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爹去入赘,我被继母全家宠上天》 第1章 卖爹去入赘 “赵文杰,这放妻书,你给是不给?” “窦金花,你怎么能对亲闺女下这么重的手!你可是她亲娘啊!” “她阻拦我去过好日子,我肯定要踹她!” 尖利的声音钻入脑海,赵嘉禾脑袋像是被打了一棒子,疼得厉害。 记忆轰然涌进脑海,赵嘉禾苦笑着睁开眼。 她穿到被生母害死的女娃娃身上了。 倒霉女娃不舍得母亲改嫁,死死抱着她的腿,却被一脚踹飞,脑袋磕在门槛石上,直接晕死过去。 生母窦金花快活地改嫁,剩下瘸子亲爹赵文杰带着她饥一顿饱一顿,穷困潦倒。 等她成年后,窦金花却突然来接她,说带她去享福。 赵嘉禾不想去,可是赵文杰心疼女儿,劝着哄去了。 结果女主刚吃第一顿饱饭,就被窦金花下药送上了痴呆继兄的床。 继兄弱智,娶不到娘子,生母为了讨好老财主,就将亲女儿哄了过去。 从此,原主就过上了表面锦衣玉食,实则暗无天日的生活。 继兄是个傻子,却爱折磨人,又掐又咬,她衣服下没有一块好肉。 折磨了几年,她艰难长到二十岁,却又被没生出孩子的生母送给了继父,美名其曰:生下来就能传宗接代,她照样可以享福。 终于,瘸子亲爹听人传信,知道了她的苦难,跑来救她,却被骗进后院,一棍子打死在她床边。 而彼时,她双手被绑,身上还趴着猪狗不如的继父。 她没了求生的意志,也不反抗了,等继父睡熟,她推倒了油灯,跟继父一起葬身火海。 因为怨气太重,她入不了轮回,阎王没招了,找到了同名的瘫痪三年的赵嘉禾。 在站起来重新活一次和瘫着度过余生之间,赵嘉禾毫不犹豫选择了答应。 所以,她来了…… 此时此刻,瘸子亲爹正抱着赵嘉禾,还试图挽留窦金花。 “娘子你别走,嘉禾她舍不得你,我会努力多抄书,赚的银子全给你……” 窦金花“呸”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老娘看得上你那点钱?原本以为你能读书出头,才嫁给你这废物,现在腿瘸了,不能科举了,往后还有什么指望?” “还要拖累老娘一辈子?” 赵文杰还想说什么,怀里突然传出细弱的声音:“爹,放她走。” 争执声戛然而止,一对怨偶都震惊地看向赵嘉禾。 赵嘉禾再次开口:“爹,给她放妻书,让她走,强扭的瓜不甜,以后我陪着你过日子。” 窦金花难得心虚,嘴里辩解着:“我也是实在没盼头了,才想走……” 丝毫不提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她要改嫁给老地主的流言。 赵文杰认真看着怀里的女儿,一咬后槽牙:“行!我放你走!” 给女儿包扎好头上的伤口,叮嘱她在家躺着,他带窦金花去找族长。 赵嘉禾看着她爹那俊俏模样,等他俩一出门,自己下床就走。 她要去找屋后的牛娇娘,牛娇娘喜欢她爹。 牛娇娘三十出头,是屋后的寡妇。 三年前她杀猪的男人病死,就再没嫁人,独自带三个儿子生活。 好在牛大牛二都大了,十五岁的牛大打猎、十四岁的牛二杀猪,虽然八岁的牛三是个病秧子,日子过得很不错。 自从半年前爹摔瘸了腿,窦金花吵着要改嫁,牛娇娘就看上了斯文俊秀的赵文杰。 她找赵文杰说了一次,赵文杰想着后娘肯定没有亲娘好,拒了。 谁知他委曲求全,却害死了亲闺女。 赵嘉禾决定这次把爹嫁出去,带着自己去过好日子!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一个青砖大瓦房的院子。 “牛婶子?你在吗?” “谁啊?”牛娇娘提着刀从屋里走出来,健硕高大的身板跟门框差不多高,五官凌厉,自带杀气。 一看就跟“娇娘”二字不沾边,倒是干活杀猪的一把好手。 看到赵嘉禾,牛娇娘拿着刀的手顿了顿,声音柔和几分,“嘉禾?有事?” 赵嘉禾上前,压低了嗓子问:“牛婶子,你还要不要我爹?” 牛娇娘愣住,下意识看了一眼赵家的茅草房:“你爹他……” 赵嘉禾立刻明白怎么回事,“我爹和我娘去找族长签放妻书了。” 牛娇娘眼睛一亮,随后又为难起来:“可你爹不愿意啊?强扭的瓜不甜。” 赵嘉禾白她一眼:“不甜不要紧,解渴就行。” 牛娇娘呆住:这话说得…… 赵嘉禾才意识到这话有歧义,又蹦出一句。 “我把我爹嫁给你,让他入赘,要不要?” 牛娇娘的眼睛再次亮了。 犹豫不过一秒,她一拍大腿:“我要!” “十两银子。”赵嘉禾伸出小手,声音脆嫩,“只要你给聘礼,我爹就是你的了,当然,我也跟着我爹。” 牛娇娘抹布一丢,转身进屋,很快就拿出了一个十两的银锭。 沉甸甸的银锭入手,赵嘉禾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且等我的好消息吧!” 赵嘉禾转身要走,牛娇娘却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一个七岁的小女娃,你说了能算?” 赵嘉禾嘿嘿一笑:“我说了当然不算。” 牛娇娘变了脸色,伸出蒲扇大手就要抢回赵嘉禾手里的银子。 赵嘉禾却手往身后一缩:“您别急啊,我说了不算,可我有办法啊……” 赵嘉禾招手示意牛娇娘蹲下,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起来。 牛娇娘紧绷的脸逐渐舒展,眼睛也越来越亮:“成!” 赵嘉禾回到家没多久,赵文杰就独自回来了,一瘸一拐的模样,看着格外可怜。 他面容愁苦,坐在门槛石上唉声叹气。 赵嘉禾走过去,坐在亲爹身旁:“爹,咱家还有钱吗?” 赵文杰摇头:“都被你娘搜刮走了。” “后面的牛婶子说,只要你肯卖身给她做事,她愿意给咱们十两银子。” 赵文杰眼前一亮:“真的?” 十两银子? 他抄书都要抄一年! 眼下都要揭不开锅了,如果能拿到十两银子,他做点苦活算什么? 等等! 赵文杰怀疑地看向赵嘉禾:“我这腿脚,也干不了体力活啊?” 赵嘉禾摇头:“她家三个儿子,不想做睁眼瞎,她想让你教他们家儿子读书认字。” “这算束脩。” 赵文杰信了:“成!” 赵嘉禾这才将一份契约拿出来:“那您把这个签了吧。” 第2章 到嘴的鸭子跑不掉 赵文杰拿过契约,看了看闺女狗爬一样的字,写得清楚明白。 赵文杰自愿卖身给牛娇娘一年,一年内任凭牛娇娘差遣。 牛娇娘还需负责赵文杰父女的一日三餐、四季衣裳各两套。 一年后若赵文杰不愿意继续,就能带着闺女离开。 赵文杰一看,没毛病,爽快地签了自己的名字,还咬破手指,摁了指印。 赵嘉禾拿着契约就冲屋后喊:“牛婶子,你快来!我爹签了!” 牛娇娘风一般冲了下来,满脸喜色:“你爹答应了?签字了?” 赵嘉禾给她丢了个眼色:“您带着这契约,去找里正做个公正。” 牛娇娘:“好!” 她接过契约,先看一眼上面红彤彤的指印,随后笑逐颜开地冲回了青砖大瓦房。 不多时,牛娇娘手里拎着一挂五花肉,往里正家飞奔而去。 赵文杰觉得不对劲,扭头看赵嘉禾:“她去里正家,为什么要拿肉?” 只有非常重要的契约,麻烦里正才需要拿贵重礼物。 自己不过给他们家三个儿子当一年夫子,需要拿肉? 赵嘉禾又是嘿嘿一笑:“那肯定是——牛婶子重视孩子的教育嘛!” “爹,我好久都没买新衣裳了,现在有钱了,能不能带我去镇上买一身新衣裳?” 赵文杰一听,心里更愧疚了。 自从半年前自己腿摔瘸了,窦金花就开始闹。 他赚的那点钱都给了窦金花,却亏待了闺女。 想到牛娇娘管一日三餐,还给了银两,他大手一挥:“好!” “爹,咱有钱了,不走路,跟二叔家借牛车去。” 牛车借半天,十文钱。 从前赵文杰不舍得,但是现在,他猛拍自己那条好腿:“好!” 二人借了牛车,抓紧进了镇上。 先去看了赵嘉禾头上的伤势,大夫说没有大碍,赵文杰才放了心。 赵嘉禾拿着剩下的银子,买衣裳、买新鞋、肉包子、糖葫芦…… 赵文杰想让闺女省点,可看到赵嘉禾头上的伤,默默闭嘴。 赵嘉禾一口气就把十两银子花了个溜干净。 给赵文杰心疼坏了! 一年啊,这可是一年的工钱,可,那也是给自己闺女花的,不心疼! 二人一到家,就看到牛娇娘带着她家牛大牛二抱着被褥出来。 牛娇娘满脸喜气,牛大牛二满脸闷气,在看到赵文杰的时候,还瞪了他们父女一眼。 赵文杰愣住:“她婶子,你们这是……” 牛娇娘看向赵嘉禾。 赵嘉禾笑呵呵地点头。 牛娇娘这才接话:“你签了契约、拿了银子,以后就入赘到我家了,今晚咱俩就成亲、洞房,你去我家陪我睡,天经地义。” 赵文杰如遭雷击:“什么赘到你家?什么洞房?” “不是让我去给你家儿子教书识字嘛?” “契约上可写得很清楚,这一年内,你任凭我差遣。”牛娇娘瞬间翻脸,双手叉腰,“怎么?你要毁约?” 赵文杰气得俊脸通红:“当然!你们这是欺诈!” “好,那你把银子还我。”牛娇娘蒲扇大手伸出,“十两,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赵文杰再次如遭雷击,震惊地看向七岁的闺女。 一身新衣新鞋的赵嘉禾仰着乍白小脸:“爹,你就从了吧!咱俩还不起银子,钱都花光了” 赵文杰愣在原地,他这半年为了留住窦金花,四处借钱填窦金花的欲壑,早就借不到一文钱了。 牛娇娘看到赵嘉禾再给自己眨巴眼睛,适时利诱:“你这腿,是半年前去镇上抄书,为了省车钱走夜路摔的吧?” “只要你愿意跟了我,我出钱给你治腿,还有,我听嘉禾说,你还欠了债?我给你还。” 赵文杰站在原地半晌,突然伸手捂脸,蹲在地上,“呜呜呜”地哭了。 赵嘉禾跟牛娇娘母子三个都惊呆了:他哭了! 这……这计谋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你,你别哭,实在不行……” 牛娇娘刚要说些什么,赵嘉禾立刻打断,冲赵文杰大声喊:“爹!