材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背着棺材做什么?”
“这是臣的行医工具。”罗刹微笑不变,“臣习惯把药材和器械放在棺材里,方便携带。”
符玄的嘴角又抽了一下,决定不深究这个问题。她转头看向景元。“你不是说有暗伤吗?让这个大夫给你看看。”
景元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看向罗刹,罗刹也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将军,请伸手。”罗刹走到景元面前,从棺材里取出一个小枕垫放在桌上,示意景元把手放上去。
景元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出去。罗刹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脉搏,闭目凝神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睛。
“将军的身体确实有些小毛病。”罗刹说,“但都是旧伤,不碍事。腰不酸,腿不疼,头不晕,眼不花,耳鸣更是没有。至于失眠多梦——”他顿了顿,“臣看将军面色红润、中气十足,昨晚应该睡得很好。”
景元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符玄冷笑了一声。“景元,你还有什么话说?”
景元收回手,端起茶杯,镇定自若地喝了一口。“臣的身体状况,臣自己最清楚。罗刹大夫虽然医术高明,但毕竟不是臣的贴身大夫,有些细微的症状他察觉不到,也是正常的。”
罗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但那个笑容分明在说——“你继续编。”
就在景元和符玄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粉色的小团子从景元膝盖上滚了下来。
施瑶被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正厅里挤满了陌生人,为首的那个穿着黑衣服、戴着大帽子、表情凶巴巴的女人,正指着景元的鼻子说话。
施瑶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她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行动了。
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冲到符玄脚边,仰起头,张开嘴,一口咬住了符玄的衣角。
“呜——”施瑶咬着衣角,含糊不清地说,“不许欺负我的人!”
整个正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当朝女帝,天子之尊,被一只粉色的小猪咬住了衣角。
符玄低头看着脚边这只圆滚滚的小东西,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
“好可爱。”符玄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像是冰块遇到了春天,“这是……梦貘?”
施瑶松开口,仰头看着她,黑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再欺负景元我就继续咬”。
符玄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施瑶的脑袋。施瑶的绒毛柔软得像是云朵,符玄的手指陷进去,触感好得让她忍不住又摸了一下。
“真的好可爱。”符玄的语气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气场全开的女帝,而是一个看到毛绒玩具就走不动路的普通姑娘。“朕小时候在古籍上看到过梦貘的画像,一直想亲眼看看,没想到居然在这里。”
施瑶被她摸得舒服,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但她很快想起来自己是在“护主”,又板起脸(虽然以她的形态,板起脸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后退了一步。
“你别以为摸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施瑶说,“你刚才为什么欺负景元?”
符玄愣了一下。“朕没有欺负他。”
“你有!你指着他鼻子说话,表情可凶了!”
“朕那是……在跟他讲道理。”
“讲道理为什么要那么凶?”施瑶不依不饶,“景元是我的人,谁都不能欺负他。女帝也不行。”
符玄看着这只叉着腰(虽然她没有腰,但那个姿势就是在叉腰)、仰着头、一脸“我跟你说正经的”表情的小猪,忽然笑了。
“好,朕不欺负他。”符玄站起身,转向景元,语气虽然还是带着几分威严,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咄咄逼人了。“景元,朕今天来,不是要逼你回去。朕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你是真的想退,还是在以退为进?”
景元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符玄。“陛下,臣是真的想退。臣为罗浮打了大半辈子的仗,累了。现在天下安定,海晏河清,臣想歇歇了。”
符玄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朕知道了。”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景元,朕不会逼你。但你记住,罗浮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朕随时欢迎。”
景元站起身,行了个礼。“谢陛下。”
符玄看了施瑶一眼,施瑶也看着她。女帝伸出手,又摸了一下施瑶的脑袋,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内侍和护卫们赶紧跟上,浩浩荡荡地来,浩浩荡荡地去。
正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施瑶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要发火呢。”
景元蹲下身,把她捞起来放在膝盖上,轻轻揉了揉她的肚子。“公主,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护着我。”景元的声音很轻。
施瑶哼了一声。“我说过的,谁都不能欺负我的人。女帝也不行。”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她摸我摸得还挺舒服的。”
景元笑了。
符玄刚走,砂金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
“公主!你刚才怎么不让我说话?”砂金急得直跺脚,“我本来想跟陛下求拨款的!公主府赤字那么严重,陛下要是能批个几万两下来,今年就好过了!”
施瑶眨了眨眼。“你怎么不求?”
“你没看到刚才那个气氛吗?”砂金翻了个白眼,“陛下刚跟景元吵完架,我要是这时候跳出来要钱,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景元端起茶杯。“其实你可以试试。女帝今天心情不错。”
“你怎么知道她心情不错?”
“因为她摸了公主。”景元说,“摸了公主的人,心情都会变好。”
砂金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他转身就要追出去,但刚跑到门口,就看到符玄的仪仗已经走远了。
“算了。”砂金垂头丧气地走回来,“下次吧。”
景元看了他一眼。“砂金,其实你不用求女帝拨款。公主府有那么多资源,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什么意思?”
“意思是——”景元放下茶杯,“你与其伸手要钱,不如想想怎么赚钱。公主府里这么多能人,随便拉出去几个都能赚钱。阿刃可以去开武馆,饮月君可以去当教书先生,罗刹可以开医馆,白露也可以。桑博虽然不靠谱,但他手里确实有一些渠道。至于你——”景元笑了笑,“你不是最会做生意吗?”
砂金沉默了片刻,眼睛越来越亮。“将军,你说得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因为你一直在算公主府的账,没算外面的账。”景元说,“公主府不是一座孤岛,它也是罗浮的一部分。把府里的资源盘活,比伸手要钱强多了。”
砂金抱着账本,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施瑶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对景元说:“砂金是不是又要搞什么大动作了?”
“大概吧。”景元喝了一口茶,“不过他搞的事情,大多数都能赚钱。”
施瑶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对钱的事情不太关心,反正有砂金在,饿不着。
符玄走出公主府大门的时候,一个青色的身影从回廊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饮月君。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远处,目光平静地看着符玄。
符玄也看到了他。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饮月君开口了。
“陛下,臣有一事请教。”
符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说。”
“三年前的‘丹书案’,陛下可还记得?”
符玄沉默了片刻。“记得。那桩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结了。”饮月君说,“但臣觉得,那桩案子还有疑点没有查清。臣斗胆问陛下一句——当年判决此案的法官,如今何在?”
符玄转过身,看着饮月君。她的眼神很冷,但饮月君的眼神更冷。两人对视了片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饮月君,”符玄缓缓开口,“你在怀疑什么?”
“臣没有怀疑什么。”饮月君的语气很平静,“臣只是在查案。查清楚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
符玄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你倒是个执着的人。不过朕要提醒你——有些事情,查得太清楚,对谁都没有好处。”
“臣明白。”饮月君说,“但臣更明白,真相不会因为没有人查就消失。”
符玄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饮月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院子。
彦卿这一天都心神不宁。
自从符玄走后,他就一直跟在景元身后,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景元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彦卿,”景元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彦卿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将军,您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吗?”
景元停下脚步,看着这个从小跟着自己的小少年。彦卿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和期待,像一只等着主人带它出门的小狗。
“彦卿,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景元的语气很温和,“我退休了,不回去了。”
“可是——”彦卿急了,“将军您还这么年轻,您还能打很多年的仗,您还能为罗浮做很多事!您就这样窝在公主府里,天天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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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不觉得浪费吗?”
“浪费?”景元挑眉,“浪费什么?浪费我的才华?还是浪费我的生命?”
“都浪费!”彦卿的眼圈红了,“将军您是罗浮的战神,您应该站在朝堂上,站在战场上,而不是……而不是在这里揉一只小猪的肚子!”
景元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彦卿,你知道吗?你说的话,跟十年前的我说的,一模一样。”
彦卿愣住了。
“十年前,我也觉得,一个人如果不建功立业、不报效国家,就是在浪费生命。”景元说,“但后来我发现,生命的意义不在于你做了多少事,而在于你是否开心。我现在很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你觉得这是浪费,但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
彦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景元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彦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要明白,我的路,我自己选。你觉得我选错了,可我觉得我选对了。到底谁对谁错,时间会证明。”
彦卿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小声说了一句:“将军,我……”
“行了,”景元打断他,“别说了。再说我就让你去陪公主睡觉。”
彦卿的脸一下子白了。“将、将军!你说什么?”
“公主最近缺梦吃,阿刃的梦太苦,饮月君的梦太凉,砂金的梦太酸,罗刹的梦太阴间。你的梦应该不错,少年人的梦,清清爽爽的,公主肯定喜欢。”景元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彦卿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不不不!将军我错了!我不劝了!您爱躺着就躺着,爱喝茶就喝茶,我再也不多嘴了!”
他说完,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景元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就是欠吓唬。”
当天晚上,施瑶把所有“自己人”都叫到了正厅。
她蹲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盘糕点,一边吃一边说话,声音含糊不清但气势十足。
“今天女帝来了,大家应该都知道了。”
众人点头。
“她来干嘛呢?她想把景元带走。”施瑶咽下糕点,拍了拍桌子(蹄子敲桌面),“景元是我的人,我不同意。谁来了都没用,女帝来了也没用。”
景元端着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我今天在这里正式宣布——”施瑶站起来(四条腿站直,显得高了一点),郑重其事地说,“景元将军,从今天起,就是公主府的永久居民了。谁都不能把他带走。谁要是敢来抢人,我就咬谁。”
阿刃第一个点头。“公主说得对。”
砂金第二个点头。“公主说得对。不过将军的嫁妆已经入账了,不能退的。”
饮月君没有说话,但微微点了点头。
杰帕德行了个礼。“以存护之名,公主的意愿就是我的命令。”
罗刹微笑。“臣没有意见。”
白露举手。“我支持公主!”
彦卿站在角落里,表情复杂,但这一次他没有说话——他怕景元又让他去陪公主睡觉。
施瑶满意地点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众人陆续散去。景元留在最后,看着施瑶从主位上跳下来,“哒哒哒”地往外跑。
“公主。”景元叫住她。
施瑶回头。“嗯?”
“谢谢你。”景元说,“今天说了两次了,但还是要说。”
施瑶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不用谢。你是我的主夫,保护你是应该的。”她说完,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圆滚滚的背影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
景元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退休,结果现在被一群人护着,被一只小猪罩着,连女帝来了都不用怕。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但好像也不坏。
回到房间,景元坐在床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真是惊心动魄。符玄突然上门,罗刹拆台,公主咬衣角,砂金想拨款,饮月君问案,彦卿劝归——每一件事都够他头疼的。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但景元知道,符玄不会就这么算了。她临走时说的“罗浮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翻译成人话就是“朕还会再来的”。
他得做好准备。
景元想了想,叫来了彦卿。
“彦卿,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早上去门口守着。看到女帝的人来了,立刻通知我。”
彦卿愣了一下。“将军,您要躲?”
“不是躲。”景元说,“是战略转移。她来了,我就去后院躺着。她走了,我再回来喝茶。”
彦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想到刚才的“陪公主睡觉”威胁,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将军。”彦卿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景元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公主府的日子,比他想象的热闹。但也比他想象的温暖。
他本来只想找个地方躺着,结果躺着躺着,就被一群人当成了“自己人”。连那只只会吃梦和护短的小猪,都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这边。
这种感觉,有点像当年在战场上,身后站着千军万马。
只是这一次,他不用打仗了。
他只需要躺着。
景元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麻烦,新的热闹,新的——
“将军!将军你睡了吗?”门外传来施瑶的声音,“我饿了!我能进来吃梦吗?”
景元睁开眼睛,笑了。“进来吧。”
门被推开,粉色的小团子“哒哒哒”地跑进来,跳上枕头,长鼻子贴住他的太阳穴。
“将军的梦最好吃了。”施瑶满足地哼哼了一声,“比所有人的都好吃。”
“那是因为你饿了。”景元闭着眼睛说,“饿了什么都好吃。”
“才不是呢!”施瑶反驳,“将军的梦就是最好吃的!有金戈铁马的味道,有运筹帷幄的味道,还有——”她顿了顿,“还有一点懒洋洋的味道。”
景元笑了。“懒洋洋也能吃出味道?”
“能啊。”施瑶认真地说,“懒洋洋的味道是甜的。像蜂蜜水,淡淡的,但很舒服。”
景元没有再说话。他听着施瑶细微的呼吸声,感受着太阳穴传来的温暖,很快就睡着了。
9. 第 9 章
这天傍晚,施瑶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蹲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三盘糕点——分别是砂金进贡的桂花糕、桑博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西域蜜饯、以及白露亲手做的药膳小饼。她一边吃一边宣布,声音含糊但气势十足:“今天晚上,我只睡一个人。”
正厅里瞬间安静了。
正在擦刀的阿刃停下了动作。正在翻账本的砂金抬起了头。正在角落里看书的饮月君合上了书页。正在检查铠甲的杰帕德站直了身体。正在整理药箱的白露竖起了耳朵。正在喝茶的景元手顿了一下。正在发呆的丹恒眨了眨眼。
就连趴在门框上打盹的彦卿都醒了。
施瑶咽下最后一块糕点,用小蹄子拍了拍桌面。“听清楚了啊,只睡一个人。谁让我开心,我就选谁。”
“公主,”砂金第一个开口,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您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平时不让您开心似的。”
“平时是平时,今天是今天。”施瑶甩了甩长鼻子,“平时我不挑食,但今天我想吃点好的。你们谁有本事让我开心,今晚我就吃谁的梦。”
阿刃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直接走到院子里,拔出长刀,开始练剑。刀光如雪,风声呼啸,一招一式都带着凌厉的杀意。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刀都精准到位,像是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施瑶趴在门槛上看着,眼睛亮了一下。“阿刃好帅。”
阿刃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虽然幅度极小,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练得更起劲了,刀速越来越快,最后整个人化作一团银色的旋风,卷起满地的落叶。
然后,这团旋风卷起了旁边石桌上的糕点盘。
噼里啪啦——
三盘糕点连同盘子一起飞了出去,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桂花糕、西域蜜饯、药膳小饼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堆五颜六色的碎屑。
施瑶看着地上的狼藉,眼睛里的光变成了泪光。“我的……糕点……”
阿刃的刀停在了半空中。他僵硬地转过身,看着地上那堆碎屑,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公主,我不是故意的。”
“我的桂花糕是砂金从城南排了一个时辰的队买来的!我的蜜饯是桑博说花了一百两从西域商人手里抢来的!我的药膳小饼是白露用了一下午时间烤的!”施瑶的声音越来越尖,“全没了!”
阿刃收起刀,蹲下身,试图用手把碎屑拢起来。但碎屑就是碎屑,拢起来也吃不了了。他抬起头,看着施瑶,眼神里写满了愧疚。
“我赔。”
“你怎么赔?”施瑶气鼓鼓地说,“你会做糕点吗?”
阿刃沉默了。
“你会排队买吗?”
又沉默了。
“你会花钱吗?”
阿刃摸了摸身上——除了刀,什么都没有。他看向砂金,砂金立刻捂住自己的钱袋,退后了两步。
施瑶叹了口气。“算了,你退下吧。今晚不选你了。”
阿刃垂头丧气地走到角落里,蹲下,画圈圈。
杰帕德看到阿刃失败了,立刻站了出来。他走到施瑶面前,“啪”地行了个军礼,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公主!以存护之名!臣最近对护卫装备进行了全面升级!”他开始一件一件地展示——护腕、护膝、胸甲、头盔,每一件都擦得锃亮,在夕阳下闪着耀眼的光。“这套铠甲采用最新的锻造工艺,防御力提升百分之三十,重量减轻百分之十五,穿戴舒适度提升——”
施瑶伸出小蹄子,戳了戳他的胸甲。
“好硬。”施瑶皱了皱鼻子。
“硬是应该的!”杰帕德挺起胸膛,“铠甲不硬,如何护主?”
施瑶又戳了戳他的护腕。“好硬。”
“这是精钢打造的,当然硬。”
施瑶最后戳了戳他的头盔。“好硬。你浑身上下都是硬的,抱着睡觉肯定硌得慌。”
杰帕德的笑容僵住了。“公主,护卫装备不是为了抱着睡觉的……”
“可是我要选的是陪我睡觉的人啊。”施瑶歪着头,“你穿着这身铠甲,我怎么睡?硌得我骨头疼。”
杰帕德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脱了铠甲”,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护卫守则第七条:护卫在值守期间不得解除武装。这是铁律。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砂金看到阿刃和杰帕德都失败了,信心满满地走上前来。他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八种不同的点心——有酥皮的、有软糯的、有咸口的、有甜口的,每一种都做得精致漂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公主,”砂金笑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这是我特意让厨房做的,每一种都是您爱吃的。您尝尝这个——红豆糯米糍,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施瑶的眼睛亮了。她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然后张开嘴咬了一口。红豆的甜香在嘴里化开,她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好吃!”
砂金趁热打铁。“公主喜欢就好。还有这个——芝麻酥,外酥里软,芝麻的香味特别浓。”他又递过去一块。
施瑶吃得满嘴渣,开心得直哼哼。
桑博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挤到砂金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公主!别吃他的!那些都是普通货色!您看看我这个——正宗的西域葡萄干!一颗就值一两银子!甜得能让人做梦都是甜的!”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把深紫色的葡萄干,颗粒饱满,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看起来确实比市面上的要好。
施瑶好奇地咬了一颗,嚼了嚼。“嗯……是挺甜的。”
“对吧对吧!”桑博得意地看了砂金一眼,“公主,您要是选我,我把这一包都给您!还不够的话,我明天再去西域给您买!十包!一百包!”
砂金冷笑了一声。“桑博,你上次说花了一百两买的西域蜜饯,被公主吃了拉肚子,你忘了?”
“那是蜜饯的问题,不是葡萄干的问题!”桑博急了,“这批葡萄干我亲自尝过的,绝对没问题!”
“你亲自尝过?”砂金挑眉,“你上次还说那批蜜饯你也亲自尝过,结果呢?你自己拉了三天的肚子,还说‘排毒’。”
“那是在排毒!”
“排你个头!”
两人又开始吵,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施瑶被吵得耳朵疼,用蹄子捂住了耳朵。
“别吵了别吵了!”她喊道,“你们两个都吵得我头疼,今晚谁都不选!”
砂金和桑博同时闭上了嘴,互相瞪了一眼,不甘心地退到了一边。
白露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看到前面几个人都失败了,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她没有带任何东西,只是走到施瑶身边,蹲下身,伸出双手,轻轻地按上了施瑶的背。
“公主,您今天吃了好多糕点,肚子会不会不舒服?”白露的声音很温柔,手指在施瑶的背上轻轻按摩,力道恰到好处,“我帮您按按,促进消化,晚上睡觉会更舒服。”
施瑶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嗯……好舒服……”
白露的手法很专业,从背部到肩膀,从肩膀到肚子,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精准。施瑶趴在地上,四只小蹄子完全放松,像一摊融化的粉色冰淇淋。
“白露,”施瑶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你好温柔啊。”
“公主喜欢就好。”白露笑了笑,继续按摩。
丹恒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过来。他没有白露那样的按摩手艺,但他有别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书册,在施瑶旁边坐下,翻开第一页,轻声读了起来。
“很久很久以前,在东海之外,有一座仙山,山上住着一位白发仙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故事讲的是一个仙人下凡历劫的故事,有笑有泪,有悲有喜。丹恒的语调随着情节起伏而变化,时而轻快,时而低沉,把所有人都带入了那个遥远的世界。
施瑶趴在地上,眼睛半闭半合,听得入了迷。白露的按摩让她身体放松,丹恒的故事让她精神愉悦,她觉得自己像是飘在云朵上,舒服得不想动弹。
“丹恒讲得好好听。”施瑶含糊地说,“白露按得好舒服。你们两个都好棒。”
白露和丹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公主,那今晚您选谁?”白露小声问。
施瑶想了想。“你们两个我都想要。”
“可是公主说了,今晚只睡一个人。”丹恒提醒道。
施瑶纠结了。她看了看白露,又看了看丹恒,眉头皱成一团。白露的按摩很舒服,丹恒的故事很好听,她两个都舍不得放弃。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正厅的角落,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景元。
他坐在最远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悠闲地看着窗外的夕阳。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他完全没有参与这场争宠大战,甚至连看都没看这边一眼,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施瑶忽然从地上站起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了景元脚边。
所有人都愣住了。
景元低头看着脚边这只粉色的小团子,眨了眨眼。“公主?怎么了?”
施瑶仰头看着他,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认真。“景元,你为什么不争?”
“争什么?”景元问。
“争着陪我睡觉啊!”施瑶说,“他们都争了,就你没争。”
景元笑了。“公主,我说过的,我来公主府是为了退休。退休的意思就是——什么都不争。谁想陪你睡觉谁去,我躺着喝茶就挺好。”
施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砰”地变回人形,叉着腰站在他面前。
“景元,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景元挑眉。“什么?”
“你这种爱争不争的样子。”施瑶认真地说,“别人都在使劲表现自己,就你一个人坐在旁边喝茶。你不觉得你很特别吗?”
“我觉得我很懒。”景元说。
“懒也是一种特别。”施瑶弯下腰,凑近他的脸,“而且你的梦是最好吃的。金戈铁马的味道,运筹帷幄的味道,还有懒洋洋的甜味。别人的梦都只有一种味道,你的梦有好多种味道。”
景元愣了一下。
“所以,”施瑶直起身,转身面对所有人,大声宣布,“今晚我选景元。”
正厅里一片哗然。
阿刃猛地站起来,眼睛里写满了不甘。“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做!”
“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施瑶理直气壮,“你们都在拼命表现,只有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图我什么。一个不图我什么的人,他的梦才是最纯粹的。”
阿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砂金翻了个白眼。“公主,您这逻辑……我竟无法反驳。”
桑博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不就是‘摆烂赢麻了’吗?”
饮月君放下书,看了景元一眼,眼神复杂。他没有说话,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说——“这也能赢?”
罗刹靠在柱子上,脸上的微笑微微发苦。“将军果然深藏不露。”
丹恒合上书,轻轻叹了口气。他虽然输了,但输得心服口服。景元那种“爱争不争”的气质,确实不是装出来的。
白露倒是看得很开。“景元将军的梦确实好吃,公主选他也正常。”她收回手,笑了笑,“下次我再努力。”
杰帕德站得笔直,面无表情,但握拳的手微微发抖。他大概在想:我这一身精钢铠甲,还不如一杯茶。
彦卿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家将军什么都没做,就赢了一群拼命表现的男人。这到底是什么神仙运气?
景元本人倒是很平静。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朝施瑶伸出手。“公主,那走吧。睡觉。”
施瑶“砰”地变回小团子,跳上他的掌心,蜷成一团。
“走吧。”她满足地哼哼了一声。
景元抱着她,穿过正厅,穿过回廊,穿过所有人的目光,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身后,是一片沉默。
阿刃第一个开口。“我不服。”
砂金第二个开口。“我也不服。”
桑博第三个开口。“我更不服。”
饮月君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不服也没用。公主选了他。”
杰帕德深吸一口气。“以存护之名……我需要重新评估风险评估报告。”
罗刹轻轻笑了一声。“将军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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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比看起来要难对付得多。”
丹恒没有说话,但他看着景元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白露倒是很乐观。“没关系啦,明天还有机会。公主总不能天天选景元吧?”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确定?”砂金问。
白露想了想,不确定了。“呃……大概……不会吧?”
没有人回答她。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以施瑶的性格,如果景元的梦一直那么好吃,她可能真的会天天选他。
当天晚上,施瑶趴在景元的枕头上,吃得满嘴流油。景元的梦今天格外丰富——有千军万马的战场,有运筹帷幄的帐中,有夕阳下的将军府,还有一只圆滚滚的粉色小猪在云朵上打滚。
施瑶在梦境里蹦蹦跳跳,开心得直哼哼。
“景元,你梦到我了!”
“嗯。”景元闭着眼睛,声音很轻,“梦到你在我梦里打滚。”
“可爱吗?”
“可爱。”
施瑶满意地继续吃。
吃完之后,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蜷在景元的枕边,长鼻子贴着他的太阳穴,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
“景元。”她小声说。
“嗯?”
“你明天还会梦到我吗?”
景元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大概吧。你天天在我眼前晃,不想梦到都难。”
施瑶满意地蹭了蹭他的脸。“那就好。”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月光如水。
景元睁开眼睛,侧头看着枕边这只粉色的小团子。她睡得很沉,小肚子一起一伏,长鼻子微微翘着,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哼。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肚子。
“晚安,公主。”他轻声说。
然后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桑博没有睡。
他蹲在自己的小屋里,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名字和计划。
“阿刃——太冲动,容易打翻东西。扣分。”他在阿刃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叉。
“杰帕德——太硬,硌得慌。扣分。”
“砂金——太算计,公主不喜欢被算计。扣分。”
“白露——按摩很好,但不会讲故事。待定。”
“丹恒——故事讲得很好,但不会按摩。待定。”
“饮月君——全程没参与。不知道在想什么。待定。”
“罗刹——全程站在旁边笑。瘆得慌。扣分。”
“景元——”桑博停了一下,在景元的名字下面画了好几个圈,“什么都没做,赢了。这人的运气也太好了。”
他扔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桑博坐直身体,重新拿起笔,“下次,下次我一定要赢。公主喜欢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听的故事?好闻的味道?”
他想了很久,最后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下次争宠计划”。
然后开始一条一条地写。
写了擦,擦了写,写了又擦。
折腾到半夜,纸上只有一行字——“搞到公主没吃过的东西。”
桑博看着这行字,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就是搞到公主没吃过的东西。公主是个吃货,只要东西够新奇够好吃,她一定会选我。”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躺在床上,开始盘算去哪里搞“公主没吃过的东西”。
西域?南疆?东海?北漠?
他的眼珠转了转,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上——银枝。
那个帝国的皇子,不是想娶公主吗?他手里肯定有好东西。如果能从他那里搞到什么稀罕物,拿来讨好公主,说不定就能赢。
桑博越想越兴奋,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决定第二天就去找银枝。
他不知道的是,银枝也在计划着第二次登门。
自从上次被阿刃打败、被施瑶嫌弃“梦不好闻”之后,银枝回到皇子府,砸了一整套茶具,骂了一整天的粗话。骂完之后,他坐在满地碎瓷片中,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怎么才能让施瑶公主接受他?
他想了很多办法——送礼、送钱、送珠宝、送丝绸、送西域良马、送东海珍珠。但这些东西,施瑶公主好像都不缺。她的公主府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稀罕。
最后,银枝想到了一个主意——投其所好。
施瑶公主是梦貘,喜欢吃梦。那他就想办法让自己的梦变得好吃。
他花重金请来了西域的催眠师、南疆的巫医、东海的方士,让他们帮自己“改善梦境质量”。折腾了好几天,花了上万两银子,最后催眠师告诉他——“殿下,您的梦没有变好吃,但变奇怪了。”
银枝差点没把催眠师打死。
但他是皇子,不能轻易动手打人(主要是打不过)。所以他忍了,把催眠师轰走,然后坐在房间里,又开始砸东西。
砸完之后,他冷静下来,想到了一个新的主意——既然自己的梦不好吃,那就让别人替自己“产出”好吃的梦。
他听说有一种叫“梦珠”的东西,是梦貘最喜欢的食物,比普通的梦境好吃一百倍。但这种梦珠极其稀有,一颗就要上万两银子,而且有价无市。
银枝派人四处打听,终于打听到——南疆某个部落还保存着几颗梦珠,是祖传的宝物,不卖。
“不卖?”银枝冷笑,“那就抢。”
他派了一队人马去南疆,势在必得。
同时,他派人盯着公主府,一有动静就向他汇报。
银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勾起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施瑶公主,你等着。下一次,我不会再失败了。”
他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公主府里,所有人都在沉睡。
施瑶趴在景元的枕边,做了一个美梦。梦里她躺在一座由糕点堆成的小山上,左边是桂花糕,右边是蜜饯,头顶上还飘着药膳小饼的香味。她张开嘴,咬了一口云朵——云朵是甜的。
“好吃……”她在梦里含糊地说。
景元被她的梦话吵醒,侧头看了她一眼。粉色的小团子四仰八叉地摊在枕头上,长鼻子一抽一抽的,小蹄子在空中乱蹬,像是在梦里追什么东西。
景元笑了笑,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圆滚滚的肚子。
10. 第 10 章
桑博觉得自己这次的计划天衣无缝。
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跑遍了罗浮大大小小的药材铺、杂货铺、甚至还有几家看起来不太正经的黑市铺子,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神器”——一小瓶糖丸。
说是糖丸,其实也就是普通的麦芽糖搓成了小圆球,外面裹了一层金箔,看起来金光闪闪,很有排面。卖给他的人说这叫“金丹”,吃了能延年益寿、美容养颜、还能让梦境变得香甜可口。桑博当然知道这是假的,但他觉得施瑶不知道。
“公主不懂药理,我说什么她信什么。”桑博把糖丸揣进怀里,信心满满地往公主府走。
他走到门口,正好撞见砂金从账房出来。砂金手里抱着账本,脸色不太好——显然又是在算赤字算得头疼。看到桑博那张笑嘻嘻的脸,砂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又来干什么?”
