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经纪人系统爆火》 1、千呼万唤始工作 烈日炎炎，蝉鸣阵阵，大地被炙烤得冒着阵阵焦气，即便已经到了下午，仍旧热意逼人。 与天气一样热闹的是城市中的人才市场，人流不通，接踵摩肩，即便大厅里开着中央空调，行色匆匆往来的人们脸上鬓边也都沾满了热汗。 “叮——” 清脆的声响中，人才市场出入口边上一家奶茶店的玻璃门被从内推开，门上挂着的铃铛轻轻摇晃，穿着白色短t牛仔马裤的白荇扶着门把手一步三回头。 “真的不行吗？我很勤快的，工资比你们开出来的再少两百也可——” “我们真的不缺人，小妹妹，你去别处再找找吧。”奶茶店里，店长不耐烦地摆手，“快走吧，我们还做生意呢。” 说完，也不等她彻底离去，就冷眼看向身边一脸悻色的店员：“下次再有这种面试的，直接打发走，别再叫我过来——未成年也敢用，你是巴不得我被罚款是吗？” 店员一迭声的道歉声中，白荇无奈转身离开。 ——是，她确实是未成年。 一个因为种种原因，较之同龄人看起来要稍微不那么嫩一些的十六岁女高中生。 所以从放暑假开始，她连续找了一周的工作，却一直被拒绝，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小本子，把这家奶茶店的名字从上边划掉。盖上笔帽塞回背包，白荇重新抬起头，抿了抿有点干的嘴唇。 时间不早，今天就先启程回家，明天再继续。 她收起本子，却在转身时又顿住，视线落在正对着人才市场大门口的告示栏上，神色微动。 那面广告栏针对招聘方开放，无论是什么公司都来者不拒，所以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广告单子贴在上边，看起来热闹至极。 太阳偏西，人才市场中的求职者们该看完这里的早已看完，广告栏前无人停留。 唯有白荇驻足。 她站在广告栏前，一张一张，一目十行地浏览着。她的目标只是暑假工\兼职，还是很好筛选目标的。 约莫十分钟后，白荇揉了揉有点泛酸的眼，差不多都扫了一遍，符合双向选择条件的不算太多，只有两三家，联系方式和地址都记下来了，明天可以去上门咨询一下。 虽然有点少，但聊胜于无。 秉持着查漏补缺的心态，她收好本子后又把整面广告栏扫了一遍，着重留意了边角可能会有疏漏的地方—— 没想到这么一看，还真发现了一张刚才没看到的。 那是一张很简单的、素底黑字的广告纸。 没有花里胡哨的图标logo，没有炫彩抓人眼球的设计，印有花朵水印暗纹的水青色纸张上只简洁地写着几行字，以及一个联系方式。 【古意经纪公司】 【本公司有意聘请艺人经纪一位，工作时间灵活，要求：身体健康，心理健康；男二十岁、女十五岁以上。】 【有意者请致电：xxx-xxxxxx】 白荇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连为什么男女年龄要求不同都来不及思考了，满脑只有一个想法——女生十五岁以上就行了？！ 也没别的什么特殊要求？ 那……岂不是正好了么！ 大热天的，她头顶着炎炎夏日在外边一待就是一整天，还连着跑了一星期都没中暑和累坏，加上被拒绝这么久都没气馁没怀疑人生没自暴自弃，心理和身体能不健康么！ 虽然不知道这个职位到底是要做什么，但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是：年龄符合、要求符合，甚至对方都没要求必须全职……这就是天选工作啊！ 把那页纸又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白荇难掩喜色，当即拿出手机拨出上边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是个温和动听的女声。 “您好，欢迎致电古意经纪公司。” 声音好听，又彬彬有礼，充满亲和，丝毫没有大多hr高高在上审视商品一样的意味，这让白荇反倒有些紧张：“您h……” “好”字没说出口，对方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她打招呼的机会，仍在继续发言：“正在检测扫描中……” 白荇“啊”了一声。 检测什么扫描什么……难道还在忙？ 想到这儿，她乖巧地闭上了嘴，不打扰不多话，安静等待着对方再次开口。 约莫十秒钟后，女声再次传来：“检测完成。性别：女；年龄：十六；双项健康程度：优良，备注：轻微营养不良。” “——综合素质附和要求，请在核对信息无误后，确认是否选择应聘本公司‘经纪人’一职。” 一连串的内容被有条不紊地报出，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白荇慢慢张大了嘴巴。 她什么都还没说呢，就知道她的个人信息了？ ……这是什么科技啊！ 但虽然心中惊诧，她也没忘了自己的目的，只不过在答复之前，还是有点忐忑地坦白：“那什么，我十六岁，还没成年呢……真的可以吗？” 刚刚那位奶茶店老板的态度还在脑海，要是招了她，这公司不会有什么雇佣童工被罚款的问题吧……？ 女声依旧温和：“不会。” 得了准确的答复，白荇这才放下心来，要是因为自己让人家犯错就不好了。 她正要答应，又想到什么，不太好意思地开口：“那工资是怎么算的呀……” 她要找工作，为的就是能在开学前快速拿到钱，如果是什么按季度结算或者压一整个月每个月三十号发上个月的工资就不行了。 “入职发放2k基础薪资，可随时提取；后续薪资任务完成后即可结算，随结随提；依照任务进度计算提成，可随时提取；艺人发放红包抽成百分之三十后余下归入经纪人账中，可随时提取；不同阶段计算奖金分红，计算后可随时提取；特殊情况可向公司申请经费，通过后可随时提取……” 随着对方娓娓道来，比声音更动听的是内容，林林总总的“可随时提取”就不说了，尤其是那句“入职发放2k，可随时提取”，更是让白荇心中的天平立时倾斜。 只是她又有点犹豫……这么多提成，这么好的待遇，要求却那么低…… 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对面会不会是骗子？ 斟酌了一下不太冒犯的说法，她踟蹰：“都需要我做什么呢？这么好的条件，我担心做不好……” “抗压能力强，接受能力强，学习能力强，沟通能力强，以及适应当前社会生活。” 抗压和学习能力能理解，接受度和沟通力也能理解，适应当前社会生活是什么意思？ 白荇思考片刻，又想了想自己本身的情况，发现好像大概也许、也没什么可被骗的。 她唯一值点钱的方式大概就是把她卖掉？那谨慎点，跟对方接触的时候留点心眼就是了。 毕竟这两千块钱，对她而言真的很重要。就算有风险，也要试一试。 于是她点点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连忙道：“请问贵公司的地址在哪里，明天去面试可以吗？” 对方却没回答，只道：“请问是否确认接受本职位？” 