牛婶子可是说了,有钱给你治腿,送你去科举!这不是你这辈子所追求的理想?” 赵文杰闻言,泪眼婆娑的看着牛娇娘。 似是在求证。 牛娇娘重重点头,“对,等你的腿好了,我就送你去读书!” 赵文杰犹豫了下,哭着点头答应了。 他彻底认清了现实:银子还不上,契约也签了,外债还要还,他也是真想治腿…… 一文钱难死英雄汉! 更何况十两银子…… 赵文杰臊眉耷眼地跟在牛娇娘母子三个后面,往青砖大瓦房走去。 到嘴的鸭子跑不掉了。 牛娇娘和赵嘉禾兴高采烈的走着。 牛大牛二抱着衣物满眼轻蔑。 没出息的孬种赵文杰,黑心肝卖爹的赵嘉禾…… 跟这样的父女俩做一家人,他们很不爽。 奈何两个儿子都孝顺,毕竟是亲娘看上的人,再烦、再讨厌也要让他入赘! 牛娇娘家的青砖大瓦房四排三进,旁边还搭了两间偏房,左边是厨房,右边关猪牛羊。 三进正屋中间是堂屋,两边各有两间房。 牛娇娘一间,三兄弟各一间。 牛娇娘将赵文杰父女的被褥铺盖往其中一个房间搬,嘴里指挥着。 “牛二,今晚开始,老三跟你睡。” “牛三的房间给嘉禾住。” 矮壮的牛二脚步顿了顿,看了赵嘉禾一眼:“好。” 房间里走出一个瘦弱白皙的半大孩子,人扶着门框,声音也透着虚弱。 “娘,我不想跟二哥睡,他壮,晚上压到我怎么办?” 那语气,像是要断气。 牛娇娘果然迟疑了:“那——你跟老大睡?” 牛三又拒绝:“大哥太高大,跟他一个床,我怕掉地下。” 牛娇娘不高兴了:“那你想咋?”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牛三说出心里的盘算。 “赵家也有房子,他们为什么非要住我们家?” 牛娇娘恍然,蒲扇大手一拍大腿:“你说得也对……你去住他家茅草屋。” 牛三:!!! 赵嘉禾反应极快地用手捂住嘴:死嘴,别笑出声。 牛三红了眼圈,泫然欲泣。 “为什么她来了,就把我挤出去?” 牛娇娘迟疑了一下,看向牛二:“要不你去住下面屋?” 牛二:??? 牛大将一切看在眼里,闷声开口:“老三跟我睡。” 一锤定音。 牛三:“……哦。” 牛娇娘瞪牛三一眼:“还得是你大哥说话才管用?我这个当娘的就不管用?” 牛三泫然欲泣,一副随时要躺下的样子,“娘,我就是委屈嘛……” 赵嘉禾打了个哆嗦:牛三居然会撒娇! 男绿茶! 牛娇娘可不知道小儿子是在撒娇,蒲扇大手一挥。 “大老爷们委屈什么?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能我给你屁打出来!” …… 赵嘉禾嘴角一勾,笑意控制不住。 进了房,看着结实方正的青砖房、大木梁,上面的瓦片又密又结实。 还有结实的大木床。 这和自家的茅草屋,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赵嘉禾立刻冲上床,舒服的躺在上边。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卖爹求荣、黑心肝厚脸皮的东西!” 赵嘉禾懒洋洋的侧卧着,笑看站在门口的牛三。 他的眼中全是嘲讽。 赵嘉禾正要说话,就听门外牛娇娘一声喊。 “牛大,你再去打一头野物回来。” “牛二,你去村里,挨家挨户请人。” “请大家都来吃喜酒!” “今天晌午,我要和赵文杰摆酒!成亲!” 第3章 给亲爹撑脸面 牛三晴天霹雳:今天晌午就摆酒成亲? 娘也太急了! 那个瘸子又跑不掉。 牛大:“我这就去。” 牛二:“娘,是每家每户都请吗?” 赵嘉禾回了牛三个嘲讽的笑:“三哥~好歹我还能卖爹求荣,你呢?撒娇装委屈,娘不吃你这一套,好可悲哦。” “哎呀,要不说男人得生的一副好皮囊呢,我爹这不仅自己嫁了个好人家,连带着闺女也过上了好生活呢,三哥,你这床不错,之后就归妹妹咯。” 牛三:!!! 她在嘲讽自己丑? 不等牛三说话,牛娇娘的声音就又传进来了,“老三,你来柴房烧水。” “我先把你大哥刚拿回来的野羊给料理了,还要洗腊肉……哎呀好多事,忙不赢,抓紧滚来干活!” 赵文杰声音发怯:“那……我做什么?” 牛娇娘看了一眼赵文杰,脸倏地红了,她别过脸:“你腿脚不好,回房歇着。” 赵文杰:…… 赵嘉禾听到后笑得更肆无忌惮:“听到了吗?我爹不用干活唉,那就辛苦哥哥了。” 牛三咬牙切齿的看着赵嘉禾,随后转身朝门外走去:“来了,娘。” 赵嘉禾没躺一会,也起来了。 牛娇娘对原身的瘸腿亲爹好,自己这个做闺女的却不能真的恃宠而骄。 否则时间长了,亲爹夹在中间,日子就很难幸福了。 她走到院子里正忙活的牛娇娘身旁:“娘,我要干点啥?” 牛娇娘正操刀子剖野羊呢,闻言惊跳起来:“你叫我啥?” 赵嘉禾仰着小脸,笑得灿烂:“娘啊,我爹嫁给你了,那你就是我娘,难不成喊你叫爹,喊我爹叫娘?” “唉!”牛娇娘响亮地应了一声,随后就开始左看右看,“你这孩子,我还没给你见面礼呢……” 赵嘉禾瞬间明白,她是在找礼物呢。 赵嘉禾笑得乖巧极了:“娘你别急,先忙。” “好好好,一会儿娘给你包个大红包!” 赵嘉禾“嗯”了下,又问道:“娘,我能干点啥?” 牛娇娘刚要说“你还小,先歇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会烧火吗?” 赵嘉禾点头。 从前在自家就是爹做饭,她负责烧火。 牛娇娘:“那你去代替老三烧火。” 赵嘉禾乖乖的走进去。 牛三立刻冲了出来,满脸都是快活的笑:娘果然最疼自己!亲生的和后来的,还是有区别的! “老三,你去园子里,把能吃的菜都扯回来,晌午吃饭的人多,全都扯回来也未必够……” 牛三的笑容僵在脸上。 娘,你不疼我了! “娘,我拿不动那么多菜。” 牛娇娘盯着野羊,手里动作不停:“拿不动就多拿几次,离得又不远。” “娘~” “去!” 牛三听到牛娇娘的吼声,转身就走。 果然,有了后爹,就有后娘。 赵嘉禾无声地笑了下。 原来这就是被偏爱的感觉,真好。 一个时辰后。 牛娇娘刚处理好了野羊,牛大就扛着一头梅花鹿回来了。 赵嘉禾震惊了。 瞧着那个头,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他眼睛都不眨的扛着就进来了? 这力气,真是随了牛娇娘啊…… 牛大将梅花鹿小心翼翼地放下:“娘,怎么处理?” 牛娇娘为难起来:一斤鹿肉能买十斤猪肉。 用来招待乡亲们,太可惜了。 她看了看天色,“你拉去卖,正好卖完了换些坐席用的猪肉、豆腐和米面回来,要快。” 牛大:“好嘞!” 去后院牵出一辆骡车,将梅花鹿装上车,架着车就跑。 很快,得到消息的村里婆娘们就三三俩俩过来帮忙了。 “娇娘,听说你要和赵文杰成亲?” “那他和窦金花?” 牛娇娘大方承认:“今天志杰跟窦金花签了放妻书,里正作了证,窦金花走后,我立刻就招郎入赘了。” 详细细节她却没说,闺女卖亲爹,说出去会坏了闺女的名声。 “他一个瘸子,什么都干不了,你招赘他干啥?” “就是那啥的时候,也使不上劲啊!” 众人哄笑起来。 房里的赵文杰脑袋快垂到胸口了:好丢人。 牛娇娘一摆手:“他又不是天生瘸,肯定能治好,再说他会读书识字嘞!我家三个儿子以后都能跟着识文断字,我赚着了!” 有人啧啧啧,说牛娇娘这算盘打得好。 也有人表面恭喜,内心不屑。 更多人对赵文杰和窦金花的往事特别好奇。 他们也不避讳,当场八卦起了赵文杰和窦金花。 “赵文杰是个傻的,为了省几文钱车费给婆娘买脂粉,走夜路摔瘸了腿,却不晓得他婆娘从镇上私会朱老黑刚回来……” “哎哟你不晓得哦,那朱家的马车送窦金花回头的时候,刚好碰上赵文杰摔进沟里呢!” “赵文杰那傻子,还朝着马车求救。” “朱家的车夫当没看见,鞭子一甩就走了……” 女人们说起八卦,就如亲眼所见,眉飞色舞。 牛娇娘刚开始还心里高兴:大家都知道赵文杰吃了窦金花的亏,就不会说赵文杰这么快就改嫁。 可听着听着就不对劲了,她们瞧不起赵文杰? 如果是往常,她肯定要发飙。 可今天是自己大喜的日子,总不好跟客人发飙。 她正犹豫呢,赵嘉禾走出灶房,声音稚嫩却很大声:“你们在说什么?” 议论声戛然而止。 谁也不好意思当着才七岁的孩子面,说她亲娘的腌臜事。 有婆娘哄她:“嘉禾,刚刚婶婶们是混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赵嘉禾却一点儿都不回避:“你们这样说,我爹心里会不好受。” “现在我爹已经入赘给牛家了,以后牛婶子就是我娘。” “从前的事情都过去了,请各位婶婶以后嘴下留情。” 说完这话,她还微微鞠了个躬。 婆娘们面面相觑,有反应快的惊笑起来。 “哎哟哟,这丫头倒是心疼她爹!不枉你爹疼你一场……” “对对对,今天是娇娘和文杰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个!” “娇娘,你怎么把腊肉全洗了?日子不过了……” 牛娇娘心怀感激地看一眼赵嘉禾:这孩子,是个知恩的。 抱着几颗青菜的牛三也听到了这些话。 他诧异地看一眼赵嘉禾,真是没想到黑心肝的还会回护她亲爹。 她虽说把亲爹给卖了,看来这心肝也没黑到底。 屋里,赵文杰已经在默默擦眼泪了。 牛娇娘把五十来斤腊肉全放进热水盆里,婆娘们纷纷帮忙,拿稻草使劲搓洗。 牛大和牛二相继回来。 牛大买了十斤猪肉,精米精面和糙米杂粮面各买了一百斤,还有衣裳、布料、棉花……杂七杂八买了一大车! 村里人羡慕得红了眼:“哎呦,牛大这是把家底子清空了吧?” “这也太舍得了,至于吗?” 牛大闷声接话:“我娘说怎么弄,就怎么弄。” 