“来找公主谈生意。”桑博拍了拍怀里的东西,“这次可是好东西。”
砂金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合上账本。“我跟你一起去。”
桑博的笑容僵了一下。“你跟着去干什么?”
“监督。”砂金面无表情地说,“省得你又骗公主。”
“谁骗公主了?!”桑博急了,“我桑博做生意一向童叟无欺!”
“童叟无欺?”砂金冷笑,“上上次的‘西域神油’,上次的‘上古神器’,这次又是什么?‘天庭仙丹’?”
桑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砂金已经大步往前走了。他只好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这个砂金,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正厅里,施瑶正趴在桌案上,用小蹄子扒拉一盘花生米。她的技术不太好,花生米滚来滚去,她半天才吃到一颗,急得直哼哼。景元坐在旁边喝茶,看不下去了,伸手把花生米碾碎,推到施瑶面前。
“这样吃容易些。”
施瑶低头舔了舔碎花生,满意地哼哼了一声。“景元最好了。”
砂金和桑博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粉色小团子趴在桌上吃花生碎,景元端着茶杯看热闹,岁月静好得像一幅画。
“公主!”桑博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从怀里掏出那个金灿灿的小瓶子,“我给您带好东西来了!”
施瑶抬起头,看到那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瓶子,眼睛亮了。“这是什么?”
“这叫‘金丹’!”桑博吹得天花乱坠,“是我从一个西域高僧手里求来的!据说吃了之后,能让梦境变得比蜂蜜还甜,比甘露还香!一颗下去,您吃梦的时候就能尝到十倍的美味!”
施瑶的眼睛更亮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桑博拍着胸脯保证,“我桑博什么时候骗过您?”
砂金在旁边“嗤”地笑了一声。桑博假装没听到。
施瑶用小蹄子接过瓶子,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瓶塞拔开。她凑近瓶口闻了闻,一股甜腻的麦芽糖味飘了出来。
“好香啊。”施瑶用鼻子拱了拱瓶口,“这是糖做的吧?”
桑博的笑容微微一僵。“呃……金丹的外面裹了一层糖衣,方便入口。里面的药效才是关键!”
“哦。”施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倒出一颗金灿灿的小丸子,张开嘴就要往嘴里送。
“公主且慢!”砂金一个箭步冲上来,按住了施瑶的蹄子,“这东西来历不明,不能随便吃。”
桑博急了。“什么叫来历不明?我说了是从西域高僧手里求来的!”
“哪个高僧?法号叫什么?在哪个寺庙?你有没有证据?”砂金连珠炮似的发问,把桑博问得哑口无言。
施瑶看了看砂金,又看了看桑博,犹豫了一下,把糖丸放回了瓶子里。“那……那先不吃了。”
桑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公主!您别听他的!砂金他就是嫉妒我能找到好东西!”
“嫉妒你?”砂金冷笑,“桑博,你敢不敢让我把这颗‘金丹’拿去给白露化验一下?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药效’?”
桑博的额头上开始冒汗。“这……这金丹是高僧秘传,不能随便给人看的……”
“那就是不敢了。”
“谁说我不敢!我只是……只是觉得没必要!公主信任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公主信任你,你就骗她?”砂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桑博,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还在不在?”
桑博被说得面红耳赤,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一跺脚。“行!你不信是吧?我自己吃给你看!”
他倒出一颗糖丸,往嘴里一扔,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看!没事吧?没毒吧?我桑博还能害公主不成?”
砂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吃的是糖丸,当然没毒。”
桑博的动作僵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吃的就是普通的麦芽糖,裹了一层金箔。”砂金从他手里拿过瓶子,倒出一颗,掰开,里面是淡黄色的糖心,散发着浓郁的麦芽糖香味。“这就是糖。一文钱能买一大包的那种。你把它包装成‘金丹’,就想骗公主的钱?”
桑博的脸彻底白了。
施瑶瞪大了眼睛,看着砂金手里掰开的糖丸,又看了看桑博。“桑博,你骗我?”
“我……我没有……”桑博后退了两步,“这个……这个真的是……”
“是什么?”砂金逼上前一步,“你说啊。”
桑博说不出话了。他的眼珠转了转,转身就想跑。
但他刚跑到门口,就被一堵铁墙挡住了。
杰帕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银白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双臂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桑博。
“以存护之名,”杰帕德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公主府内,禁止行骗。”
桑博撞在杰帕德身上,被弹了回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施瑶从桌案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桑博面前,仰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点点委屈。
“桑博,我那么相信你,你居然骗我。”
桑博看着眼前这只粉色的小团子,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狡辩的话,但看着施瑶那双亮晶晶的、蒙上了一层水雾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公主,我……”
“你之前骗我,我都假装不知道。”施瑶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我觉得你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开开玩笑没什么。但是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我啊。我也是会伤心的。”
桑博沉默了。
整个正厅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窗棂的声音。
景元放下茶杯,看了桑博一眼,没有说话。砂金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无奈。杰帕德依然挡在门口,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塔。阿刃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门口,手按在刀柄上,冷冷地看着桑博。
桑博坐在地上,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小声说了一句:“公主,对不起。”
施瑶吸了吸鼻子。“你说对不起有用吗?”
“那……那我退钱。”桑博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递给砂金,“这是上次公主给的三万两,我……我花了一部分,剩下的都在这里了。花掉的那些,我慢慢还。”
砂金接过钱袋,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这里最多一万两。”
“剩下的两万两我会还的!”桑博急了,“我桑博虽然爱骗人,但说话算话!”
砂金看了施瑶一眼。施瑶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你慢慢还。还有,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骗我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让阿刃把你赶出去,再也不让你进门。”
桑博连连点头。“答应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施瑶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那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你帮府里采购零食,要用最低的价格买最好的东西。不许吃回扣,不许以次充好,不许骗人。”施瑶用小蹄子戳了戳他的腿,“你要是能做到,我就不赶你走。”
桑博愣了一下。“采购零食?”
“对。”景元忽然开口了,他端着茶杯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桑博,“桑博,你不是说你在黑白两道都有门路吗?那采购零食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府里每个月都要买大量的糕点、蜜饯、干果,这笔开销不小。如果你能用比市面上低的价格买到同样质量的东西,省下来的钱,可以分你两成作为酬劳。”
桑博的眼睛亮了。“两成?”
“两成。”景元点头,“前提是——不能骗人。每一笔采购都要有账目,砂金会查账。”
桑博看了看景元,又看了看砂金,又看了看施瑶。他的脑子转得飞快——两成的提成,如果每个月采购花五千两,省下一千两,他就能拿两百两。一年就是两千多两。虽然比不上骗一次来钱快,但这是正经生意,细水长流,不用担惊受怕。
“成交!”桑博从地上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公主放心,从今天起,我桑博就是公主府最靠谱的采购商!”
施瑶哼了一声。“你要是再骗我,我就让阿刃砍了你。”
阿刃配合地拔出了半寸刀锋,银光一闪。
桑博缩了缩脖子。“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同一天的下午,丹恒和饮月君坐在偏院的石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泛黄的卷宗。
这些卷宗是饮月君花了三年时间一点点搜集来的,有的是从衙门里抄录的,有的是从当事人手里买来的,有的是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每一份卷宗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三年前的“丹书案”。
丹恒翻着卷宗,眉头微皱。“你确定这桩案子跟桑博有关?”
“不是跟桑博有关,”饮月君放下茶杯,“是跟桑博经手的一批货物有关。三年前,桑博从南疆运了一批‘贡品’进京,说是献给女帝的。那批贡品入宫之后没多久,‘丹书案’就爆发了。时间点太巧了。”
丹恒抬起头。“你觉得那批贡品有问题?”
“不知道。”饮月君说,“但值得查。桑博这个人虽然不靠谱,但他的渠道是真的。他经手的东西,来源复杂,很多都查不到源头。如果‘丹书案’的幕后主使利用了他的渠道运送了什么不该运的东西,桑博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丹恒沉默了片刻。“我去查。”
“不急。”饮月君按住他的手,“先不要打草惊蛇。桑博现在刚被公主训过,正是心虚的时候。你这时候去找他,他什么都不会说。等过几天,他放松警惕了,再慢慢套话。”
丹恒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又翻了一会儿卷宗,饮月君忽然开口:“你觉得景元这个人怎么样?”
丹恒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他来了之后,府里的很多事情都在变。”饮月君说,“砂金开始搞开源节流了,桑博开始做正经生意了,连阿刃都不随便拔刀了。这个人什么都没做,但好像什么都做了。”
丹恒想了想。“也许这就是他的本事。什么都不做,却让周围的人都变了。”
饮月君轻轻笑了一声。“也许吧。不过我还是要盯着他。”
“你还是怀疑他?”
“不怀疑了。”饮月君说,“但盯着他,总没坏处。”
丹恒没有再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味道依然清冽。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施瑶趴在他膝盖上吃梦的情景——粉色的小团子蜷成一团,长鼻子贴着他的太阳穴,发出满足的哼哼声。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人完全信任了,又像是被人完全依赖了。
“饮月君,”丹恒放下茶杯,“你有没有觉得,公主这个人,有一种奇怪的力量?”
“什么力量?”
“让所有人都想保护她的力量。”丹恒说,“明明她什么都不用做,只是趴在那里吃梦,你就想替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
饮月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这就是她为什么能当公主的原因。”
“不是因为她是梦貘?”
“不。”饮月君说,“是因为她让人心甘情愿。”
银枝觉得自己这次一定不会失败。
他派去南疆的人马终于回来了,带回了三颗梦珠。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像三颗凝固的月光。据说这是南疆部落世代相传的宝物,是用百种香草和千年冰川水炼制而成的,梦貘吃了之后,不仅能饱腹,还能让之后的梦境都变得格外香甜。
银枝把三颗梦珠装在一个镶满宝石的盒子里,穿上他最华丽的金色长袍,戴上他所有的珠宝首饰,对着铜镜照了又照,确保自己从头到脚都完美无瑕。
“这一次,”银枝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本皇子一定要赢。”
他带着二十个侍从、十匹骏马、三车礼物,浩浩荡荡地再次来到了公主府。
施瑶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她四仰八叉地摊在一块软垫上,小肚皮朝天,四条小短腿随意地伸着,长鼻子微微翘起,晒得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得直哼哼。景元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喝茶,偶尔伸手揉一下她的肚子,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
银枝冲进来的时候,这幅画被撕了个粉碎。
“施瑶公主!本皇子又来了!”
施瑶被这声大吼吓得从软垫上弹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吧唧”一声落在地上,摔了个四蹄朝天。
“谁啊?!”她挣扎着翻过身,看到银枝那张金光闪闪的脸,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又是你?”
银枝没有理会她的嫌弃,大步走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捧起那个镶满宝石的盒子,高高举过头顶。
“公主!本皇子这次带来了真正的宝物!”他打开盒子,三颗梦珠在阳光下发出柔和的光芒,像是三颗小小的月亮。“这叫梦珠,是南疆部落的传世之宝!据说梦貘吃了之后,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美味!比任何梦境都要香甜百倍!”
施瑶好奇地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梦珠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像是春天的花香混合着清晨的露水,确实很好闻。
“好像还不错。”施瑶伸出小蹄子,碰了碰其中一颗梦珠。梦珠在蹄尖滚了一下,温润如玉。
银枝看到施瑶感兴趣,心里乐开了花。“公主若是喜欢,这三颗梦珠就送给公主!本皇子只有一个条件——公主陪本皇子吃顿饭,如何?”
施瑶想了想,正要说话,景元在旁边开口了。
“殿下,这梦珠真的能让梦境变得更好吃吗?”
银枝挺起胸膛。“当然!本皇子花了大价钱从南疆买来的,假不了!”
景元笑了笑。“那殿下自己吃过吗?”
银枝愣了一下。“本皇子又不是梦貘,吃这个做什么?”
“我的意思是,”景元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殿下怎么知道这东西对梦貘有用?谁试过?有证据吗?还是说,南疆部落的人说什么您就信什么?”
银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施瑶听了景元的话,缩回了蹄子。“对啊,万一又是假的呢?上次那个桑博就拿糖丸骗我,说是‘金丹’,结果就是麦芽糖。”
银枝的脸色变了。“本皇子怎么可能拿假货骗你?!本皇子是帝国皇子,一言九鼎!”
“可是你没证据啊。”施瑶歪着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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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有用,我怎么知道真的有用?要不你先吃一颗试试?”
“本皇子不是梦貘!”
“那你找个梦貘来试试。”
“这世上除了你,还有别的梦貘吗?”
“那不就得了。”施瑶摊了摊小蹄子,“你没试过,我也没试过,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银枝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阿刃从院子里走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银枝,手按在刀柄上。
“你又来了。”
银枝看到阿刃,脸色更红了——上次被阿刃打得趴在地上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挺起胸膛,试图挽回颜面。
“本皇子今天是来送礼的,不是来打架的。”
“送礼?”阿刃看了一眼那个镶满宝石的盒子,“假的。”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银枝急了。
“直觉。”阿刃面无表情地说。
银枝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一个刀客,懂什么宝物?!”
阿刃没有回答,只是把刀拔出了半寸。银光一闪,银枝脖子上的新项链又断了,珠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你——!”银枝捂住脖子,脸从红变紫,“本皇子的项链!这是纯金的!一颗珠子就值一百两!”
“假的。”阿刃又说了一句。
“你怎么又知道是假的?!”
“假的真不了。”阿刃收刀入鞘,转身走了。
银枝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但又不敢追上去——他打不过阿刃,上次已经验证过了。
砂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旁边,手里拿着账本,笑眯眯地看着银枝。“殿下,您这梦珠,打算卖多少钱?”
银枝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我是公主府的财政总管。”砂金合上账本,“如果您这梦珠是真的,公主府可以考虑购买。但如果是假的——”他笑了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银枝咬着牙。“本皇子的梦珠是真的!三颗,五万两!”
砂金挑了挑眉。“五万两?殿下,您知道五万两能买多少甜食吗?够公主吃三年的。”
“甜食怎么能跟梦珠比?!”
“公主就喜欢吃甜食。”砂金说,“您这梦珠,公主没吃过,不知道好不好吃。但甜食她吃过,知道好吃。您让公主花五万两买一个不知道好不好吃的东西,您觉得她会买吗?”
银枝沉默了。
砂金趁热打铁。“不如这样——殿下把梦珠折现,换成甜食送给公主。五万两能买一整座糕点铺子,公主肯定开心。她一开心,说不定就愿意陪您吃饭了。”
银枝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当然是真的。”砂金一脸真诚,“我以公主府财政总管的名义担保。”
银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正要答应,忽然看到砂金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心里“咯噔”了一下。
“等等,”银枝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在忽悠我?”
砂金的笑容不变。“殿下何出此言?”
“你让我把梦珠折现,是想让我把钱花在甜食上,然后甜食进了公主的肚子,梦珠你拿去卖给别人,两头赚钱,对不对?”
砂金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银枝冷笑了一声。“本皇子虽然不擅长做生意,但也不是傻子。你这一套,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砂金收起笑容,叹了口气。“殿下英明。”
“哼!”银枝把梦珠收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本皇子不跟你废话了。公主,梦珠我放在这里,您什么时候想吃了就吃。本皇子先走了。”
他把盒子放在石桌上,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施瑶一眼。“公主,本皇子是真心的。您早晚会明白。”
说完,他带着侍从们走了,走得比上次还快。
施瑶看着石桌上的盒子,又看了看砂金。“砂金,你是不是真的想忽悠他?”
砂金面不改色。“我只是在试探他的智商。事实证明,他比桑博聪明一点。”
桑博正好从旁边经过,听到这话,立刻炸毛了。“什么叫比我聪明一点?!我智商很高的好不好!”
“高到用糖丸当金丹卖?”砂金挑眉。
桑博的脸一下子红了。“那……那是意外!”
“行了行了,”施瑶用小蹄子把梦珠盒子推到一边,“先放着吧,等我想吃了再吃。现在——”她看向景元,“景元,陪我睡觉。我饿了。”
景元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吧。”
一人一猪往屋里走去,留下一群表情复杂的男神们。
阿刃看着他们的背影,面无表情,但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砂金翻开账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梦珠三颗,待估值。”
桑博蹲在角落里,嘴里嘟囔着“下次我一定要赢”。
饮月君从回廊的阴影中走出来,看着石桌上的梦珠盒子,若有所思。
丹恒跟在他身后,低声说:“那梦珠,是真的吗?”
饮月君沉默了片刻。“真的。南疆确实有这种东西。但银枝这个人,不像是会花五万两买真货的人。”
“你觉得是假的?”
“不知道。”饮月君转身往回走,“但不管真假,跟我们没关系。我们的重点,还是那桩旧案。”
当天晚上,饮月君找到了桑博。
桑博正在自己的小屋里算账——自从答应做正经采购之后,他开始认真地记录每一笔开销和收入,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至少是真的在记。
看到饮月君推门进来,桑博吓了一跳。“你……你怎么来了?”
饮月君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找你打听点事。”
桑博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三年前,你是不是从南疆运了一批贡品进京?”
桑博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三年前的事,谁还记得?”
“你记得。”饮月君的语气很平静,“你做过的每一笔生意,你都记得。这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毛病。”
桑博盯着饮月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想知道什么?”
“那批贡品,是谁让你运的?”
“一个中间人。”桑博说,“我不认识幕后的人。他给钱,我运货,就这么简单。”
“货物是什么?”
“不知道。”桑博摊手,“箱子封着,我没打开过。干我们这一行的,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饮月君沉默了片刻。“那批货,最后送到了哪里?”
桑博想了想。“皇宫。送到内务府,签收的人我认识,是女帝身边的一个内侍。”
饮月君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那个内侍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福安。”桑博挠了挠头,“对,福安。胖胖的,脸上有颗痣,说话尖声尖气的。”
饮月君站起身。“多谢。”
他转身要走,桑博叫住了他。“饮月君,你查这个干什么?”
饮月君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查案。”
“什么案?”
“不该问的别问。”饮月君推门走了出去。
桑博坐在屋里,看着敞开的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被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里,但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算了,”桑博摇了摇头,“反正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跟我没关系。”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算账。
但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11. 第 11 章
饮月君把线索告诉景元的时候,景元正在喝茶。
这似乎成了他们之间固定的相处模式——饮月君带来一个让人头疼的消息,景元用一杯茶的时间消化,然后给出一个让人更头疼的回应。
“所以,”景元放下茶杯,“你查到了女帝身边的内侍?”
“福安。”饮月君说,“三年前那批贡品的签收人。如果能找到他,也许就能问出幕后主使。”
景元沉默了片刻。“你打算怎么找?皇宫大内,你进得去?”
“进不去。”饮月君坦然承认,“但我可以等。他总会出宫。”
“等多久?”
“不知道。一个月,一年,三年——我等得起。”
景元看着饮月君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笑了。“饮月君,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比谁都在乎。”
饮月君没有否认。“这桩案子,关系到很多人的清白。我不能放弃。”
景元端起茶杯,又放下了。“我不想卷入这些事。我来公主府是为了退休,朝堂上的纷争,女帝的恩怨,都跟我没关系。”
饮月君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只是告诉你,没要求你做什么。”
他说完,转身走了。
景元坐在原地,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不想卷入。他真的不想。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泥潭里抽身出来,好不容易才过上了每天喝茶睡觉揉小猪的日子。他不想再回去。
但是——饮月君查的是女帝。如果女帝真的跟那桩冤案有关,如果真相被揭开,朝堂上势必会有一场大地震。而公主府,作为饮月君的庇护所,首当其冲。
到时候,他还能安安静静地躺着吗?
景元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悖论——他越是想躲,越是躲不掉。与其被动地被卷入,不如主动地掌控局面。
“彦卿。”他叫了一声。
彦卿从门外探进头来。“将军?”
“去查一个人。”景元压低声音,“女帝身边的近侍,叫福安。胖胖的,脸上有颗痣。查查他最近有没有出宫,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彦卿愣了一下。“将军,您不是说要退休吗?怎么又开始查事了?”
“这不是查事。”景元面不改色,“这是提前做准备。免得事来了手忙脚乱。”
彦卿将信将疑地去了。
景元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就像一片落叶,本以为落在地上就能安息,结果被风吹起来,又飘到了半空中。
施瑶发现饮月君今天不太对劲。
他虽然平时也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今天的冷,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他坐在偏院的石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半天没有翻一页。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竹叶上,却没有焦点。
施瑶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进院子,跳上石桌,蹲在饮月君面前,歪着头看他。
“饮月君,你不开心。”
饮月君回过神,看了她一眼。“没有。”
“有。”施瑶笃定地说,“你的眉毛比平时皱得更紧。你的嘴角比平时垂得更低。你的眼睛里没有光。”
饮月君沉默了。
施瑶从桌上跳下来,绕到他身边,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你不开心的时候,我就陪你睡觉。吃了你的梦,我就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的。”
饮月君低头看着膝盖上这只粉色的小团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他向来不习惯在人前表露情绪,更不习惯被人安慰。但施瑶的安慰方式,让他无法拒绝。
“公主,”饮月君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不必……”
“嘘。”施瑶用长鼻子贴住他的太阳穴,“闭上眼睛,睡觉。”
饮月君犹豫了一下,闭上了眼睛。太阳穴传来一阵温暖,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就沉入了梦乡。
施瑶钻进他的梦境。
饮月君的梦是一片灰色的荒野,天空低垂,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一座孤零零的墓碑,碑前放着一束已经枯萎的花。
施瑶在梦境里走了一圈,吃到的不是梦的味道,而是——苦涩的回忆、沉重的愧疚、还有一丝微弱但坚定的希望。
她从梦境里抽离出来,趴在饮月君的膝盖上,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饮月君,你在查的案子,是不是让你很累?”
饮月君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着膝盖上的小团子,沉默了很久。
“累。”他最终承认了,“但再累也要查。”
“为什么?”
“因为有人死了,有人被冤枉了,真相不能永远埋在地下。”
施瑶想了想,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那我帮你。”
饮月君愣了一下。“你帮我?”
“对。”施瑶认真地说,“我虽然不懂查案,但我可以陪你睡觉。你累了的时候,我就给你吃梦。这样你就有力气继续查了。”
饮月君看着这只粉色的小团子,心里某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公主,”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施瑶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蜷成一团,在他膝盖上打起了呼噜。
饮月君低头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高冷人设,在这一刻,崩塌了一角。
丹恒在饮月君的书房里翻了一整天的卷宗。
他把每一份卷宗都重新梳理了一遍,按照时间线排列,按照人物关系分类,按照证据链串联。密密麻麻的纸张铺了满桌,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这里,”丹恒指着其中一份泛黄的信笺,“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
饮月君凑过来看。“赵伯安。”
“公主府的旧管家。”丹恒说,“三年前,‘丹书案’爆发前两个月,他忽然离职,从此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饮月君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是关键。”
“对。”丹恒点头,“如果能找到他,也许就能问出当年的事情。”
“可是他已经失踪三年了。”饮月君说,“是死了,还是躲起来了?”
“不知道。”丹恒翻着卷宗,“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失踪的时间点,跟‘丹书案’爆发的时间点高度吻合。他要么是知情人,畏罪潜逃;要么是受害者,被人灭口。”
饮月君沉默了片刻。“不管是哪种,都要找到他。”
丹恒点了点头,继续翻卷宗。翻着翻着,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饮月君,你看这个。”他指着卷宗角落里的一行小字,“赵伯安离职前,经手的最后一笔账目——采购了一批‘特殊物资’,金额是五万两。但账目上没有写是什么物资,只写了‘杂项’。”
“五万两的杂项?”饮月君的眼神锐利起来,“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丹恒说,“如果能找到当年的账本,也许就有线索。”
“账本在哪?”
丹恒想了想。“公主府的账房。赵伯安离职后,账本应该移交给了下一任管家。下一任管家走了之后,账本又移交给了再下一任。最后,应该都堆在账房的某个角落里。”
饮月君站起身。“去找砂金。”
砂金最近在整理账房。
不是为了查案,而是为了省钱。他把陈年的旧账本翻出来,一本一本地核对,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削减的开支。翻着翻着,他翻到了一本发黄的账本,封面上写着“赵伯安·三年”。
砂金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大部分都是正常的开销——米面粮油、蔬菜瓜果、布匹绸缎、工钱赏钱,没什么特别的。但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特殊物资,五万两。”砂金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特殊物资要五万两?买了一座宅子?”
他往后翻,想看看有没有后续的记录,但后面的几页被撕掉了。撕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匆忙扯下来的。
砂金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三年前,公主府忽然换了一批管事,旧人走的走、散的散,新的一批人进来,对过去的事情闭口不谈。他当时刚来公主府不久,没有在意这些。但现在看来,那场人事变动,也许不是偶然。
砂金盯着那本账本看了很久,最后把它塞进了柜子最深处。
他不是不想查,是不敢查。
他一个奴籍出身的商人,能在公主府站稳脚跟已经不容易了。如果卷入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里,别说地位,连命都可能保不住。
“跟我没关系。”砂金对自己说,“我就是个管账的。”
他关上柜子,锁好,把钥匙收进怀里。
但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本账本和那五个字——“特殊物资,五万两。”
罗刹是在给施瑶例行检查身体的时候,无意中提到旧管家的。
“公主的身体很好,没有什么问题。”罗刹收起诊脉的小枕,背起棺材准备走。
施瑶叫住了他。“罗刹,你在府里待了多久了?”
罗刹想了想。“四年了。”
“那你认识赵伯安吗?”
罗刹的脚步停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施瑶,脸上的微笑微微收了几分。“公主怎么忽然问起他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施瑶趴在软垫上,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他以前是府里的管家,后来忽然走了。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罗刹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他走之前,生了一场大病。”
“什么病?”
“不知道。”罗刹说,“我去给他看病的时候,他已经病得很重了。他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施瑶竖起了耳朵。
“他说——‘有人陷害饮月君。’”
施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罗刹摇了摇头,“说完那句话,他就昏了过去。第二天,他就走了。不是死了,是消失了。我再去他的房间,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药碗还放在床头,药已经凉了。”
施瑶沉默了。
罗刹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公主,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施瑶抬起头,看着罗刹那双深邃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可是罗刹,如果大家都不知道,那真相不就永远埋在地下了吗?”
罗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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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答。他背着棺材,转身走了出去。
施瑶趴在软垫上,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了饮月君那双疲惫的眼睛,想起了他说“再累也要查”时的语气,想起了他梦里那片灰色的荒野和那座孤独的墓碑。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只是陪他睡觉、吃他的梦。
她得做点什么。
这天傍晚,公主府的正厅里挤满了人。
不是施瑶召集的,是大家不约而同地聚到了一起。
景元端着茶杯坐在椅子上,彦卿站在他身后。阿刃靠在门框上,手按刀柄。砂金抱着账本坐在角落里,表情纠结。桑博蹲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饮月君坐在最远的角落,面无表情。丹恒站在他旁边。罗刹靠在柱子上,棺材靠在旁边。白露背着药箱,好奇地东张西望。杰帕德站在门口,确保没有闲杂人等闯入。
施瑶蹲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但她一颗都没吃——这很不正常。
“今天人挺齐的。”景元开口打破了沉默,“谁先说?”