白荇挠挠脸，疑惑但配合：“是，确认。” 下一刻： “嘟——” 看着黑屏了的手机，白荇瞪大了眼。 这就挂电话了？ 还没说面试时间和地址啊！！ 她跟手机大眼瞪小眼了两秒钟，暗下去的屏幕又突然亮起，明明没解锁，却直接显示在了桌面上。 白荇看到，她熟悉的app后，多出来了一个陌生但又隐约有点熟悉的图标。 水青底色的方格上，一朵古色古香的花正悄然绽放。 好像…… 是刚刚招聘页上的暗纹水印？ 她抬头，看向广告栏上的招聘广告，却发现刚刚还在的广告单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明明刚刚还在啊……” 心中大惊，白荇连忙点开通话记录。然而看清手机屏幕的一瞬间，她瞳孔骤缩，大白天见鬼了的感觉让她登时毛骨悚然。 ……通话记录里，那个明明是座机格式的电话竟然消失了，甚至完全没有刚刚拨通的那通电话存在！ 连记录显示最近一次电话拨出都还是在两个钟前——给刚刚那奶茶店约见面的时候。 难道大白天的犯癔症了？ 白荇拍了一下脑门，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手机上的app却正清楚地告诉她，刚刚不是幻觉。 又惊又疑，白荇不敢再看那奇怪的app一眼，慌忙锁屏把手机揣回了兜里，赶公交回家。 累了一整天，白荇给自己煮了碗简单的面，还打了个鸡蛋进去，抱着碗呼噜呼噜吃完，又发了会儿呆，她才慢吞吞去刷碗洗漱，沉重地坐到床边，重新拿出手机。 总要确认一下是怎么回事…… 不然这种大白天见鬼的事，报警也只会当她在说胡话。 手指微微有些抖地点上那个凭空多出来的图标，白荇死死盯着屏幕，一点也不敢错过。 开屏页面仍旧是那个水青色的底图，以及屏幕中央一朵花，连带开屏后整个app内部的ui设计，一眼看去，也是古意盎然。 没有任何当下时兴软件中的各种视频广告、垃圾游戏植入，理财产品推荐、看视频看小说赚钱等病毒一样的内容，整个app的页面都是干净清爽的。 窗棂格的边框，毛笔样式的简中字体，以及繁复却又显得整洁的各式交互图标。 没什么想象中恐怖的鬼怪出现，也没什么病毒夺取手机的使用权—— 心中的忌惮随着还不错的初见印象渐渐减淡，白荇也起了好奇，查看着界面中的内容。 app主页整体分了三大块，在屏幕下方并列排布。 一点进来就在的主页“我的”版块，居中的“艺人”版块，和最右的“任务”版块。 而此时，“我的”里正简洁明了地显示着她的信息。 【姓名：白荇】 【职位：经纪人】 【等级：（还没有星级，请努力工作哦）】 【艺人：（还没有艺人，请加油招揽哦）】 【钱包：2000】 吱呀呀制造噪音的风扇声中，回过神来的白荇一身冷汗。 不过联想到打电话时对方也是不经她自我介绍就得到了她的信息，再加上一种木已成舟事已至此来都来了的心态，她这次倒没有太多慌乱，而是在镇定心神后抖了抖后背的衣服，先尝试着点击了钱包—— 她试图把那显示的两千余额提到银行卡上。 当毫无阻碍地真的提取成功、并成功在自己的银行卡中看到了这笔入账后，白荇承认，她是真的来了兴趣。 提现的时候软件里弹出了一份简易合同，她仔细看了，上面说，这份工作并没有什么任务指标，就算拿了钱后就此咸鱼下去也不会有违约惩罚，而且这两千的初始薪资不会讨回，只不过后续酬劳是根据工作挂钩的。 简而言之，就是这两千是送给她了，然后以后就是多劳多得，不劳不得。但就算不劳也不会有违约什么的，只是没有后续收获而已。 合同下方还有个需要她签字的空白，在手机上用指头画就行，对方的字已经签好了，还盖了章——不过不是现代那种公章的样子，而是个同样有点古的方印，镂空红泥。 签完字后就顺利提现了，顺利得出奇。 有了实打实的收入，又有了不会“违约”的承诺，她这回稍微安心了些。 如果一个骗子行骗之前都要拿出2k给每个目标，那这骗子也太缺心眼了，付出这么高……遇到她这种的穷逼绝对会赔本。 而且网上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只要房租够低，让去住凶宅都行——同理，现在的情况，对于白荇来说，排除了骗子以外，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广告单什么的……最多就是通灵撞鬼而已。 只要有钱拿，能让她在开学前凑足生活费学杂费，真被鬼缠上也不是问题。 定了定心神，有钱能推磨的白荇已经完全被“初始工资”收买，打算好好接下这份工作。 她点开中间的“艺人”版块，这里的页面也很整洁。 【艺人：0（还没有艺人，请加油招揽哦）】 【招募令：0】 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知道自己这个刚刚上岗的“经纪人”确实一个艺人也没有，白荇把这块暂时搁置，点到了最右侧的“任务”。 这里不再是空荡荡，而是静静躺着两行字： 【初始任务：请招募一位艺人。】 【任务奖励：艺人生活经费：10,000】 多、……多少？ 白荇睁大双眼，一个任务就有一万块？ 来不及震惊于这个巨额数字，她又猛地顿住。 ……等等，这个生活经费是什么意思，给艺人生活用的吗？ 但是……网上看那些明星什么的，不是一件衣服就几万几十万的吗？ 这一万块，对她来说确实是巨款了，但对于明星艺人来说……呃。 还有，这个招募艺人是什么意思，要她去做星探吗？ 白荇喃喃：“我怎么办……难道街上看到好看的人就凑上去？会被当骗子的吧……”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疑问，手机屏幕上一个弹窗适时跳出。 【为新入职经纪人发布招募令x1】 【请问是否领取】 招募令…… 刚刚在“艺人”那里看到过。 不明所以但领取的白荇跳转回艺人版块，招募令后果然多出来了一个数字“1”。 她戳了戳那个数字，下一刻，手机上的页面发生了变化。 【请选择意向艺人朝代】 白荇：…… 看着那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类卡池”：夏商春秋战国秦汉，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十国，宋元明清，她表情僵硬。 什么意思？ 过去朝代的“艺人”…… ——难道这还真是给鬼当经纪人吗？？ 白荇捂住了扑通扑通狂跳的心。 流行的网络文学就算没看过，也从各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听过不少，她隐隐觉得自己摸到了这份工作的门边边，真·跨界的打工仔是吧？ 也好，这种工作虽然听起来灵异吓人，但最起码……应该不会因为她年纪小好欺负就拖欠工资。 想到这里，她一颗从下午打完电话后就忐忑到现在的心终于彻底安定了下来。 往好了想，只要不暴露，那也不会被抓去解剖研究什么的。只要能让她顺利赚到足够上完学的钱就行。 认真思考了一下，白荇点击了屏幕上的“随机”，然后又在之后的其他诸如性别年龄等都点了随机。 