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中,竟然还有一盘炮仗、香烛、纸钱。 看着这些东西,村里人也都愣了。 瞧着这东西,还准备正正规规拜天地?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招郎入赘而已,又是半路夫妻,至于这样认真吗? 牛娇娘也太给赵文杰做脸了。 第4章 大红大绿,出嫁从妻 “娘,你把手里的活放一放,准备换衣服行礼吧?” 牛娇娘看着牛大递来红艳艳的喜服,愣了一下,好几秒才“唉”了一声,略带娇羞地回房去换衣服。 牛大又让赵文杰去自己房间换衣服。 牛二则去堂屋摆贡品、焚香、拿蒲团。 …… 片刻之后,得了请托的里正站在堂屋,高声唱喏:“吉时已到,请新郎新娘——” 牛娇娘一身大红衣裙,头上插着银钗,难得地扭捏着从房里走了出来。 另一边,一身大绿衣袍的赵文杰也被牛大扶着走出来了。 众人哗然。 赘婿大婚穿绿,是为了强调“出嫁从妻”。 寻常人家为了以后生活和睦,一般不会刻意让赘婿用绿。 但今天采买的人是牛大,显然,这是牛大的主意。 这是提醒赵文杰:以后在牛家要低头做人! 赵文杰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过今天丢脸的次数太多,他的脸已经麻木了。 牛娇娘没多想,喜滋滋地跟赵文杰对着牛家的列祖列宗行礼拜天地,就算礼成了。 赵嘉禾声音响亮地叫了一声娘,牛娇娘欢欢喜喜地给了个红封。 牛大牛二牛三也叫了赵文杰一声爹,赵文杰也递出去三个红封。 可谁都知道,赵文杰已经被窦金花搜刮干净了,这红封里面就是有钱,也是牛家给他撑场面用的。 赵文杰被送回牛娇娘的房里,牛家三兄弟开始张罗待客吃席的事。 赵嘉禾回了自己屋,才发现红封竟装着张十两的银票! “嘶”赵嘉禾倒吸一口凉气。 牛娇娘是真看上了瘸腿亲爹啊! 这是好事。 酒席一上桌,大家就没了闲聊的心思,开始放开了吃。 这么丰盛的酒席,在清汤寡水的乡亲们眼中,是可遇不可求的奢侈! 赵嘉禾吃饱饭,就溜达去了屋后,坐那发呆。 爹也成功入赘了,接下来,就是他的腿了。 屋后是一片荒地,目之所及长满了车前草。 屋檐下排水沟旁,则长满了金钱草。 【滴滴!】 【采集系统绑定。】 【宿主:赵嘉禾。】 【系统等级:一级】 【采集等级:一级(经验:0/100)】 赵嘉禾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屏幕。 赵嘉禾一下子兴奋起来,这不就是种植小游戏吗?她看过小说,这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她试着点了下,一键收获。 【收获车前草59棵,采集经验+59】 【收获金钱草48棵,采集经验+48】 【仓库:车前草*59棵,金钱草48*棵】 【采集等级:一级(经验100/100)】 采集等级升级。 【采集等级:二级(经验7/1000)】 【杂物自动剔除功能开启:无药效部分可自动剔除】 再看刚刚采集回来的金钱草和车前草,根须变得干干净净,一丁点的泥土都没有。 赵嘉禾大喜:这也太好使了! 赵嘉禾立刻起身环顾四周。 确认周围没人后。 她才坐下来开始研究这块面板。 系统很全能,不仅能种植和采集,还给自己解释了草药的功效。 刚才收的车前草,有清热利尿、祛痰止咳、通淋的作用。 而金钱草,则能利湿退黄、利尿通淋、解毒消肿。 她看到土地旁边的杂草,试了下,不能采集。 但是能铲除。 刚铲完,就听到牛娇娘担忧的声音,“嘉禾?嘉禾?” “娘,我在屋后。” 赵嘉禾收起系统,迎了上去。 牛娇娘看到她,紧忙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事后,才把她安顿到厨房。 “你不要到处走动,人多,我怕你丢了。” “好,娘你快去忙吧,我会照看好自己的。” 赵嘉禾心里暖暖的,这后娘比亲娘对自己都好。 酒席散场后。 牛大走进厨房,看到赵嘉禾时愣了一下,随后他将一个水囊盖子打开,拿个大碗出来,往碗里倒东西。 赵嘉禾愕然发现,那不是水,竟是暗红的血。 系统提示是鹿血。 紧跟着牛大又拿了一个陶瓶,打开塞子往碗里倒。 系统提示是酒。 半碗酒,半碗鹿血兑在一起,牛大拿根筷子搅和搅和。 赵嘉禾头皮发麻:“大哥,这是干嘛的?” 牛大看一眼赵嘉禾:“给爹喝的。” 给爹喝? 赵嘉禾急了:“我爹腿疼,不能用力,这是……治腿的吗?” 牛大又看一眼才七岁的小豆丁,端着鹿血酒就出去了,背影传来一个字:“是。” 赵嘉禾觉得不对劲,等牛大走后,她进入采集系统,扫视了一下。 采集系统自动识别:鹿血酒,温肾、活血、补精血。 赵嘉禾无语了……这好大儿还怪贴心的。 还知道给继爹补肾。 爹还瘸着腿,遭得住吗…… 赵嘉禾想制止,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牛大的声音。 “爹,这是通经活血的酒,对您的腿好,您喝了吧。” 赵文杰的声音:“好,大儿有心了!” 赵嘉禾站在厨房门口都惊呆了。 爹你真敢喝?! 赵嘉禾翻了个白眼,就看到牛大端着空碗站在门口:“夜了,回房去。” 明明语气很淡,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赵嘉禾:“哦。” 乖乖回房。 躺在床上,赵嘉禾惴惴不安,就听隔壁屋传来动静。 “娇娘,我这身上怎么燥热的?” “我……我有些难受。” 牛娇娘声音难得的扭捏:“当家的,没事,我来帮你……” 赵文杰声音有些慌乱:“我……我腿疼,不能用力……” 牛娇娘刻意压低、却压不低的嗓门:“没事,你躺着,我来。” 赵嘉禾忍不住咂咂嘴。 也不知道明天他爹还能不能下地了。 这一夜,赵嘉禾在隐约的嘎吱嘎吱的木头摩擦声中睡着。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只死去多时的野羊,被牛娇娘四脚朝天摁在板上,拿刀割啊割,野羊眼角默默流泪。 赵嘉禾惊醒,一身冷汗。 一睁眼,才发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 牛娇娘在喊:“嘉禾,起来吃早饭了,一会儿去镇上找大夫,给你爹看腿。” “好嘞!” 赵嘉禾立刻起床洗漱,去了堂屋。 八仙桌上摆着一大盆肉骨头粥和一大盆窝头。 牛娇娘的面色很是红润。 鹿血酒给她补得效果挺好。 反观他爹赵文杰,身上穿着簇新的深蓝色短打棉布衣裳,脸上泛着罕见的羞赧神色,瞧着倒并不痛苦。 赵嘉禾提着的心放下了些许。 早饭吃完,牛二赶着骡车出来,赵嘉禾直接爬上了车。 牛娇娘很是自然,直接把赵文杰抱上了车。 赵文杰推搡一下,牛娇娘不知说了句什么,他的脸骤然红了,人也老实了。 赵嘉禾:…… 中年人还调情……真有情调。 第5章 采集系统真好用 医馆。 大夫絮絮叨叨:“你这个腿本来问题不大,只是拖延了许久,反倒没那么好治了……” 牛娇娘不耐烦了:“大夫,你说的这些我们也听不懂,就说能不能治?怎么治?要多少银子?” 大夫直接说结论:“能治!但是要更好的药,也要小心养着,这两个月,伤腿不能落地。” 牛二愣了,伤腿两个月不能落地? 他又不是地主老财,伤腿不落地怎么办? 抬着走? 牛娇娘大手一挥:“没问题!保证不让他伤腿落地!” 大夫:“诊金加药钱,十两银子。” 牛娇娘一点磕巴不打,径直付了诊金。 大夫开了方子,药童看了下:“师傅,透骨草没有了。” 透骨草是外敷用的。 大夫一愣:他刚刚忘记这一茬了。 他看向牛娇娘一家,语气很不好意思:“你们认识透骨草吗?” 三个人齐齐摇头。 “透骨草并不罕见,水边、林下,甚至路边都可能有,茎是四方菱形的……” “如果你们能找到新鲜的透骨草,捣烂了和我给你的药搅和成泥,敷在他腿疼的地方,比干的草药效果更好。” 三个人对视,三脸茫然。 赵嘉禾闭了闭眼,忍不住插嘴:“大夫,您这儿有药图吗?给我们看看图呗?” 大夫一拍脑门,立刻拿出药书,翻开透骨草给他们看。 赵嘉禾也把脑袋凑过去看。 看完了,四脸茫然。 那图画线条倒是清楚,却是毛笔画成的。 外行人只能看得出是一种植物,却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植物…… 着实抽象。 大夫有点尴尬:“你们先把药拿回去,这个内服的先煎药吃着。” “外敷的少了透骨草,要不你们过两天再来,我这儿收到透骨草了再开始敷?” 四个人没办法,只能点头告辞。 赵文杰刚站起来,牛娇娘却断喝一声:“别动!” 赵文杰吓一跳,僵在当场。 牛角娘上前,一把将他公主抱了起来。 “大夫说了,你的伤腿不能落地,况且你昨晚……” 赵文杰一张俊脸瞬间红透,使劲将脑袋偏向牛娇娘怀里。 “娇娘!你……”怎么啥都往外说? 牛娇娘抱着赵文杰就往出走:“我的男人,自己不能疼了?” 留下一屋子瞠目结舌的人。 赵嘉禾尴尬的对着医馆里的人点点头,连忙跑了。 只有牛二最淡定,一脸无所谓的往外走。 回程的骡车出了镇子,两边都是野草野花和各种荆棘树木。 赵文杰在车上坐着,牛二赶车,牛娇娘则是跟车走,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花草。 嘴里还念叨着“四边菱形的、骨节有些大的……” 奈何平时根本没注意过这些,看啥都像透骨草。 短短一百来米,她扯了七八种疑似透骨草的杂草。 犹豫再三,牛娇娘一把丢掉:“还是等医馆那边有透骨草了,再开始外敷吧?” “万一弄错,真把腿给医废了,就亏大了。” 