砂金第一个站起来。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走到柜子前,打开锁,取出那本发黄的账本。
“我发现了这个。”砂金把账本放在桌上,翻到最后一页,“赵伯安时期的账本。有一笔五万两的‘特殊物资’,没有明细。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饮月君的眼睛亮了。他走过去,拿起账本,一页一页地翻。
罗刹也开口了。“赵伯安走之前,生了一场大病。我去给他看病,他对我说——‘有人陷害饮月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罗刹身上。
桑博忽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想起来了!三年前,赵伯安找过我!他说他要出城躲一阵子,让我帮他找一辆马车。我帮他找了,还送了他一程。他下车的地方,好像是城外的一片破屋。”
“哪片破屋?”饮月君的声音有些急促。
桑博挠了挠头。“就是城东十里外的那个废弃村子。叫什么来着……对,‘枯柳庄’。据说以前是个村子,后来闹瘟疫,人都死光了,就荒了。”
饮月君和丹恒对视了一眼。
“赵伯安可能还活着。”丹恒说。
“也可能死了。”饮月君的语气很平静,但他握着账本的手微微发抖。
景元放下茶杯,看着这一屋子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来想置身事外。但事到如今,他已经坐在了旋涡的中心。
“所以,”景元开口,“你们打算怎么办?”
饮月君看着他。“去找赵伯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什么时候去?”
“明天一早。”
景元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那我也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彦卿急了。“将军!您不是说退休了吗?怎么又要往外跑?”
“退休不代表不能出门。”景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跟我也有关系。”
“跟您有什么关系?”彦卿不解。
景元笑了笑,没有解释。但他心里清楚——如果女帝真的跟这桩冤案有关,如果他真的想在这个公主府里安安静静地躺一辈子,他就不能坐视不管。因为这座府邸,已经是他唯一的庇护所了。
施瑶从主位上跳下来,“哒哒哒”地跑到景元脚边,仰头看着他。
“我也去。”
景元低头看着她。“公主,外面不安全。”
“有你们在,怕什么?”施瑶理直气壮,“而且赵伯安是我以前的管家,我要亲自问问他,为什么要陷害饮月君。”
景元想了想,蹲下身,把她捞起来放在膝盖上。“行,一起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许乱跑,不许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许——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就扑上去。”
施瑶眨了眨眼。“我尽量。”
景元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带一只小猪出门,是在带一颗移动的麻烦。
砂金合上账本。“我也去。那笔五万两的账,我要问清楚。”
桑博举手。“我也去!枯柳庄的路我熟!”
阿刃面无表情地说:“公主去哪我去哪。”
丹恒说:“我去保护饮月君。”
白露举手。“我也去!万一有人受伤了,我可以处理!”
杰帕德站得笔直。“以存护之名,护卫队需要提前部署安保方案。”
罗刹微笑。“我也去。也许用得上我。”
饮月君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本来只想一个人默默地查案,结果不知不觉间,整个公主府都被卷了进来。
“谢谢。”他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施瑶从景元膝盖上探出头,看着饮月君那张依然冷冰冰但微微泛红的脸,满意地哼了一声。
“好了,明天一早出发。现在——”她打了个哈欠,“我要睡觉了。景元,陪我。”
景元站起身,抱着她往屋里走。
身后,是一群各怀心思的人——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不安,有的期待。
12. 第 12 章
天还没亮,公主府的大门口就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景元打着哈欠走出来,怀里抱着还没睡醒的施瑶。粉色的小团子蜷在他臂弯里,长鼻子一抽一抽的,对即将到来的冒险毫无察觉。彦卿跟在后面,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塞满了景元的茶叶和换洗衣物——将军说了,出门在外,茶不能断。
阿刃已经站在门口了,长刀挂在腰间,面无表情,但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等这一天很久了——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府砍人了。
杰帕德全副武装,铠甲擦得锃亮,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还跟着四个护卫,个个精神抖擞,像是要去打仗而不是去一个废弃的村子。“以存护之名,护卫队已就位!”他行了个军礼,声音大得把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砂金背着账本,手里还拿着一把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这次出行的成本——马车租赁、干粮采购、人员误工费,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桑博凑在他旁边,试图报销自己昨晚买的“探路用”烧饼,被砂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饮月君站在最边上,一身青衣,长发束起,看起来不像是去查案,倒像是去踏青。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藏着三年来的等待和执念。丹恒站在他身旁,沉默寡言,但目光始终在观察四周,像一个称职的护卫。
白露背着药箱,兴奋得像只出笼的小鸟。她在公主府憋了好几天,终于有机会出门了。“罗刹大夫不来吗?”她问。
“他说他留下看家。”砂金翻了个白眼,“背着那口棺材,走一路吓一路,不来也好。”
罗刹确实没来。他站在府门口,微笑着目送众人离去,棺材在晨光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施瑶在半梦半醒间嘟囔了一句“罗刹再见”,又沉沉睡去。
车队出发了。两辆马车,一辆载人,一辆载物资。景元抱着施瑶坐在第一辆马车里,对面是饮月君和丹恒。阿刃坐在车夫旁边,手按刀柄,警惕地看着路边的每一棵树。杰帕德骑着马走在最前面,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远看去像一座移动的灯塔。
砂金和桑博坐在第二辆马车上,两人还在为烧饼的事吵架。白露夹在中间,试图劝架,但越劝越乱。
施瑶是在马车驶出城门的时候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景元怀里,马车晃晃悠悠的,窗外的风景从房屋变成了田野。她愣了两秒钟,然后猛地弹了起来。
“我们出发了?!”
“出发了。”景元说。
“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着了。”
施瑶懊恼地用蹄子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本来想在车上吃零食的!结果睡过去了!”
景元从旁边拿过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满满一包桂花糕。“给你留着呢。”
施瑶的眼睛亮了,一头扎进布包里,吃得满脸渣。桂花糕的碎屑掉在景元的衣袍上,景元也不在意,只是伸手帮她掸了掸。
饮月君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丹恒面无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无奈——他们这是去查案,还是去春游?
施瑶吃完桂花糕,又吃了两块蜜饯,又喝了一小瓶蜂蜜水,然后开始犯困了。
“景元,我困了。”她用脑袋拱了拱景元的手,“陪我睡觉。”
“你刚醒。”景元说。
“可是我吃多了,吃多了就容易困。”
景元叹了口气,把施瑶放在膝盖上,让她蜷成一团。施瑶的长鼻子贴住他的太阳穴,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饮月君终于忍不住了。“将军,我们是去查案的。”
“我知道。”景元闭着眼睛说,“但公主困了,我也没办法。”
“你可以不陪她睡。”
“她要吃我的梦,我能拒绝吗?”
饮月君沉默了。他想说“可以”,但想起自己昨天也被施瑶黏着睡了一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马车继续往前走。施瑶在梦里吃得不亦乐乎,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哼哼声。景元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她的肚子。饮月君和丹恒相对无言,各自想着心事。
气氛诡异而和谐。
车队走到半路的时候,出了一点小状况。
阿刃和杰帕德因为“应该走大路还是走小路”吵了起来。阿刃说大路太绕,小路更快;杰帕德说小路不安全,大路有护卫队巡逻。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最后决定——分头走,看谁先到。
阿刃一夹马腹,冲进了小路。杰帕德冷哼一声,带着护卫队继续走大路。
然后,阿刃的马在小路上被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根绊了一下,马受了惊,阿刃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稳稳落地——但他的头撞在了那棵歪脖子树上。
“砰”的一声闷响,树上的果子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正好砸在随后赶来的施瑶头上。
施瑶被砸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身上全是青色的果子。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正好看到阿刃捂着脑袋站在树下,表情痛苦。
“阿刃,你干嘛?”施瑶揉了揉被砸疼的脑袋。
“意外。”阿刃面无表情地说,但额头上鼓起了一个包。
施瑶看了看地上的果子,又看了看阿刃,忽然张开嘴,一口咬住了他的裤腿。
“你砸我!”
“我不是故意的。”
“你赔我!”
阿刃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递给施瑶。施瑶看了看那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又看了看阿刃真诚的眼神,叹了口气,松开了嘴。
“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她跳回马车上,重新蜷进景元怀里,“下次小心点。”
阿刃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继续往前骑。这次他骑得很慢,眼睛盯着路边的每一棵树,像是跟树有仇。
砂金从第二辆马车上探出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吐槽:“咱们这是查案还是带孩子?”
桑博在旁边接话:“带孩子都比这个省心。”
话音刚落,马车猛地颠了一下,砂金没坐稳,从座位上滑了下来,右脚踝磕在了车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停车!停车!”砂金捂着脚踝,脸都白了。
白露赶紧跳下车,打开药箱,蹲下来检查砂金的脚。“没骨折,就是扭伤了。我帮你揉揉。”
她双手按住砂金的脚踝,力道适中地按摩起来。砂金疼得直抽气,但咬着牙没叫出声。
桑博在旁边幸灾乐祸。“让你说我,遭报应了吧?”
砂金瞪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白露按摩了一盏茶的功夫,又涂了一层药膏,用绷带把砂金的脚踝缠好。“好了,今天不要走路,好好养着。”
砂金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前方的路,叹了口气。“我坐马车,不下车了。”
景元从前面的马车探出头来,看了看砂金的脚,又看了看白露。“白露大夫,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白露笑得像朵花,“能帮上忙我就很开心了!”
车队继续前行。阿刃和杰帕德最终谁也没比谁快——阿刃在小路上被树撞了头,杰帕德在大路上遇到了一个羊群,被堵了半个时辰。两人在枯柳庄的村口碰面,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施瑶从马车上跳下来,踩在枯黄的草地上,四处张望。
枯柳庄确实是个废弃的村子。土墙倒塌,屋顶长草,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村口有一棵枯死的老柳树,树干歪歪扭扭地指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
“就是这里。”桑博从后面赶上来,“赵伯安当年下车的地方,就是那棵柳树下面。”
饮月君走到柳树下,蹲下身,看了看地面。地上有车轮的痕迹,但已经很模糊了,分不清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站起身,往村子里走去。
众人跟在他后面,踩过碎石和枯草,来到村子中央的一间相对完整的土坯房前。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阿刃第一个冲进去,长刀出鞘,在黑暗中闪着冷光。他扫视了一圈,然后收起了刀。
“没人。”
众人鱼贯而入。屋子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个灶台,墙角堆着几个瓦罐。桌上有盏油灯,已经烧干了。床上有一床薄被,叠得整整齐齐。
饮月君走到桌前,拿起一张压在油灯下的纸条。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匆忙写下的——
“符玄下属要杀我,我走了。别找我。”
饮月君的手微微发抖。他把纸条递给景元,景元看完,眉头皱了起来。
“符玄的下属?不是符玄本人?”
“纸条上写的是‘符玄下属’。”饮月君的声音有些干涩,“也许我查错了方向。”
丹恒走过来,看了看纸条。“字迹很潦草,但纸张不旧,应该是最近写的。赵伯安还活着,而且还在躲。”
“他躲的是谁?”砂金一瘸一拐地走进来,“符玄的下属?哪个下属?”
没人回答。
桑博忽然从门外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不好了!我刚才在村口看到一队人马,穿着官服,佩着刀,朝这边来了!领头的那个人我认识,是女帝身边的李大人!”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李大人?”饮月君的眼睛眯了起来,“哪个李大人?”
“就是那个……那个……专门管刑狱的李大人!”桑博急得直跺脚,“他肯定是来找赵伯安的!咱们怎么办?”
景元当机立断。“先躲起来。不要跟他们正面冲突。”
众人迅速分散,躲进了村子里的几间破屋里。阿刃拉着施瑶躲进了一间塌了半边的柴房,施瑶被他一拽,嘴里的蜜饯差点掉出来,赶紧咽了下去。
“嘘——”阿刃把手指放在唇边。
施瑶乖巧地点了点头,但没过多久,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她今天起得太早,路上又吃了太多零食,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
“阿刃,我困了……”她小声说。
“别睡。”
“忍不住……”
施瑶打了个哈欠。不是那种小小的、无声的哈欠,而是那种张开嘴、露出小舌头、发出“啊——”的一声的、响亮的大哈欠。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废弃村庄里,清晰得像一声哨子。
“那边有人!”李大人的手下听到了声音,朝柴房围了过来。
阿刃咬了咬牙,拔出长刀,从柴房里冲了出去。刀光一闪,最前面的两个护卫手中的刀被击飞,整个人向后跌了出去。
“有刺客!”李大人的护卫们大喊。
杰帕德从另一间破屋里冲出来,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光。“以存护之名!谁敢在公主府的人面前放肆!”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李大人从队伍后面走出来,是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留着山羊胡,眼神阴鸷。他看了看阿刃,又看了看杰帕德,冷笑了一声。
“公主府的人?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查案。”饮月君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李大人面前,“三年前的‘丹书案’。”
李大人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那桩案子已经结了。”
“没结。”饮月君的语气很平静,“凶手还没找到。”
“凶手已经伏法了。”
“那只是替罪羊。”
李大人的眼神越来越冷。“饮月君,你一个戴罪之身,有什么资格查案?”
“公主给我的资格。”饮月君说,“你要是不服,可以去找公主。”
李大人沉默了。他当然不敢去找施瑶——那只小猪发起疯来,连女帝的衣角都敢咬,他一个下属算什么?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村子深处传来。
“别打了……我出来了……”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腰的老人从一间地窖里爬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灰布衣服,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浑浊,但看向饮月君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亮。
“饮月君……你来了……”
饮月君愣住了。“你是……赵伯安?”
老人点了点头,颤巍巍地走过来。“是我。我躲了三年,终于等到你了。”
李大人的脸色彻底变了。“赵伯安!你——你怎么在这里?!”
赵伯安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饮月君。“当年陷害你的,不是女帝。是李大人。”
李大人的脸一下子白了。“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赵伯安的声音虽然苍老,但很坚定,“三年前,李大人找到我,让我在那批贡品里做手脚。他说只要我做了,就给我一万两银子。我鬼迷心窍,答应了。后来‘丹书案’爆发,你被冤枉,我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想去自首,但李大人派人追杀我,我只好逃到这里。”
饮月君的眼睛红了。“你为什么要说出来?”
赵伯安低下头。“因为我不想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我这三年,每一天都在做噩梦。梦见你被砍头,梦见那些死去的人来找我。我受够了。”
李大人后退了两步,朝手下大喊:“把这个老东西给我抓起来!他污蔑朝廷命官!”
他的手下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冲了上来。但阿刃和杰帕德挡在前面,刀光剑影之间,李大人的人被打得落花流水。
李大人见势不妙,转身想跑,被桑博一把抱住大腿。“嘿嘿,李大人,别跑啊!”
李大人一脚踹开桑博,但刚跑出两步,就被丹恒挡住了去路。丹恒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李大人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你们……你们敢抓我?”李大人色厉内荏地喊道,“我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是造反!”
“造反?”景元从破屋里走出来,怀里抱着施瑶,慢悠悠地说,“李大人,你陷害忠良、追杀证人,这才是造反吧?”
李大人看到景元,脸色彻底灰了。“景……景元将军?你怎么也在这里?”
“路过。”景元笑了笑,“顺便看个热闹。”
李大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阿刃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什么都不敢说了。
桑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得意洋洋地走到李大人面前。“李大人,你刚才那一脚踹得我可不轻啊。这笔账,咱们回去慢慢算。”
李大人瞪了他一眼,但不敢说话。
施瑶从景元怀里探出头,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李大人,打了个哈欠。“吵完了吗?吵完了我们回去吧,我饿了。”
景元低头看着她。“你刚才不是吃了一包桂花糕吗?”
“那是零食。”施瑶理直气壮,“零食不顶饿。”
景元叹了口气。“行,回去给你做吃的。”
一行人押着李大人,带着赵伯安,浩浩荡荡地往回走。两辆马车塞得满满当当,连车顶上都被桑博占了——他说他要“押送犯人”,其实就是不想走路。
施瑶趴在景元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她的梦里没有金戈铁马,只有一座由糕点堆成的小山。
当天晚上,李大人被关进了公主府的地牢。
说是地牢,其实就是一间加了铁栏杆的杂物间。砂金把里面的旧家具搬了出来,铺了一床被子,放了一个马桶,就算是“牢房”了。李大人坐在里面,脸色铁青,一句话都不说。
景元站在铁栏杆外面,看着他。“李大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大人抬起头,盯着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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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很久,然后冷笑了一声。“景元,你以为抓了我就完了?我告诉你,这件事远没有结束。我上面还有人。”
“谁?”
“我不会说的。”李大人闭上眼睛,“说了我死得更快。”
景元沉默了片刻,转身走了。
李大人听到脚步声远去,睁开眼睛,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小纸条——那是他被抓之前偷偷藏起来的。他用指甲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卷成一个小卷,塞进马桶旁边的墙缝里。
他不知道的是,窗外有一只粉色的小团子,正趴在窗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
但施瑶看不懂他在做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个“牢房”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好闻,于是转身跑了。
第二天早上,施瑶“失踪”了。
景元醒来的时候,枕边空空荡荡。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被子是凉的,说明施瑶已经离开很久了。
“公主?”他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
景元起身,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有。他又去正厅找了一圈,没有。他又去厨房找了一圈——也没有。
他的心跳加快了。
“彦卿!彦卿!”他喊道。
彦卿从门外跑进来。“将军,怎么了?”
“公主不见了!”
彦卿的脸色也变了。“什么?!”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公主府。阿刃第一个冲过来,脸色比平时更冷。“公主在哪?”
“不知道。”景元说,“她不在房间里,不在正厅,不在厨房,不在花园,不在院子里。”
阿刃转身就要往外冲,被杰帕德拦住了。“冷静!我们先在府里找一遍,找不到再往外找。”
“还找什么找?公主不见了!”阿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景元从未见过阿刃慌张,他即使在面对十个敌人的时候也是面无表情的。但现在,他的手在发抖。
砂金从账房跑出来,脸色煞白。“公主是不是被绑架了?昨天抓了李大人,他的同伙会不会报复?”
桑博从大门口跑进来。“我出去找了一圈,街上没有!”
白露背着药箱跑过来。“公主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准备药材?”
饮月君和丹恒也从偏院赶了过来。“怎么回事?”
“公主不见了。”景元的声音还算镇定,但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整个公主府乱成一锅粥。阿刃要出城找,杰帕德要封锁府邸,砂金要清点财物看看有没有丢失,桑博要出去打听消息,白露要准备急救用品,饮月君要审问李大人,丹恒要检查府里的每一扇门窗。
所有人都在跑,都在喊,都在找。
“公主!公主你在哪?!”
“施瑶公主!”
“小团子!”
“小猪——不对,梦貘!”
声音此起彼伏,连后院池塘里的鱼都被吓跑了。
就在众人几乎要崩溃的时候,彦卿从厨房的储物间里探出头来。
“将军!找到了!”
所有人呼啦一下涌了过去。
储物间的门敞开着,里面堆满了米面粮油和各种零食。在最里面的一个麻袋旁边,粉色的小团子正四仰八叉地躺着,肚皮鼓鼓的,嘴角还挂着糕点的碎屑,睡得正香。
她的旁边,是一个被咬断了绳子的麻袋——里面装的是昨天砂金刚买回来的西域葡萄干。
麻袋旁边,还有一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穿着黑色夜行衣的陌生人。那人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块布,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的生无可恋。
众人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景元第一个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因为没人知道。
陌生人“呜呜呜”地叫了起来,拼命扭动身体,像是在说“快给我解开”。
阿刃走过去,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布。
“我是……我是来找李大人的……”陌生人喘着气说,“我昨晚翻墙进来,刚找到地牢的位置,就被这只猪……就被这只梦貘撞见了。她想吃我怀里的干粮,我不给,她就咬我。然后她就叫了一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群护卫把我绑了。然后她就吃了我的干粮,又吃了这个麻袋里的葡萄干,然后就睡着了……”
他又看了看自己被绑得严严实实的身体,眼眶红了。“你们府里的护卫,绑人的手法太专业了……我想跑都跑不了……”
杰帕德面无表情地说:“护卫守则第十五条:发现入侵者,就地制服,绑缚待审。我们的护卫只是执行了规定动作。”
陌生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施瑶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一群人围着自己,愣了一下。“你们干嘛?”
“公主,”景元蹲下身,看着她,“你半夜偷吃零食,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因为你们不让我多吃啊。”施瑶理直气壮,“砂金说我每天只能吃一包,我昨天吃了两包,今天不能再吃了。可是我饿嘛。”
砂金在旁边捂着胸口,心痛得说不出话——那一麻袋西域葡萄干,花了他三百两。
施瑶又看了看那个被绑着的陌生人。“这个人是谁啊?昨晚在院子里鬼鬼祟祟的,我就让护卫把他抓了。对了,他怀里有干粮,还挺好吃的。”
陌生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景元叹了口气,把施瑶从地上捞起来,放在怀里。“公主,下次半夜饿了,叫我,我给你做吃的。别自己跑出来偷零食了,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的?”施瑶歪着头,“我有护卫啊。”
杰帕德行了个军礼。“以存护之名!护卫队昨晚表现优秀,成功制服入侵者,保护了公主的安全!”
阿刃冷冷地补了一句:“他连地牢都没找到就被抓了。”
陌生人听到这话,哭出了声。
饮月君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本来以为施瑶真的被绑架了,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结果——
她只是去偷零食了。
丹恒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习惯就好”。
桑博蹲在陌生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脸。“兄弟,你选错地方了。这公主府,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你还想救人?”
陌生人抽泣着说:“我不是来救人的……我是来送信的……李大人让我来取他的回信……”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了他身上。
“什么信?”饮月君的声音冷了下来。
陌生人张了张嘴,不敢说。
景元把施瑶递给彦卿,走到陌生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最好现在就说。否则,我让阿刃陪你练练刀。”
阿刃配合地拔出了刀,刀光映在陌生人惊恐的脸上。
“我说!我说!”陌生人哆嗦着说,“李大人让我来取一张纸条,他说他藏在马桶旁边的墙缝里……我不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我只是个跑腿的!”
饮月君转身就走,直奔地牢。
他在马桶旁边的墙缝里找到了那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
“救我。事成之后,分你一半。”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不知道是写给谁的。
但饮月君知道,这封信的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他把纸条收好,走出地牢,看到景元正站在门口等他。
“景元将军,”饮月君说,“这件事,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景元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还要置身事外吗?”
景元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我早就置身事内了。从入赘公主府的那一天起,就回不去了。”
饮月君看着他,第一次露出了一个不是冷笑的笑容。“那就一起查。”
13. 第 13 章
公主府的正厅里,气氛比杰帕德绷紧的神经还要紧张。砂金抱着一本厚厚的账本,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金发上都沾了几缕灰尘,显然是刚把府里的库房翻了个底朝天。他“啪”地一声把账本拍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绝望:“没了!全都没了!”
满屋子的男神们瞬间安静下来,原本还在互怼的阿刃和杰帕德停下了争执,丹恒放下了手中的书卷,饮月君也收起了望向窗外的目光,连一直摆烂喝茶的景元都顿了顿手,抬眼看向砂金,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可不想刚实现的退休自由,因为没钱断了茶水供应。
“怎么就没了?”施瑶抱着一碟桂花糕,以粉色小团子的形态蹲在景元的膝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问,“砂金,你不是管钱的吗?我的甜食还够不够?”
提到甜食,砂金的脸色更难看了,指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苦大仇深地解释:“公主,您还好意思说!上次找您,花了一大笔钱买通路人打探消息;抓李大人的时候,杰帕德不小心撞坏了城外的客栈,赔了不少银子;还有您每天吃的甜食、桑博骗走的钱、各位大人的月例……再加上府里的日常开销,库房里的银子已经见底了!”
众人闻言,各有各的慌。阿刃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没钱了?那我的剑坏了,还能再打一把吗?”杰帕德立刻接话,语气严肃:“以存护之名,护卫装备必须齐全,没钱买装备,我怎么保护公主?”桑博缩了缩脖子,悄悄往后退了退,生怕砂金把账算到他头上;罗刹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一脸无所谓:“我棺材里的药材还够,只要别让我垫钱买药就行。”白露则温柔地叹了口气:“若是没钱买草药,后续伤员救治会很麻烦。”
景元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试图稳住局面:“慌什么?天无绝人之路,不就是没钱吗?咱们这么多人,还能饿到公主和自己?”
“景元大人说得轻巧!”砂金瞪了他一眼,“您每天喝的都是上好的雨前茶,一斤就要不少银子,您当然不慌!”景元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反驳:“我这茶是入赘时带来的,没花府里一分钱,倒是砂金总管,昨天还偷偷买了一块金砖藏起来,怎么不说?”
砂金的脸瞬间红了,急忙辩解:“那是我留着应急的!再说了,总不能坐吃山空吧?得想个办法搞钱!”
这话一出,众人立刻炸开了锅,纷纷出谋划策。桑博第一个凑上前,眼睛亮晶晶的:“我有主意!庙会马上就要到了,咱们去摆摊!我卖小吃、玩游戏,保证能赚大钱!”
“摆摊?太掉价了吧!”银枝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脸嫌弃,“本皇子怎么能去街头摆摊?再说了,能赚几个钱?”
“掉价总比没钱强!”砂金白了他一眼,“我觉得桑博这个主意可行,除此之外,咱们还能开个临时商铺,卖公主府的特产——比如公主的小团子周边、白露大夫的草药、罗刹大夫的药膏,肯定有人买!”
景元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个思路不错,分工合作,效率更高。砂金,你负责统筹规划,管钱管物资;桑博,你负责摆摊的摊子和零食、游戏道具;阿刃和杰帕德,你们俩负责维持秩序,别让小混混捣乱;白露和罗刹,你们负责卖草药和药膏,定价合理点;丹恒和饮月君,你们俩身手好,负责当保镖,防止有人闹事;我嘛,就负责看摊,顺便照顾公主。”
“凭什么你只看摊?”阿刃不服气,“我也想照顾公主!”杰帕德也立刻附和:“以存护之名,保护公主的任务应该交给我!”
“你们俩要是去照顾公主,谁来维持秩序?”景元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再说了,公主最喜欢黏着我睡觉,我看摊的时候,她能安安静静待着,你们行吗?”
阿刃和杰帕德顿时语塞,只能不甘心地瞪了景元一眼,默认了这个分工。施瑶抱着桂花糕,晃了晃小脑袋,开心地说:“我也能帮忙!我可以卖萌,让大家买我们的东西!”
众人看着小团子软乎乎的样子,瞬间被治愈,纷纷点头:“好!公主负责卖萌吸粉,咱们肯定能赚大钱!”
接下来的两天,公主府上下忙得热火朝天。砂金精打细算,采购了最便宜的原材料;桑博忙着搭建摊子,准备了套圈、猜灯谜等小游戏,还弄了不少廉价的小零食;阿刃和杰帕德每天练手,确保庙会当天能镇住场子;白露和罗刹整理草药,熬制药膏,还特意给药膏贴了好看的标签;丹恒和饮月君则每天在府中巡逻,熟悉庙会的路线,以防万一;景元则依旧摆烂,偶尔指导一下众人,大部分时间都在陪施瑶吃甜食、睡觉。
庙会当天,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公主府的摊子设在最显眼的位置,施瑶穿着粉色的小裙子,一会儿变成小团子蹲在摊子前,歪着脑袋卖萌,一会儿又变身少女,给路过的人递小零食,引得不少人围过来。
“哇,这个小团子好可爱!”“这是公主吗?也太萌了吧!”“我要买这个小团子玩偶,还有白露大夫的草药!”
生意异常火爆,砂金忙着收钱,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连抠门的毛病都收敛了不少。桑博则在一旁吆喝,趁机推销自己的零食,可没过多久,他就又犯了老毛病——把普通的糖丸装进精致的小盒子里,谎称是“公主吃过的糖,吃了能做美梦”,卖得比普通糖丸贵十倍。
“桑博,你又在骗钱!”砂金一眼就识破了他的把戏,当场拆穿,“这就是普通的糖丸,你居然敢卖这么贵!”
桑博脸不红心跳不跳地辩解:“砂金总管,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可是我特意给公主准备的糖,虽然和普通糖丸一样,但沾了公主的气息,吃了肯定能做美梦,贵一点怎么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阿刃和杰帕德连忙上前拉开他们,生怕影响生意。景元坐在一旁,喝着茶,慢悠悠地说:“别吵了,有人买就卖,没人买就降价,吵来吵去,耽误赚钱。”
就在这时,银枝带着随从走了过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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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拿着一堆东西,一脸自恋地说:“施瑶,我给你买了好多好吃的,还有珍贵的宝石,比这些摆摊的东西好多了!”
施瑶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摇了摇头,指着砂金摊子上的桂花糕:“我不要宝石,我要吃桂花糕,还有桑博的糖丸。”说完,又变回小团子,蹲在摊子前,继续卖萌。
银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尴尬地站在原地,随从们也不敢说话。砂金趁机调侃:“银枝皇子,还是我们公主接地气,不像您,买的东西都不是公主喜欢的。”银枝气得咬牙,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悻悻地买了几个小团子玩偶,算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没过多久,符玄也带着随从路过,看到景元坐在摊子前喝茶,顿时皱起了眉头,走上前质问:“景元!你不在府中好好待着,居然在这里摆烂?朝堂上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处理,你赶紧跟我回去!”