什么都行，她也没什么好挑选的，反正这么个犹如天降的不那么一般的工作，就静待天命吧…… 眼看屏幕上的卷轴缓缓打开，光芒闪烁，白荇下意识想闭眼，但还是没忍住又重新睁开，一瞬不眨地盯着屏幕。 她的第一个工作伙伴，是什么样的，是谁—— 在白荇的灼灼目光之中，蓝绿紫金各色光辉交辉闪动，最终，缓缓停在了金色上。 【恭喜获得新艺人：嬴政】 【星级评定：★★★★★】 【恭喜获得超稀有艺人，您就是幸运之星，获得追加奖励！】 【恭喜达成里程碑：招募一位五星艺人】 …… 屏幕上各种窗口弹出，白荇却无暇管顾，因为自从看清艺人的名字之后，她就已经彻底呆住了。 ……谁？ 谁是她的艺人？ 她是谁的经纪人？？ 而手机里的光芒逐渐超出屏幕界限，照入房中。不大的房间里，一个略显纤瘦的人影披着耀眼的金光渐渐出现。 “……你是？” 2、祖龙·幼年版 来不及震撼于这样的“招募”方式，从看到屏幕上的字后白荇就愣愣呆住。 等到金色光芒跨越屏幕构成的次元壁障、一道声音伴随着人影突兀出现在房间里，白荇已经彻底化身“风中凌乱.jpg”。 嬴政…… 嬴政…… 那不就是始皇帝吗？ ……我的天，那可是秦始皇啊？！ 秦始皇来给她做艺人？白荇狠狠掐了一把大腿，顿时疼得倒抽一口气。 不是假的……但是，这app，这公司，不是在涮她吧？那那那那……那可是秦始皇啊！ 秦始皇怎么可能来到现代做艺人呢，就算是死后的也不可能啊！！ 这不是纡尊降贵降尊临卑屈高就下……咳，始皇帝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贫瘠的词汇量计较——嘶、要了大命了！她何德何能啊一个高中生能亲眼见到秦始皇！ 但是，等等，这个始皇…… 脑海中凌乱的弹幕先放到一边，当白荇从呆愣中回神，有点拘谨地站起身，大刀阔马整理了纷乱冗杂的思绪，准备迎接她的第一位艺人时，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初中时候历史老师不是说，秦始皇有一米九多么？ 白荇怀疑的视线逐渐落在面前这个身影上。 这房间是附近村子拆迁后建的廉租房，挑高只有两米多点，是逼仄了点不错但对她个人而言是完全足够的。 按道理来说，秦始皇来到她这里，估计都要有种快撞头的感觉，但现在这个——怎么这么……矮、还瘦？ 而且，还有，为什么她能听懂秦朝人说话暂时先放一边，这个秦始皇，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稚嫩…… 跟刚上初中时候班里那些还没变声的小孩儿似的。 飞快低头再瞄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字，确定是“嬴政”无疑，白荇抿抿嘴，双眼牢牢盯着面前，等待光芒散去。 这到底、这真的，是秦始皇吗？ ——脚乍然接触实地，不再像是踩在棉花上，嬴政、准确地说，是才回到秦国不久后的嬴政，也不着痕迹地轻轻松了口气。 刚刚那阵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让他一颗心都吊了起来。还好身体的本能在告诉他，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惊慌失措大叫出声，否则会暴露行迹、会被抓到，会……—— 好在有人生前八九年经历培养而出性格，让他稳住了神色，纵使心中有些惊惶，面上也丝毫不显。 他原本正在秦宫中温习白日学到的文字和书籍，冷不防一团金色光芒落在案上，还有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想看一看新世界吗？】 初时还以为是刺杀，嬴政警觉地四下打量，确认了并无异常后，也没有理会那团光晕，而是提起了十分的戒备，目不转睛地观察着。 可直到他盯得眼眶泛酸，那团光芒始终在那里，没有什么变化，也不散去，依旧那么静静地漂浮着。 那道声音似乎又响了起来，短短的一句话，其中蕴含的信息，却让这团光芒看起来无比有吸引力。 新世界…… 他从赵国一路流亡，最终成功和母亲一起回到秦国，结束了四处流亡躲藏的生活。而虽然秦国四周依旧有虎视眈眈的各国，内忧外患重重，但他不必再食不果腹、不必再颠沛流离，父慈母睦，这就已经是曾经想也不敢想的生活了……还有什么新世界，是特地需要他再去看一看的么。 金色光团安然散发着光亮，其上莫名的吸引力促使嬴政缓缓抬起手。 ——他抓了上去。 触手温热。 与此同时，嬴政猛然察觉四周的桌案摆设都在飞快后退、散去，但此时松手也已然来不及，那团光在他握上去的同时就散了开来，化作了这大片大片的金黄。 刺眼的光芒使得他不得不闭上眼。 天旋地转。 再次睁眼，便是如今。 刺目的金光在周身大盛，嬴政把快要掉出来的心吞回去，撑出副持重镇定的秦国公子模样，稍稍眯起眼，勉力透过光芒打量外界，隐隐约约看到了个人的身影。 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他喉头微滚，压下突遭惊变倒转环境的慌乱，试探道：“……你是？” 小小的房间内，金光散去。 嬴政看清了面前人，他的模样也清清楚楚落在了白荇眼中。 那是一位眉浓而锋利、五官极为隽秀的小少年。即便他身穿着和大人一般制式的玄色广袖袍衫、脸上的表情也端肃冷然，仍掩盖不了身形眉宇间未曾成人的稚气。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矮还瘦呢，原来是个未成年人啊…… 白荇了然。 旋即，她眼睛渐渐睁大，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嬴政，心中迟来地涌上一阵匪夷所思。 不是，等会儿。 这……有十岁吗？ 秦始皇、还是未成年的秦始皇，送来给她这个纯萌新且同样未成年的经纪人做艺人？ ——这公司和软件确定不是在为难人吗？！ 不过…… 好像未成年也有未成年的好。 虽然不能一睹那个一统六国开创皇帝之始秦始皇的风采有点遗憾，但最起码……应该不会那么吓人了。 白荇暗自嘀咕，自我说服着。要是那个始皇帝在这儿，她估计大气也不敢喘一个。 年纪小，最起码应该好沟通呀！这是好事。 大不了之后的工作就看系统给出来有没有童装方面的的呗？ 眼看这衣着怪异的女子表情几度变幻，却始终不发一言，而是时不时悄悄看他一眼，再飞快转开视线，嬴政蹙起眉。 他再度出声：“汝为何人？此为何地？” 他冷不丁地又开口，倒把正胡思乱想的白荇吓了一跳。只是那明明清脆，却偏偏要端出一派威严的声音让她又忍不住莞尔。 白荇歉然：“对不起，忘记介绍了，我是白荇，这里是我家。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 说现代什么的他一个小孩子估计也很难理解，不如先把人哄好了再说。 