赵嘉禾不声不响,目光也一路看向旁边的野草野花。 各种草药在眼前一路掠过,密密麻麻的草药名字也在眼前掠过。 她费力地在满眼的名字中,查找透骨草三个字。 突然发现系统有个过滤选项。 她打开过滤选项,将路边最多的几种草药都给去掉,只留下透骨草,瞬间清爽许多。 走了二里地,赵嘉禾突然喊了一声:“停车!” 牛二愣了一下,嘴里“吁”了一声,拉住了骡子。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赵嘉禾就冲下车,跑到草丛中将标记了“透骨草”的草药拔了出来。 “娘,你看这个是不是透骨草?” 牛娇娘接过那东西,嘴里念念有词:“茎是四方菱形,骨节粗大……” “有点像唉!” 牛二比较谨慎:“到底是药,看着相似,药性却可能天差地别,最好还是让大夫看过了再确定。” 牛娇娘一想也对:“你驾车先带你爹和你妹子回家,我去找大夫问问。” 她甩着大脚丫子就往镇上冲。 赵嘉禾目送牛娇娘走远,又回头看向牛二:“二哥,我们在这里等等娘吧?” 骡车刚走到一半,娘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个时辰。 她为爹奔走,处处为爹考虑,赵嘉禾不能认为理所应当,那就太没良心了。 牛二没说话,将骡车靠边停下,等在了原地。 赵嘉禾趁机下车,在附近寻摸起来。 这一找,还真找到了一片透骨草。 她背对着骡车,使用了采集技能。 【获得透骨草17棵,采集经验+17】 【采集等级:二级(经验24/1000)】 牛二钻进林子里撒了泡尿,回到骡车旁边,就发现赵嘉禾不见了。 他急得大喊:“嘉禾?妹子?你去哪儿了?” 旁边林子里传出一声稚嫩的女童声音:“二哥,我在这儿呢!” 牛二大步过去,却发现赵嘉禾身旁堆了好大一堆的草药。 跟娘拿去镇上的那种一样。 牛二上前拉她:“你别急着采,万一不是这种呢?你不白费力?” 赵嘉禾被他拉起来,手里还拽着一棵透骨草:“二哥没事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牛二看一眼那堆草药:话是没错,可这七岁的小女娃,手脚也太快了…… 自己撒泡尿的功夫,她就扯了这么多? 赵嘉禾当着牛二的面,不能用一键采集功能,只好“精准找到”,再让牛二去采药。 半个时辰后,牛娇娘甩着大脚丫冲回来了。 人还离了一百米呢,就挥舞着手中的草药大喊:“是这种!就是这种!” 那股子发自肺腑的欢喜劲儿,隔着老远都能听出来。 赵嘉禾有些感动:她对瘸子亲爹,是真爱。 再去看瘸子亲爹,赵文杰眼泪都出来了,嘴唇哆嗦着看向牛高马大的牛娇娘。 昨天他被骗入赘还心有不甘,此时此刻,他却真正感受到了窝心的暖意。 窦金花好看是好看,可从不关心他,只嫌他赚钱少、服侍不够好。 早知现在,早该答应入赘的。 牛二看看娘,又看看继父和赵嘉禾,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嘴里只蹦出一句:“娘,上车回家。” 牛娇娘笑得满脸桃花开:“好好好,一会儿就去找……” 话音未落,她指着车上那一堆:“这是……透骨草?” 牛二:“嗯,小妹发现的。” 牛娇娘“哈哈哈”笑了起来,她的蒲扇大手猛地拍了赵嘉禾肩胛骨一下。 “我的闺女真能干!都能给你爹找药了!” 赵嘉禾差点被她一巴掌扇下骡车,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没有怒气,还龇牙咧嘴地笑。 “娘,你走了这么远,累了吧?快歇会儿……” 第6章 教继子认字 牛娇娘更高兴了,将赵嘉禾抱进怀里一顿揉搓。 “还是闺女贴心!我家三个臭小子,就从来不会说热乎话!” 赵嘉禾头发乱成一团,脸也揉皱了,却也不恼,只嘿嘿笑。 “哥哥们是男子,只爱做事,不爱多说。” 牛二将一切看在眼里,看向赵嘉禾的眼神又添了一分深意。 娘的巴掌多有劲,他是体会过的。 小时候都被打哭过不知多少次。 赵嘉禾一个七岁女娃,挨了一巴掌,竟然不生气,还乐呵呵地帮自己兄弟几个说话。 她这是知道娘并非有意,感激娘对她亲爹的一片真心? 这小女娃,还有点良心。 牛二鞭子一甩,发出“啪”地脆响,骡车缓缓向前,往村里走去。 回到院子,牛娇娘又轻车熟路地将赵文杰抱回房,就准备去熬内服的药。 牛二拦住了牛娇娘:“娘,我来熬药。你去捣药给爹敷腿吧。” 牛娇娘看了老二一眼,眨眨眼睛,笑得更开心了:“唉!好!” 赵嘉禾溜进亲爹房里,见亲爹眼睛红红,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爹,你为啥又哭?还委屈?” 赵文杰看一眼赵嘉禾。 小丫头后脑勺上还有伤,头发也乱糟糟的还没重新梳好,可脸上的精气神却跟之前完全不同。 双眸黑亮,像是有了光。 他叹了一口气:“禾禾,之前苦了你了。” 赵嘉禾知道亲爹的意思,摇头晃脑一脸得意。 “怎么样?我亲自选的娘,比你眼光好吧?” 赵文杰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赵嘉禾胳膊。 “是爹没用,还要你为我操心。” 说话间,牛娇娘端着捶好的药进来了:“我给你敷药。” 赵文杰有些不好意思,赵嘉禾赶紧出了房门,坐在门槛上望天。 屋里传出亲爹和继母的声音。 亲爹:“回头让老二做四个沙盘。” 牛娇娘:“啥沙盘?” 亲爹:“就这样的……给他们识字、练字用。” 牛娇娘:“这好办。牛二……” 正在烧火的牛二瓮声瓮气:“唉!娘,什么事?” “你过来一下……” 牛二被叫了进去,一番吩咐。 从房里出来,牛二看一眼赵嘉禾,又看一眼大哥和三弟的房间——从他们回来,就没见三弟从房间出来。 三弟可能还在生闷气。 “妹子,灶上熬着药,你来看火,我去做沙盘。” 赵嘉禾:“哦。” 赵文杰要教三个继子读书。 牛娇娘很高兴,看着赵文杰的眼神热乎乎的,赵文杰被看得脸都红了,却还是强撑着解释。 “既然成了他们的爹,总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我如今不能下地,正好还认识几个字……” 牛娇娘“哈哈”一笑:“好!” 她蒲扇大手拍过来,将将碰到赵文杰肩膀时,想起了什么,卸了力,只轻轻摸了一下。 赵文杰后面的一大篇解释被打断,张了张嘴,说不下去了。 打猎回来的牛大听说要学读书识字,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只有牛三,一听就炸了:“我在私塾学得好好的,我认字!我不要他教!” 牛娇娘抄起了棍子:“你再说一遍?” 牛三缩了缩脖子,眼底蓄泪,声音低八度:“……学就学嘛。” 吃过午饭,下午教学就开始了。 学写字的地方就在堂屋。 八仙桌的四面,赵文杰坐上首,左右是牛大牛二,下首是牛三。 每个人面前一个沙盘,一根棍子。 赵文杰咳嗽一声:“你们刚学写字,用纸笔太浪费了,就用沙盘和棍子。” “等字认得差不多,会写了,再买笔墨纸砚。” 这话三个人都不反对。 笔墨纸砚贵,四个人用,家里耗费不起。 三个人目光炯炯地看着赵文杰:教吧。 赵文杰咳嗽一声,清俊的脸有些发红:“开始之前,我想先问问你们:读书识字是为了什么?” 牛三第一个回答:“我没想学,是你非要教。” 赵文杰:“……我换个问法。” “你们如果学会了读书识字,以后想干什么?” 见三人都不说话,赵文杰引导他们。 “如果是为了读书认字,以后不当睁眼瞎,咱们学完三百千,基本就够用了。” “如果想以后出去外面当个掌柜、账房,那学完了三百千,我再教你们术数和算筹。” “如果以后想当大夫,学完三百千之后,你们就找大夫,去给人家当徒弟,手把手学。” 一说到这个,牛二和赵嘉禾都想起了在医院看的药书。 就那个鬼画符的草药图,不让师傅手把手教,连药都认不得。 不过赵文杰这样一说,三人倒是都理解了他的意思。 牛三第一个回答:“我以后要考科举,入仕。” 神情语气都很挑衅:就你个老童生,能教我吗? 赵文杰看他一眼,没说话,转头又去看牛二和牛大。 牛二想了想,闷声道:“我想从军。” 赵文杰又看向牛大:“那你呢?” 牛大垂眸片刻,嘴角微微一勾:“那您就教我认字和算筹术数吧。” 却没说以后想干什么。 赵文杰以为他想当掌柜或者账房,欣慰地点头:“那成……” “我今天先教你们《三字经》的前四句……” 赵文杰开始在沙盘上用树枝写。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写完了,他将沙盘推给四个人看,又开始解释这十二个字的意思。 等牛大和牛二都表示理解了,就让他们三个人反复写和记这十二个字。 牛三在私塾断断续续读过两年书,《三字经》都会,心里存着轻蔑,就学得很不认真,写字也马马虎虎。 可饶是如此,他的字还是三个人里最好看的。 赵文杰却偏偏盯上了牛三。 “你这个字,需认真写。” 说了三次后,牛三不干了,丢了棍子,踢翻沙盘,捏着拳头嚷嚷起来。 “明明我的字写得最好,凭什么你只说我?不说大哥二哥?” “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找茬!” 那架势,就像被惹怒以后,犯倔的牛。 牛大和牛二都没说话,静静看着赵文杰和牛三,像是在等赵文杰应对。 赵文杰倒也不急不慢:“你之前说,你读书识字,以后是要干什么?” 牛三梗着脖子:“考科举,怎么了?” “你可知道,考科举,首先要写一手字体端正的馆阁体?” “别管文章好不好,但凡字不好,考官是可以直接落卷的。” “你这字,还差得远呢!” “你大哥二哥又不考科举,要求能和你一样吗?” 