景元放下茶杯,一脸淡定地说:“女帝陛下,我这不是摆烂,我这是在给公主府搞钱,补贴家用,也是为了减轻罗浮的负担啊。您想,要是公主府没钱了,说不定还要向朝堂拨款,到时候麻烦的还是您。”
符玄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看着热闹的摊子和卖萌的施瑶,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你,真是无可救药!算了,既然你这么喜欢摆烂,我就不逼你了,不过你可得记住,朝堂有事,你必须随叫随到。”说完,便带着随从离开了。
一天下来,太阳落山的时候,众人终于收摊了。砂金抱着沉甸甸的钱袋,笑得合不拢嘴,一遍遍地数着银子:“赚了!赚了!比我预想的还多!府里的财政危机终于解除了!”
众人也都松了口气,阿刃拿着赚来的钱,开心地说:“太好了!我可以买新剑了!”杰帕德也点了点头:“终于能买新的护卫装备了,以存护之名,一定能更好地保护公主。”桑博则凑到砂金身边,嬉皮笑脸地说:“砂金总管,你看我今天也赚了不少,能不能给我分点提成?”
砂金白了他一眼,却还是给了他一点银子:“下次不许再骗钱,不然一分提成也没有!”桑博连忙点头答应,喜滋滋地接过银子。
景元抱着已经睡着的施瑶,慢悠悠地说:“好了,钱也赚了,大家都累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再好好规划一下后续的开销。”
众人纷纷点头,收拾好东西,一起回了公主府。没人注意到,府中的牢里,李大人正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白露按照景元的吩咐,来给李大人换药,刚走到床边,李大人突然抓住她的手,塞给她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声音微弱地说:“大夫,求你……把这张纸条交给公主他们,神秘人……神秘人要对公主下手,他们的目标是公主的梦貘能力……”
白露心中一紧,连忙接过纸条,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交给他们的。”李大人松开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也没有力气说话。白露握紧手中的纸条,神色凝重地走出牢房,她知道,一场新的危机,又要来临了。
14. 第 14 章
白露攥着那张纸条,从地牢里出来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没有直接回正厅,而是先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纸条上的字像是烙在了她的视网膜上,怎么都挥之不去——“神秘人要对公主下手,目标是公主的梦貘能力。”
这短短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得她心慌意乱。
白露在树下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终于鼓起勇气,转身朝正厅走去。她推开门的时候,屋里的人正在为今天庙会的收入开庆功会。
砂金把银锭子一枚一枚地摆在桌上,摆成了一座小山,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看看!看看!这是我管账以来,府里单日收入最高的一次!足足三千二百两!”
桑博凑过去,伸手想摸那些银子,被砂金一巴掌拍开了。“你的提成明天算,今天不许碰!”
“小气。”桑博嘟囔着缩回手,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今天虽然被砂金骂了好几次,但偷偷藏了几两碎银子在鞋底,回去掏出来就是他的私房钱。
阿刃坐在角落里,用一块磨刀石仔细地擦拭着长刀,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冷光。他今天虽然没有出刀,但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好几个想闹事的小混混绕道走了,功不可没。
杰帕德站得笔直,正在向景元汇报今天的安保情况。“……共发现可疑人员七名,全部被我方护卫劝离。无重大安全事故,圆满完成护卫任务。”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铠甲上的擦痕是他今天“劝离”可疑人员时留下的。
丹恒和饮月君坐在窗边,两人面前各放着一杯茶,但都没怎么喝。丹恒在翻一本从庙会上淘来的旧书,饮月君则在闭目养神,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罗刹靠在门框上,棺材靠在旁边,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微笑。他今天卖的药膏销量不错,但他似乎对钱没什么兴趣,收的钱全都交给了砂金,一文都没留。
景元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施瑶。粉色的小团子蜷在他膝盖上,小肚子一起一伏,长鼻子微微翘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桂花糕的碎屑。他一手揉着她的肚子,一手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岁月静好”的满足。
彦卿站在景元身后,双手抱胸,表情复杂。他今天被安排去看摊子,卖了一整天的小团子玩偶,嗓子都喊哑了,但将军连句“辛苦了”都没说,只让他“好好干”。
白露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白露大夫,快来快来!”砂金朝她招手,“今天的收入你也有份,草药和药膏卖得特别好,我给你留了一份——”
“出事了。”白露的声音不大,但正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砂金的手僵在半空中。桑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阿刃停下了擦刀的动作。杰帕德的眉头皱了起来。丹恒合上了书。饮月君睁开了眼睛。罗刹的微笑微微收了几分。景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白露身上。
白露走到桌前,把那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放在桌上,声音有些颤抖。“李大人给我的。他说,神秘人要对付公主,目标是公主的梦貘能力。”
正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阿刃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手里的磨刀石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但他完全没有理会,直接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纸条,飞快地扫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阿刃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
“刚才,我去给李大人换药的时候。”白露说,“他说完这句话就没力气了,现在又昏过去了。”
阿刃把纸条递给饮月君,饮月君看完,又递给丹恒。纸条在众人手中传了一圈,每个人的脸色都越来越难看。
只有景元没有看。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施瑶,小家伙睡得很沉,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他轻轻叹了口气,把茶杯放在桌上,终于开口了。
“都别慌。”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他身上。
“神秘人要抓公主,这件事我们早就该想到。”景元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场战局,“公主是这世上最后一只梦貘,她的能力独一无二。有人觊觎她的能力,不奇怪。奇怪的是,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饮月君接过话头,语气冷静而犀利。“因为之前公主府没什么威胁。但现在不一样了。景元将军入赘,公主府的实力大增。他们如果现在不动手,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砂金急了。“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当然不能。”景元站起身,把施瑶小心翼翼地递给彦卿,“抱着,别弄醒她。”
彦卿手忙脚乱地接过粉色小团子,施瑶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景元……”,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景元走到正厅中央,面对着所有人。他的表情不再是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而是换上了另一种表情——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表情。彦卿看到这个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才是他认识的景元将军,那个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景元将军。
“从现在开始,公主府的守卫提升到最高等级。”景元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杰帕德,你重新安排守卫方案,重点防范夜间和黎明时分。阿刃,你贴身保护公主,寸步不离。丹恒、饮月君,你们负责巡逻,重点关注府邸外围。白露,你准备一些应急的药品,以防有人受伤。罗刹,你也一样。”
罗刹点了点头,难得地没有微笑。
“砂金,你把府里的钱财集中保管,别让人钻了空子。”景元看了他一眼,“但别光顾着钱,人也重要。”
砂金连连点头。“明白明白,钱和人我都护着!”
“桑博。”景元看向蹲在椅子上的桑博。
桑博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在!”
“你在外面人脉广,去打探一下,看看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什么来路。能打听到多少算多少,但别打草惊蛇。”
桑博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桑博别的不行,打听消息最在行!”
景元最后看向彦卿。“彦卿,你去写一封信,告诉女帝这边的情况。不求她派人来帮忙,但至少让她知道,有人在打公主的主意。”
彦卿愣了一下。“将军,您不是说要退休吗?怎么又要跟女帝打交道了?”
“退休不代表眼瞎。”景元叹了口气,“该看的事还是要看,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去吧。”
彦卿把施瑶还给景元,转身跑了出去。
景元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施瑶放回膝盖上,揉了揉她的肚子。小家伙依然睡得很沉,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好了,”景元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各就各位,行动起来。”
当天晚上,公主府的守卫比平时严了三倍。
杰帕德把护卫队分成了三班,每班八个人,轮流值守。他在府邸的四个角落各设了一个暗哨,还让人在围墙上拉了几根细线,线上系了铃铛——只要有人翻墙,铃铛就会响。
“以存护之名,”杰帕德在布置任务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更加洪亮,“今晚谁都不许打瞌睡!谁要是敢让一只苍蝇飞进来,我拿他是问!”
护卫们齐声应诺,个个精神抖擞。
阿刃守在施瑶的房间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长刀横放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他的呼吸很轻很稳,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施瑶躺在床上,四仰八叉地摊着,小肚皮朝天,睡得毫无形象。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边坐着一个随时准备为她去死的男人。
景元坐在外间的桌案前,没有睡。他端着一杯茶,但一直没有喝,只是看着窗外的月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丹恒和饮月君在府邸的外围巡逻。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天衣无缝。丹恒的步法轻盈得像猫,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饮月君的呼吸悠长而平稳,像是在修行。
两人走到府邸东侧围墙的时候,丹恒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饮月君问。
丹恒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泥土。“有人来过。”
饮月君凑过去看。泥土上有一道浅浅的脚印,不是护卫的靴子印,而是一种软底的布鞋印。脚印很新,边缘还没有完全干涸,应该是傍晚时分留下的。
“一个人。”丹恒说,“从墙头翻进来的,在这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往里面走了。”
“往里面走了多远?”
“不知道。”丹恒站起身,“脚印到这里就断了,可能是被踩掉了,也可能是那个人用了什么方法掩盖了痕迹。”
饮月君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围墙,墙头上果然有一根细线被拨开了,铃铛没有响——因为那个人拨开细线的时候,动作太轻太慢,铃铛根本没有来得及震动。
“高手。”饮月君低声说。
丹恒点了点头。“至少比上次那个跑腿的强一百倍。”
两人对视了一眼,加快了巡逻的步伐。
砂金这一夜也没有睡。
他把账房里的所有银子和账本都搬到了自己的卧室,堆在床底下,然后坐在床上,抱着算盘,眼睛盯着门口,耳朵听着窗户,像是随时会有人冲进来抢他的钱。
“不行,这样不行。”砂金自言自语,“我得再检查一遍。”
他从床上跳下来,趴到床底下,把银锭子一枚一枚地数了一遍。三百二十两,没错。他又把账本翻了一遍,每一笔账都重新算了一次,确认没有任何差错,这才松了口气。
但他刚爬回床上,又觉得不对劲。“万一有人从窗户爬进来怎么办?”
他又跳下床,把窗户从里面锁死,又搬了一把椅子顶住窗框。然后他又觉得门不够结实,又把衣柜推过来堵在门后面。
折腾了大半夜,砂金终于累了,靠在床上,抱着算盘,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他还在念叨:“别偷我的钱……别偷我的钱……”
第二天早上,桑博一大早就溜了回来。
他直接冲进正厅,看到景元正在喝茶,阿刃坐在旁边擦刀,施瑶趴在景元膝盖上吃桂花糕,一切如常。
“打听到了!”桑博气喘吁吁地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慢点喝,别呛着。”景元放下茶杯,“说吧。”
桑博抹了抹嘴,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我昨天跑遍了城里的黑市、茶馆、酒楼,问了十几个线人,花了我整整二十两银子——”
“说重点。”砂金从门外走进来,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好。
桑博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收了话头,正色道:“有一个组织,专门抓各种奇珍异兽。不是普通的偷猎,是那种……有组织、有背景、有大人物撑腰的那种。他们抓了异兽之后,要么卖给有钱人当宠物,要么——”
“要么?”景元的眼神锐利起来。
桑博咽了口唾沫。“要么用来做实验。据说有些方士在研究一种秘术,能把异兽的能力转移到人身上。如果成功了,普通人也能拥有梦貘的助眠能力,甚至更强。”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施瑶停下了吃桂花糕的动作,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他们要把我的能力抢走?抢走了我怎么办?”
没人回答她。
阿刃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们在哪?”
“不知道。”桑博摇头,“这个组织很神秘,连名字都没人敢提。我只打听到,他们的势力很大,朝中可能有人给他们撑腰。具体是谁,我的线人也不敢说。”
饮月君从门外走了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闪了闪。“朝中有人?”
“对。”桑博点头,“而且可能不是小人物。”
饮月君看向景元,景元也看着他。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似乎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符玄。
这个念头在景元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没有说出口。但饮月君显然也想到了,因为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当天下午,符玄派来的人就到了。
来的是女帝身边的近侍——不是之前那个来“探望”的内侍,而是一个穿着官服、腰佩长刀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是高手”的气息。
“在下赵无极,奉女帝陛下之命,前来协助公主府护卫。”他朝景元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女帝陛下听闻有人要对公主不利,特命在下带十二名禁军精锐,驻守公主府,直到危机解除。”
景元看着他,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里没有笑意。“女帝陛下有心了。不过公主府的护卫足够,不劳赵大人费心。”
赵无极面不改色。“这是女帝陛下的命令,景元将军莫要让在下为难。”
两人对视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火药味。
施瑶趴在景元膝盖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问:“他是来帮我们的吗?”
“说是来帮忙的。”景元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不过,帮忙的人有时候也会添乱。”
赵无极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景元想了想,说:“既然女帝陛下盛情难却,赵大人就留下吧。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将军请说。”
“第一,你的人只能在府邸外围活动,不能进入内院。公主的贴身护卫由阿刃负责,你的人不能插手。”
赵无极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
“第二,”景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的人和我的人,互相监督。你的人可以盯着我的人,我的人也可以盯着你的人。这样公平合理,谁也不吃亏。”
赵无极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将军这是在怀疑我们?”
“不是怀疑。”景元笑了笑,“是预防。万一出了什么事,双方都有证人,谁都赖不掉。”
赵无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冷哼了一声。“随你。”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阿刃看着他的背影,手按在刀柄上。“我不信任他。”
“我也不信任。”景元说,“但他带来了十二个人,真打起来,我们这边未必占便宜。先稳住他,慢慢来。”
那天夜里,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公主府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中。
阿刃坐在施瑶的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两个时辰了,连姿势都没有换过。丹恒和饮月君在府邸外围巡逻,杰帕德带着护卫队在府内来回巡视,赵无极的人守在府邸外面,一切看起来固若金汤。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凌晨时分,施瑶被一阵细微的声音吵醒了。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风吹过头发丝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从窗户外一闪而过。
“阿刃……”她小声叫了一声。
阿刃瞬间站了起来,长刀出鞘,刀锋在黑暗中闪着冷光。“怎么了?”
“有人。”
阿刃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桂树,树叶沙沙作响。
他正要关窗,忽然看到窗台上放着一张纸条。
阿刃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借一根毛,下次就不只是毛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转身,冲到床边,蹲下来仔细检查施瑶。
“公主,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啊。”施瑶摇摇头,用小蹄子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阿刃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施瑶的背上——那里少了一小撮绒毛,像是被人用极快的手法剪掉的。切口整齐,甚至连施瑶自己都没有感觉到。
阿刃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从他守护的人身上,偷走了一根毛。而他居然毫无察觉。
“阿刃?你怎么了?”施瑶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你脸色好难看。”
阿刃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攥在手心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正厅里,所有人再次被召集到了一起。
阿刃把纸条拍在桌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有人进来了。偷了公主一根毛。我什么都没察觉到。”
正厅里炸开了锅。
“什么?!”杰帕德猛地站起来,铠甲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怎么可能?我亲自布置的守卫,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可那个人就是进来了。”丹恒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锐利,“而且不仅进来了,还从阿刃眼皮底下偷了东西,留下纸条,全身而退。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饮月君拿起纸条,看了看,递给景元。景元看完,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警告。”景元说,“也是示威。他们想告诉我们——你们拦不住我。”
桑博缩在椅子上,脸色煞白。“完了完了完了,他们连阿刃都躲得过,咱们这些人还有什么用?”
砂金抱着账本,手指在发抖。“他们会不会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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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银子还在床底下——”
“砂金!”景元难得地提高了声音,“现在不是说钱的时候!”
砂金闭上了嘴,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写满了“我的银子怎么办”。
杰帕德忽然看向桑博,眼神里带着怀疑。“桑博,你今天白天出去打探消息,有没有跟什么人接触?会不会是你把人引进来的?”
桑博的脸一下子红了。“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我只是在分析可能性。”杰帕德的声音很冷,“你以前骗过公主的钱,你的人品值得怀疑。”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是正经生意人!”
“正经生意人?”杰帕德冷笑了一声,“你今天在庙会上还在骗人,把糖丸当‘公主吃过的糖’卖,这也叫正经?”
桑博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阿刃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冷。“我怀疑丹恒。”
丹恒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你身手太好。”阿刃说,“好得不正常。你来的时间太短,来历不明。如果是你偷的,你能做到。”
丹恒沉默了。
饮月君替他说话了。“丹恒不是那种人。他是我叫来的。”
“你叫来的也不能证明什么。”阿刃寸步不让。
砂金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觉得罗刹也有问题。他整天背着那口棺材,谁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说不定就是用来装公主的。”
罗刹靠在门框上,脸上的微笑不变,但眼神冷了几分。“砂金总管,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职业道德?”
“我只是说说而已……”
“说说而已?”罗刹笑了一声,“你的银子放在床底下,要不要我去看看有没有少?”
砂金的脸一下子白了。“你怎么知道我的银子在床底下?!”
“我猜的。”
“你——!”
眼看着互相指责的声音越来越大,景元终于忍不住了。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景元站起身,扫视了一圈,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现在不是互相猜忌的时候。我们越是内讧,敌人越高兴。”
阿刃低下头,不说话了。杰帕德也沉默了下来。砂金抱着账本缩回了角落。桑博蹲在椅子上,谁都不敢看。
景元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疑问,都有怀疑。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公主,而不是互相甩锅。有什么疑问,等危机解除了再说。”
施瑶从景元怀里探出头,看着这一屋子脸色难看的人,忽然“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她先跑到阿刃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阿刃别生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阿刃低头看着她,眼神里的冷意消退了几分。
她又跑到杰帕德脚边,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靴子。“杰帕德,你的护卫已经很厉害了,是那个坏人太狡猾了。”
杰帕德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说话,但握紧的拳头松开了。
她又跑到桑博脚边,仰头看着他。“桑博,我知道你现在不骗人了。别怕,我信你。”
桑博的眼眶忽然红了。“公主……”
她又跑到丹恒脚边,蜷在他膝盖上。“丹恒,你不是坏人,我知道的。”
丹恒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说话,但眼神温和了许多。
她又跑到砂金脚边,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账本。“砂金,你的银子不会丢的,我帮你看着。”
砂金抱着账本,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公主,您别乱跑,万一被坏人抓走了怎么办?”
施瑶歪着头想了想。“不会的,我有你们啊。”
她又跑到罗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棺材。“罗刹,你的棺材里装的什么我不问,但我知道你不会害我。”
罗刹低头看着她,脸上的微笑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公主,您太容易相信人了。”
“相信人有什么不好?”施瑶理直气壮,“总比谁都不信好吧?”
最后,她跑回景元脚边,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打了个哈欠。“好了,都别吵了。我困了,景元陪我睡觉。”
景元低头看着她,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好,陪你睡。”
他抱着施瑶,朝众人点了点头。“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事要做。”
众人陆续散去,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第二天一早,赵伯安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来到了正厅。
他已经被安排在府里住下了,身体虽然虚弱,但精神比刚回来的时候好了不少。白露每天给他熬药调理,脸色也红润了一些。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赵伯安坐在椅子上,声音苍老但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他。
“当年我被李大人收买,在府里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赵伯安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但还有一个人,比我更早被收买了。”
“谁?”饮月君问。
“府里原来的一个仆人,姓马,叫马三。他是府里的杂役,负责打扫后院。”赵伯安说,“三年前,他忽然被公主赶走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被赶走,公主也没说。但我知道——因为他在府里偷东西,被公主撞见了。公主没有报官,只是把他赶走了。”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砂金问。
赵伯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马三被赶走之后,加入了那个组织。我见过他,就在我逃到枯柳庄之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的下落,来找过我。他说他现在给一个大人物做事,比在公主府强多了。他还说,早晚有一天,他会回到公主府,把当年赶他走的人踩在脚下。”
景元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知道这个‘大人物’是谁吗?”
赵伯安摇了摇头。“马三没说。但他提到过一件事——那个组织在找一个‘梦貘’,已经找了很多年了。他说,只要找到梦貘,他们就能发大财,那个‘大人物’就能实现一个了不得的计划。”
正厅里安静了片刻。
饮月君开口了。“这个马三,现在在哪?”
赵伯安想了想。“他当时跟我说,他在城南的一个赌坊里做事。具体是哪一家,我不清楚。但他好赌,应该经常在城南的赌坊出没。”
景元看向桑博。“你认识城南的赌坊吗?”
桑博嘿嘿一笑。“认识?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城南七家赌坊,我每一家都去过——不是去赌,是去谈生意!”
“那你去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马三。”景元说,“找到了不要打草惊蛇,回来告诉我们。”
桑博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他又要往外跑,被砂金叫住了。“等等!你不会又想骗钱吧?”
桑博的脸一下子红了。“我说了我现在不做那种事了!”
“那你怎么保证?”
桑博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砂金。“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你帮我保管。我要是骗了钱,这些你全拿走。”
砂金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两碎银子和一堆铜板,加起来不到五两。他看了桑博一眼,把钱袋收了起来。“行,我信你一次。你要是敢骗人,我就让阿刃砍了你。”
阿刃配合地拔出了半寸刀锋。
桑博缩了缩脖子,转身跑了出去。
当天傍晚,桑博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跟人打过架。
“找到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马三,城南‘聚财赌坊’的看场子的。我假装赌钱跟他套近乎,花了我三两银子——”
“说重点。”砂金打断他。
桑博瞪了他一眼,继续说:“他嘴里没几句实话,但我套出来一个重要的信息——那个组织的据点,在城东的一座废弃道观里。具体是哪一座,他没说,但我可以一家一家找。”
景元想了想。“不用找了。我们让他带我们去。”
“怎么带?”桑博愣了一下。
景元笑了笑,那笑容让桑博后背一凉。“你不是说他好赌吗?那就用赌来引他出来。你明天再去赌坊,输给他一笔钱,然后说有一个大买卖要介绍给他,赚大钱的。他一定会跟出来。”
桑博眨了眨眼。“然后呢?”
“然后,”景元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阿刃会在外面等着他。”
阿刃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桑博看着阿刃那张冷冰冰的脸,忽然为马三感到了一丝同情。
15. 第 15 章
桑博按照景元的计划,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城南的“聚财赌坊”。
他换了一身不太起眼的灰布衣服,揣着砂金特批的二十两银子——砂金给钱的时候脸色比苦瓜还难看,反复叮嘱“赢了要还,输了从你工钱里扣”——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赌坊。
马三果然在那里。
他比三年前胖了一圈,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短褂,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一看就是发了点小财。他靠在赌桌旁边,叼着牙签,眯着眼睛看赌客们下注,时不时吆喝两声,活像一个土皇帝。
桑博挤到赌桌前,撸起袖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先是故意输了几把,骂骂咧咧地拍桌子,引起马三的注意。然后忽然“手气”好了起来,连赢三局,面前堆了一小堆碎银子。马三果然被吸引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手气不错啊。”
桑博回头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还行还行,就是小打小闹,赚不了大钱。”
“大钱?”马三的眼睛亮了一下,“兄弟想赚大钱?”
桑博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听说城东有一座破道观,里面藏着宝贝。我找到了一条路子,但一个人不敢去。马哥要是有兴趣,咱们合作,五五分账。”
马三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判断桑博的话是真是假。桑博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图——这是景元昨晚让彦卿画的,标注了城东一座偏僻的废弃道观的位置。
“这是藏宝图?”马三的眼睛更亮了。
“可不是嘛!”桑博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老道士手里买来的。马哥,去不去?不去我找别人了。”
马三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去!什么时候?”
“今天傍晚。道观在城外,去早了容易被发现,傍晚正好。”
马三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桑博,忽然问了一句:“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福,城南做小买卖的。”桑博笑得一脸憨厚,“马哥叫我阿福就行。”
马三没有再问,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桑博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摸了摸怀里的地图——还好,没露馅。
当天下午,公主府上下忙成了一锅粥。
景元把所有人叫到正厅,开始布置“引蛇出洞”的计划。施瑶趴在他膝盖上,抱着半块桂花糕啃得满脸渣,完全不知道这群人在商量什么。
“计划是这样的。”景元摊开一张城东的地图,指了指一个标红的位置,“这座道观叫‘清虚观’,荒废了十几年,周围没有人烟,最适合做埋伏地点。”
他抬起头,扫视了一圈。“桑博已经把人约好了,今天傍晚,马三会去道观。我们提前埋伏在周围,等马三到了,看看他背后的人会不会跟着来。”
“如果他不来呢?”砂金问。
“那就让他回去。”景元说,“我们只是试探,不是要一网打尽。能抓到马三,问出那个组织的下落,就足够了。”
阿刃面无表情地说:“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不行。”景元摇头,“这次不是去打架,是去钓鱼。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阿刃、丹恒三个人去就够了。其他人留在府里,该干什么干什么。”
杰帕德立刻站了出来。“以存护之名!我不同意!护卫公主的任务应该由我来执行!”
“公主不去。”景元说。
杰帕德愣了一下。“公主不去?”
“对。”景元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施瑶,“她留在府里,最安全。”
施瑶听到这话,抬起头,桂花糕的碎屑粘在嘴角,黑溜溜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不去?为什么我不去?我也想去看热闹!”
“不是看热闹,是去抓坏人。”景元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留在家里,白露给你做好吃的。”
施瑶想了想,觉得好像也不错,又低下头继续啃桂花糕。“那好吧,你们早点回来。”
景元、阿刃、丹恒三个人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趁着暮色,骑马出了城。施瑶站在府门口,挥着小蹄子送他们,嘴里还喊着“多抓几个坏人回来”,让砂金哭笑不得。
“公主,坏人不是大白菜,不能说抓就抓。”砂金叹了口气。
“那就多抓几个大白菜回来也行。”施瑶歪着头,“我想吃白菜炖粉条了。”
砂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清虚观坐落在城东的一座小山丘上,三面环树,一面朝着一条干涸的河沟。道观的围墙塌了一半,大殿的屋顶也破了一个大洞,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鬼哭。
景元他们提前半个时辰到了,在道观周围找好了埋伏的位置。阿刃藏在大殿后面的破墙后面,丹恒藏在院子里的枯井里,景元则藏在大殿侧面的草丛里——他特意带了一个蒲团垫在屁股底下,说“埋伏也要舒服一点”。
丹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将军您真的是来埋伏的吗”。
天渐渐暗了下来。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晚霞,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树林里的鸟叫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蟋蟀和青蛙的合唱。
桑博带着马三,沿着山间小路走了过来。
马三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看起来比在赌坊里精神了不少。他跟在桑博后面,左顾右盼,像是在观察有没有人跟踪。
“阿福,你说的那个道观,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翻过这个小山包就到了。”桑博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不过马三没有察觉。
两人走到道观门口,桑博推开了那扇已经歪斜的木门。“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惊起了院子里的一群乌鸦。
马三皱了皱眉,跟着桑博走了进去。
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座倒塌的神像和满地的瓦砾。月光从破屋顶的窟窿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
“宝贝在哪?”马三问。
桑博指着神像后面的一个地洞。“就在那里面,老道士说藏在神像下面的暗格里。”
马三走过去,蹲下身,探头往地洞里看了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犹豫了一下,从腰间拔出短刀,回头看了桑博一眼。
“你先下去。”
桑博干笑了两声。“马哥,这……这不太好吧?说好了五五分账,我先下去,万一拿了宝贝跑了怎么办?”
马三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你说得对,我先下去。”
他正要往地洞里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马三,别下去了。”
马三的身体僵了一下,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人影从大殿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月光照在那人的脸上,马三的脸色瞬间变了。
“阿……阿刃?”
阿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握着长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好久不见。”
马三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短刀举了起来,但手在发抖。“你……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阿刃说。
马三的眼珠转了转,忽然转身就往门口跑。但他刚跑了两步,就看到丹恒从枯井里翻了出来,稳稳地落在门口,挡住了他的去路。
马三又转过身,想从侧面翻墙跑,但刚跑到墙边,就看到景元从草丛里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一杯茶——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泡的——笑眯眯地看着他。
“马三,别跑了。”景元喝了一口茶,“你跑不掉的。”
马三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握着短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看了看阿刃,又看了看丹恒,又看了看景元,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景元说,“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三年前,你被公主赶出府之后,加入了哪个组织?那个组织的幕后主使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抓公主?”