打定主意，她把手机塞回兜里，往外间走去，嘴里碎碎念叨着：“稍等我一下，我去给你倒杯果汁，还好今天为了压惊奢侈了一回买了一大瓶回来——”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嬴政却突然动了起来。 他撩摆跨步而出，窄小的房间内只堪堪两步就贴近了白荇，而后，锁腕反折屈肘抵肩一气呵成。 白荇人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制住了行动，还好知道自己身边只有嬴政在，才没惊叫出声惹得邻居围观。 疼倒是不疼，但这个…… 她一个高中生，被个——算算年纪，应该是小学吧？ 她一个高中生，被个小学生三下五除二就按住了，这……说出去不够丢人的。 白荇试着挣了挣，想说不要闹了，哪曾想侧头就迎面撞上了嬴政的眼睛，登时骇得心底一凉。 ——要怎么形容那个眼神呢？ 像年幼的鬣狗，又像受伤的幼鹰。 在一次次狩猎和风暴中活下来，纵然伤痕累累，骨肉却始终是浸泡在野性和凶猛的血中扎根的。 怎么会只是个好糊弄的小孩呢？ 他就算只有小学的年纪，但他始终是嬴政。 不是好声好气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蜜罐里泡大的小孩子。 他是日后那个遨游四海天下臣服的祖龙。 即便现在囿于浅滩，也注定是龙。 意识到自己刚才哄小孩一样的态度有多可笑，白荇有点尴尬。 她深吸一口气，试着把面前这个最多不过十岁的男孩当成面试时候的老板店员hr，不再含糊而是直接坦白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别动手！那什么，这是里秦两千多年以后，我是一名学生。我知道坏人从来不说自己是坏人，但是先放开我好不好？我真的没有恶意……” 嬴政不语，只那么审视着她，似乎在权衡。 这女子说她没有恶意，他信。 人的恶是很容易分辨的，他更是凭借辨别这一点的能力顺利逃掉好些次追捕。 她确实没有恶意。 但…… 这里是秦的两千多年以后……？ 这等事情是真实存在的吗？仙神之力？ 这女子能被他这么轻易拿住，肯定不是仙神，那难道是有神仙在帮她？ 他来到了这里，那么秦国呢？他还回得去吗？ 察觉到他的态度有所松动，白荇舒了一口气，再接再厉：“我去给你弄点喝的，我们再坐下来慢慢聊，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嬴政定定看了她一会儿，这才松了手。 “不要欺瞒吾。” “好的好的，绝对不骗，我从不骗人的！你先坐，我马上回来！跟我一起来也行。” 白荇揉着手腕，取了水杯，反复清洗后倒了杯橙汁给嬴政，两人对桌而坐，一时又无话。 嬴政打量着面前这透明得犹如、犹如……不知道怎么形容了的杯子，以及里边橘色的汁液，以及周围一切的一切，努力维持着从容，一颗心却上上下下。 这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 难道真的是千年后？ 这便是新世界吗…… 见他沉思，白荇也不打扰，没直接开口讲话，而是拿出了手机。 她也有点小生气，只能说还好嬴政不是那种暴脾气的，不然换个暴躁老哥，话说不清楚直接冲上来打人怎么办？这是app系统的问题，为什么要让她背锅呢。 明明它把人拉过来的时候就该沟通清楚的好不好？ 她气冲冲打开软件，准备写个用户反馈反应一下这个情况。不料刚打开软件，刚刚自动领取的奖励就全跳了出来。 “始……——政！”看清那些个内容，白荇脱口而出唤道。 嬴政抬眸，目露疑惑。 始？政？ 有仙神之力介入，知道他的名字并不奇怪。但如果是叫他，那怎么会是始政？ 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悬崖勒马，白荇差点咬到自己舌尖，但她顾不上这些，手一招，便多出一个手机出现在她手心，一并出现的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本子夹子卡片，厚厚一摞。 “这是跟你一起到的资料包，这个是公司给你的手机，我看物品描述上说你把这些收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先看看，看完还不清楚的我再跟你解释！哦对，上面说还有专门对你开放的新的功能权限，你看看！” 【物品：资料包·嬴政（超稀有艺人追加奖励升级版）】 【物品描述：本司为每位艺人量身定制的综合工具，集新手教程、使用说明、身份证件户籍资料等于一体，帮助每位初来乍到的艺人快速适应新工作。】 【备注：随工作和等级提升，另有各类不同新功能开启，请努力工作。】 白荇一边把刚取出的道具资料包递给嬴政，眼睛还黏在屏幕上。 在她的手机上，古意公司的app里，“我的”那一栏以及“任务”那一栏，都出现了新的内容。 【姓名：白荇】 【职位：经纪人】 【等级：☆（初始星级，请努力工作提高等级哦）】 【艺人：1（请加油工作，努力招揽艺人）】 【钱包：10000（备注：艺人生活经费一并归为经纪人资金，为艺人及经纪人提供工作生活便利，可随意支配）】 【新手任务·初级：请带领艺人·嬴政前往星悦影视城，为其办理演员证吧！】 【任务时限：三天】 【任务奖励：开放艺人·嬴政账号关联功能；跨时代大转盘抽奖x1】 【请努力工作！】 【加油！】 3、别怕，我在。 等白荇看完新任务后抬起头，嬴政正捧着手机出神。 ——出神是在消化脑海中灌来的新讯息。 他拿手机像拿书简似的，双手各持一边，放到现代看来就像是上了年纪对电子产品不太熟悉的爷爷奶奶们的姿势，配上一脸专注的神色，怎么看怎么有点反差的可爱。 白荇也不打断他，去把自己的小本子拿出来板板正正摊开在桌面，一边打开浏览器搜索星悦影视城的相关消息，一边配合查询到的内容在本子上列计划做攻略。 “你在做什么？” 不知道过去多久，房间内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白荇的思绪，她抬起头，嬴政已经放下了手机，视线落在她面前的本子和手中的笔上。 即便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里，他的肩背依旧直挺，坐得端端正正。 白荇“啊”了声，下意识把歪着的坐姿调整了一下，把手中的笔递了过去：“我在写字，这是笔。”她放下手机，温声道，“你看完了吗？公司都跟你说什么了呀，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我。” 没想到她就这么不见外地直接把笔递了过来，嬴政一怔，旋即接过，指腹轻轻摩挲着这跟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笔”，轻轻“嗯”出一声：“那个叫做‘客服’的男子说，这里是秦千年后的世界，是人间，你是吾在这里的‘接引使者’。” 接引使者…… 白荇点点头。这么说倒也没错，而且对于古人来说似乎也更好理解一点。 