牛三呆住,将信将疑地看向牛大和牛二。 科举还要看字好不好看? 真的吗? 第7章 医馆的少年 牛大沉默片刻,鼻子里“嗯”了一声。 牛三顿时泄了气:大哥从不会骗自己。 他颓然坐下。 牛大却指了指洒落一地的沙子和木盘:“自己收拾好,再继续。” 牛三:“哦。” 大家集体等牛三收拾干净,一炷香时间过去了。 赵文杰问三个人都记住这十二个字了没有,又让他们都写一遍。 一番检查下来,赵文杰发现竟都记住了。 他很惊讶,想了想又问:“今天还要继续学新的字吗?” 牛大点头:“再来两句。” 赵文杰又教了两句“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等牛家三兄弟都学会,赵文杰却不肯再继续往下教了。 “贪多嚼不烂,明日再写新的。” “你们多念、多背,在心里多默写。” 牛娇娘在院子里一边收拾野兔一边听动静呢,一听赵文杰说收工,立刻进来抱赵文杰回房。 夫妻两个回房,不多时,牛娇娘拿了个夜壶出去倒。 赵文杰行走不便,只能在屋里用夜壶如厕。 天色还早,牛大还想进山下套子,牛二却想去相熟的农户家收猪。 明天镇上赶集,他要去卖猪肉。 赵嘉禾百无聊赖,自己在房前屋后溜达,趁人不注意,采了许多草药。 都是些不值钱的常见草药,但是能涨采集经验啊!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的经验都增加了五百多了。 一边采集,赵嘉禾心里一边盘算。 镇上医馆缺透骨草,亲爹的腿脚也需要外敷透骨草。 如果自己找到足够多的透骨草,不仅能供应亲爹外敷,还能卖给镇上的医馆? 如果自己能持续给医馆供应药材,医馆能不能收自己做徒弟? 这样自己会认药、会采药的采集系统就不怕暴露了。 转悠到天擦黑,仓库增加了七八种草药。 有清热解毒的积雪草、狗肝菜;补中益气的土人参;健脾补肺的五指毛桃;补虚润肺、强筋活络的牛大力…… 还有一蔸饱满硕大的葛根。 牛娇娘站在院子里拉长了嗓子喊人:“嘉禾——你去哪里了?” “天黑了——回家啦……” “回家啦……” “家啦……” “啦……” 远山回音,浩浩荡荡。 通讯全靠吼。 赵嘉禾深吸一口气,也拉长了嗓子“唉”了一声,这才抱着一大堆透骨草回家。 牛娇娘看到赵嘉禾怀里的一大堆透骨草,惊呆了。 “你出去找了一下午透骨草?” 赵嘉禾点点头,模样乖巧:“娘,这些给我爹敷腿,够用了吗?” 牛娇娘连连点头,眼眶发热:“够用够用!用不完……” 按照胡大夫的说法,赵文杰五天就需要去镇上医馆看一看腿,根据情况调整方子。 五天后还不知道需不需要透骨草呢。 这样小的女娃,闲下来不是想着玩,竟去给亲爹找药,还找了这么多…… 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和力气! 窦金花瞎了眼,这样好的男人和闺女不要,跑去跟死了两个老婆的老财主——蠢到家了。 赵嘉禾又道:“娘,我明天能不能跟二哥去镇上的医馆?” “我给那个胡大夫送些草药,让他给我看看药书,认些草药,以后学着采药治病呗?” 牛娇娘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成,明天叫你二哥捎带你去。” 牛娇娘忍了泪意回房,把赵嘉禾采药的事给赵文杰说了。 “闺女是真懂事,窦金花那个没福气的,有她后悔的日子!” 赵文杰沉默片刻后,也开口:“娇娘,我明天也想去镇上,我想去借书回来抄。” “我这段时间不能下地,每天只下午给孩子们教认字,上午闲着难受……” 之前的书赵文杰都卖了,钱都给窦金花挥霍了。 现在他一本书都没有…… 牛三想考科举,光靠沙盘不行,需要书,也需要笔墨纸砚。 他虽然不能动,可也不想吃现成的,平白叫人看不起。 牛娇娘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成,明天上午我也没事,我抱你去。” 自家男人,自己抱。 天黑前后吃晚饭。 旁人家一天吃两顿,牛娇娘心疼三个孩子正在长个头,牛家一天三顿。 饭后早早洗漱,睡觉。 翌日赵嘉禾被叫醒时,早饭已经做好了。 牛大进山收套子,又套住了一只野鸡。 牛二和牛娇娘将昨天收回来的猪杀好,这会儿冒着热气摞在骡车上。 饭后,牛大继续进山寻摸,牛三看家。 牛二拉着骡子出门,左边走着他,右边走着牛娇娘。 骡车上一边摞着一头猪,另一边坐着赵文杰和赵嘉禾。 一行人往镇上走,一路惹来许多人眼热。 “赵文杰父女两个真是捞着了,娇娘母子走路,让他们父女坐车……” “我听说,赵文杰为了治腿,现在都不落地的,进出都是娇娘抱!” “真的?啧啧啧……” 赵文杰清俊的脸上面无表情,耳朵却红得厉害。 一行人先去书肆,把赵文杰留下来抄书,牛二去摆摊卖肉,牛娇娘陪着赵嘉禾去医馆。 医馆正缺透骨草呢,看到赵嘉禾扎得整整齐齐的两大把透骨草,很是惊喜。 “这个收拾得干净整齐,根都没有扯断——你们挖药很用心啊!” 牛娇娘与有荣焉:“我闺女给她爹挖的,当然用心……” 胡大夫诧异地看向赵嘉禾:“她挖的?” 这还是个小豆丁呢! 牛娇娘更骄傲了,下巴颏抬得高高的。 “可不嘛!昨天您给看了医书上的透骨草,她回去的路上就找到了!” 胡大夫震惊了:“昨天那透骨草,也是她找到的?” 他自己的医书自己清楚,画的那个鬼样子,他学徒时,自己都对不上号。 真没想到,这么个小女娃,竟然看过一次就精确地找到了对应的药材? 难道是自己天分不够? 赵嘉禾奶声奶气地问胡大夫:“胡爷爷,我把这些透骨草送给你,你能给我看你的药书吗?” “我想学着采草药,给我爹治腿,给我三哥治病。” 众人一听:哟!还真是个孝顺孩子呢! 胡大夫起了爱才之心,摸着胡须故意道:“想看我的药书啊?” “我可有条件!” 赵嘉禾歪着脑袋,一派天真:“什么条件?” “我让你看一遍,你过些天再给我送几种草药过来。” “如果你都找对了,我以后就给你随便看我的药书。成不成?” 赵嘉禾心头一喜:“真的吗?” 胡大夫刚要说“真的”,门口突然进来六个皂色短打的男人。 男人服饰一致,腰上有刀,脸色冰冷,瞬间让医馆的人都噤了声。 这是什么人? 看着好吓人! 人后传出一个公鸭嗓的声音:“这是镇上唯一的医馆?” 皂色短打男人从中分开,露出后面一个月白色锦袍的半大少年郎。 少年面如冠玉,器宇轩昂,虽然身量未足,气势却极强。 说话的正是这个少年。 第8章 采药能养家 胡大夫见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才后知后觉躬身行礼。 “正是,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贵公子明明个子还没有胡大夫高,却十足的居高临下姿态:“我想找一味药材。” “七爪风。” 胡大夫刚点头表示“有”,贵公子又补充了一句:“百年的七爪风。” 胡大夫眼睛都瞪大了。 “什么?百年七爪风?这……这怎么可能有?” 他觉得贵公子不懂,耐着性子解释起来。 七爪风在附近州县都有,也是很常见的药材,但是年份到十年就很不错了。 别说百年,就是五十年的,都见所未见。 究其原因,是七爪风这种药材比较娇贵,又怕旱,又怕涝,通常最多也就能活十几年、二十几年。 胡大夫说到这里,也大概明白过来。 “公子是专门为了百年七爪风来的?” 贵公子犹豫了一下,点头。 胡大夫叹着气:“您要百年七爪风很难找,但是三十年的,可以发信出去,叫人找找看有没有。” 贵公子蹙眉,显然是不满这个结果。 但是想到“来都来了”,他还是点头。 “劳烦您发信给周围的采药人,有三十年以上的七爪风,一律重金收购。” “三十年的七爪风,黄金十两。” “若是超过五十年的,一株七爪风黄金五十两。” “每增加十年的七爪风,黄金再加十两。” “若是找得到百年七爪风,黄金二百两。” 医馆中的所有人:“嘶……” 胡大夫吞了口唾沫,看着面前口出狂言的年轻贵公子。 并不怀疑他能否拿出这么多钱,只是问:“若有消息,我该如何告知公子?” 贵公子:“若有了消息,你让人去来福客栈天字号房找我。” “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贵公子:“何子渊。” “鄙人记下了,这就叫人去发信给周边的采药人。” 门边站着的其中一个短打男人走上前,抬手朝桌上扔来一块银锭,竟是十两的! 贵公子又看向胡大夫:“这是茶水钱。若是找到合适的七爪风,除了药钱,另有重谢。” 胡大夫更恭敬了:“公子请放心,我一定让人尽力寻找。” 贵公子点点头,带着人转身就走。 医馆中众人看着门外,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赵嘉禾的声音首先响起:“胡爷爷,七爪风是治什么的?” 胡大夫回过神,先收了桌上的银锭,再看向眼神火热的所有人。 “七爪风是我们岭南这边的特色药,功能祛风除湿、活血通络,专用于中风偏瘫、肢体麻木、活动障碍。” 岭南州县的老大夫都知道一句话:七爪风,十年根,瘫子能走风。 说白了,就是治瘫痪的。 “寻常的七爪风很常见,但是何公子想要的是百年七爪风……” “怕是不可能!” 见众人都露出失望神色,胡大夫又笑着往回圆。 “不过一百年的没有,三十年的还是有希望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 他看向学徒:“你去,找那几个经常采药卖药的,给大家发信,告诉他们情况……” 等学徒小跑出门,胡大夫这才看向赵嘉禾。 “药书里也有七爪风,你看,是这个……” 他拿出药书给赵嘉禾翻开看。 赵嘉禾看着毛笔画成的草药。 是巴掌打开如手指头的七片叶子,有点像五指毛桃的叶子。 胡大夫将药书给赵嘉禾,让她自己慢慢翻一遍。 等她看完一遍药书,胡大夫也看完了三个病患,将人送走了。 “看完了?书还我,去找药吧!” 胡大夫戏谑地看着赵嘉禾。 “你若是能找来七爪风,下次这药书我还给你看。” 赵嘉禾看完一遍药书,发现采集系统已经多了好几种药材名称,其中就包括了七爪风。 她咧嘴笑得很甜:“胡爷爷人真好,我真幸运碰到了您这样的好人。” “我还是个小孩子,没有别的送给您,只采了些这个,想送给胡爷爷作为感谢。” “胡爷爷要不要?” 众人都很好奇她要送什么,只见她从自己的斜跨小布兜里掏出一把捆得整整齐齐的车前草,双手放在了桌子上。 “从前我爹上火的时候,我见我爹扯了这个熬水喝。” “这个也是药吧?我送给您作为谢礼,您要吗?” 赵嘉禾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胡大夫,一派真诚。 胡大夫拿起车前草仔细看了看,捆得整齐,洗得也干净,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他又笑又感动:“你这小娃娃,倒是真有心。” “这是车前草,确实是药,但也确实不值钱。” 车前草到处都是,房前屋后随处可见。 乡下人家,寻常的病痛根本不找大夫,都是房前屋后扯点常见草药熬着喝了。 好了就好了。 好不了就等死。 胡大夫之前还担心赵嘉禾拿出的是什么值钱的药材,有心拒绝,但现在看到是车前草,他反倒放下心来。 “既然是你一番心意,我就收下了!” 虽说车前草当成礼物收下了,但透骨草不能凭空收下。 胡大夫给了赵嘉禾二十文钱。 “这是透骨草的药钱。” “这草药不算珍贵,到了我这里还要再晾晒制作,不怎么值钱……” 赵嘉禾跟牛娇娘却已经喜出望外。 才七岁的小娃娃,一下午的功夫赚了二十文钱?! 成年汉子在镇上给人扛包,一天也才三十文钱。 牛娇娘更加支持赵嘉禾认药材了。 她靠杀猪的本事,在男人死后撑起一个家,赵嘉禾不行。 赵嘉禾看着就文文弱弱,不能学杀猪。 能采药赚钱,以后也不怕没了男人就饿死。 万一真的采到百年七爪风这种珍贵的药,一夜暴富也有可能! 牛娇娘领着赵嘉禾出了医馆,去找牛二。 牛二今天的生意不错,肉基本卖完了,只剩下一块干干净净没有肉的扇子骨,还有一副猪大肠。 入秋后,百姓收割了粮食,手头有余钱的,也乐意花点钱买肉。 见娘来了,牛二索性收摊:“不卖了,回家。” 牛二照例先去码头,将骡车上的血水冲干净,擦干,这才去书肆接赵文杰。 赵文杰让牛娇娘买了笔墨纸砚,又押了押金,借一本《三字经》回家抄。 到家后,牛大和牛三已经回到家了,粥熬好了! 牛二将扇子骨直接砍了丢进粥里:再咕嘟一会儿,就是骨头粥,有一丝肉味儿。 猪大肠不好清理,他直接丢进笸箩,放在灶台上,准备吃完午饭再慢慢搞。 赵嘉禾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看猪大肠。 酸辣肥肠、红烧肥肠、干煸肥肠、肥肠炖土豆…… 想起来就流哈喇子。 然而她这个小身板才七岁,不能说制作方法,更不能主动去表现。 为此,她一路绞尽脑汁:怎么才能把肥肠符合逻辑地弄干净、好吃,并且吃到嘴里? 第9章 大哥吃不了猪肠子 牛娇娘一回到家,就开始弄饭菜。 早上他们去镇上的功夫,牛大又进山了,寻摸到两窝鸟蛋,配着野葱烙饼倒是好吃。 就是野葱太细,洗起来费劲。 她正在院子里埋头洗野葱呢,就听灶房里“哎呀”一声惊呼。 是赵嘉禾。 牛娇娘一跃而起,冲进灶房。 灶房里,笸箩翻倒在地上,笸箩里的猪大肠掉落在灶门前的草木灰里,彻底裹上了一层黑灰。 旁边站着手足无措的赵嘉禾。 看到牛娇娘进来,赵嘉禾捏着两个小拳头,嗫嚅着:“娘,我不是故意的……” 牛娇娘上下打量了一番赵嘉禾:“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赵嘉禾摇头:“没有。” “就是我不小心打翻了猪大肠……” “猪大肠掉进灰里了,不能吃了……” 紧随其后冲进来的牛大看到黑灰包裹的猪大肠,忍不住蹙眉:“脏了就不要了。” 赵嘉禾不等牛娇娘说话,仰着乍白小脸:“那怎么行?这可是肉!” 牛大不说话了。 牛娇娘蒲扇大手落在赵嘉禾头顶,揉了揉:“傻闺女,这个灰能洗掉。” “洗干净了就行了。” 赵嘉禾:“我不信!娘是怕我内疚,哄我高兴呢!” 牛娇娘上前,将裹满了黑灰的猪大肠捡起来:“娘洗给你看!” 水井边,牛娇娘拿了猪大肠使劲揉搓,赵嘉禾不断挑刺:“这里,这里还有!” “娘用力搓一下,看能搓掉不……” 好不容易,猪大肠搓揉了一遍,赵嘉禾低头装模作样地嗅了一下。 “不行,还是有味道!肯定是脏了不能要了……” 牛娇娘也闻了闻,却很诧异:“咦?这猪大肠用草木灰搓揉了一遍,竟然不怎么臭了?” 正闷头喂骡子的牛二闻声愣了一下,丢下手里的草过来:“我闻闻?” 他拿起猪大肠闻了闻,讶然:“还真是……” 他若有所思,转头又拿着猪大肠进了灶房,在草木灰里裹了一遍:“娘,再洗一遍试试?” 牛娇娘点头,搓揉得更有劲了。 赵嘉禾目的达到,不说话了,只乖乖看着。 搓揉了三遍以后,牛娇娘和牛二眼底都掠过惊喜:“没想到草木灰还有这用处……” 猪大肠的臭味不仅被搓揉干净,上面的黏液也都干干净净了! 凑近了闻都没有异味! 草木灰竟有这样的效果?! 牛娇娘看向赵嘉禾,眼中是掩饰不住地喜欢:“我就说,我闺女是个有福的。” “瞧瞧,才来我家两天,家里又打了梅花鹿,又会采药,还会处理猪大肠了……” 赵嘉禾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娘,我这是误打误撞。” “对,她就是误打误撞。”牛三从屋里出来,面无表情地接过猪大肠,“娘,猪大肠今天怎么煮?” 牛娇娘:“随便你怎么煮。” 赵嘉禾心里想着酸辣肥肠,张嘴就来:“三哥,家里有没有酸菜?” 牛三看向赵嘉禾:“你想吃酸菜煮肥肠?” 赵嘉禾点点头,见他满眼轻蔑,咧嘴一笑:“三哥又不会做,让娘做。” 牛三傲然一抬下巴颏:“谁说我不会做?” “我今天非要做给你看!” 赵嘉禾以为他吹牛,等他站上小板凳,在灶台边像模像样地起锅烧油,将肥肠下锅爆炒时,她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这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病秧子三哥,竟然真的会做饭?! 扑鼻的香气在整个灶房弥漫,牛三很满意赵嘉禾脸上的震惊。 “大哥二哥和我娘平时都忙,我不能出门做事,帮忙炒菜还是可以的……” 赵嘉禾:“……你牛!” 酸菜炒肥肠出锅,带着扑鼻的香气,赵嘉禾不停地吸溜口水。 一锅骨头杂粮粥,一大碗酸菜炒肥肠,外加一盆鸟蛋野葱杂粮煎饼,众人开饭。 赵嘉禾先尝了一口肥肠,酸藠头的味道很正,肥肠也炒的很香,味道着实不错。 她毫不吝啬地夸奖:“三哥,你做得真好吃!” 牛三傲然:“那当然!也不看是谁的手艺!” 赵嘉禾又看向牛娇娘:“娘洗得也很干净,一点儿臭味都没有。” 牛娇娘现在对赵嘉禾是怎么看都喜欢:“那也是你的功劳。” “要不是你发现了草木灰能用来洗肥肠,哪有这样干净好吃?” 赵嘉禾嘿嘿笑:“我那是误打误撞……” 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桌上有两个人没吃肥肠。 赵文杰喝中药,忌口酸辣,不能吃。 牛大竟也没下筷子。 想到牛大隐性一家之主的家庭地位,赵嘉禾估摸着他是不好意思跟弟弟妹妹们抢肉吃。 她挑出一块最大的肥肠,放进牛大碗里:“大哥,你也吃啊!” 牛二牛三和牛娇娘吃饭夹菜的动作都是一顿,纷纷看向牛大。 牛大看着碗里油汪汪的肥肠,眉头微蹙,半晌没下筷子。 赵嘉禾笑得真诚:“大哥平时那么辛苦,不能光我们吃,你也多吃点,很好吃的……” 牛三干笑一声:“大哥你不想吃,就给我吧……” 他伸出筷子想夹过来,牛大却先一步夹起肥肠:“我吃。” 众目睽睽之下,牛大将肥肠缓缓放进了嘴里,缓缓咀嚼。 一下,两下,三下。 赵嘉禾咧嘴笑了:“好吃吧?我就说味道不错……” 话音未落,牛大呼地站起来,冲出门去。 “yue……yue……” 牛大吐了个干净。 不仅刚吃的饭菜都吐了,就连早上没消化完的都吐了。 赵嘉禾惊得站了起来,她有些无措地看向门外,又看向牛娇娘。 牛娇娘满脸失望:“唉,果然还是不能吃。” 再看牛二牛三,两个人也是一副“早知会这样”的表情。 赵嘉禾脱口而出:“为什么?” “……”一贯快言快语的牛娇娘都沉默了片刻,才夹了一块肥肠放进赵嘉禾碗里。 “闺女你别管他,你爱吃就多吃一点。” 牛三眼眶微红,看了赵嘉禾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牛二闷不吭声,只管埋头干饭。 赵嘉禾:好嘞! 一屋子锯嘴葫芦。 牛大吐了个干净,也不吃饭了,径直去了山里,说是过一个时辰再回来。 赵嘉禾去牛三屋里。 “大哥为啥不能吃大肠?是大肠过敏吗?” 虽然挺匪夷所思,但陈嘉禾想不出别的原因。 牛三看了一眼赵嘉禾,红着眼背过身去:“你不懂。只记住以后别非要让大哥吃大肠就行。” 赵嘉禾不服:“你不跟我说清楚,我咋知道家里谁还有忌讳?” “要不你都告诉我呗?” 