马三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但一句话都不说。
阿刃往前走了一步,刀锋微微抬起。“说。”
马三后退了一步,脚踩在一块碎瓦片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咬了咬牙,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猛地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声,竹筒炸开,一股浓烈的黄色烟雾弥漫开来。景元被呛得咳嗽了两声,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阿刃捂着口鼻,冲进烟雾里,但马三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跑了!”丹恒喊道。
“追!”阿刃提着刀冲出道观,但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这时,道观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惨叫声。
阿刃和丹恒冲出去,看到马三被一根绳子绊倒在地,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绳子的另一端系在道观门口的一棵大树上,是有人提前布置好的陷阱。
景元慢悠悠地从道观里走出来,看着地上挣扎的马三,笑了笑。“忘了告诉你,我在门口绑了一根绊马索。不是用来绊你的,是用来绊你带来的人的。没想到你自己撞上了。”
马三趴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但又无可奈何。
阿刃走过去,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用绳子绑了个结结实实。马三骂骂咧咧的,被阿刃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带回去。”景元拍了拍身上的灰,“收工。”
马三被关进了公主府的地牢——就在李大人隔壁。
李大人在里面听到动静,探头看了一眼,看到马三被五花大绑扔进来,忍不住笑出了声。“哟,老马,你也进来了?”
马三瞪了他一眼。“闭嘴!”
“闭嘴就闭嘴。”李大人缩回角落,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公主府的地牢,越来越热闹了。”
施瑶听说抓到了人,兴冲冲地跑到地牢门口,踮着小蹄子往里看。马三看到她,眼神复杂——有恨意,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马三。”施瑶蹲在铁栏杆外面,歪着头看他,“你为什么要害我?”
马三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以前在府里偷东西,我没有报官,只是把你赶走了。”施瑶的声音很平静,“我以为你会改过自新,结果你跑去害人了。”
马三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说话。
施瑶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你要是在这里想清楚了,愿意说实话,我让人给你加床被子。”
马三猛地抬起头,看着施瑶圆滚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眶忽然红了。
当天夜里,银枝急急忙忙地赶到了公主府。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金色长袍,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被拽起来的。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一进门就大喊:“跟我没关系!真的跟我没关系!”
景元坐在正厅里喝茶,看到他这副模样,挑了挑眉。“殿下,什么跟你没关系?”
“马三!马三是我的随从!但我不知道他在做那些事!”银枝急得直跺脚,“我是今天才知道的!我一听说就赶来了,你们千万别误会!”
施瑶从景元膝盖上探出头,看着银枝那张急得快哭出来的脸,眨了眨眼。“银枝,你的人要抓我,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银枝的声音都变了调,“马三是我三个月前才收的随从,我连他的底细都不清楚!他跟我说他是做小买卖的,我看他机灵,就让他留在身边了。谁知道他……他居然是那种人!”
施瑶歪着头想了想。“那你为什么要收他?”
“因为……因为他拍我马屁拍得好。”银枝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桑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马屁拍得好就能当皇子的随从?这皇子也太好骗了吧。”
银枝的脸涨得通红。“你闭嘴!”
桑博缩了缩脖子,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景元放下茶杯,看着银枝。“殿下,你说你不知道,但马三毕竟是你的随从。他做的事,你多少要负点责任吧?”
银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施瑶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银枝,你是不是想逼我联姻,所以才让人来抓我?”
银枝的脸色一下子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施瑶你相信我!”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哽咽了。“我虽然自恋,但我不是那种人!我想娶你是真的,但我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银枝堂堂皇子,要娶谁就光明正大地娶,用不着偷偷摸摸!”
说完,他的眼泪真的掉了下来。
施瑶看着他那副又急又委屈的模样,忽然有点心软了。“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相信你。”
银枝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真的?”
“真的。”施瑶点了点头,然后用小蹄子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你先坐下,别站着,晃得我眼晕。”
银枝乖乖地坐下了,接过白露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眼泪,擤了擤鼻涕,样子狼狈极了。
阿刃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握刀的手松了几分。
丹恒和饮月君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杰帕德站得笔直,但眼神里的敌意消退了不少。砂金抱着账本,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皇子怎么比桑博还爱哭”,被桑博听到了,两人又差点吵起来。
马三的嘴比李大人的还硬。
阿刃审了他半个时辰,他一个字都不说,只是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饮月君进去审了半个时辰,他依然不说。丹恒进去审了半个时辰,他还是不说。
最后,景元端着茶杯走了进去。
他没有问话,只是坐在马三对面,慢悠悠地喝茶。一杯茶喝完,又倒了一杯。两杯茶喝完,又倒了第三杯。
马三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什么都不想问。”景元说,“我就是想看看,你能撑多久。”
马三咬了咬牙。“我不会说的。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不如不说。”
“那可不一定。”景元放下茶杯,“你要是说了,我可以保你一命。公主的脾气你知道,她心软,不会让你死的。”
马三沉默了。
景元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你慢慢想,不急。反正地牢里管吃管住,比你在外面混得还舒服。”
他转身要走,马三忽然开口了。
“那个组织叫‘天机阁’。”
景元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天机阁?”
“对。”马三低着头,声音很轻,“阁主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的势力很大,朝中有人。他们一直在找梦貘,找了十几年了。我……我只是个小喽啰,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的已经很多了。”景元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说。”
马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天机阁在罗浮有好几个据点,城东的道观是其中一个,但已经被你们发现了。城南还有一个,在‘醉仙楼’的后面。那是他们的联络点,经常有人进出。”
“醉仙楼?”景元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不是酒楼吗?”
“表面上是酒楼,实际上是天机阁的据点。”马三说,“老板娘是天机阁的人,专门负责传递消息。”
景元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拍了拍马三的肩膀。“多谢。我会让人给你加床被子,再加一个鸡腿。”
马三愣住了,看着景元走出去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银枝在公主府的正厅里坐了一整夜,没有离开。
他不敢走——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愧疚。他觉得自己虽然不是主谋,但毕竟马三是他的随从,出了这种事,他难辞其咎。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了,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睡相很难看,嘴巴微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他那件价值千金的金色长袍上。
施瑶从景元的房间里跑出来,“哒哒哒”地经过正厅,看到银枝那副狼狈的样子,停下了脚步。
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银枝脚边,用长鼻子拱了拱他的小腿。
银枝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只粉色的小团子蹲在自己脚边,愣了一下。“施瑶?”
“你在这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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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夜?”施瑶仰头看着他。
“嗯。”银枝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我想了一夜,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什么不能就这么算了?”
“马三的事。”银枝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施瑶,“虽然我不是主谋,但我的随从做了这种事,我也有责任。我想留在公主府,帮你们一起查这个‘天机阁’,算是将功补过。”
施瑶眨了眨眼。“你想住我家?”
“对。”银枝点了点头,“我可以交住宿费,也可以帮你们做事。我虽然……虽然不太会打架,但我有钱,有人脉,能帮上忙。”
施瑶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转身跑回了景元的房间。
“景元!银枝说要住咱们家!”她跳上床,用小蹄子拍着景元的脸。
景元被拍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什么?”
“银枝!他要住咱们府里!说是要帮忙查天机阁!”施瑶兴奋得直哼哼,“我觉得可以!他有钱!能帮砂金减轻财政压力!”
景元坐起身,揉了揉被拍红的脸,叹了口气。“公主,你不是说他自恋吗?”
“自恋也有自恋的好处啊。”施瑶歪着头,“自恋的人不会害人,因为他们最爱的是自己。”
景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逻辑……倒也没错。”
他起身穿好衣服,走到正厅。银枝看到他,立刻站了起来,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景元将军,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我——”
“留下吧。”景元打断了他。
银枝愣住了。“什么?”
“我说,留下。”景元走到桌案前,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说,“公主府现在缺人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你既然是皇子,应该认识不少人,查起天机阁来也许有帮助。不过——”
他看了银枝一眼。“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银枝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第一,不许给公主添乱。她想吃甜食你就买,她想睡觉你就陪——仅限于吃梦,不许有别的心思。”
银枝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好!”
“第二,住宿费、伙食费、杂费,按月结算。砂金会给你算清楚,不许赖账。”
银枝拍了拍胸脯。“本皇子有的是钱,不差这点!”
砂金听到这句话,眼睛比烛光还亮。“殿下,住宿费一个月一百两,伙食费五十两,杂费三十两,洗衣另算,一共一百八十两。您是月付还是年付?”
银枝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这是一万两,先预付一年的!”
砂金看着那张银票,手都在发抖。“殿……殿下,您确定?”
“确定!本皇子说话算话!”
砂金把银票收进怀里,脸上的笑容比庙会上赚了三千两还灿烂。他看了景元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将军您真是太英明了”。
景元端起茶杯,嘴角微微上扬。“好了,既然决定留下了,就去收拾房间吧。彦卿,你带银枝去客房。”
彦卿表情复杂地领着银枝走了。他心里在想:这个公主府,人越来越多了,将军的退休生活,怕是再也清静不了了。
银枝住进公主府的第一天,就开始了他的“争宠”表演。
他一大早就爬起来,让随从从皇子府运来了整整一车礼物——丝绸、珠宝、字画、古董,应有尽有。他把这些礼物堆在正厅里,堆成了一座小山,然后站在山前,叉着腰,等着施瑶起床。
施瑶从景元房间里跑出来,看到那堆东西,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什么?”
“这是本皇子送给你的礼物!”银枝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丝绸是最上等的蜀锦,珠宝是南海的珍珠,字画是唐伯虎的真迹,古董是商周的青铜器!总价值超过十万两!”
施瑶走过去,用小蹄子翻了翻那堆东西,然后抬起头,看着银枝。“有吃的吗?”
银枝的笑容僵住了。“吃……吃的?”
“对,吃的。”施瑶说,“这些东西又不能吃,我要来干嘛?”
银枝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你……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是用不上。”施瑶歪着头想了想,“你要是真想送礼物,就送桂花糕、蜜饯、葡萄干、糖葫芦、芝麻糖、花生酥……这些东西我每天都能吃。”
银枝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对随从说:“把这些东西搬回去,换成吃的!”
随从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办了。
不到一个时辰,一车礼物变成了一车零食。桂花糕、蜜饯、葡萄干、糖葫芦、芝麻糖、花生酥……堆满了整整一车,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施瑶看到那车零食,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哇——”
她冲过去,一头扎进零食堆里,吃得满脸渣,开心得直哼哼。
银枝蹲在旁边,看着她吃,脸上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好吃吗?”
“好吃好吃!”施瑶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银枝你真好!”
银枝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比收到一万两银票还开心。
砂金站在旁边,看着那车零食,心疼得直抽气。“这一车零食,少说也要五百两……这皇子花钱也太狠了。”
桑博凑过来,小声说:“要不咱们也学学他,买点零食讨好公主?”
“你有钱吗?”砂金白了他一眼。
桑博摸了摸口袋,不说话了。
银枝的“争宠”之路并不顺利。
他想给施瑶讲故事,结果讲的都是他自己的光辉事迹——“本皇子三岁能诗,五岁能画,七岁能骑射……”施瑶听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睡着了。
他想给施瑶按摩,结果下手太重,把施瑶按得直哼哼——“疼疼疼!银枝你轻点!”白露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想陪施瑶睡觉,结果自己比施瑶先睡着,还打呼噜,把施瑶吵得睡不着,最后被阿刃拎了出去。
他想给施瑶做饭,结果差点把厨房烧了。桑博端着水桶冲进去救火的时候,银枝站在厨房门口,脸被熏得黢黑,头发也烧焦了几缕,狼狈至极。
“殿下,您还是别进厨房了。”桑博拍了拍他的肩膀,“您适合花钱,不适合动手。”
银枝瞪了他一眼,但看了看自己黢黑的手,又看了看冒着烟的厨房,最终还是认了命。
不过,施瑶倒是挺喜欢银枝的。
不是因为他的礼物,也不是因为他的故事,而是因为——他有趣。
银枝自恋的时候,施瑶觉得好笑;银枝出丑的时候,施瑶觉得更好笑;银枝被阿刃拎出去的时候,施瑶笑得在地上打滚;银枝被桑博吐槽的时候,施瑶笑得直哼哼。
“银枝,”有一天晚上,施瑶趴在银枝的膝盖上,仰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自恋啊?”
银枝愣了一下。“这不是自恋,这是自信。”
“自信到觉得自己什么都好?”
“因为本皇子确实什么都好啊。”
施瑶想了想,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那你觉得我好吗?”
银枝低头看着膝盖上这只粉色的小团子,忽然认真了起来。“好。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施瑶被他认真的表情逗笑了,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那你以后别送那么多东西了,多陪陪我玩就行。”
银枝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
“好。”他用力点了点头,“本皇子以后天天陪你玩。”
阿刃从门口经过,看到银枝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又哭了。”
银枝立刻收起眼泪,板起脸。“本皇子没哭!是沙子迷了眼!”
“屋里没风。”阿刃说完就走了。
银枝气得直咬牙,但低头看到施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气又消了。
景元坐在正厅里喝茶,看着这一屋子的人——阿刃在擦刀,砂金在算账,桑博在偷吃零食,饮月君在看书,丹恒在发呆,杰帕德在检查铠甲,罗刹在微笑,白露在熬药,银枝在跟施瑶斗嘴,彦卿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16. 第 16 章
李大人在地牢里关了好几天,终于撑不住了。
不是身体撑不住——白露每天给他送药送饭,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至少饿不死。是心理撑不住了。自从马三被关进来之后,李大人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不是因为马三打呼噜,而是因为马三每天半夜都会说梦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句“天机阁不会放过我的”。
李大人听着听着,自己也开始做噩梦了。
这天早上,白露来送药的时候,李大人忽然叫住了她。
“白露大夫,我……我想见公主。”
白露愣了一下,放下药碗,跑去找施瑶。施瑶正在正厅里吃芝麻糖,吃得满嘴黑,听到李大人要见她,嘴里还含着糖就“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地牢的铁栏杆外面,施瑶蹲在地上,仰头看着李大人那张憔悴的脸。
“你要说什么?”
李大人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施瑶也不催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芝麻糖,自己吃了起来。芝麻糖的碎屑掉在地上,引来了一只蚂蚁,施瑶好奇地看蚂蚁搬糖屑,看得入了迷。
李大人终于开口了。
“公主,我对不起你。”
施瑶抬起头,眨了眨眼。“你对不起我的事多了,具体是哪一件?”
李大人苦笑了一下。“三年前,有人找到我,让我陷害饮月君。他们说,如果我不照做,就杀了我全家。”
“他们是谁?”
“天机阁。”李大人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我不知道阁主是谁,只知道他的代号叫‘黑影’。他手下有很多人,分布在朝堂上下,势力大得吓人。我……我只是个小角色,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敢拒绝。”
施瑶歪着头想了想。“那他们为什么要陷害饮月君?”
“因为他们想要他的力量。”李大人的声音越来越低,“饮月君不是普通人,他身上有龙形之力。天机阁一直在研究一种秘术,能把异兽的能力转移到人身上。他们抓梦貘是为了助眠能力,抓饮月君是为了龙形之力。如果成功了,他们就能掌控罗浮的命脉。”
施瑶手里的芝麻糖掉了。
她没有去捡,只是愣愣地看着李大人,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他们……要抓饮月君?”
“对。”李大人点了点头,“三年前的‘丹书案’只是一个局,目的是让饮月君身败名裂,无处可去,最后只能被他们控制。但他们没想到,公主你把他保了下来,还让他留在府里查案。这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施瑶沉默了。
她想起来饮月君梦里那片灰色的荒野,那座孤独的墓碑,那束枯萎的花。她想起他说“再累也要查”时的语气,想起他说“有人死了,有人被冤枉了”时的眼神。
原来,他查的不仅是自己的冤屈,还有那个组织的阴谋。
施瑶从地上站起来,用小蹄子拍了拍身上的灰,认真地看着李大人。“你还知道什么?全都告诉我。”
李大人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压在心里三年的话一口气吐出来。“天机阁在罗浮经营了十几年,朝堂上有很多他们的人。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我知道有一个内鬼,位置很高,能接触到女帝的核心决策。那个内鬼一直在给天机阁传递消息,所以他们的行动总是快我们一步。”
“内鬼?”施瑶的眼睛眯了起来。
“对。”李大人说,“公主,你要小心。天机阁的人可能就在你们身边,甚至可能就在这个府里。”
施瑶的后背忽然凉了一下。
她转身跑出了地牢,“哒哒哒”地冲进正厅,一头扎进景元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衣襟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景元,我好害怕。”
景元放下茶杯,低头看着她。“怎么了?李大人说什么了?”
施瑶把李大人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所有人。正厅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蜡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饮月君第一个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他说的是真的。我查了三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天机阁。‘丹书案’只是他们布局中的一环,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掌控罗浮。”
丹恒接过话头。“如果他们成功了,罗浮就会落入一个神秘组织的手中。到时候,别说公主,整个罗浮都会陷入混乱。”
砂金抱着账本,手在发抖。“朝堂上有内鬼?那……那我们的钱还安全吗?”
“砂金!”杰帕德瞪了他一眼,“现在是说钱的时候吗?”
“钱也很重要啊!”砂金急了,“要是内鬼把公主府的财政状况泄露出去,敌人就知道我们有多少家底了!”
景元叹了口气。“砂金说得有道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钱,是找出内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沉默了片刻。“我们需要帮手。光靠我们这些人,对付不了天机阁。”
“找谁?”桑博问。
“女帝。”景元转过身,看着所有人,“天机阁的势力遍布朝堂,能跟他们对等的,只有符玄。我们必须跟她联手。”
阿刃的脸色变了。“我不信任她。”
“我也不信任。”景元说,“但她是女帝,她有权力调动整个罗浮的力量。没有她的支持,我们查不到内鬼,也对付不了天机阁。”
饮月君点了点头。“景元说得对。我们没有选择。”
施瑶从景元怀里探出头,小声说:“那……那我去跟符玄说?她上次摸我的时候,看起来很温柔。”
景元低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公主,你确定你去找她,不是去找她要零食?”
施瑶的脸红了一下——虽然以她的形态,脸红不太看得出来。“我……我也可以顺便要一点。”
众人哭笑不得,但气氛倒是轻松了一些。
景元决定第二天一早就联系符玄。但在此之前,他有一件事要确认。
“公主,你说你能通过梦境看到人的秘密?”景元蹲下身,认真地看着施瑶。
施瑶点了点头。“对。每个人的梦里都藏着他们最深处的想法。有的梦是甜的,有的梦是苦的,有的梦藏着秘密。只要我进入梦境,就能看到那些秘密。”
“那你能帮我们找内鬼吗?”景元问。
施瑶歪着头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但有个问题——我控制不了自己进谁的梦。我饿了的时候,谁的梦香我就进谁的梦。所以……”
“所以你要特意去进那些人的梦?”景元问。
“对。”施瑶说,“我需要先见到那个人,记住他的气息,然后在他睡着的时候进入他的梦境。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看到秘密——有的人把秘密藏得很深,需要好几次才能挖出来。”
景元想了想。“那就从最可疑的人开始。朝堂上那些大臣,你觉得谁有问题?”
施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我又没见过他们。”
景元沉默了片刻,然后叫来了彦卿。“彦卿,你去请几位大臣来府里做客。就说公主想认识他们,请他们来喝茶。”
彦卿愣了一下。“将军,您不是说退休了吗?怎么又开始请客了?”
“退休不代表不能请客。”景元端起茶杯,“去吧。”
彦卿无奈地去了。
第二天,三位大臣应邀来到了公主府。
分别是——礼部尚书王大人、刑部侍郎刘大人、太常寺卿陈大人。三位都是朝中重臣,也都是符玄的心腹。景元选他们,是因为他们的位置最接近女帝,如果是内鬼,危害最大。
三位大臣坐在正厅里,面前摆着上好的雨前茶和精致的糕点,但谁都没有心思吃。他们看着蹲在主位上的粉色小团子,表情各异。
王大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留着白胡子,一脸慈祥,笑眯眯地看着施瑶。“这就是施瑶公主?果然名不虚传,可爱,可爱。”
刘大人四十来岁,瘦高个,面容冷峻,看谁都像在看犯人。他盯着施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移开了视线。
陈大人三十出头,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善。他倒是没有盯着施瑶看,而是盯着桌上的糕点,咽了好几次口水。
施瑶按照景元教的,跟三位大臣寒暄了几句,然后说“我困了,你们慢慢喝茶”,就“哒哒哒”地跑回了里间。
三位大臣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景元笑着打圆场,跟他们聊起了朝堂上的事。
施瑶跑回里间,不是去睡觉,而是去找白露要了一碗安神汤。她咕嘟咕嘟喝下去,然后趴在软垫上,开始等。
等到三位大臣离开,等到夜幕降临,等到整个公主府都安静下来。
然后她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了景元的房间。
“景元,我今晚要进大臣的梦,你陪我。”
景元正在喝茶,听到这话,挑了挑眉。“我陪你?我怎么陪你?”
“你躺在我旁边,让我吃你的梦,我吃饱了才有精力去进别人的梦。”施瑶跳上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快来。”
景元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躺了下去。施瑶趴在他的枕边,长鼻子贴住他的太阳穴,很快就钻进了他的梦境。
景元的梦一如既往地丰富——有千军万马的战场,有运筹帷幄的帐中,有夕阳下的将军府,还有一只粉色的小团子在云朵上打滚。
施瑶在梦境里吃得不亦乐乎,但她没有忘记正事。吃饱之后,她从景元的梦境里抽离出来,闭上眼睛,开始搜寻那三位大臣的气息。
王大人住在城东,刘大人住在城南,陈大人住在城西。施瑶的意识像一只无形的蝴蝶,穿过街道,穿过围墙,穿过窗户,飘进了他们的卧室。
她先进了王大人的梦。
王大人的梦是一片金黄色的麦田,麦浪滚滚,阳光明媚。他在梦里变成了一个少年,在麦田里奔跑,笑得像个孩子。施瑶在梦境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秘密——这个老人的心里干干净净,藏着的是对故乡的思念和对丰收的期盼。
施瑶从王大人的梦里出来,又飘进了刘大人的梦。
刘大人的梦是一片黑暗的森林,树木高大,遮天蔽日。他拿着一盏油灯,在森林里走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施瑶跟在他后面,看到他走到一棵大树下,蹲下身,从树洞里掏出一封信。
信上写着——“天机阁,一切顺利。”
施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凑近那封信,想看清楚更多的内容,但刘大人忽然转过身,一把将信塞进了怀里,眼神阴鸷地盯着她。
“谁?”
施瑶吓了一跳,从梦境里弹了出来,落在软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景元被她吵醒了,睁开眼,看到施瑶脸色煞白。“怎么了?”
“刘……刘大人……”施瑶的声音在发抖,“他是内鬼。他的梦里有一封信,写着‘天机阁,一切顺利’。”
景元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施瑶用力点头,“他还差点发现我,吓死我了……”
景元坐起身,揉了揉施瑶的脑袋。“你做得很好。接下来交给我。”
第二天一早,景元让彦卿去请刘大人“再来府里喝茶”。刘大人来了,依然冷着一张脸,坐在正厅里,等着看景元要说什么。
景元没有跟他绕弯子。
“刘大人,天机阁给了你什么好处?”
刘大人的脸色瞬间变了。“景元将军,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景元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在天机阁的身份是什么?联络人?还是更高级别的?”
刘大人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景元!你污蔑朝廷命官,这是死罪!”
“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景元依然坐着,抬头看着他,“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坦白,我保你一命。等我把证据交给女帝,你就没有机会了。”
刘大人的嘴唇在发抖,眼珠转了转,像是在权衡利弊。
就在这时,阿刃从门外走了进来,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刘大人看了看阿刃,又看了看景元,腿一软,坐回了椅子上。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公主看到的。”景元说,“在你的梦里。”
刘大人愣住了,然后苦笑了一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早就听说梦貘能看透人心,没想到是真的。”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天机阁在十年前就找上了我。那时候我还只是个七品小官,他们给了我银子,帮我升官,让我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作为交换,我替他们传递消息,掩护他们的行动。”
“三年前的‘丹书案’,你参与了?”景元问。
“参与了。”刘大人点头,“李大人是执行者,我是策划者之一。我们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饮月君,让他百口莫辩。但我们没想到,公主会把他保下来。”
饮月君从门外走了进来,冷冷地看着刘大人。“为什么?”
“因为你的龙形之力。”刘大人说,“天机阁想要你的力量,就像他们想要公主的梦貘能力一样。他们研究了很多年,一直没有成功。但他们没有放弃,他们说,只要把你们两个都抓到手,就能实现那个计划。”
“什么计划?”景元问。
刘大人摇了摇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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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只是个小角色,他们不会把核心计划告诉我。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景元,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黑影三天后会亲自来公主府。他要亲手抓走公主和饮月君。”
正厅里瞬间安静了。
阿刃的刀拔出了一半,银光一闪。杰帕德猛地站起来,铠甲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砂金的账本掉在了地上。桑博的脸色白了。白露捂住了嘴。丹恒的眼神锐利如刀。罗刹的微笑终于消失了。
只有景元还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三天后。”景元重复了一遍,然后喝了一口茶。“够了。”
“够什么?”砂金问。
“够准备了。”景元放下茶杯,站起身,“三天时间,足够我们把府里的防御提升到最高等级,足够我们联系女帝调兵,足够我们把所有能用的力量都集中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嘴角微微上扬。
“黑影要来,那就让他来。我倒要看看,是他先抓到公主,还是我们先抓住他。”
施瑶从里间探出头,小声说了一句:“景元,你刚才说话的样子好帅。”
景元笑了。“谢谢公主。”
阿刃面无表情地说:“我也很帅。”
施瑶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你也很帅,但你没有景元会说话。”
阿刃沉默了,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
刘大人被关进了地牢。现在地牢里已经有了三个人——李大人、马三、刘大人。砂金说再这样下去,地牢就不够用了,得扩建。景元说等事情结束了,把他们交给女帝,地牢就空了。
施瑶站在地牢门口,看着里面挤在一起的三个人,忽然说了一句:“你们要是早点说实话,就不用受这些罪了。”
三个人都低下了头,谁都没有说话。
施瑶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白露,给他们加床被子吧,晚上冷。”
白露点了点头,去拿被子了。
马三的眼眶又红了。李大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别哭了,公主心软,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马三吸了吸鼻子。“我不是哭这个……我是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偷东西。”
李大人沉默了。刘大人也沉默了。
地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三天。
景元坐在正厅里,面前摊着一张公主府的平面图,上面画满了标记——哪里设暗哨,哪里布陷阱,哪里是主战场,哪里是撤退路线。他的表情专注而冷静,像是回到了当年在战场上排兵布阵的日子。
彦卿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地图,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将军还是那个将军,即使他说要退休,即使他每天喝茶睡觉揉小猪,但一旦有战事,他依然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景元。
“彦卿。”景元头也不抬地说。
“在!”
“你去给女帝送一封信。让她派兵守住公主府外围,但不要惊动天机阁的人。等黑影来了,关门打狗。”
彦卿接过信,转身跑了出去。
景元又看向砂金。“砂金,你去采购一批物资——火把、绳索、弓箭、盾牌,能买多少买多少。钱不够就从银枝的预付款里扣。”
砂金抱着账本,心疼得直抽气,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桑博,你去城外打听一下,看看天机阁有没有在附近布置人手。注意安全,别被人发现了。”
桑博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阿刃,你继续贴身保护公主。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离开她身边。”
阿刃点了点头。
“杰帕德,你把护卫队分成三组,一组守前门,一组守后门,一组机动。三天后,所有人全副武装,不许休假。”
杰帕德行了个军礼。“以存护之名,护卫队誓死保卫公主府!”
“丹恒、饮月君,你们负责外围警戒。天机阁的人如果提前来了,你们第一时间发出信号。”
两人同时点头。
“白露、罗刹,你们准备足够的药品,随时准备救治伤员。”
白露用力点头。罗刹微笑了一下,说了一句“棺材里还有空间”,被所有人瞪了一眼,赶紧收了笑容。
最后,景元看向银枝。
银枝紧张地站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盒刚买来的桂花糕,不知道该说什么。
“银枝。”景元说。
“在!”银枝一个激灵,桂花糕差点掉在地上。
“你负责哄公主开心。”
银枝愣住了。“什……什么?”
“三天后有一场硬仗,公主可能会害怕。你需要让她保持心情愉快,不要焦虑,不要紧张。”景元说,“你是皇子,最擅长说好听的,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银枝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用力点了点头。“好!本皇子一定完成任务!”
施瑶从景元怀里探出头,看着银枝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银枝,你别紧张,我不害怕。有你们在,我怕什么?”