或许是没少得到新消息，嬴政的神经松了不少，周身一直紧绷的气氛和煦下来，观察着白荇的中性笔，他口中条理清晰，继续道，“他说，吾可以回到秦国，回到过去。” ——但回去，便不能再到这里来。后半句话他并没有直接说出。 “……啊？”白荇一愣，“你要回去吗？” 这要是走了，那还怎么做任务？ 而且这可是嬴政欸……相处了这么不到一小时人就要走了的话，总觉得好可惜啊。 嬴政把笔递回，垂眸扫了一眼手边摞起的资料，最上方摆着的据描述看应当是这里的“照身帖”——连这东西都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是真的周到。 他顿了一顿，才继续道：“也可留下，体验现世生活后抉择去留。” 那个声音一板一眼，听起来完全没什么感情的男子还说，如果他选择留下，成为这位“接引人”的“艺人”，完成她接下的“任务”，就不仅可以每日回到秦国，还可以选择将所获得的、一些现世的东西稍带回去。 任务完成得越多，他的“评级”越高，能带回去的东西就越多。 千年后的东西，如果带回到过去，会有什么样的作用，即便他现在只是一个刚刚回到秦国正在进行初级学习的公子，也能够想象一二。 别的他还没见到的东西不说，就只说眼前的这支“笔”，还有她用于配合这笔书写的那东西——如果能够将其带回秦国，交由工匠们研究琢磨，那将会为秦国带来多少好处简直不必言说。 嬴政心中权衡，却并没有直接讲这些说出。 虽然这“接引使者”看起来是对他全然无害的，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且很大程度上他们双方应该是共同进退、共同获利。但性格使然，他不会对任何初次接触的人全然放下警惕。 而若真是像那人说的那样，这接引使者自己便应该有途径得知这些消息，不必他再详细告知。 白荇现在还真不知道“艺人”的获利方式，因为她还没去看新的“合作守则”，只是在听到嬴政说出“可以观察体验后再考虑”的时候，她眼睛一亮：还有机会！ 旁的都不说了，嬴政的到来给她带来了1w的收入，这好歹也是艺人的生活经费，那既然如此，不管去留，总要让他好好体验一下现代生活吧？ 她还不太清楚这个年纪的嬴政过的是什么样子的生活，但就算是秦始皇，吃的喝的也未必有现代老百姓好，那不管他最后决定是去是留，都先走一步看一步，让他好好感受一下现代生活的魅力。 于是白荇点点头：“好，那你先体验一下吧！不喜欢了再随时回！” 嬴政淡定颔首，捧起了一直被他忽略的杯子，垂头轻轻抿了口。 只一口，他的眼睛便倏地瞪圆了不少。 ……好甜！ 这是什么？！ 虽从未见过，但味道如此特别……再尝一口？ 看着这如寻到陌生落脚处的野猫一般、警惕之余难得收起利爪又好奇试探的小少年，白荇心中那点被“擒拿”的尴尬以及前不久才生出的敬畏早就又飞到一边去了，软得一塌糊涂。 小猫喝饮料，好可爱…… 白荇将他递过来“托你保存”的身份证件跟自己的一起存放，用两人的身份证买了火车票，熬夜做了个详细的攻略。 要把床让给嬴政睡的提议被拒绝，白荇只能把人安排在了小外间的地板上，抱出褥子凉席给他打了个地铺。 两人凑合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打着哈欠的白荇和早已习惯早起精神奕奕的嬴政一起踏出了家门。 嬴政穿的是白荇给找出来的她的t恤长裤，长发也被梳了个低马尾束在脑后，粗粗一把，可把白荇羡慕坏了。头上再盖一顶棒球帽，即便这么长的头发还是很吸睛，但总归不算太夸张——虽然他还不太适应这样的装扮，但入乡随俗的道理还是懂的。 两人在街边的早餐铺解决早饭，吸引了不少人瞩目。 白荇虽然是个女生，但天生能吃，而嬴政虽然瘦，年纪也不大……但总归是个正在长身体的男孩，又从来没吃过这样细腻、口感上佳的食物—— 两人一共吃了三屉小包子，又各自灌了一大碗豆浆，由于他们吃得倍香，让周围的人都不由地跟着多吃了个包子，结账时老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又给嬴政手里多塞了个茶叶蛋。 莫名其妙就被宠了的嬴政捏着那枚茶叶蛋，跟着白荇一路往外走，走出小区的瞬间，就被周遭各式各样闻所未闻的新鲜物什晃花了眼，一路上都不知道要往哪里看才好。 虽然刚刚就看花了眼，但那里和这外边一比，简直有些像各国王宫与寻常街巷人家的区别…… 这房屋盖得如此之高、大道如此平坦宽阔，工匠究竟是如何操作、用的何种材料，这道上来来往往的大盒子与巨兽、人究竟如何操控它们、又如何驱使……这里，那里、还有那些……如果这样的国家去参与他们各国的战争，那岂不是…… ——千年之后的世界，怎会如此超出想象？ 白荇也仔仔细细给他介绍着周围的东西，这个叫电动车，那个是汽车，这里等公交车，那个是红绿灯，那些是斑马线，过马路的时候要看到灯变成绿色才可以走，走的时候要走斑马线…… 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他们之间沟通没有问题，昨晚她仔仔细细研读了艺人相关的合约守则介绍等，知道每个艺人抵达现代的时候公司都会给装上“内置”的“翻译插件”，以消除他们和现代的语言代沟。剩下的语言习惯什么的就是他们自己慢慢改变和适应了。 嬴政话不多，只在白荇一点点介绍的时候做出简短的回应以表示他听到了，但他看得多，精神始终高度集中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努力地去看到更多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想要让他看到的“新世界”。 体验过公交车、脚踏实地才安心的嬴政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体验了非常之不可思议的新事物，却还是在见到轰隆而来的火车时彻底呆在了当场。 正面迎接火车的冲击太大，巨大而长的怪物呼啸着冲来，带起一阵疾风，一瞬间，他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下意识拽上了身边白荇的胳膊，呼吸停顿。 “这……” 眼见他的紧张几乎要凝成实质，一直努力维持的稳重濒临破碎，较之同龄人有些偏瘦的身板却始终直挺，犹如一棵兀自承受着风催雨打却坚决不肯折腰认命的嫩竹，不知道为什么，白荇心中狠狠一跳。 她握上那只抓在她胳膊上、有些过分用力的手，五指微拢，将他手掌全然握住。 “没事，不要怕，我在这里呢。”她介绍道，“这个是火车，跟刚刚路上那些车差不多，但是只能在这样的‘路’上走，比那些车跑得要快一些，我们现在乘坐它，去到另一个城市……” 她的声音不算多么好听，可听在嬴政耳朵里，却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天籁。 她说，没事，不要怕，我在。 