牛三装睡不理她。 她无奈,又去找牛娇娘:“娘,我想跟你们做一家人,可我对哥哥们一点都不了解,今天还害得大哥吐了。” 牛娇娘看一眼后山方向:“这不是你的错,是你大哥的他……” 她压低了声音告诉赵嘉禾真相。 第10章 采集系统到顶了? 事情不复杂。 牛三从小体弱,嘴巴也挑食,怎么说也没用。 牛老爹不敢打他,怕一不留神打坏了,就想着“杀鸡儆猴”。 牛大就是那只鸡。 牛大嫌猪肠子太臭,一直不肯吃。 牛老爹故意发作,强行逼迫牛大吃下一块猪肠子。 牛大很听话地吃了,下一瞬开始呕吐,吐出了苦胆水,当场就双腿发软走不动路,过了没半个时辰就发起了高热。 当晚,牛大浑身痉挛、翻白眼。 好不容易把牛大救回来,从此谁也不敢再逼着牛大吃猪肠子。 猴没吓死,鸡差点真死了。 赵嘉禾不知道,今天给他夹了一块猪肠子。 纵使牛家人都知道:今天的猪肠子并不臭,味道还前所未有地好,大家还是又期待、又担心。 几年过去,也许牛大的毛病好了呢? 结果:奇迹没有出现,牛大还是吐了。 好在牛大这次反应没有之前那么厉害,没出现腿软高热的情况。 赵嘉禾听完原委,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牛娇娘爽快,蒲扇大手一拍她的肩胛骨:“闺女你别多想,这不是你的错,老大懂事,不会怪你。” “晚上我给他熬点粥,让他养养肠胃就好了。” 赵嘉禾一个踉跄,龇牙咧嘴地点头。 等牛大回来,今日份课程继续。 赵嘉禾不上课,她背着专属斜跨小布包,又出门去找草药了。 昨天找了房子左边,今天就找后山边缘。 有了定向目标,赵嘉禾今天格外关注七爪风的存在。 山边的草药各种各样,七爪风确实也有,但是赵嘉禾采集出来的却并不粗大,只有两指大小。 她也不知道年份,只管塞进仓库,明天拿给胡大夫辨别。 七爪风旁边竟然还有五指毛桃、鸡血藤、山苍子、菝葜等草药。 不知不觉,又采集了不少。 眼看着天色渐晚,看了一眼仓库。 仓库中又增加了十几种草药,数量有多有少。 采集经验也增加了许多。 昨天收工的时候,采集经验还是(258/1000),这会儿已经到了(637/1000)了。 估摸着再努努力,就能升级到采集三级。 看看天色还早,赵嘉禾深呼吸一口气,决定继续加油。 她沿着山边小路,一路往前。 现在阴历刚刚9月份,山里不热,可蛇虫鼠蚁却依然还有。 她扎紧了裤腿,甚至还绑了绑腿,一路很小心地拿棍子一路扒拉,努力打草惊蛇。 饶是如此,前方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时,赵嘉禾还是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往旁边躲。 “噗通” “嗷!” 路边被藤蔓罩着的灌木下,竟有个深坑,赵嘉禾一个不妨就踩空滚落了下去。 她吓了一大跳,赶忙七手八脚站起来四处观察。 好在藤蔓挡住了阳光,底下竟没有什么草,只有石头和两株健壮的植株。 旁边还有个像是地下暗河的脑袋大小的洞,里面有些湿润。 赵嘉禾眸光略过,突然顿住:这叶子,怎么像七爪风呢? 再一看采集系统,还真有一株是七爪风,另一株看着相似的,是五指毛桃。 而顶上那密密麻麻的藤蔓,竟是鸡血藤! 与之前不同的是:之前系统显示药材名字时,是绿色的。 而眼前这几株,竟都是蓝色的名字。 赵嘉禾隐隐激动:蓝色的药材名字,是不是代表年份更长?药效更好?药材更珍贵? 她直接点击采集,将这些草药统统都收入系统。 头顶豁然开朗:鸡血藤瞬间消失,阳光毫无遮掩地落了下来。 与之同时出现的,是系统提示。 【获得七爪风一棵,采集经验+100】 【获得鸡血藤一棵,采集经验+100】 【获得五指毛桃一棵,采集经验+100】 【采集等级:二级(经验937/1000)】 赵嘉禾看清后,又惊又喜! 同样是采集,采集到蓝色名字的草药,居然增加这么多经验? 她看看周围,确认没有人,直接将刚采集的鸡血藤先拿了出来。 鸡血藤被采集系统自动盘成好大一卷,藤有胳膊粗细,赵嘉禾根本拿不动。 再细看,这鸡血藤皮黑且裂开,弯折的地方露出血红的色泽。 真的像是红得要滴血一般。 再看五指毛桃。 被采集后,上面的枝干和叶子就断开了,赵嘉禾单独拿出能入药的根部细看。 这棵五指毛桃的根和赵嘉禾之前采集到的不同: 入手很重。 她掂了掂,又塞回了仓库。 再看七爪风,竟也有小腿粗细,一米多长。 赵嘉禾满心欢喜地又把药材都收回仓库,从坑底吭哧吭哧爬上来。 还有几十点经验就升级了,不知道升级后,采集系统会变成什么样? 她举目四顾:这会儿就在村庄后面的小路上,前方是三三俩俩的茅草屋,后方是茂密的山林。 再采集一些寻常草药,冲到三级就回家吧? 赵嘉禾换了一条小路,一路溜达着往家的方向走,看到一大蓬长满刺的藤蔓时,她停住了脚步。 带刺的藤蔓上,密密麻麻长满了带刺的果子,有些果子已经红了半边,有些还是金黄。 采集系统显示:金樱子。 功效:固精缩尿、涩肠止泻,适合泡酒/煮膏。 赵嘉禾点击一键采集。 【获得金樱子136颗,采集经验+63】 【采集等级:三级(经验0/10000)】 【药材分拣功能开启:药效不同的部位,可自动分拣】 赵嘉禾懵了。 首先是经验对不上。 采集了136颗,为啥经验才涨了63点? 然后药材分拣功能是什么意思? 怎么分拣? 带着疑惑,她看到车前草和金钱草等草药时,她又试着采集了几次。 结果每次都只增加草药的数量,却一丁点都不增加采集经验。 根据自己丰富的游戏经验和刚刚的情况,赵嘉禾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采集系统升级到三级以后,再采集这种寻常的、随处可见的绿名草药,就没有经验了! 看着采集系统上,那个不管采集多少金钱草,都明晃晃且纹丝不动的【采集等级:三级(经验0/10000)】,赵嘉禾难掩失望。 完犊子:刚来两三天,金手指就到顶了? 以后很难升级了呗? 第11章 这个继父还有点用 赵嘉禾回到家时,天还没黑。 她手里拿着一把干干净净的透骨草,哒哒哒跑去找牛娇娘。 “娘,我刚刚摘了一些金樱子,好多毛刺不好装,放在原地了,有没有可以装金樱子的背篓?” 牛娇娘一听这话,就想到了上午胡大夫给的二十个大钱。 “金樱子是药?” 赵嘉禾肯定地点头:“嗯!胡大夫那里肯定收。” 牛娇娘蒲扇大手一拍大腿:“在哪儿?我跟你去拿。” 自家闺女小小的个子,哪里方便拿重物? 赵嘉禾领路,走到那蓬金樱子刺藤面前,指了指地上那一大堆。 “喏,就这些。” 牛娇娘讶然:“这就是金樱子?” 这东西她常见啊!路边山里到处都有。 这玩意儿也能换钱? 早说,她早就去摘了呀! 心里嘀咕,手上却不慢,牛娇娘快手快脚将金樱子塞进背篓,二人这才往家里走。 家里,赵文杰今天有了笔墨纸砚,抄了三字经。 这会儿学完了今日份生字,正拿着抄好的三字经给三兄弟看。 三兄弟看了赵文杰的字,都沉默了。 赵文杰看着没有男子气,字却很是端方工整。 能甩牛三好几条大街。 牛三心中不忿:“写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个童生?” 赵文杰一点儿不生气:“你说对了。就是一个童生,都需要写这么好。” “你以后想科举入仕,那就必须比我写得好。” 他拍了拍簇新的笔墨纸砚:“你娘买这些,花了四两多银子。” “就只为你说了一句想科举。” “你若要放弃,就趁早,免得浪费了你娘和你两个哥哥拼命赚的银子。” 看似不温不火的语气,却成功激怒了牛三。 “谁说我要放弃?” “你放心,我一定比你强!”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赵文杰,转头就拿着赵文杰写的《三字经》认真研读去了,还不忘拿着沙盘一边读,一边写。 牛大牛二看着这一幕,也很诧异。 赵文杰瞧着老实巴交的,之前总被窦金花欺负,没想到还有这本事? 能用激将法让老三发奋图强? 这个继父,还有点用。 翌日早上,牛二要去隔壁青云镇赶集卖肉,将牛娇娘和赵嘉禾放在白石镇的医馆门口就走了。 进了医馆,牛娇娘将半背篓金樱子放在桌上。 “胡大夫,你看看这个是不是药?你们要不要?” 胡大夫一看:“金樱子啊?要。” 牛娇娘一听,乐开了花:“那行,您看放哪儿?” 一副准备直接倒出来的架势。 胡大夫却一把抓住了背篓边缘:“别急!我话还没说完。” “金樱子我们收,但是这样的我们不要。” 牛娇娘和赵嘉禾都愣住:什么意思? 胡大夫小心地拿起一颗金樱子:“这上面的刺,要去掉。” “肚子里面还有籽和绒毛,也要去掉。” “去掉以后晒干,我们就收。” “去掉了刺、去掉了毛和籽、晒干的金樱子,我们这里每斤四十个铜板收。” 牛娇娘和赵嘉禾看着背篓里的金樱子,同时吞了口唾沫。 这么麻烦?! 怪不得草药没多少人卖,敢情还要先认得、找到、采回家,再加工、晾晒……人家才收。 牛娇娘和赵嘉禾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胡大夫却笑着看向赵嘉禾:“怎么?你昨天不是看完了药书?找到别的草药没有?” “就只有金樱子?” 赵嘉禾这才想起来,从斜跨布包中掏出了一捆七爪风,双手递过去。 “胡爷爷,我昨天找到了这个。” 昨天采的蓝名草药,她这会儿根本不敢拿出来。 胳膊粗细的鸡血藤、七爪风、五指毛桃,一两米长一根,寻常成年人都要挖大半天才能挖出一根。 她一个七岁小女娃,凭空多出好几样,怎么来的? 回头叫人发现异常,还没发财,先抓去烧火祭天。 胡大夫接过去一看,嘿地笑了:“哟!还真是七爪风。