银枝看着施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施瑶,”他认真地说,“本皇子发誓,一定会保护你。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毛,本皇子跟他拼命!”
施瑶被他的认真逗笑了,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先把手里的桂花糕给我,我饿了。”
银枝赶紧把桂花糕递过去,施瑶一头扎进去,吃得满脸渣。
众人看着这一幕,紧张的气氛稍微缓解了一些。
景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窗外的天空。
三天后,黑影要来。
那就来吧。
他已经很久没有打过仗了,但身体里的热血还在,脑子里的战术还在,手里的刀还在——虽然他现在拿的是茶杯,但必要时,茶杯也能砸人。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施瑶,小家伙吃得正欢,完全不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
“公主。”景元轻声说。
“嗯?”施瑶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桂花糕的碎屑。
“三天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听阿刃的话,不要乱跑,不要乱吃东西。”
施瑶眨了眨眼。“那我能吃零食吗?”
景元叹了口气。“可以吃,但要少吃。”
“好。”施瑶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吃桂花糕。
景元看着她圆滚滚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三天。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地图,继续布置防御。
17. 第 17 章
三天。
公主府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清晨天还没亮,院子里就响起了刀剑碰撞的声音。阿刃和丹恒在对练,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阿刃的刀法刚猛凌厉,每一刀都带着破空之声;丹恒的步法轻盈飘逸,像一片随风飘落的叶子,总是能在刀锋触及身体的瞬间滑开。
两人打了整整一个时辰,不分胜负。
阿刃收刀入鞘,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呼吸依然平稳。“再来。”
丹恒摇了摇头。“该换人了。”
饮月君从旁边站起来,脱下外袍,走到院子中央。他没有用武器,只是空手站在那里,周身隐隐有一股龙形的气息在流动。阿刃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握刀的手紧了几分。
两人对视了片刻,然后同时动了。
阿刃的刀劈向饮月君的肩头,饮月君侧身避开,一掌拍向阿刃的胸口。阿刃用刀鞘格挡,借力后退了两步,又反手一刀横扫过去。饮月君身形一矮,从刀锋下滑过,指尖在阿刃的手腕上轻轻一点。
阿刃的手腕一麻,刀差点脱手。
“你……”阿刃瞪大了眼睛。
“你的刀太快,但防守有破绽。”饮月君收回手,语气平淡,“如果敌人从你的左下方攻击,你来不及回防。”
阿刃沉默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肋——那里确实有一道旧伤,是他去年被刺客偷袭留下的。从那以后,他下意识地会护着那个位置,但护得太过了,反而露出了别的破绽。
“我改。”阿刃说。
饮月君点了点头,退到一边,让丹恒继续跟阿刃对练。
杰帕德没有参加对练,他在带着护卫队跑操。十二个护卫排成两列,绕着公主府的围墙跑了整整十圈,个个气喘吁吁,但杰帕德面不改色,还在喊着口号。
“以存护之名!跑快点!别到时候敌人来了你们连追都追不上!”
护卫们咬着牙往前冲,心里都在骂娘,但没人敢说出来。
银枝也在训练——不过他的训练方式比较特别。
他没有跟阿刃对练,因为他打不过。他也没有跟护卫队跑操,因为他跑不动。他选择了一个更适合自己的方式——练嘴皮子。
“本皇子是天之骄子,本皇子无所不能……”他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但每次说到“无所不能”的时候,他就会想起自己被阿刃打得趴在地上的画面,气势瞬间就泄了。
桑博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吐槽。“殿下,您这是在练功还是在念经?”
银枝瞪了他一眼。“闭嘴!本皇子在培养气场!”
“气场不是念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桑博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看我,虽然不会打架,但我跑得快啊。敌人来了我就跑,跑不掉我就跪,跪不了我就装死。这叫生存智慧。”
银枝看着他,嘴角抽了抽。“你这是在教本皇子当逃兵?”
“不是逃兵,是战略性撤退。”桑博嘿嘿一笑,“殿下,您要是打不过,就别硬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银枝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本皇子要是打不过,就跑。跑去找女帝搬救兵。”
桑博竖起了大拇指。“殿下英明。”
砂金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
他跑遍了罗浮大大小小的铺子,采购了一大批物资——火把、绳索、弓箭、盾牌、干粮、水囊、药品、绷带……清单上列了整整三页纸,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
“火把一百根,三两银子。绳索五十丈,二两银子。弓箭二十副,四十两银子。盾牌十面,三十两银子……”砂金一边清点物资一边念叨,心疼得直抽气,“这三天花了一千多两银子,够公主吃半年的甜食了……”
桑博在旁边帮忙搬东西,听到这话,忍不住接了一句。“砂金总管,您能不能别什么都换算成甜食?公主知道了会哭的。”
“不能让公主知道。”砂金把账本塞进怀里,“就说这些东西是别人送的。”
“谁送的?”
“就说……就说银枝送的。他有钱,送了也不奇怪。”
桑博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那我也说是银枝送的。”
“你送什么了?”
“我送了一筐烧饼。”
“……烧饼也要说是银枝送的?”
“对啊,反正他有钱,不在乎这点。”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白露和罗刹在药房里忙了整整一天。
白露把所有的药材都重新整理了一遍,分门别类,贴上标签,熬制了十几瓶不同功效的药膏和药水。她的手法又快又准,罗刹在旁边看着,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的表情。
“白露大夫,你的手艺确实不错。”罗刹从棺材里取出几个小瓷瓶,“这是我自己配的伤药,外敷内服都可以,止血生肌效果很好。给你备着。”
白露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药香扑鼻而来。“这是……你之前给阿刃用的那种药?”
“对。”罗刹点了点头,“配方是我祖传的,外面买不到。这次情况特殊,拿出来用。”
白露犹豫了一下,小声问:“罗刹大夫,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背着棺材?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药?”
罗刹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害公主。这一点,请你相信我。”
白露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虽然还是有很多疑问,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罗刹又笑了一声,这次的笑容比平时真诚了一些。“谢谢。”
景元已经两天没有喝茶了。
准确地说,他还在喝茶,但没有像以前那样悠闲地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品。他端着茶杯站在地图前面,一站就是半天,茶凉了也没发觉。
他在制定作战计划。
公主府的平面图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哪里是伏击点,哪里是陷阱区,哪里是主战场,哪里是撤退路线。每一种可能的情况他都考虑到了,每一个人的位置他都安排好了。
彦卿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张比将军府作战地图还复杂三倍的布防图,心情复杂。
“将军,您不是说退休了吗?”
“嗯。”景元头也不抬。
“那您这是在干什么?”
“在干活。”
“您不是说退休了就不干活了吗?”
景元终于抬起头,看了彦卿一眼。“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彦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景元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将军已经两天没睡好了,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彦卿知道,他在担心。
担心施瑶。
“将军,”彦卿小声说,“您……是不是很喜欢公主?”
景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喜欢?大概吧。她挺可爱的。”
“就只是可爱?”
景元想了想,放下手中的笔,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她让我觉得,有些事情值得去拼。以前打仗,是为了罗浮,为了女帝,为了那些我不认识的人。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为了谁?”
“为了她。”景元说,“也为了这府里的每一个人。”
彦卿沉默了。他看着将军的背影,忽然觉得,将军虽然嘴上说着要退休,但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责任。只是以前的责任太大,大到压得他喘不过气;现在的责任很小,小到只需要守护一座府邸和一只小猪。
但守护的本质,从来没有变过。
当天下午,符玄派来的人到了。
不是之前那个赵无极,而是一个穿着银白色铠甲的年轻将军,名叫赵云澜,据说是禁军中最年轻的统领,身手极好,深得女帝信任。他带来了三百精兵,全部埋伏在公主府外围,伪装成普通百姓,分散在周围的民房和商铺里。
“女帝陛下说,”赵云澜朝景元行了个礼,“这次行动由景元将军全权指挥,禁军无条件配合。但有一个条件——”
“说。”景元靠在椅背上,手里重新端起了茶杯——计划定完了,他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禁军只负责外围封锁,不进入公主府内部。”赵云澜说,“女帝陛下说,公主府是公主的私宅,禁军无权进入。府内的防御,由将军自行负责。”
景元挑了挑眉。“女帝倒是想得周到。”
赵云澜面不改色。“女帝陛下还说,将军如果信不过禁军,可以派人监督。禁军的一举一动,都在将军的眼皮底下。”
景元笑了。“女帝越来越会说话了。行,就这么办。杰帕德,你派几个人去盯着禁军,别让他们乱跑。”
杰帕德行了个军礼。“以存护之名!护卫队已就位!”
赵云澜看了杰帕德一眼,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竞争气息。都是穿铠甲的,都是护卫统领,谁也不服谁。
但谁都没有说话。
施瑶这两天没有睡好。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府里的人太吵了。阿刃和丹恒从早打到晚,刀剑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杰帕德带着护卫队跑操,口号喊得震天响;砂金搬物资的时候把箱子摔在地上,“砰”的一声吓得她从梦里弹起来;桑博在院子里烧饼,油烟呛得她直打喷嚏;银枝对着镜子念经,嗡嗡嗡的像一只大苍蝇。
施瑶趴在景元的膝盖上,用蹄子捂着耳朵,闷闷地说:“好吵啊,我睡不着。”
景元低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大家都在做准备,为了三天后保护你。”
“我知道。”施瑶松开蹄子,仰头看着他,“可是他们好紧张啊,紧张得我都跟着紧张了。”
景元揉了揉她的脑袋。“不用紧张,有我在。”
施瑶看了他一眼,然后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她先跑到了院子里,阿刃和丹恒正在对练。她站在旁边看了几秒钟,然后迈着小短腿冲到了阿刃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阿刃,别练了,陪我玩。”
阿刃的刀停在半空中,低头看着她,愣了一下。“公主,我在训练。”
“你已经很厉害了,不用再练了。”施瑶仰着头,黑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你陪我玩一会儿嘛。”
阿刃犹豫了一下,收起了刀,蹲下身,把施瑶捞起来放在怀里。施瑶蜷在他臂弯里,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
“阿刃,你别紧张。我会保护你的。”
阿刃愣住了。“公主保护我?”
“对啊。”施瑶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是梦貘,我可以吃他们的梦。他们要是来了,我就吃他们的梦,让他们睡着,然后你们就可以把他们抓起来了。”
阿刃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某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下。他轻轻揉了揉施瑶的脑袋,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好,公主保护我。”
施瑶满意地哼哼了一声,从他怀里跳下来,又“哒哒哒”地跑到了杰帕德面前。
杰帕德正在检查铠甲,看到施瑶跑过来,立刻蹲下身。“公主,有什么事?”
施瑶用小蹄子戳了戳他的胸甲。“杰帕德,你穿这身铠甲好帅。”
杰帕德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谢……谢谢公主。”
“但是你别太紧张了。”施瑶踮起小蹄子,拍了拍他的膝盖,“铠甲不会跑的,敌人也不会提前来的。你先放松一下,喝杯茶,吃块糕。”
杰帕德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公主,我不紧张。”
“你紧张。”施瑶笃定地说,“你的眉毛皱得比平时紧,你的嘴抿得比平时直,你的手握得比平时用力。你就是紧张了。”
杰帕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施瑶叹了口气,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别紧张,我会保护你的。”
杰帕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跟他平时一本正经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像是一个被夸了的孩子,带着一丝腼腆和满足。
“好,公主保护我。”
施瑶又跑到了砂金面前。
砂金正蹲在库房里清点物资,看到施瑶跑进来,立刻紧张地抱住了账本。“公主!您怎么来了?这里都是钱,不对,都是物资,很危险的!”
施瑶歪着头看他。“砂金,你是不是又担心钱被偷了?”
砂金的脸红了一下。“我……我没有。”
“你有。”施瑶走到他面前,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你放心,钱不会丢的。就算丢了,我让银枝再给咱们。”
砂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施瑶那双清澈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变成了一个苦笑。“公主,您说得对。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施瑶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别蹲在这里了,出去晒晒太阳。你脸都白了。”
砂金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账本,跟着施瑶走出了库房。阳光照在脸上,他眯起了眼睛,忽然觉得,晒晒太阳好像也不错。
施瑶又跑到了桑博面前。
桑博正在烧饼摊前忙活,脸上全是面粉,鼻尖上还沾了一块黑炭灰。施瑶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桑博,你脸上有灰。”
桑博用手背擦了擦脸,结果把灰抹得更开了,整张脸黑一块白一块,像个小丑。施瑶笑得在地上打滚。
“公主,您别笑了!”桑博急了,“我这是在给咱们准备干粮!万一打起来没时间做饭,这些烧饼就是救命粮!”
施瑶好不容易止住笑,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桑博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桑博,你虽然爱骗人,但你是个好人。”
桑博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施瑶,眼眶忽然有点红。“公主,您……您别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说的是实话。”施瑶仰头看着他,“你以后别骗人了,好好做生意,我给你介绍客户。”
桑博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听公主的!”
施瑶又跑到了银枝面前。
银枝还在对着镜子念经,但明显已经念不下去了,因为他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变成了焦虑,从焦虑变成了恐慌。
“银枝。”施瑶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银枝转过身,看到施瑶,脸上的恐慌瞬间变成了笑容。“施瑶!你怎么来了?是不是饿了?本皇子这里有桂花糕——”
“我不饿。”施瑶摇了摇头,“银枝,你是不是害怕?”
银枝的笑容僵了一下。“本……本皇子怎么会害怕?本皇子是天之骄子——”
“你害怕。”施瑶打断了他,“你的手在抖。”
银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咬了咬牙,想把手指按住,但按住了这只,那只又抖了起来。
“我……”银枝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确实有点害怕。我从来没有打过架,我不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我怕……我怕保护不了你。”
施瑶看着他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叹了口气,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
“银枝,你不用打架。你负责跑就行。”
银枝愣住了。“跑?”
“对。如果敌人来了,你就跑,跑去找女帝搬救兵。你跑得快吗?”
银枝想了想。“本皇子以前在皇宫里偷……不对,拿御膳房的点心的时候,跑得挺快的。”
施瑶笑了。“那就行了。你不用害怕,你只需要跑。”
银枝看着膝盖上这只粉色的小团子,心里的恐惧忽然消散了大半。他轻轻摸了摸施瑶的脑袋,声音有些哽咽。
“施瑶,你真好。”
“我知道。”施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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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直气壮地说,然后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最后,她跑到了景元面前。
景元正坐在正厅里喝茶,看到施瑶跑进来,放下茶杯,张开双臂。施瑶一头扎进他怀里,蜷成一团,长鼻子贴住他的太阳穴。
“景元,你累不累?”
“还好。”景元揉了揉她的肚子。
“你骗人。”施瑶说,“你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你好几天没睡好了。”
景元沉默了。
施瑶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脸。“你别太累了,我会心疼的。”
景元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公主,你刚才是不是跟每个人都说了‘我会保护你’?”
“对啊。”施瑶理直气壮,“你们都在保护我,我也要保护你们。这是互相的。”
景元笑了,把她抱紧了一些。“好,互相保护。”
当天傍晚,桑博打探消息回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嬉皮笑脸,脸色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走进正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茶壶就往嘴里灌,灌完一抹嘴,开口了。
“黑影,我打听到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桑博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黑影是天机阁的阁主,没人知道他的真名,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据说他身手极强,能以一敌百。他手下有四大护法,每一个都是顶尖高手。他还有一支私兵,人数不详,但至少上百人。”
“上百人?”杰帕德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们这边满打满算不到三十人。”
“所以不能硬拼。”景元说,“只能智取。”
桑博继续说:“我还打听到一件事——黑影有一个习惯,他每次行动之前,都会亲自去踩点。他喜欢在暗处观察目标,找到防守的薄弱点,然后一击致命。”
“也就是说,他现在可能已经在附近了?”丹恒的眼神锐利起来。
桑博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阿刃猛地站起来,手按刀柄,眼睛扫视四周,像是要从空气中找出那个隐藏的敌人。
景元按住他的手。“别急。他在暗我们在明,急也没有用。做好我们自己的事,等他来。”
阿刃缓缓坐下,但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彦卿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将军,女帝的回信。”
景元接过信,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女帝说,她已经派了三百精兵埋伏在城外,随时可以调动。她还说,如果黑影真的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众人松了一口气。
彦卿看着景元,忽然说了一句:“将军,您终于不摆烂了。”
景元挑眉。“我什么时候摆烂了?”
“您每天都在摆烂。”彦卿说,“喝茶、睡觉、揉公主肚子,这不是摆烂是什么?”
“那叫休养。”景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现在特殊情况,休养暂停。”
“那以后还继续摆烂吗?”
景元想了想。“看情况。如果公主的梦一直这么好吃,我可能会继续摆烂。”
施瑶从景元怀里探出头,用小蹄子拍了他一下。“我的梦好吃跟摆烂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景元认真地说,“你吃我的梦,我陪你睡觉。我陪你睡觉,就不能摆烂。所以你要少吃点。”
施瑶急了。“不行!我就要吃!你就要陪我睡!”
众人看着这一人一猪拌嘴,紧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银枝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本皇子也想陪公主睡觉……”
阿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做梦。”
银枝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景元带着所有人进行了一次全面巡查。
杰帕德走在最前面,铠甲在月光下闪着冷光。阿刃跟在施瑶身边,手按刀柄,眼睛扫视每一个角落。丹恒和饮月君走在队伍两侧,耳朵竖起,听着周围的动静。砂金抱着账本,一边走一边数墙角的箱子,生怕少了一个。桑博拿着火把,东照西照,嘴里念叨着“别有人藏在树后面”。白露背着药箱,罗刹背着棺材,两人一前一后,像是两尊移动的雕塑。银枝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说是“防身用”。
走到库房的时候,砂金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我要进去看看。”
他推开库房的门,钻了进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安心的表情。“银子还在,物资也都在,没少。”
杰帕德忍不住了。“砂金总管,敌人不会偷你的银子。”
“那可不一定。”砂金振振有词,“敌人也是人,是人就爱钱。万一他们打不过我们,顺手牵羊把我的银子偷走了怎么办?”
杰帕德无言以对。
走到药房的时候,罗刹也停了下来。他走进药房,打开棺材,把里面的瓶瓶罐罐检查了一遍,然后从怀里掏出几根铁条,开始加固棺材的盖子。
白露好奇地问:“罗刹大夫,你这是在干什么?”
“加固棺材。”罗刹头也不抬,“万一打起来,棺材被砸坏了,我的药就保不住了。”
白露看着他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的棺材里到底装了什么?”
罗刹抬起头,看着她,微微一笑。“秘密。”
白露撇了撇嘴,不再问了。
走到后院的时候,施瑶忽然从景元怀里跳了下来,跑到桂花树下,仰头看着天空。
“公主,怎么了?”景元问。
施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天空,黑溜溜的眼睛里映着月亮的光。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施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转身跑回景元怀里,蜷成一团,闷闷地说了一句:“没什么,就是觉得今晚的月亮好圆。”
景元抬头看了看月亮——确实很圆,圆得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洒下一地清辉。
“月亮圆不好吗?”景元问。
“月亮圆的时候,容易做噩梦。”施瑶说,“我吃过很多噩梦,都是在月圆的时候做的。”
众人沉默了。
景元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说:“今晚不做噩梦,今晚做美梦。梦里有桂花糕,有蜜饯,有葡萄干,有糖葫芦,有芝麻糖,有花生酥——”
“别说了别说了!”施瑶用小蹄子捂住他的嘴,“你说得我饿了!”
景元笑了,抱着她往回走。“饿了就回去吃。白露今天做了药膳小饼,还热着呢。”
施瑶的眼睛亮了,从他怀里探出头,朝白露喊:“白露!药膳小饼!我要吃!”
白露笑着应了一声,快步跑回厨房去拿。
众人跟着景元往回走,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群守护这座府邸的卫士。
没有人注意到,在公主府对面的屋顶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蹲在瓦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戴着一个银白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锐利如鹰,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他看了很久,从景元抱着施瑶走出正厅,到众人巡查整个府邸,到最后所有人回到屋里。他把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条路线的走向、每一个防守的薄弱点,都记在了脑子里。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不像是笑,更像是一条毒蛇吐出了信子。
“有意思。”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景元将军,你以为你能拦住我吗?”
他从屋顶上站起来,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
风从城外吹来,吹动了公主府门口的红灯笼。灯笼晃了晃,烛光摇曳,在地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18. 第 18 章
黑影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那天夜里,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公主府笼罩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中。风很大,吹得院中的桂树沙沙作响,像是有千万只手在摇动树枝。施瑶趴在景元的枕边,长鼻子贴着他的太阳穴,正在吃他的梦。景元的梦今天格外香甜——有桂花糕的味道,有蜜饯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懒洋洋的甜味。
施瑶吃得很开心,四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树声,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布料摩擦墙壁的声音。施瑶的耳朵竖了起来,从梦境中抽离出来,睁开眼睛。景元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对外面的动静毫无察觉。
施瑶用长鼻子拱了拱他的脸。“景元,景元!”
景元没有醒。
施瑶急了,用小蹄子拍他的脸。“景元!有人来了!”
景元猛地睁开眼睛,一把将施瑶搂进怀里,翻身坐了起来。他的眼神从迷糊变成了锐利,只用了不到一秒钟。他侧耳听了听,然后脸色变了。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公主府的围墙。刀剑碰撞的声音、铠甲摩擦的声音、低沉的命令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来了。”景元低声说了一句,抱着施瑶冲出了房间。
正厅里,所有人已经就位了。
阿刃站在门口,长刀出鞘,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冷光。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冷峻,像一块千年寒冰。杰帕德全副武装,站在院子中央,身后是十二个护卫,个个神情严肃。丹恒和饮月君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围墙外涌来的黑影。砂金抱着账本躲在柱子后面,脸色煞白但咬着牙没跑。桑博蹲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把弹弓——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强的武器。白露背着药箱,站在药房门口,随时准备救人。罗刹背着棺材,站在她旁边,脸上的微笑终于消失了。银枝手里拿着一根木棍,站在施瑶的房间门口,腿在发抖但没有后退一步。
“多少人?”景元问。
“至少一百。”饮月君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还在增加。”
景元深吸一口气,把施瑶递给彦卿。“抱着她,躲在正厅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彦卿接过施瑶,用力点了点头。“将军放心。”
施瑶急了。“景元!我要跟你在一起!”
“听话。”景元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施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背影不像平时那么懒散了。那个背影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有力,像一把出鞘的刀。
围墙外,黑影们开始翻墙了。
第一个黑影刚爬上墙头,就被阿刃一刀劈了下去。第二个黑影翻过围墙,被杰帕德一盾牌拍飞。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来,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
“以存护之名!”杰帕德大喊一声,带着护卫队冲了上去。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公主府的院子里瞬间变成了战场。
阿刃像一头猛虎,冲进敌群中左劈右砍,每一刀都带走一个敌人。他的刀法快得让人看不清,只能看到一道道银色的弧线在黑暗中闪烁。但他的对手太多了,砍倒一个,又涌上来两个。
丹恒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阿刃身边,两人背靠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御圈。丹恒的步法轻盈如燕,在刀锋之间穿梭,一掌拍飞一个敌人,又一脚踢翻另一个。
饮月君没有下来。他站在屋顶上,双手结印,周身隐隐有龙形的气息在流动。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掌拍向地面。一股强大的气浪从屋顶上扩散开来,将爬上来的几个黑影震飞了出去。
银枝站在施瑶房间门口,手里的木棍在发抖。一个黑影冲到他面前,举刀就砍。银枝闭上眼睛,胡乱挥了一下木棍——“砰”的一声,木棍砸在了黑影的头上,黑影晃了晃,倒了下去。
银枝睁开眼睛,看着地上昏迷的黑影,又看了看手里的木棍,愣住了。“本……本皇子打倒了一个?”
“殿下小心!”桑博从旁边冲过来,一弹弓打在另一个黑影的脸上,那黑影捂着眼睛惨叫了一声,被银枝又一棍子撂倒。
“桑博!你救了本皇子!”银枝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别废话了,快跑!”桑博拉着银枝就往里跑。
砂金躲在柱子后面,抱着账本,看着满院的厮杀,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但他还是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库房挪——他要去把物资搬出来,弓箭、盾牌、绳索,这些东西现在都用得上。
“砂金总管!你去哪?”白露喊道。
“搬物资!”砂金的声音在发抖,“你们顶住,我马上回来!”
他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库房,把一捆弓箭扛在肩上,又把一面盾牌套在胳膊上,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弓箭!谁要弓箭!”
阿刃一把夺过弓箭,拉弓搭箭,“嗖”的一声,一个正在翻墙的黑影应声而落。丹恒也接过弓箭,连射三箭,三个黑影从墙头上摔了下来。
杰帕德接过盾牌,挡在施瑶房间的门口,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塔。黑影们冲上来,被他用盾牌拍飞;冲上来,拍飞;冲上来,拍飞。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但敌人太多了。
一个黑影绕到了杰帕德身后,举刀就砍。杰帕德来不及转身,眼看就要被砍中——忽然,一个身影从旁边冲了出来,一脚踢飞了那把刀。
是银枝。
“本皇子不允许你伤害杰帕德!”银枝手里还握着那根木棍,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杰帕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多谢。”
银枝咧嘴笑了一下,然后又被一个黑影追着跑了。
桑博在搬运物资的时候,被一个黑影从背后偷袭了。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鲜血喷涌而出。桑博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手里的烧饼滚了一地。
“桑博!”白露尖叫着冲过去,蹲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你别动!我帮你止血!”
桑博疼得脸色煞白,但还是咬着牙笑了笑。“白露大夫,我的烧饼……别浪费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烧饼!”白露用绷带死死按住他的伤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罗刹走过来,蹲在桑博另一边,从棺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淡绿色的药膏,涂在桑博的伤口上。血立刻止住了,桑博的脸色也好看了一些。
“罗刹大夫,你这药真好使……”桑博虚弱地说。
罗刹没有说话,站起身,从棺材里又取出几个小瓷瓶,递给白露。“这些药可以当武器用。打开盖子扔出去,里面的粉末会让人暂时失明。”
白露接过瓷瓶,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东西?”
“祖传的。”罗刹微微一笑,转身走向战场。
白露握着瓷瓶,咬了咬牙,冲到一个黑影面前,拔开盖子就往他脸上扔。粉末炸开,那黑影捂着眼睛惨叫了一声,被白露一脚踹翻在地。
“让你欺负我们的人!”白露叉着腰,喘着气,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景元一直没有出手。
他站在正厅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混战,眉头紧皱。他在等,等黑影现身。这些手下只是炮灰,真正的主角还没有登场。
“将军!”彦卿抱着施瑶从正厅里跑出来,“外面太乱了,正厅也不安全了!”
景元接过施瑶,把她放进怀里。“别怕。”
“我不怕。”施瑶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勇敢。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落在景元面前。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色的铠甲,脸上戴着一个银白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黑影。
景元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你终于现身了。”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景元怀里的施瑶,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梦貘,终于见到你了。”
施瑶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起了小胸膛。“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我是谁不重要。”黑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重要的是,你很快就是我的了。”
景元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施瑶面前。“想带走她,先过我这一关。”
黑影笑了。“景元将军,罗浮的战神,功高震主,主动交出兵权,入赘公主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退休,想过清闲日子。但你选错了地方。这座公主府,从一开始就是我的目标。”
“那你也选错了地方。”景元的声音很平静,“这座公主府,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黑影没有再说话,身形一闪,直接朝施瑶冲了过来。景元没有躲,一掌拍向黑影的胸口。黑影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劈向景元的脖子。景元后仰躲过,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凌空翻起,一脚踢向黑影的面门。
两人的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只能听到拳脚碰撞的闷响和刀锋划破空气的嘶鸣。
彦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将军很厉害,但将军入赘公主府之后,每天就是喝茶睡觉揉小猪,他几乎忘了将军曾经是罗浮的战神。现在看到将军出手,他才想起来——将军的武功,在整个罗浮都是数一数二的。
阿刃也看到了。他砍倒一个黑影,抬头看向景元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他一直以为景元只是个会摆烂的懒鬼,没想到他的身手居然不在自己之下。
丹恒和饮月君也看到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整天端着茶杯、眯着眼睛晒太阳的男人,居然隐藏得这么深。
施瑶从景元怀里探出头,看着他和黑影打得难解难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景元好厉害!”
黑影和景元对拆了三十几招,谁都没有占到便宜。黑影后退了几步,喘着粗气,看着景元的眼神变了。
“不愧是景元将军。”黑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吗?”