这是他记忆中从来没有过的话语，是他于多少个辗转流亡的夜晚梦寐以求的安抚和疼爱，是他只敢深埋在心底却从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 如今，却在这距离秦国两千多年后的未来，从这样一名根本没有大他几岁的女子口中听到了。 嬴政手指蓦地松开。 他垂下眼，喉头微滚，咽下了诸多欲言又止，不露痕迹呼出一口气，轻轻“嗯”了一声。 4、养崽进行时 白荇所在的城市距离星悦影视城所在的城市并不算近，横跨了半个华夏还要多，坐火车要走上十几个小时。 不过还好，这个时节不比春运，票不是那么难买，白荇很容易就买到了两张硬卧的票。 两张票一中一下，下铺让给了嬴政，她去了中铺。 一上车，白荇就拎着背包爬上了床，要把昨晚漏掉的觉全补上，嬴政则是抱着本白荇昨晚半夜给他翻出来的小学课本，一点一点地汲取着现代的知识。 托“内置辅助插件”的福，他可以阅读现代的基础汉字，只是速度很是缓慢，得一点点读，所以还是要自己认字后才来得比较快。 白荇一觉睡醒已经是中午，她扒着床边栏杆往下看了一眼，嬴政正认认真真在下铺那丁点大的小桌上学习，对着课本在田字格本上写字——原本白荇打算给他找个新的本子，但嬴政说他是初学，不用铺张浪费，凑合用就行。 所以这田字格本是白荇翻出来她曾经没用完的，把用过的撕掉，剩下的合在一起一订，又是一本新的。 车厢里人来人往，大人小孩电话吵闹的声音此起彼伏，嬴政都好似没听见似的，完全不受影响，一笔一划都十分认真。白荇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又默默躺了回去。 她对嬴政的了解仅限于历史课上老师讲过的那些，成为秦始皇后的所作所为倒是比较清楚，再往前的话……她只知道，嬴政是十三岁登基，二十二岁亲政，那再往前呢？ 他现在这才不到十岁……这个年龄的嬴政，是什么样的？ 又经历过什么？ 从昨晚见到嬴政起到现在的种种画面在白荇眼前一一浮现，不知怎的，上火车前那一幕格外地清晰，挥之不去。 她有些疑惑。 成年的嬴政多疑且专/制，史书中透露出的细节还显得他有些冷酷，一统天下后更是天下独一，但幼年的他怎么会是如此的……嗯，怎么描述呢。 属于小孩子的那一面被他全部收了起来，但其实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他也会因为尝到喜欢的东西而高兴，也会因为看到意外的东西而恐惧，可这些情绪都被他藏起，露在外面的是一副努力端出的稳重可靠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具。 如果说多疑是帝王的常规素质，那现在离当上皇帝还有这么多年的嬴政，警惕心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这么想着，白荇睡意全无。 她拿出手机，再次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输入了“嬴政”二字。 指尖停顿，补全搜索项，白荇躺靠在叠好的被子上，目不转睛地浏览着那些跳出的搜索结果，一项接一项。 嬴政的生平、嬴政从出生到归国、到登基到亲政，仔仔细细。 良久，白荇猛地合上了手机。 她瞪着眼睛和上铺的床底大眼瞪小眼了半晌，才狠狠闭上眼。 幼年随赵姬一起在赵国为质，流亡奔命，八岁、或者说九岁，回到秦国。本以为父慈母爱，结果很快父亲去世，他登基，却又遭遇接连不断的难题。 外有各国虎视眈眈，内也并没有完全拧成一股绳，臣子质疑，权利旁落、四处掣肘，而最过分的是，更有甚者……赵姬竟然那样对他。 他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那个“皇帝”的位置的？ 他没有父亲扫清前路，没有外戚作为后盾，没有兄弟宗亲帮扶，没有皇后集团助力，甚至连内心，都没有得到过一个能够称得上“家”的港湾—— 六国倒罢了、吕不韦倒罢了、其他各样的困难都罢了。但，赵姬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那样对他？ 白荇越想越烦躁，胸中气闷，她又一次探出头，去看下铺的嬴政。 他还在学习。 她睡之前他是什么坐姿，现在依然是什么样子。 不一样的是，他对面那个人坐了起来，正在那小方桌上嘶溜嘶溜吃泡面。 双方共用一个桌子，那人用了，嬴政的位置就小了。但即便只有一点地方，根本没办法写字，只能收着胳膊别别扭扭地在逼仄的环境中看书，他也仍在专注地在学习。 这是刚刚回到秦国的嬴政。 他还不知道他之后会登基做秦国的王，也不知道他的母亲会做出哪些事情，更不知道他日后会有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的困难和磋磨。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在外物喧喧的尘世中端坐，安安静静地学习着、成长着。 白荇忽地又释然了。 ……或许他正是像现在这样，无论世俗如何纷扰，周遭如何嘈杂，都能坚守本心、坚持自我，才成功赢过所有人，站到那个千古独一的位置的吧？ 咬了一下腮帮子，白荇咽下将要对赵姬骂出的一百句脏话，她爬下床，在嬴政望来的疑惑的视线中拍了拍胸脯。 “饿了吧？我去买午饭，一会儿就回来！” 天杀的赵姬，她不疼嬴政，那她来疼总可以了吧！ 到了餐车，买菜连三毛钱零头都要跟摊主掰扯老半天的白荇破天荒地挺直了腰板，她大手一挥：“要那个鲜虾套餐，再来一排旺仔！” 今天餐车的主打盒饭套餐，就是这最贵最豪华的鲜虾饭。 没忘了顺手给自己捎上一桶泡面，白荇拆泡完毕，两手满满当当地回了车厢。 “这个你吃，这个你喝！” 把价格高昂的鲜虾饭和旺仔牛奶递给嬴政，白荇抱着泡面坐到他身边。 “先别学了，快吃吧！” 嬴政从善如流合上课本，把牛奶放到一边，先拆开盒饭。又忽然想到什么，翻翻衣兜，在白荇好奇的目光中拿出一样东西来。 一层一层拆开良好保存的塑料袋，竟然是早上那个茶叶蛋。 把蛋剥了，他顺手从中间掰开，给白荇碗里放了一半，然后才把剩下一半丢到自己的盒饭里，小口小口，慢条斯理地吃着。 白荇看了看碗里的蛋，又看了看碗里的蛋。 白荇：…… 啊啊啊，天杀的赵姬！ 你怎么舍得的？！ 心中把赵姬又翻来覆去骂了一通，她恶狠狠嗦着泡面。 一顿饭解决，白荇情绪也平复得差不多了。她收起餐盒及垃圾，顺便教了嬴政怎么拆牛奶喝，贴心无比地询问：“好吃吗？” 一盒饭要75软！ 想来应该大概反正肯定是好吃的。 毕竟她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贵的饭！！ 嬴政却诡异地沉默了一下，咬着吸管喝了两口，他才在白荇迷茫的眼神中抬眼，斟酌着缓缓出声：“下一顿，吾、我想尝尝你的那个。” 这餐食，较之他在秦赵所吃的当然是好上许多，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还是白荇以及他对面那个人吃的东西更美味。 