你这小丫头,还真认得啊!” 七爪风清理得干干净净,缠成了一卷。 可惜根只有手指头大小,年份最多两年。 胡大夫倒是讲信用:“昨天我答应你了,只要你给我找到药书里的草药,我就给你再看一遍药书……” 胡大夫话还没说完,赵嘉禾却双手连摇:“胡爷爷,您这里还有没有别的药书?我想看看新的。” 胡大夫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昨天那本你都记住了?” 见赵嘉禾肯定地点头,胡大夫心中却涌起失望。 聪慧的孩子他见过,但凡自傲的,都不会有大出息。 尤其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这小丫头聪慧是有的,却不踏实。 他之前还动了心思,想收赵嘉禾当徒弟,但现在…… 胡大夫神色微冷,没再说别的,却还是遵守承诺,拿出了另一本药书给她看。 赵嘉禾坐在桌边,乖乖翻看起来。 她看得比较快(采集系统录入快),胡大夫观察到这个情况后,更加看不上眼了。 就这么呼啦啦翻一遍,有什么用? 最多也就半个时辰,赵嘉禾就看完了。 她将书合上,双手递还给胡大夫:“胡爷爷,我看完了。多谢您。” 胡大夫冷冷地抬头看她一眼:“你这样囫囵翻一遍,就算看完了?” 赵嘉禾:“我都记住了。” 胡大夫一个字也不信。 不过他还是囫囵点点头:“好。若无事,你可以走了。” 赵嘉禾不知道这位老大夫为什么突然态度大变:明明之前还挺和煦的? 想了想,她选择了打直球:“胡爷爷,您是觉得我哪里做错了吗?” “我年纪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懂。” “您老人家见多识广,能不能提点一二?” 小小的姑娘,声音奶声奶气又甜美,长得还好,神色一派真诚。 胡大夫有心不理,却又硬不起心肠,他沉默了好几秒,终于还是憋不住开口。 “你小小年纪,很聪慧,但需脚踏实地。” “这药书看着字数不多,却是一丁点都不能错的。” “给人治病开药,更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是会要人命的……” “你若想往后学些东西,切忌不可贪多、贪快……” 赵嘉禾在胡大夫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症结所在了。 可她没有打断,仍然认认真真地听他说完。 等胡大夫问:“可记住了?” 她才起身,肃然行礼:“多谢胡爷爷真诚教导。” “嘉禾知道,寻常人就算看出来嘉禾不妥当,也不会与我说这样的话,他没有教导我的义务和责任。” “胡爷爷是真的关心嘉禾,将嘉禾当成了自家小辈才会提点嘉禾,这份心意,嘉禾没齿难忘。” 说完这话,赵嘉禾一揖到底,顿了顿,再缓缓起身。 小小的女娃,却一派大人风范,神色也是前所未有地严肃认真。 胡大夫心头一暖,脸上自然也带出了笑容。 “你这小女娃,倒是个听劝的……” 话没说完,门口骤然传来公鸭嗓的声音:“胡大夫?可有七爪风的消息了?” 几个人扭头看去,却是昨天来买百年七爪风的那位贵公子何子渊。 第12章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胡大夫回过神来,忙起身回话:“何公子,昨天已经发信出去了,采药人都进山去找了。” “到现在为止,也只送来了一棵二十年左右的七爪风……” 说到底,时间太短,要求又太苛刻,纯靠碰运气。 何子渊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苛刻,他顿了顿,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都暗哑了些许。 “我最多只能等三天。” “三天后,如果还是没有,就只能放弃了。” 语气是说不出的失落。 胡大夫忍了又忍,没忍住:“何公子,老夫冒昧地问一句:这七爪风可是用于行动不便之人?” 何子渊迟疑片刻,点头:“不知道胡大夫可有什么别的办法?” 胡大夫点头:“若只是寻常的经络不通,倒是可以用别的方子配合针灸、推拿和拔罐试试,不用非得找百年七爪风。” 特殊情况例外。 何子渊又迟疑了一下,点头:“多谢胡大夫好意,先找找百年七爪风再说吧。” “万一运气好,找到了呢?” 胡大夫:…… 他在白石镇多少年了,年份最长的七爪风也只见过三十年的,哪里来的百年七爪风? 你咋不去找千年的人瑞、万年的王八? 何子渊告辞离开,走的时候看了一眼赵嘉禾。 刚刚他在门口,听见胡大夫和赵嘉禾的对话了。 小丫头小小年纪,言行的机敏和做派都叫人惊奇。 京都的世家贵女也未必有这份临场反应和胸襟。 想起自家姐妹们扯头花、吃飞醋时死不认错的架势,何子渊嘴角微勾,微不可查地讽笑了一下。 再次见到何子渊,赵嘉禾不自觉想起了七爪风的价钱。 黄金十两起步…… 也不知道蓝色七爪风到底是多少年的? 能不能够三十年? 可是怎么才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呢? 三天后何子渊就要离开,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赵嘉禾有了很强的紧迫感。 被何子渊一打岔,胡大夫之前的内心波动也平息了许多,他看向赵嘉禾:“你能找出一种今天看过的药书中的药材吗?” 赵嘉禾一点磕巴都没有:“没问题。” 回答得太快,胡大夫的眉头又蹙紧了:“你就那么翻了一下,就能记住?还确定能找到?” 赵嘉禾:“我确定。” 今天看的药书中有一味菝葜,采集系统的仓库里就有,昨天采集的。 胡大夫胸口开始起伏:有些想教育赵嘉禾,又考虑到她到底才七岁……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丫头,你想不想学医?” 赵嘉禾毫不犹豫地点头:“想!” “若你明天能拿一味今天看的药书中的药材,我就收你为徒。” “胡爷爷,你可别骗我,我会当真的!”赵嘉禾眼睛都瞪大了,一副“我年纪小你别骗我”的表情。 胡大夫差点被她气笑了:“你满嘴胡言,就以为我也跟你一样?” “你放心,胡某一口唾沫一个钉,定然不会食言。” 赵嘉禾咧嘴笑得灿烂:“那就说定了!我这就回家去找……” 牛娇娘全程旁观,已经看呆了:怎么来卖个金樱子,就扯到收徒上去了? 再看赵嘉禾,她都刮目相看了:自家这个刚进门的小闺女,怎么这样厉害? 会找药材也就罢了,还如此会拉关系? 三言两语,竟然让胡大夫主动提出收徒? 这可是周围几个镇上医术最好的胡大夫! 多少人做梦都想拉关系、卑躬屈膝地求上门却被残忍拒绝的胡大夫! 牛娇娘背着那半背篓的金樱子,拉着赵嘉禾的手往镇外走,还跟做梦似的。 等给了四文钱,上了村里的牛车,牛娇娘才回过神来。 “嘉禾,你真的能行吗?” 赵嘉禾:“娘,你放心,我肯定能行的!” 回到家,牛二还没回来,赵嘉禾背着专属斜跨小布兜就出门了:“娘,我去找草药,如果找到挖不出来的,我就回来找你帮忙……” “你可别进山啊!”牛娇娘答应着,目送闺女出门。 因为牛大的打猎水平太高,周围十里地都没有大中型猛兽,被牛大都打完了。 赵嘉禾只要不进山,危险性就应该不大。 这次赵嘉禾只出门了一个时辰,就飞奔着回来了:“娘,我找到七爪风了!好大的七爪风!” 牛娇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是那个十两黄金的七爪风?” “可能是……您快跟我去啊!” 牛娇娘扛起锄头就走:“在哪儿?” 等母女二人冲到村后小路边,看着眼前的大石坑,牛娇娘呆住了:“闺女,这是……谁给你挖出来的?” 眼前的大石坑中,是凌乱的藤蔓、卷曲的树根、翻卷的泥土砂石…… 牛娇娘瞬间得出结论:这么大的树根,若是自己来挖,一天都未必能挖出来! 赵嘉禾开始睁眼说瞎话。 “我发现这个就是药书上说的七爪风、鸡血藤、菝葜和五指毛桃,正要回家叫你呢,就遇见一个穿着灰袍的大叔从那边过来了。” “他看我一个人,就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说了以后,他就上前帮忙……三两下他就弄出来了!” “他好大的力气!” 牛娇娘:??? 能将一米多长、胳膊粗细的树根从土里直接拔出来,力气确实挺大的! “闺女,这药材这么大,若是真的,该多值钱?” 牛娇娘丝毫没怀疑自己的闺女说谎,毕竟常识下,闺女不可能独自挖出这么大的东西。 “娘,这么重的药材,你扛得动吗?” 这话成功转移了牛娇娘的注意力,她蒲扇大手一拍赵嘉禾的肩胛骨。 “闺女你放心,你娘背惯了猪,力气大着呢!” 在赵嘉禾的注目下,牛娇娘在旁边砍了一根笔直的杂柴当扁担,将鸡血藤和五指毛桃、七爪风穿在两头,往肩膀上一挑,轻松出发。 “回家!” 二人到家后,牛三的饭已经做好,牛二也已经回来,牛大却还没见人。 但牛娇娘母子却都习以为常:进了山的猎人,哪有照着三餐按时回家的? 有时追踪猎物,趁机下手,在山里过夜都正常。 牛娇娘满心都惦记着十两黄金,吃过晌午饭就将药材都丢上车,领着赵嘉禾赶着骡车往镇上去。 牛二和牛三将信将疑地目送牛娇娘母女出门,对视了一眼。 什么药材能卖十两黄金? 这个半路进门的妹妹真有这么厉害? 随随便便就能找到那样珍贵的药材? 赵文杰敲了敲八仙桌:“集中精神,你俩先把之前学的,都用沙盘默一遍!” 牛二牛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