他举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更多的黑影从围墙外涌了进来,数量比之前多了一倍。
景元的脸色终于变了。
符玄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
她带着三百精兵,从外围杀了进来。赵云澜冲在最前面,银白色的铠甲在火光中闪着光,一剑一个,杀得黑影们节节后退。
符玄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劲装,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她的头发高高束起,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她冲到景元身边,看了一眼黑影,冷笑了一声。
“就是你?敢动朕的人?”
黑影看着符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女帝陛下,久仰。”
“少废话。”符玄拔剑出鞘,剑尖直指黑影,“要么束手就擒,要么死在这里。”
黑影笑了。“陛下,您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身形一闪,直接朝符玄冲了过来。符玄举剑格挡,刀剑相击,火花四溅。符玄的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剑都刺向黑影的要害。但黑影的身法诡异,总是在剑尖触及身体的瞬间滑开。
两人拆了二十几招,符玄渐渐落了下风。黑影的力气太大了,每一刀都像是一座山压下来,震得符玄虎口发麻。
忽然,黑影一刀劈在符玄的剑上,剑应声而断。符玄后退了两步,右手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陛下!”赵云澜想冲过来,但被一群黑影缠住了。
饮月君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落在符玄身边。丹恒也跟了过来,三人并肩站在一起,面对着黑影。
“三个人?”黑影笑了,“三个人也不够。”
饮月君没有说话,双手结印,周身的龙形气息越来越浓。丹恒站在他左边,摆出防御的姿势。符玄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握在左手,咬着牙,眼神里写满了不屈。
三人同时出手。
饮月君的龙形之力化作一道青色的光芒,直冲黑影的面门。丹恒从侧面攻击,一掌拍向黑影的腰际。符玄从正面进攻,一刀劈向黑影的头顶。
黑影面对三人的夹击,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的表情。他后退了一步,双手持刀,猛地一挥——一股强大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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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从刀锋上爆发出来,将三人同时震退了好几步。
符玄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饮月君的脸色苍白了几分。丹恒的手臂上多了一道伤口。
但他们没有后退。
施瑶在景元怀里,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阿刃被三个黑影围攻,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但依然咬着牙不退。她看到杰帕德的铠甲被砍出了好几道裂痕,头盔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头发散乱,但依然挡在门口。她看到银枝被一个黑影追着跑,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爬起来继续跑。她看到砂金抱着账本躲在柱子后面,脸色煞白,但还在喊“弓箭还有没有”。她看到桑博躺在地上,肩膀上缠着绷带,血已经渗透了白布。她看到白露和罗刹在伤员之间穿梭,手忙脚乱地救治。她看到丹恒、饮月君、符玄三人联手对抗黑影,节节后退,却依然不退。
她的眼睛红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疼。
“你们……都在保护我……”施瑶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她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我会保护你们的。”
可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是一只小猪,只会吃梦,只会卖萌,只会黏着人撒娇。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对。”施瑶忽然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火,“我什么都做得了。”
她从景元怀里跳了下来。
“公主!”景元伸手去抓,但抓了个空。
施瑶落在地上,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冲向了战场。她的身体很小,在混乱的人群中像一只粉色的小蝴蝶,左躲右闪,避开了所有的刀锋。
“公主!回来!”景元追了上去。
阿刃也看到了,脸色大变。“公主!”
杰帕德也看到了,大喊:“公主!危险!”
但施瑶没有停。她冲到了战场中央,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交汇处。她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那轮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张开了嘴。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鸣叫。
那声音不大,但清亮得像是穿透了夜空。不是猪叫,不是哼唧,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空灵而悠远的声音,像是风吹过山谷,像是水流过石涧。
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都愣了一下。
黑影们手中的刀停在了半空中。他们的眼神变得涣散,身体开始摇晃,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一个、两个、三个……一个接一个,黑影们倒了下去,闭上眼睛,沉入了梦乡。
施瑶的梦貘能力,觉醒了。
但觉醒的代价是巨大的。施瑶的身体开始发光,粉色的绒毛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的眼睛越来越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但她的身体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公主!”景元冲过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施瑶靠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景元,我困了……”
“别睡!施瑶!别睡!”景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张。
黑影看着这一幕,眼神从惊讶变成了贪婪。“果然是梦貘……这种能力,太完美了……”
他迈步朝景元走来,但刚走了一步,就被符玄挡住了去路。
“你想去哪?”符玄握着刀,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但眼神比刀锋还冷。
饮月君和丹恒也站到了她身边。阿刃、杰帕德、银枝也围了过来。所有人挡在景元和施瑶面前,形成了一道人墙。
黑影看着这堵人墙,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今天不是时候。”他后退了一步,身形渐渐融入了黑暗中,“但下次,我一定会带走她。”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幽灵的低语。“景元将军,好好珍惜这几天吧。因为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声音消散了,黑影也消失了。
剩下的黑影们被符玄的精兵一个个制服,绑起来扔在了院子里。
战斗结束了。
公主府一片狼藉。围墙塌了好几处,院子的石板被踩碎了一大片,桂树被砍断了两棵,正厅的窗户也被砸烂了。地上到处是血迹、断刀、碎甲,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白露和罗刹忙着救治伤员。桑博的肩膀被包扎好了,但脸色还是很白。杰帕德的铠甲被砍得面目全非,但他本人只受了点皮外伤。阿刃身上有七八道伤口,但他一声不吭,坐在台阶上,自己用布条缠着伤口。丹恒的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饮月君帮他包扎,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银枝膝盖磕破了,白露帮他涂药的时候,他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有叫出声。砂金抱着账本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账本上全是灰,他心疼地擦了又擦。
符玄坐在正厅里,右手虎口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她看着景元怀里的施瑶,沉默了很久。
“她没事吧?”符玄问。
景元低头看着怀里的粉色小团子。施瑶睡着了,呼吸均匀,但身上的光晕还没有完全散去,像一层薄薄的纱。
“白露说她是用力过度,休息几天就好了。”景元的声音很轻。
符玄点了点头,站起身。“朕先回去了。禁军会留下五十人,帮你守住外围。黑影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景元说。
符玄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景元,你今天的表现,让朕很意外。”
“什么表现?”
“你终于不摆烂了。”
景元苦笑了一下。“特殊情况。”
符玄走了。正厅里安静了下来。
景元抱着施瑶,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月亮从乌云后面露了出来,洒下一地清辉,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院子里的一片狼藉提醒着每一个人——战斗才刚刚开始。
施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用小蹄子抱住了景元的手指,嘟囔了一句“我会保护你们的”,然后又沉沉睡去。
景元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眼眶却有些红了。
“我知道。”他轻声说,“你已经保护了我们。”
19. 第 19 章
战斗结束后的第一个清晨,公主府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阳光从东边的天际线缓缓升起,穿过破碎的窗棂,在正厅的地板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金色光斑。院子里,护卫们正在清理战场——将断刀碎甲堆在一起,用扫帚清扫地上的血迹,把倒塌的桂树残枝拖到墙角。杰帕德站在院子中央,胳膊上缠着绷带,但依然身姿挺拔,指挥着护卫们有条不紊地工作。他的铠甲上多了几道深深的刀痕,头盔也不知去向,但那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像两团燃烧的火。
阿刃坐在台阶上,赤着上身,正在给自己换药。他身上有七八道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白露蹲在他身边,非要帮他包扎,但阿刃拒绝了。“我自己来。”他说。白露不依不饶,“你背后那道伤口你自己够不着!”阿刃沉默了片刻,终于把药布递给了她。白露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伤口,涂上药膏,缠上绷带,一边包扎一边念叨:“别动,疼就忍着,谁让你冲在最前面。”阿刃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疼还是想笑。
丹恒和饮月君坐在偏院的石桌前,两人都没有说话。丹恒的手臂上缠着绷带,饮月君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两人的眼神都很平静,像是在消化昨夜的激战。桑博躺在偏院的客房床上,肩膀上的伤口已经被罗刹处理好了,但他还在哼哼唧唧地叫疼。砂金坐在他床边,手里拿着账本,一脸嫌弃。“你叫什么叫?阿刃七八道伤口都没吭声,你就一道,叫得跟杀猪似的。”桑博瞪了他一眼,“我这是战术性叫疼,有助于伤口愈合!”砂金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银枝坐在正厅的角落里,膝盖上缠着绷带,手里还握着那根木棍,不肯松手。他的表情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味昨夜自己“打倒”两个黑影的光辉时刻。彦卿站在他旁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殿下,您那两下子,纯属运气。”银枝不服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彦卿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施瑶还在睡觉。她从昨夜昏迷过去之后,一直没有醒。景元把她放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盖了一层薄被,自己坐在床边守着她,一夜没合眼。粉色的小团子蜷在被窝里,小肚子一起一伏,长鼻子微微翘着,身上的光晕已经散去了,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景元知道,她不一样了。她的梦貘能力觉醒了,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她有了自保的能力,坏事是她会成为更多人的目标。
白露端着药碗走进来,看了一眼施瑶,又看了一眼景元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叹了口气。“将军,您去睡一会儿吧,我来守着。”
“不用。”景元说,“我不困。”
“您眼睛里的血丝比昨夜的月亮还红。”白露把药碗放在床头,“公主醒了之后要喝这个,补元气的。”
景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白露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将军,您昨夜出手的时候,我们都吓了一跳。您平时……藏得也太深了。”
景元苦笑了一下。“不是藏,是懒得动。能躺着,谁愿意站着?”
白露忍不住笑了。“您这话要是让阿刃听到,他肯定又要拔刀。”
“他不会。”景元说,“他现在知道,他打不过我。”
白露笑出了声,端着空碗走了出去。
施瑶是在午后才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景元的床上,被窝暖洋洋的,床头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药,旁边还有一小碟桂花糕。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了起来——“砰”的一声,脑袋撞在了床架上,疼得她直哼哼。
“公主!”景元从外间冲进来,看到她捂着头坐在床上,哭笑不得。“你急什么?”
“我以为你们把我丢下了!”施瑶揉着脑袋,黑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
“谁舍得丢你?”景元坐到床边,把她捞起来放在膝盖上,揉了揉她被撞疼的脑袋。“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施瑶歪着头想了想。“饿了。”
景元笑了。“就知道你饿了。”他把桂花糕递过去,施瑶一头扎进去,吃得满脸渣。吃着吃着,她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景元。
“景元,我昨晚是不是很厉害?”
景元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很厉害。你把敌人都弄睡着了。”
施瑶骄傲地挺了挺小肚子。“我就说我会保护你们的!”
景元伸手揉了揉她的肚子。“是是是,公主最厉害了。”
施瑶满意地哼哼了一声,继续吃桂花糕。
当天下午,所有人都聚到了正厅里。伤员们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靠着墙,把正厅挤得满满当当。施瑶蹲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一边吃一边听大家说话。
景元站在地图前面,把昨夜战斗的情况复盘了一遍。他的语气平静而客观,像在分析一场普通的战事,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敌人很强,黑影更强,下一次再来,不会像昨夜那样容易对付。
“所以,”景元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看着所有人,“我们需要搞清楚一件事——黑影到底是谁?天机阁到底想要什么?”
饮月君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结合李大人、刘大人和马三的供词,加上我查了三年的线索,我可以确定一件事——黑影的身份不简单。他不是普通的江湖中人,他对罗浮的了解太深了,对朝堂的渗透也太深了。他背后一定有人,而且是位高权重的人。”
“内鬼?”砂金问。
“不止。”饮月君摇了摇头,“内鬼只是棋子,黑影才是下棋的人。但黑影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棋手。”
众人沉默了。景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桑博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大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坚持开口了。“我昨天打听到一件事,还没来得及说。”
“什么事?”景元问。
桑博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天机阁在城北有一座秘密据点,不在道观,不在酒楼,在一座废弃的宅子里。那座宅子以前是一个富商的,后来富商破产了,宅子就荒了。但最近几个月,有人看到夜里经常有人进出。”
“你怎么知道的?”砂金问。
“我有一个线人,住在城北,夜里起夜的时候看到的。”桑博说,“他本来想报官,但怕惹麻烦,就没说。我给了他五两银子,他才告诉我。”
砂金的脸一下子黑了。“五两银子?你就买个消息?”
“值了!”桑博急了,“那个据点,可能就是黑影的老巢!”
景元放下茶杯,沉思了片刻。“如果能找到黑影的老巢,我们就能主动出击,不用等他再来。”
“将军要主动出击?”阿刃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景元说,“被动挨打不是我的风格。以前是懒得动,现在人家都打到家里来了,再不动就说不过去了。”
彦卿站在景元身后,听到这话,小声嘀咕了一句:“将军终于不摆烂了。”
景元假装没听到。
饮月君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如果我们要主动出击,公主怎么办?留在府里不安全,带去更不安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蹲在主位上吃花生米的施瑶。施瑶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花生碎屑,眨了眨眼。“我也去。”
“公主,外面危险。”杰帕德说。
“留在府里也危险。”施瑶说,“万一你们走了,黑影又来了怎么办?我一个人打不过他的。”
景元想了想,觉得施瑶说得有道理。把她单独留在府里,确实不放心。“行,一起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许乱跑,不许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许——”景元还没说完,施瑶就打断了他。“知道了知道了,不许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就扑上去。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景元叹了口气。“走吧。”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一行人就从公主府出发了。
桑博带路,骑着马走在最前面。阿刃紧随其后,手按刀柄,眼睛扫视着道路两旁的每一棵树。丹恒和饮月君走在队伍两侧,负责警戒。杰帕德带着四个护卫走在最后面,铠甲在晨光中闪着冷光。银枝骑着马跟在景元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根木棍,说是“防身用”。砂金抱着账本坐在马车上,脸色苍白,嘴里念叨着“千万别花钱千万别花钱”。白露背着药箱坐在他旁边,罗刹背着棺材坐在马车最后面,两人都没有说话。
施瑶趴在景元怀里,用长鼻子拱了拱他的下巴。“景元,你说我们能抓到黑影吗?”
“能。”景元说。
“你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是必须。”景元低头看着她,“不抓到他,你就永远不安全。”
施瑶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那抓到他之后呢?”
“抓到他之后,”景元想了想,“我就可以继续摆烂了。”
施瑶笑了,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好,那我帮你抓到他,然后你继续摆烂。”
城北的废弃宅子比想象的大。
围墙很高,足有两人多高,墙上爬满了枯藤。大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但桑博的线人说得对,门前的石阶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像是很多人频繁进出留下的痕迹。
“就是这里。”桑博压低声音。
景元观察了一会儿,做了个手势。阿刃和丹恒翻墙进去探路,饮月君和杰帕德守在门外,其他人原地待命。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阿刃从里面翻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里面有人。不多,十几个。黑影可能在里面。”
景元点了点头,把施瑶递给彦卿。“抱着她,跟在我后面。”
“将军,我也能打!”彦卿急了。
“我知道你能打。”景元说,“但你的任务是保护公主。比打架更重要。”
彦卿咬了咬牙,接过施瑶,把她抱在怀里。施瑶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胸口。“别紧张,我会保护你的。”
彦卿苦笑了一下。“公主,您别闹。”
施瑶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众人翻墙进入宅子。院子里堆满了杂物——破旧的家具、生锈的农具、腐烂的木材,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但垃圾场的尽头,有一间亮着灯的房间,烛光从窗户的缝隙中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
阿刃第一个冲了进去。
房间里坐着十几个人,正在喝酒吃肉,看到阿刃冲进来,全都愣住了。阿刃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长刀出鞘,一刀一个,三秒钟砍翻了五个人。丹恒紧随其后,一掌拍飞一个,又一脚踢翻两个。饮月君从门口走进来,周身的龙形气息一震,剩下的几个人直接被震晕了过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十几个人全部被制服了。
但黑影不在。
景元走进房间,扫视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人呢?”
阿刃也皱起了眉头。“我明明感觉到他在这里。”
“感觉到了?”景元问。
阿刃点了点头。“他的气息,我认得。昨夜他就在公主府,我闻得到。”
施瑶从彦卿怀里探出头,用鼻子嗅了嗅,忽然开口了。“他在里面。”
所有人都看向她。施瑶指着房间角落里的一扇小门。“那后面有路,他的气息从那里传出来的。”
阿刃冲过去,一脚踹开小门,里面是一条幽暗的通道,通向地下。他正要冲进去,景元拉住了他。“等等,可能有陷阱。”
阿刃犹豫了一下,收回了脚。景元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往通道里扔了进去。刀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又扔了一块石头,石头滚进了通道深处,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以走了。”景元说。
阿刃第一个冲了进去,丹恒和饮月君跟在后面,景元抱着施瑶走在最后面。通道很长,弯弯曲曲的,像是迷宫。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忽然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间——一个巨大的地下室,比上面的院子还大。
黑影就站在地下室的中央。
他依然穿着那身黑色的铠甲,脸上戴着银白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但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像昨夜那么从容了。他看着从通道里走出来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景元将军,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胆量。”
“你比我想象的更没品位。”景元看着他身后那张破旧的椅子,语气平淡,“堂堂天机阁阁主,就坐这种椅子?”
黑影的笑容僵了一下。“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谁死到临头还不一定。”景元把施瑶递给彦卿,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黑影面前。“摘下面具吧,没必要藏了。”
黑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伸出手,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消瘦的、布满疤痕的脸。那张脸看起来四十多岁,但眼角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年龄。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把藏在鞘中的匕首。
施瑶看着那张脸,愣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你……你是……”
黑影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笑容。“公主,好久不见。您还记得我吗?”
施瑶的嘴唇在发抖。“你是……马……不对,你是……”
“我是你赶走的第一个仆人。”黑影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十五年前,我在府里偷了一块玉佩,被你发现了。你没有报官,只是把我赶走了。你以为这是仁慈,但对我来说,这是最大的羞辱。”
施瑶沉默了。
黑影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我被赶出公主府之后,没有地方去,没有饭吃,差点饿死在街头。是天机阁收留了我,给了我饭吃,给了我衣服穿,给了我刀,给了我权力。我在天机阁待了十五年,从一个杂役做到了阁主。你知道我靠的是什么吗?靠的就是对你的恨!”
景元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施瑶面前。“所以你就想抓她?夺走她的能力?”
“对!”黑影的眼睛里燃起了疯狂的火光,“我要让她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我要夺走她的能力,让她变成一只普通的猪,让她也尝尝被人赶出去的滋味!”
施瑶从彦卿怀里探出头,看着黑影,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只小猪。“你偷了我的东西,我赶你走,我做错了吗?”
黑影愣了一下。
“我没有报官,没有打你,没有骂你,只是把你赶走了。”施瑶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觉得这是羞辱,可我觉得这是给你留了面子。你要是觉得不公平,你可以来找我理论,你可以去告官,你可以做很多事。但你选择了恨,选择了报复,选择了伤害无辜的人。”
黑影的嘴唇在发抖。
“饮月君是无辜的,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是无辜的,你凭什么伤害他们?”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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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的眼睛红了,“就因为你恨我?你恨我,你就冲我来啊!为什么要害别人?”
黑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饮月君从旁边走了出来,站在黑影面前。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三年前的‘丹书案’,是你策划的?”
黑影看着饮月君,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对,是我。我需要你的龙形之力,所以设了一个局,让你百口莫辩。但我没想到,公主会把你保下来。”
“你知道你害了多少人吗?”饮月君的声音在颤抖,“那些被冤枉的人,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朋友——”
“跟我有什么关系?”黑影打断了他,“我只是想要你的力量。他们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饮月君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丹恒走到他身边,按住他的肩膀。“冷静。”
饮月君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拳头。
黑影看着他们,笑得更猖狂了。“你们以为抓了我就能解决一切?天机阁不会倒的,我死了,还有别人接替我。黑影只是一个代号,谁戴上这个面具,谁就是黑影。你们抓了一个,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够了。”景元的声音不大,但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黑影的嚣张。
黑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景元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黑影的眼睛。“你说天机阁不会倒,那就让它倒。你说黑影还有第二个、第三个,那就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你花了十五年爬到阁主的位置,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永远只是一个小偷。”景元说,“十五年前偷玉佩,十五年后偷别人的能力。你从来没有变过。”
黑影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愤怒取代。“你找死!”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刀,朝景元劈了过来。
景元没有躲。
阿刃挡在了他面前,长刀与黑影的刀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丹恒从侧面攻击,一掌拍向黑影的腰际。饮月君从正面进攻,龙形之力化作一道青色的光芒,直冲黑影的胸口。
三人联手,黑影节节后退。
但他的实力确实强。即使面对三个顶尖高手的围攻,他依然能勉强支撑,甚至偶尔还能反击一两刀。阿刃的肩膀被他划了一道口子,丹恒的手臂被他踢了一脚,饮月君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景元站在旁边,没有出手。他在等。
符玄是从地下室的另一个入口冲进来的。她带着十几个禁军精锐,从黑影的身后包抄了过来。黑影前后受敌,终于乱了阵脚。
“束手就擒吧!”符玄一剑刺向黑影的后背。
黑影侧身避开,但饮月君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胸口上。黑影喷出一口鲜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了墙壁上。
阿刃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丹恒按住了他的双手。饮月君按住了他的肩膀。
黑影被制服了。
他跪在地上,嘴角挂着血,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他看着施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施瑶从彦卿怀里跳下来,“哒哒哒”地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你恨了我十五年,累不累?”
黑影愣了一下。
施瑶叹了口气。“恨一个人很累的。你恨了我十五年,我也没少块肉,你倒是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值得吗?”
黑影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你……你不恨我?”
“恨你干嘛?”施瑶歪着头,“你又没偷到我的能力,饮月君的冤屈也洗清了,你还要被关进大牢。我恨你,浪费感情。”
黑影看着她那双清澈的、没有一丝恨意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十五年的恨,像是一个笑话。
他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符玄让人把黑影带走了。禁军把地下室里的所有东西都搜了一遍,找到了大量的书信、账本、名单,这些都是天机阁的罪证。符玄看着那些东西,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个组织,比朕想象的还要大。”符玄合上一本账本,深吸一口气,“朝堂上至少有二十个人跟他们有勾结。朕要一个一个地查,一个都不放过。”
景元点了点头。“那陛下有的忙了。”
符玄看了他一眼。“你呢?你不帮朕?”
“臣退休了。”景元端起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泡的——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符玄嘴角抽了抽,但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施瑶。
“施瑶公主,你的能力很强大,但也很危险。以后要小心。”
施瑶点了点头。“谢谢陛下。”
符玄走了。
公主府的人也该回去了。众人从地下室里出来,阳光刺得眼睛疼。桑博伸了个懒腰,扯到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砂金抱着账本,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这次行动没有花多少钱,他满意了。银枝手里还握着那根木棍,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我们……真的抓到黑影了?”
“抓到了。”杰帕德点了点头。
“本皇子也参与了?”
“您参与了。”杰帕德说,“您站在后面,很安全。”
银枝的脸红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阿刃收刀入鞘,看着天空,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丹恒拍了拍饮月君的肩膀,饮月君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白露背着药箱,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罗刹背着棺材,跟在她后面,脸上的微笑终于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彦卿抱着施瑶,走在队伍中间。施瑶趴在他怀里,用小蹄子抱着他的胳膊,长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嗅风中的味道。
景元走在最后面,手里端着茶杯,眯着眼睛晒太阳。
“景元。”施瑶从彦卿怀里探出头,喊了一声。
景元抬起头。“嗯?”
“你的退休生活,还能继续摆烂吗?”
景元想了想,笑了。“应该可以吧。黑影被抓了,天机阁要倒了,朝堂上的内鬼也要被清除了。没什么事了。”
“那太好了!”施瑶兴奋得直哼哼,“那你以后天天陪我睡觉!”
“好。”景元说。
“天天给我吃梦!”
“好。”
“天天揉我肚子!”
“……好。”
施瑶满意地缩回彦卿怀里,闭上眼睛,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彦卿低头看着怀里的粉色小团子,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端着茶杯、眯着眼睛、走路慢悠悠的景元将军,心情复杂。
“将军,您真的打算一直这样?”
“哪样?”
“摆烂。”
景元笑了。“这不是摆烂,这是享受生活。彦卿,你以后会懂的。”
彦卿叹了口气,不再问了。
一行人沿着城北的小路,慢悠悠地往公主府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像是在庆祝一场胜利,又像是在迎接一个新的开始。
施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用小蹄子抱住了彦卿的手指,嘟囔了一句“我会保护你们的”,然后又沉沉睡去。
彦卿低头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好,公主保护我们。”他轻声说。
20. 第 20 章
大战结束后的第三天,公主府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如果“宁静”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一座每天都有刀剑碰撞声、争吵声、算盘声和猪哼哼声的府邸的话。
施瑶的梦貘能力彻底升级了。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那天早上,她趴在景元的枕边吃梦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她不仅能吃梦,还能改梦。
景元的梦原本是一片金戈铁马的战场,千军万马奔腾,旌旗猎猎。施瑶在梦境里转了一圈,忽然心血来潮,用小蹄子一挥,战场变成了一座茶园,漫山遍野的茶树,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茶香。景元在梦里变成了一个采茶的老农,背着一个竹篓,笑眯眯地摘茶叶,摘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施瑶从梦境里抽离出来,用小蹄子拍了拍景元的脸。“景元景元,你刚才梦到什么了?”
景元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恍惚。“我梦到……我在采茶。”
“好喝吗?”
“还没喝。”景元揉了揉眼睛,“但茶香很浓,应该是好茶。”
施瑶骄傲地挺了挺小肚子。“那是我给你变的!我的能力升级了,现在不仅能吃梦,还能改梦!”
景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以后我想喝什么茶,你就在梦里给我变?”
“对!”施瑶用力点头,“你要喝什么?龙井?碧螺春?铁观音?大红袍?”
“都要。”景元说。
“贪心。”施瑶哼了一声,但还是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胸口,“行,轮着来。”
景元伸手揉了揉她的肚子,闭上了眼睛。“那继续睡吧,我要喝龙井。”
施瑶又钻进他的梦境,把茶园里的茶树换成了龙井,还在旁边变了一座小亭子,亭子里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景元在梦里坐在亭子里,端着茶杯,眯着眼睛晒太阳,脸上的表情比平时还要满足十倍。
施瑶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饿,不是困,而是一种暖暖的、软软的、像是被阳光晒透了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叫幸福。
砂金是在账房里发现施瑶的新能力的。
他正在算账,算来算去,赤字还是补不上,急得头发都白了几根。施瑶“哒哒哒”地跑进来,跳上他的膝盖,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
“砂金,你皱眉头的次数比杰帕德还多。”
砂金苦笑。“公主,我能不皱眉吗?上个月又超支了,银枝预付的那一万两已经花了一半,再这样下去,年底就得喝西北风了。”
施瑶歪着头想了想。“你闭上眼睛。”
砂金愣了一下。“干什么?”
“闭上眼睛嘛。”
砂金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上了眼睛。施瑶的长鼻子贴住他的太阳穴,钻进了他的梦境。砂金的梦是一片金灿灿的银子堆成的小山,他坐在山顶上,抱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施瑶用小蹄子一挥,银子山变成了一座金山,比原来大了三倍,山顶上还多了一把纯金的椅子,椅子上镶满了宝石。
砂金在梦里坐在金椅子上,抱着账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施瑶从梦境里抽离出来,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脸。“好了,你现在不缺钱了。”
砂金睁开眼睛,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什么都没有,但心里的那种富足感还没有散去。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嘴角还挂着笑。
“公主,您对我做了什么?”
“让你做了一个有钱的梦。”施瑶说,“梦里的钱也是钱,你开心就好。”
砂金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他虽然还是穷,但至少做过有钱的梦了。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精神财富”。
“谢谢公主。”砂金说,然后把账本合上,放在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是他第一次在上班时间喝茶。
阿刃和杰帕德还在抢护卫权。
大战之后,杰帕德写了一份长达二十页的战后总结报告,详细分析了护卫队在战斗中的表现,指出了十三条不足之处,并提出了二十六条改进建议。阿刃看了第一页就扔了,“废话太多。”杰帕德的脸黑了,“这是专业的护卫报告!”阿刃面无表情地说,“我看不懂。”杰帕德气得差点拔剑。
施瑶看着他们两个吵,忍不住笑了。“你们别吵了,都是我的护卫,都是最厉害的。”
阿刃和杰帕德同时看向她,同时开口——“谁更厉害?”