咳，这是可以说的吗？ 白荇眨眨眼，又眨眨眼：……啊？ / 星悦影视城作为国内相对最大的影视基地，集各类风格的建筑景色等于一体，汇聚着大大小小的剧组在此——由于所需山川河流古城楼阁庭院等所需的面积都不小，故而与名气不同，它所坐落的、近年来直接以影视城名称命名了的星悦镇，并不是多么寸土寸金的大城市，甚至都没有建直达的火车站高铁站，更别说机场了。 而像是白荇他们想要到达影视城，从火车站出来后，就得坐城际公交再转车，或者直接叫个出租/打车走。 嬴政初来乍到，对星悦镇离他们先前城市有多远并不是很了解，车上两边景物飞速后退，关于这整个白天里到底走了有多少距离，他也没有太多实感，只是这么一通下来，落地已是华灯初上，体感的空气温度湿度变化还是很明显的——应该是走了很长的距离吧？风中的味道都大不相同了。 然而他这会儿却顾不上打量四周那些灯光下新奇的绿植和夜市没见过的玩意儿，嬴政看着一下小面包车就抱着垃圾桶吐得昏天暗地的白荇，眼里有些不太明显的无措。 迟疑了片刻，他抬手轻轻贴上白荇后背，拍了拍。 “你……没事吧？” 这是怎么了，吃错东西了吗还是生病了，在那个什么火车上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如果生病了，要去哪里找医者？ 白荇把胃里东西吐了个底儿掉后又漱了漱口，终于觉得舒服不少。她呼了一口气，重新带上笑容，安抚道：“没事，我就是有点晕车。”说到这儿，她又看了一眼板直站着的嬴政，难掩羡慕，“唉……我一开始还担心你坐不习惯车会晕车呢，没想到还是我。不晕车真好啊。” 晕……车？ 嬴政有点茫然地蜷了下手指。 是指坐在这种车上所以头晕想吐吗？ 可是这种车行驶时如此平稳，也不会因为路上的石子沟壑等磕磕绊绊，为什么会晕？ 白荇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把抽纸和水瓶装回包里后直起身，打开导航辨别了一下方向，重新迈开步子。 “走吧，我们先去找个落脚的地儿……你饿不饿？饿了的话我们先吃东西再找。” “不饿。”嬴政摇头。 闻言，白荇点点头，领着他一道往下午在车上联系过的那些民宿青旅找去，路上看到什么新奇的都会特地跟他再解说介绍一下。 “这是夜市啦，现代的人夜生活可丰富了，晚上都会出来觅食找乐子——你看，那些亮亮的五颜六色的大球球，是装了彩灯的气球，喜欢吗？等下给你买两个拿着玩！” 落后她两步的地方，嬴政悄悄把手机拿出来摁亮屏幕看了一眼。 21:14. 其实还是有点饿的，中午用餐的时候他看了，手机上显示的是“12:35”，用课本上教的“如何看表”来算的话，这都已经八个多小时、也就是四个多时辰了。 可初到一处，找落脚地确实是首要任务。 而且白荇有她的安排，难受成那个样子也要带着他走……他帮不上什么忙，能做的就是不添乱。 他默默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然后快步跟上白荇，并肩齐行。 “不喜欢，我们快些走吧。” 白荇：“嗯？不感兴趣吗……这些都很好玩的呀……你看他们都喜欢呢——” “……有些累了，想快些休息。” “啊，啊……是我想得不周到了！好，那我们快点先去找房子！” 5、关联账号开放 星悦影视城是目前国内最大的影视基地，常年有大大小小的剧组在此拍摄，所以同样的，这里也是国内最大的演员/群演汇聚地——这一点被当做特色而为国家和当地机构扶持。 有了最强大的后盾做推手，这里为群众演员推出的一系列服务及条陈可谓是相当完备。从演员证的办理到演员们的管理，都是有着明确的条例的。但凡是想要成为演员、或来这里体验演员生活的，在网上就能提前找到相关攻略。 白荇就是那在网上找到攻略的人。 她带着嬴政在事先沟通比较好的几家民宿青旅中都看了看，实地比较再加上嬴政的意见后，综合选定了一家距演员们平时集合的地点相对很近的一家民宿，暂时签了份一个月租期的合同，租下了套小两室，也成功拿到了房东给开具的暂住证。 看着公司app里任务下方的进度条清晰地向前滚了一点，白荇微微松了口气。 既然嬴政说累了，那晚上就没再出去，她点了外卖，又督促嬴政先去洗澡换衣，两人吃了这一顿，奔波一天，终于在十二点前美美上床休息。 第二天一早，哈欠连天的白荇再次带上嬴政出门。 吃早餐，拍一寸照、复印身份证件、办理银行卡……一套流程下来，白荇简直要在这接近四十度高温的星悦镇大街上中暑。 不过好在证是顺利拿到手了—— 其实也不是很顺。 毕竟办理演员证的首要一条要求就是：年满18岁。 这一点，还不等白荇向古意app反映，公司那边就已经给出了解决方案。 一份由家长开具的“监护人授权书”到手，这两张演员证总算是拿到了手。 嗯，两张，白荇给自己也办了一张。 反正是暑假工的兼职，能多拿点钱为什么不干？一天一百打底呢。 而且期间其实还是有点小波折的，比如男性的演员要求得是黑色短发，但嬴政的头发……那是能剪的吗？！ 在白荇的极力要求下，又加上是这么个小男孩（需要用得到这个年纪群演的剧组本身就很少），很可能在这儿一个月也接不到一个通告，何况星悦的剧组绝大多数都是古装组，万一真用得上他了，那他能有自己的头发，也省得再贴头套了——反正虽然看着很不正规，但嬴政确实是走了个“特例”，任务有惊无险算是完成了。 当然了，公司给嬴政准备的现代身份证户籍等，名字不是高调至极的“嬴政”二字，而是稍微改了一点，写做了：嬴正文。 但这影响并不大，这个少得很的姓氏让他没少被工作人员注视。好在他习惯了被人这样注视，才没露出什么异样。 两人坐在开着冷气的奶茶店里，白荇搓搓手，准备点击交任务。 不知道是不是新手任务和初始任务的区别，上一个任务的完成是自动完成的，这个就需要她手动点击了。 艺人账号关联功能……会是什么呢……那个大转盘，又是什么？ 嬴政舀了一勺冰激凌入口，分出眼去看白荇的举动——这东西酸酸凉凉的，他很喜欢。 【恭喜完成任务！】 【恭喜完成任务！】 嬴政的手机和白荇手机同时响起提示音，贴身的地方骤然震动了一下，他被吓了一跳，嘴里的勺子都差点被咬烂。 两人齐齐低头看手机。 白荇： 【恭喜完成任务！】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至艺人·嬴政包裹，请协助收取查看】 【新任务开放！】 【新手任务·初级：请带领艺人·嬴政接取任意通告并完成拍摄】 【任务时限：两天】 【任务奖励：艺人·嬴政量身打造新通告x1；开放艺人·嬴政时空通道权限；跨时代大转盘抽奖x1；艺人积分x200】 【请努力工作！】 【加油！】 “只有两天啊……”白荇有点头疼。看了办理演员证的基本都是什么人群，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像嬴政这样年纪的小演员接通告有多么不容易，但是这个任务的时限竟然只有两天！ 那岂不是说有很大概率会失败么？ 