施瑶歪着头想了想。“阿刃打架更厉害,杰帕德管人更厉害。你们俩加在一起,就是最厉害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火药味明显淡了一些。
“那以后,”杰帕德清了清嗓子,“我负责统筹,阿刃负责贴身护卫。分工合作。”
阿刃点了点头。“可以。”
两人伸出手,握了一下,然后迅速松开,像是握到了一块烙铁。施瑶看着他们别扭的样子,笑得在地上打滚。
饮月君的冤屈终于洗清了。
符玄在朝堂上正式宣布了“丹书案”的真相,为饮月君平反昭雪。所有被冤枉的人都被恢复了名誉,所有被牵连的家人都得到了补偿。饮月君不再是戴罪之身,他可以自由出入公主府,也可以自由离开——但他没有走。
他依然住在偏院里,每天看书、喝茶、发呆,偶尔跟丹恒斗几句嘴。丹恒说他“赖在公主府不走”,他说“公主不赶我,你管得着吗”。丹恒无言以对。
施瑶趴在饮月君的膝盖上,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饮月君,你现在自由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还想查什么案吗?”
饮月君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查了。累了。”
“那你就留在府里陪我。”施瑶说,“我每天给你吃梦,保证你的梦都是甜的。”
饮月君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好。”
施瑶满意地哼哼了一声,蜷在他膝盖上,很快就睡着了。饮月君低头看着这只粉色的小团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感激,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高冷人设,在这一刻,又崩塌了一角。
银枝彻底放弃了联姻的念头。
不是因为他不想娶施瑶了,而是因为他发现,施瑶根本不需要他娶。她需要的是有人陪她吃零食、有人听她说梦话、有人在她饿的时候给她梦吃。这些东西,银枝都能给,不需要联姻。
“本皇子想通了,”银枝坐在正厅里,手里捧着桂花糕,一脸认真地说,“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占有她。只要她开心,本皇子就开心。”
桑博在旁边吐槽。“殿下,您这觉悟,比您的人品高多了。”
银枝瞪了他一眼。“闭嘴!”
桑博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银枝虽然放弃了联姻,但“争宠”的热情一点都没有减。他每天变着花样给施瑶买零食,今天桂花糕,明天蜜饯,后天葡萄干,大后天糖葫芦。施瑶来者不拒,吃得满嘴流油,开心得直哼哼。
但银枝的争宠之路依然坎坷。他想给施瑶讲故事,结果讲着讲着就开始讲自己的光辉事迹,施瑶听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睡着了。他想给施瑶按摩,结果下手太重,把施瑶按得直叫疼,被白露赶了出去。他想陪施瑶睡觉,结果自己比施瑶先睡着,还打呼噜,把施瑶吵得睡不着,被阿刃拎了出去。
但银枝不气馁。他越挫越勇,每天变着花样讨好施瑶,虽然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但他乐此不疲。
施瑶觉得他很有趣,偶尔会主动黏着他,趴在他膝盖上吃梦,吃完用小蹄子拍拍他的手,说一句“银枝你真好”。就这一句话,能让银枝开心一整天。
桑博真的改邪归正了。
他不再骗钱了,老老实实地做起了正经生意。他帮公主府采购物资,用最低的价格买最好的东西,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定期交给砂金审核。砂金查了几次,发现没有猫腻,终于不再盯着他了。
“桑博,你最近怎么不骗人了?”砂金有一天忍不住问。
桑博嘿嘿一笑。“骗人有啥意思?提心吊胆的,晚上都睡不好觉。现在做正经生意,虽然赚得少点,但心里踏实。公主说了,只要我好好干,以后给我介绍客户。公主的朋友,那可都是大客户!”
砂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顺眼了不少。“行,你好好干,年底给你发奖金。”
桑博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砂金说,“不过要从你的提成里扣。”
桑博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扣就扣,总比没有强。”
砂金也笑了。他发现,不抠门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罗刹和白露终于和平共处了。
大战之后,两人联手救治伤员,配合得天衣无缝。白露负责处理外伤,罗刹负责内伤和疑难杂症,谁都不抢谁的活,谁也不嫌弃谁。
“罗刹大夫,你的药膏真好使。”白露有一天忍不住夸了一句。
罗刹微微一笑。“白露大夫的针灸也很厉害。”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从此以后,药房里多了两张桌子,一张是白露的,一张是罗刹的。两人各干各的活,偶尔交流一下医术,偶尔比拼一下谁治得又快又好。输的人请对方喝茶,赢的人得意洋洋。
施瑶觉得他们俩像一对老夫妻,但没敢说出来。
符玄回到朝堂之后,开始了大规模的“清内鬼”行动。
她根据天机阁的名单,一口气抓了二十三个朝中大臣,罢免了四十六个地方官员,清理了上百个与天机阁有勾结的江湖人士。整个罗浮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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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震动,人人自危,但符玄不为所动。
“朕说过,谁要是敢动朕的人,朕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符玄在朝堂上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大臣,所有人都不敢与她对视。
有人提议让景元回来辅政,被符玄一口回绝了。“景元将军已经退休了,让他好好歇着吧。朕不需要他,朕自己搞得定。”
这话传到公主府的时候,景元正在喝茶。他听完彦卿的转述,嘴角微微上扬。
“女帝长大了。”他说。
彦卿无语。“将军,女帝比您还大两岁。”
“我说的是心态。”景元放下茶杯,“以前她总想让我回去,现在她终于明白,有些事不需要我,她自己也能做好。”
彦卿看着将军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忽然觉得,将军是真的放下了。
景元彻底实现了退休自由。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之后泡一壶茶,坐在正厅里,眯着眼睛晒太阳。施瑶趴在他膝盖上,要么吃他的梦,要么睡觉,要么用小蹄子拍他的手让他揉肚子。他就揉,揉完了喝茶,喝完了再揉,揉完了再喝。
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里泡着茶叶,香得很。
府里偶尔会有一些小矛盾。阿刃和杰帕德抢护卫权,砂金和桑博为了采购价格拌嘴,银枝和所有人争宠,白露和罗刹比拼医术,饮月君和丹恒互怼……景元就像一个大管家,端着茶杯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开口说一句“行了,别吵了”。
神奇的是,他每次开口,大家都会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因为他说的总是有道理。
有一次,阿刃和杰帕德为了“谁应该站在公主左边”吵了起来。阿刃说左边最危险,应该由最强的护卫站;杰帕德说左边最需要保护,应该由最懂护卫的人站。两人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
景元端着茶杯走过来,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然后说了一句:“公主需要的是前后左右都有人,不是只有左边。你们俩,一个站前面,一个站后面,不就完了?”
阿刃和杰帕德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阿刃站前面,杰帕德站后面。施瑶走在中间,前后都有人护着,安全得很。
还有一次,砂金和桑博为了“烧饼的采购价格”吵了起来。砂金说桑博买的烧饼比市价贵了两文钱,桑博说那是因为他买的是芝麻多的,贵两文钱合理。两人吵了整整一个时辰,连施瑶都被吵醒了。
景元端着茶杯走过来,看了看烧饼,又看了看桑博,然后说了一句:“桑博,你下次买烧饼的时候,顺便买几个糖饼回来。公主爱吃甜的,砂金也爱吃甜的。”
砂金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不爱吃甜的!”
“你上次偷吃公主的桂花糕,我看到了。”景元说。
砂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桑博在旁边笑出了声,砂金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了。
施瑶蹲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饿,不是困,而是一种暖暖的、软软的、像是被阳光晒透了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叫幸福,但她知道,她喜欢这种感觉。
“景元。”施瑶从主位上跳下来,“哒哒哒”地跑到景元脚边,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
“嗯?”景元低头看着她。
“我觉得,这样真好。”
“哪样?”
“大家在一起。”施瑶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你喝茶,我吃梦,他们吵架,然后你和好。每天都是这样。”
景元笑了。“你不觉得无聊?”
“不无聊。”施瑶摇了摇头,“比打仗有意思多了。”
景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都没打过仗,怎么知道打仗没意思?”
“我吃过你的梦啊。”施瑶说,“你的梦里全是打仗,金戈铁马的,看着就累。还是现在好,喝茶、睡觉、吃零食、看他们吵架。”
景元揉了揉她的肚子,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正厅里,阿刃在擦刀,杰帕德在检查铠甲,砂金在算账,桑博在清点物资,银枝在给施瑶剥花生,白露在熬药,罗刹在看医书,饮月君在看书,丹恒在发呆,彦卿站在景元身后,表情复杂但不再纠结。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每个人都在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施瑶在景元怀里翻了个身,用小蹄子抱住他的手指,嘟囔了一句“景元,你的梦最好吃了”,然后沉沉睡去。
景元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退休生活,终于实现了。
虽然有点吵,有点乱,有点麻烦。
但这样的日子,他愿意过一辈子。
21. 第 21 章
这天清晨,阳光特别好。
施瑶破天荒地起了一个大早——不是因为她不想睡了,而是因为她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她从景元的枕头上翻下来,“噗叽”一声落在地上,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遍了整个公主府,把所有人都叫到了正厅。
阿刃正在晨练,刀才拔了一半就被打断了,一脸不情愿地走进来。杰帕德正在检查护卫装备,铠甲只穿了一半,胸甲歪在一边,看起来有些滑稽。砂金抱着账本从账房跑出来,脸上还沾着墨汁。桑博嘴里叼着半个烧饼,一边走一边嚼。银枝手里捧着一盒刚买的桂花糕,不知道是早上刚去排的队。白露背着药箱,头发还没来得及梳。罗刹背着棺材,脸上的微笑一如既往,但眼底有一丝无奈——显然也是被吵醒的。饮月君和丹恒从偏院走来,两人都没有说话,但表情写满了“又怎么了”。彦卿站在景元身后,打着哈欠,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景元最后一个走进来,手里端着茶杯,眯着眼睛,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他在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蹲在主位上的施瑶,叹了口气。“公主,一大早的,什么事?”
施瑶清了清嗓子——虽然以她的形态,清嗓子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在哼唧。她挺起小肚子,用尽量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然后郑重其事地宣布:“我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说。”
所有人看着她,等她开口。
“你们都是我的宝贝。”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砂金的墨汁脸微微红了一下。桑博嘴里的烧饼差点掉出来。银枝捧着桂花糕的手抖了一下。阿刃面无表情,但耳尖微微泛红。杰帕德站得更直了,铠甲上的歪胸甲“咔”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赶紧弯腰捡起来,脸涨得通红。
施瑶继续说:“我每天都要睡你们。”
这回正厅彻底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院子里桂花树上鸟叫的声音。
景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公主,‘睡’这个字,能不能换个说法?”
“为什么?”施瑶歪着头,“我就是睡觉啊,吃你们的梦。你们想哪去了?”
景元看了阿刃一眼,阿刃移开了视线。景元看了银枝一眼,银枝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景元看了砂金一眼,砂金假装在翻账本。景元叹了口气。“公主,您说‘睡’的时候,能不能加个‘陪’字?‘陪我睡觉’,听起来正常一点。”
“哦。”施瑶点了点头,“那你们都是我的宝贝,我每天都要你们陪我睡觉。行了吧?”
“行。”景元端起茶杯,“我没意见。”
阿刃第二个开口。“我没意见。”
杰帕德第三个。“以存护之名,公主的意愿就是我的命令。”
砂金合上账本。“只要不耽误我算账,我没意见。”
桑博咽下烧饼。“我也没意见,不过公主,我的梦可能不太好吃,您别嫌弃。”
银枝捧着桂花糕,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本皇子……本皇子随时恭候!”
白露笑了。“公主想睡就睡,我不收诊金。”
罗刹微笑。“公主开心就好。”
饮月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丹恒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点了点头。
彦卿站在景元身后,表情复杂,但没有说话——他已经放弃了挣扎。
施瑶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她正要跳下主位,景元忽然开口了。“等等。”
施瑶回头。“嗯?”
景元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正厅中央。“既然公主定了规矩,那我也定一个规矩——自由陪睡规则。”
所有人都看向他。
景元掰着手指头说:“第一,公主可以随时找任何人陪睡,但那个人如果有正事要做,可以拒绝。不能耽误工作。”
施瑶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第二,公主每天最多睡三个人。睡太多了精力不够,对身体不好。”
施瑶急了。“三个太少了!我要睡五个!”
“四个。”景元说。
“四个半!”施瑶讨价还价。
“四个。不能再多了。”景元语气坚决。
施瑶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行吧,四个就四个。”
“第三,”景元看了阿刃一眼,“陪睡仅限于吃梦,不许有别的心思。谁要是敢有别的心思,阿刃的刀不是摆设。”
阿刃配合地拔出了半寸刀锋,银光一闪。银枝缩了缩脖子,桑博干笑了两声,其他人面不改色。
“第四,”景元最后说,“公主的陪睡时间,优先安排在晚上。白天大家都有事做,不能耽误正事。”
施瑶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就点了点头。“行,都听你的。”
景元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好了,散会。”
众人陆续散去。施瑶从主位上跳下来,“哒哒哒”地跑到景元脚边,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景元,你定的规矩真多。”
“不多。”景元揉了揉她的肚子,“都是为了你好。”
施瑶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我知道。你是最好的。”
景元笑了,没有说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砂金发现,府里的财政状况越来越好了。不是因为收入增加了——虽然桑博的生意确实越做越大,每个月给府里交的采购提成也在涨——而是因为支出减少了。施瑶不再乱花钱了,不是因为她学会了省钱,而是因为她想吃的零食,银枝都会抢着买;她想玩的玩具,桑博都会从外面带回来;她想穿的小裙子,白露会帮她缝。砂金每个月算账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公主,这个月又结余了五百两。”砂金有一天拿着账本去找施瑶,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施瑶正在吃桂花糕,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那给大家都发点奖金?”
砂金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给每个人都包了一个红包,连彦卿都有一份。彦卿接过红包的时候,表情复杂——他来公主府的时候,是带着“将军被猪拱了”的悲愤来的,现在居然开始领公主府的奖金了。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桑博的生意越做越大。他从一个小小的“黑白通吃的小商贩”,变成了公主府的专属采购商,手里握着七八条稳定的供货渠道,每个月流水上万两。他不再骗人了,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虽然确实发现了一点——而是因为他发现,做正经生意比骗人赚钱多,还不用提心吊胆。
“砂金总管,这个月的采购清单。”桑博把一沓单据递给砂金,笑眯眯的,“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砂金一张一张地核对,发现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价格也比市价低了半成。“桑博,你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这么靠谱?”
桑博嘿嘿一笑。“公主说了,靠谱的人有肉吃。”
砂金无语,但还是在他的单据上签了字。
符玄每隔几天就会来公主府串门。
她不再穿龙袍了,而是换了一身便服,头发随便扎起来,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富家小姐。她来了也不摆架子,往正厅里一坐,端起茶杯就喝,喝完还要评价一句“景元你的茶不错,分我半斤”。
景元每次都心疼得直抽气,但还是让彦卿去库房里取茶。“陛下,您就不能自己买吗?”
“朕的钱要用来养兵。”符玄理直气壮,“你一个退休将军,又不打仗,留着好茶干嘛?”
景元无言以对。
符玄来了之后,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施瑶吃零食。她觉得施瑶吃东西的样子特别治愈,小蹄子抱着桂花糕,一口一口地啃,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粉色的小仓鼠。她有时候会忍不住伸手去摸施瑶的脑袋,施瑶也不躲,反而用脑袋蹭蹭她的手,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朕要是也能养一只梦貘就好了。”符玄有一次感慨道。
“这是最后一只了。”景元说,“您养不了。”
“那朕就经常来蹭。”符玄说,“反正离得近。”
景元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有一天,符玄看到阿刃和杰帕德在院子里为了“公主应该先吃谁的零食”吵架,忍不住笑了。“景元,你府里每天都这么热闹?”
“差不多。”景元端着茶杯,“习惯了。”
符玄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朕有点羡慕你。”
景元挑眉。“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可以什么都不管。”符玄说,“每天喝茶、睡觉、揉小猪。朕每天批折子批到手软,连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
景元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茶杯递给她。“喝一口。”
符玄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又还给他。“还是你的茶好喝。”
“不是茶好喝,”景元说,“是心情不一样。您心里装着整个罗浮,喝茶都是苦的。我心里只装着这座府邸,喝茶都是甜的。”
符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但朕放不下。”
“那就别放。”景元说,“等您什么时候想放下了,来公主府,我请您喝茶。”
符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彦卿依旧炸毛,但炸毛的方式不一样了。
以前他炸毛是因为觉得将军受了委屈,被一只小猪呼来喝去,丢人。现在他炸毛是因为——将军太懒了。
“将军!您就不能自己倒杯茶吗?”彦卿端着茶壶,气得脸都红了。
“你不是在倒吗?”景元头也不抬。
“我是您的陪嫁小厮,不是您的丫鬟!”
“有区别吗?”
彦卿深吸一口气,把茶壶重重地放在桌上,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茶壶往景元那边推了推。“茶泡好了,趁热喝。”
景元笑了。“彦卿,你越来越像砂金了。”
“哪里像?!”
“口是心非。”
彦卿的脸一下子红了,转身跑了出去。
施瑶趴在景元膝盖上,看着彦卿跑掉的背影,用小蹄子拍了拍景元的手。“彦卿又生气了。”
“没事,”景元端起茶杯,“他每天都生气,气完了就好了。”
施瑶想了想,从景元膝盖上跳下来,“哒哒哒”地跑去找彦卿。她在后院的桂花树下找到了彦卿,小少年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圈,嘴里嘟囔着“将军太过分了”。
施瑶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彦卿,你别生气了。”
彦卿低头看着她,叹了口气。“公主,我不是生气。我就是……就是觉得将军太懒了。”
“他本来就很懒啊。”施瑶说,“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你以前不知道吗?”
彦卿想了想,发现将军以前其实也挺懒的——只是以前有军务在身,再懒也得干活。现在没了军务,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算了,”彦卿苦笑了一下,“他开心就好。”
施瑶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你也开心就好。”
彦卿看着她那双黑溜溜的、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那点郁闷忽然就散了。“公主,您真好。”
“我知道。”施瑶理直气壮地说,然后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哒哒哒”地跑了回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施瑶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醒来,吃景元的梦;上午吃零食,看众人吵架;中午吃银枝买的桂花糕,顺便听银枝讲他的光辉事迹(然后睡着);下午吃白露做的药膳小饼,顺便让白露帮她按摩;晚上吃饮月君或丹恒的梦,偶尔换成阿刃或杰帕德或砂金或桑博或罗刹。
她每周七天,每天换一个口味,从不重样。周一吃景元的麻辣味,周二吃阿刃的苦味,周三吃饮月君的凉味,周四吃丹恒的海风味,周五吃砂金的酸甜味,周六吃桑博的蜜糖味,周日吃罗刹的阴间味——她管周日叫“挑战日”,因为罗刹的梦实在是太凉了,吃完要裹三层被子。
银枝偶尔也能排上号,但他的梦有一股臭美味儿,施瑶不太喜欢,所以一个月只吃一次。银枝每次被选中都激动得热泪盈眶,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洗澡、熏香、换新衣服、对着镜子练表情。但每次施瑶吃完他的梦,都会说一句“还是有点臭美”,银枝就蔫了,但第二天又满血复活,继续排队。
施瑶偶尔会变回人形。
她变成少女的时候,穿着那身风骚的粉色裙摆,白白的绒毛披风随意地耷拉在肩头,露出了雪白圆润的肌肤。她会叉着腰站在院子里,跟阿刃比试——当然不是真打,就是闹着玩。阿刃每次都让着她,刀还没拔出来就被她抢走了,然后她举着刀满院子跑,阿刃在后面追,画面滑稽得像一场闹剧。
她会拉着银枝跳舞,银枝的舞姿僵硬得像一根木棍,踩了施瑶好几次脚,施瑶疼得直哼哼,但就是不松手。银枝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里念叨着“本皇子不会跳舞”,但脚步却越来越轻快。
她会坐在饮月君旁边,托着腮帮子听他讲书。饮月君讲的是那些她听不懂的史书,但她不在乎,她只是想听他说话。饮月君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她听着听着就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饮月君也不推开她,只是轻轻把书放下,让她靠着,直到她醒来。
她会帮白露晒药材,把草药一把一把地铺在竹匾上,铺得整整齐齐。白露夸她“公主真能干”,她就骄傲地挺起胸,然后不小心把竹匾踢翻了,药材洒了一地。白露哭笑不得,蹲下来跟她一起捡,两人一边捡一边笑。
她会偷偷溜进罗刹的药房,想看看棺材里到底装了什么。罗刹每次都正好出现在她身后,微笑着问“公主想做什么”,她吓得变回小猪,“哒哒哒”地跑了。跑了之后又不甘心,第二天又来,如此反复,乐此不疲。罗刹后来干脆把棺材打开给她看——里面全是药瓶和药材,什么都没有。施瑶失望地哼了一声,“我还以为有骷髅呢”。罗刹的微笑终于僵了一下。
系统很久没有说话了。
它一直静静地待在景元的脑海里,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公主府从一座冷冷清清的府邸变成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它看着施瑶从一只只会吃梦和护短的小猪,变成了一个会保护所有人的小团子。它看着景元从一个只想摆烂退休的将军,变成了一个嘴上说着不管事、实际上什么都在管的“大管家”。它看着阿刃从一块冷冰冰的石头,变成了一块会脸红的石头。它看着砂金从一个抠门的账房先生,变成了一个偶尔会请客的账房先生。它看着桑博从一个骗子,变成了一个正经商人。它看着银枝从一个自恋狂,变成了一个……还是自恋狂,但至少是个可爱的自恋狂。
系统觉得自己应该做个总结。
【宿主,】系统终于开口了,【你这退休生活,还满意吗?】
景元在心里笑了笑。【满意。】
【不觉得吵?】
【吵是吵了点,但热闹。】
【不觉得累?】
【累是累了点,但开心。】
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幽幽地说了一句:【宅斗不撕逼,男神皆冤种。贪吃团子掌全局,圆满收场。】
景元笑了。【你还会写诗?】
【这不是诗,这是总结。】系统说,【本系统跟了你这么久,终于可以安心关机了。】
【你要关机?】
【不关机干嘛?天天看你们撒狗粮?】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本系统也是有尊严的。】
景元笑出了声,把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那天傍晚,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公主府的院子里,摆了一张大圆桌。桌上摆满了各种零食——桂花糕、蜜饯、葡萄干、糖葫芦、芝麻糖、花生酥、药膳小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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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蜜饯、南疆果干……堆得像一座小山。
所有人围坐在圆桌旁边。
景元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手里端着茶杯,眯着眼睛晒太阳。施瑶趴在他膝盖上,四仰八叉地摊着,小肚皮朝天,长鼻子微微翘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阿刃坐在景元左边,长刀放在桌上,手搭在刀柄上,眼睛扫视着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即使是在吃东西的时候也不放松警惕。杰帕德坐在景元右边,铠甲穿得整整齐齐,披风一尘不染,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背诵护卫守则。砂金坐在阿刃旁边,手里拿着账本,一边吃葡萄干一边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桑博坐在砂金旁边,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翘着二郎腿,脸上的表情是那种“人生圆满”的满足。银枝坐在杰帕德旁边,手里捧着一盒桂花糕,眼睛却一直盯着施瑶,随时准备在她醒来的时候递上零食。白露坐在银枝旁边,背着药箱,药箱里装满了各种草药和药膏,以备不时之需。罗刹坐在白露旁边,背着棺材,棺材靠在椅背上,脸上的微笑温和而从容。饮月君坐在桑博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页都没有翻,只是看着夕阳发呆。丹恒坐在饮月君旁边,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但谁都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的耳朵一直在动。彦卿站在景元身后,双手抱胸,表情一如既往地复杂,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夕阳的余晖洒在每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幅温馨的全家福。
一阵微风吹过,桂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施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用小蹄子抱住了景元的手指,嘟囔了一句“好吃……还要……”。景元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把滑落的薄毯拉上来,盖住她圆滚滚的肚子。
银枝眼尖,看到施瑶的毯子滑落了,立刻站起来,把自己的披风脱下来,轻手轻脚地盖在施瑶身上。“公主别着凉了。”他小声说,声音温柔得不像是一个自恋的皇子。
阿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把自己的外袍也脱了下来,盖在披风上面。“我的更厚。”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较劲。
杰帕德犹豫了一下,把自己备用的披风也拿了出来,盖在最上面。“以存护之名,三层比较保暖。”
砂金看着那三层毯子,忍不住吐槽。“你们是盖毯子还是叠罗汉?公主都快被压扁了。”
众人低头一看,施瑶被三层毯子压得只露出一个鼻子尖,看起来确实有点可怜。
景元叹了口气,把最上面两层拿掉,只留了银枝的那件披风。“一层就够了。你们的心意,公主心领了。”
阿刃收回外袍,面无表情地穿回去。杰帕德收回披风,折叠整齐,放在膝盖上。银枝得意地挺了挺胸——他的披风被留下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景元将军认可了他的心意!
砂金看着银枝那副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殿下,您能不能别什么都争?”
“本皇子没有争!”银枝理直气壮,“本皇子只是……只是关心公主!”
“那你脸红什么?”
“夕阳照的!”
砂金“嗤”了一声,不说话了。
桑博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砂金总管,您也别光说殿下,您刚才不也偷偷把毯子往公主那边挪了挪吗?”
砂金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没有!我是怕毯子掉地上!”
“掉地上也是银枝殿下的披风,又不是你的。”
砂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众人哄笑起来,砂金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假装算账,但算盘珠子拨得乱七八糟。
施瑶被笑声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所有人都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愣了一下。“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景元揉了揉她的肚子,“大家就是觉得你可爱。”
施瑶哼了一声,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我本来就可爱。”
众人又笑了。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桂花树上的几只麻雀。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消失在金红色的晚霞中。
施瑶从景元膝盖上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毯子,仰头看着天空,黑溜溜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好美啊。”她轻声说。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天空。
金红色的晚霞像一匹无边无际的锦缎,铺满了整个天际。云朵被染成了各种颜色——有的金黄,有的橘红,有的粉紫,有的深蓝,层层叠叠,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本皇子见过更美的。”银枝说,“在皇宫的御花园里,有一次晚霞比这还红——不过那天的云没有今天的多,所以算起来还是今天的更好看。”
众人无语,但没有人反驳他。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今天的晚霞,确实很美。
施瑶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重新蜷回景元膝盖上。“景元,我困了。”
“你不是刚醒吗?”
“醒了一下又困了。”施瑶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陪我睡觉。”
景元叹了口气,把毯子重新盖在她身上。“睡吧。”
施瑶闭上眼睛,长鼻子贴住景元的太阳穴,很快就钻进了他的梦境。景元的梦今天格外安静——没有战场,没有千军万马,只有一座小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张圆桌,圆桌上摆满了零食。所有人围坐在圆桌旁边,喝茶、聊天、吵架、和好。一只粉色的小团子蹲在桌子中央,吃桂花糕,吃得满脸渣。
施瑶在梦境里转了一圈,吃到的不是金戈铁马的辣味,不是运筹帷幄的香味,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淡淡的、暖暖的味道。
像是家的味道。
她从梦境里抽离出来,用小蹄子抱住了景元的手指,轻声说了一句:“景元,我喜欢你。”
景元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我也喜欢你。”
施瑶满意地哼哼了一声,沉沉睡去。
夕阳终于落下了山,天边的最后一抹金红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院子里,众人还没有散去。
砂金合上了账本,难得地没有继续算账。桑博收起了牙签,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银枝放下了桂花糕,难得地没有自夸。阿刃的手离开了刀柄,难得地放松了警惕。杰帕德停止了背诵护卫守则,难得地安静了下来。白露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星空。罗刹闭上了眼睛,脸上的微笑比平时更加温和。饮月君放下了书,看着天上的星星出神。丹恒睁开了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彦卿从景元身后走出来,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景元端着茶杯,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满足,不是幸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圆满。
“系统。”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系统?”
依然没有回应。
景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系统真的关机了。
也好。
他不需要系统了。他需要的,只是这座府邸,这些人,还有膝盖上这只粉色的小团子。
足够了。
景元把茶杯里的最后一口茶喝完,放在桌上,把施瑶往怀里拢了拢,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夜风轻拂,桂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星星在头顶闪烁,月亮从东边升起,洒下一地清辉。
公主府的院子里,一群人围坐在圆桌旁边,有的醒着,有的睡着,有的半梦半醒。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觉得,这一刻,刚刚好。
施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用小蹄子抱住了景元的手指,嘟囔了一句谁都听不清的梦话。
景元没有睁开眼睛,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晚安,公主。
晚安,大家。
晚安,这个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