不过这个奖励…… 量身打造的通告什么的暂且不说，时空通道权限欸…… 白荇抬头看向嬴政，嬴政也正看她，还指了指他身前桌子上放着的手机。 “上面说，需要你来点击。” “好，我来啦。” 收起发愁的情绪，白荇走到嬴政身边，看向他的屏幕。 【任务已完成！】 【请经纪人确认奖励发放。】 白荇点击确认，那个包裹样式的图标就打了开来，一道光芒闪过，嬴政手机上app的样式模样大变。 除了原本该有的“我的”“任务”等界面外，不仅多出来了一个包含着那个跨时空大转盘的“商城”版块，还多出了个“联系人”。 联系人…… 白荇下意识就想到那个“账号关联”的功能。 “先看看哪个？”她问道。 嬴政略一沉吟：“……商城吧。” 白荇点头，干脆把椅子抽过来和嬴政并排坐下，两人一起看着平放在桌上的手机。 商城页面中，并没有太多所谓的商品，只有零星几件常见的小东西，譬如笔啊，饮料啊，包子啊，冰激凌啊之类的，都是嬴政到现代后使用过或食用过的物什，最夸张的也不过是白荇给他找出来的那几本小学课本——而且仅有的这些小东西上，还都显示是红色的：积分不足无法购买。 “原来那个积分是做这个用的啊……” 但是……这有什么用？他想吃想要的话，她给他钱直接去买不就好了么，干什么一定要积分。 这积分商城存在的必要性在哪？ 白荇了然，嬴政却戳了戳她的胳膊：“这里。” 随着他指的地方看去，两小行字跃入白荇眼帘。 【注：积分商城内的物品一经购买无法退还，购买后自动收入虚拟包裹，可被艺人带回所在朝代】 也就是说，只要嬴政在这里买了支笔，那么等他回到秦国的时候，可以自动带到秦国了。 哇塞…… 那岂不是说咱们祖龙就能在两千多年前用上现代的东西吃上现代的东西了？ 白荇眼睛晶亮：这个好啊！ 可惜的是只有这么点东西……而且积分竟然还是零！ “应该是你在这里吃过的用过的东西会概率出现在商城里，现在你才一颗星，等星星多了，没准会有更厉害的东西出现呢。” 和嬴政交换了一个眼神，白荇郑重点头：“看来我们要加油做任务了，下个任务就给积分了——放心吧，看到什么喜欢的咱们就多吃多用，一次不上架两次不上架三次还能不上架吗？” 不知道怎么回应她这种热情，嬴政只能点点头，侧身重新拿回冰激凌，又舀上一大勺入口。 “——嘶……” “哈哈哈，冰到了吧？慢点吃，就算现在天热，吃冰的也得悠着点，不然肚子痛。” 眼看嬴政五官皱起，白荇好笑之余又摇摇头，继续查看上一个任务的奖励。 商城版块里除了这些东西，还有的就是那个出现在任务描述里的“跨时代大转盘”了。 只看名字也能猜到一点，这多半是个带有跨时空功能的转盘，就是不知道这个“跨时代”是指能抽到其他时空的东西还是说抽到的东西能够跨时空了。 写着“抽奖·初级”的转盘被分成无数扇形的小格子，一眼看去甚至难以看清上边都有什么东西，唯有一根红色的指针在上边格外醒目。 白荇没有动它，而是把手机往嬴政那边推了推：“抽抽看？” 嬴政没有拒绝。 他抽出张白荇塞给他的湿巾擦了擦手，又坐正了些，点击了【抽奖】二字。 他刚刚看到了，这转盘上有“粮食提产秘方”“五千年农具发展史”“华夏地理概要”……等等东西。只他看清的就有这些，他没看清的哪些呢？又会有多少有利于秦国的东西在？ 如果他能抽到一些……如果能带回秦国…… 指针转动，嬴政神情专注，紧紧盯着那枚指针。 【恭喜获得：《物理电学知识大全》《从入门到精通——200个电力基础知识》系列套书！】 嬴政呆住了。 “这……”是什么？ 物理？电学？ 什么？ 白荇却“哇”了一声，惊叹道：“不愧是你呀……运气好好！” 嬴政面有不解。 白荇解释：“哎呀，在我们现代，有句话叫‘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里边的‘理’指的就是这物理了。我刚刚还怕你一上来就抽到化学、那些元素什么的你没学过还不一定能看得懂呢……这个有电学入门，应该还是能用上点的！你看，我家里的电扇，咱们看到的灯，还有现在电里的这些空调，冰箱，电脑，包括咱们的手机——都是需要用电的……” 随着她的介绍，嬴政眼中的迷茫渐渐退却，本就黝黑的眸子变得越来越亮。 原来这些都是电的知识吗？ 照明、通信、供热、制冷…… 哪怕冰箱空调这些根本看不懂怎么弄的不算，也不说这些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灯，如果秦国能弄出“电”，只说最基本最初级的简陋版的运用电…… 虽然他现在还看不懂，但是迟早能看懂，等他回去，也能让父亲一起寻找能看懂的人，举国之力，总能带领大秦再向前的—— 而且白荇说了，这还只是电、“理”的一个分支，数理化……数理化…… 如果他都学会了呢？ 哪怕学不会，如果他能把这些书都收集了呢？ 嬴政觉得自己心中有一簇无名的火种，灼得心肺都隐隐发烫犯疼。 刚刚只看到商城的时候还没有这样明显。 这个新世界，带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他想要留下。 ……想要学习更多。 ——想要更多。 没有把那些书从“虚拟包裹”里取出来，嬴政捺下激动，望向白荇。 “我们继续看吧。” 他的脸颊都稍微染上了些红。 白荇当然没有扫他的兴，她操作手机，来到了最后还未查看的版块。 ——联系人。 【当前联系人：1】 【——展开】 【白荇[经纪人]】 【检测到艺人有1次添加关联联系人的机会，是否启用？】 嬴政点击“是”。 【请在下列相关人士中选择一名作为艺人·嬴政的关联联系人】 【秦庄襄王（嬴异人/子楚），秦庄襄王后（赵姬），秦始皇】 父、母？ 嬴政微愣，复又沉思。 他能从这里给白荇的手机发消息，白荇是他的“联系人”；那也就是说，他也能给其他的“联系人”发消息。 而这里既然出现了父亲母亲……可以把父亲母亲当成联系人的话，那看来这个所谓的联系人，应该就是可以“跨时空”沟通的意思了？ 想明白这点，他这次却没直接点击，而是侧转眸子看向白荇，话音微停：“选择我父亲可以吗？” 他在咨询。 在向白荇寻求建议。 白荇身为两千多年后的人，即便他没有询问过秦国后来的事，也知道，她应该是知道的。 但无论如何——这也是相信她啊！ 白荇自作主张地把这认成了是一份淡淡的亲近，再“厚颜无耻”认下，翘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但想到嬴政的问题，她又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嗯……不建议。” 你爹很快就去世了，这种话让她怎么说？ 嬴政如果真的要在这里做艺人，区区三年又怎么够？如果他们想的没错，那等以后嬴政工作展开得多了，见得用的也多了，能带回去的东西也越多——三年后他在app里的权限肯定是要比现在高上许多，对秦也会更有利。 如果这个联系人是只能添加一次的，那等嬴政能带更好的东西回去，能学到更厉害的知识时，嬴异人却没了，岂不是很浪费？ 嬴政也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他眉心微拢，似乎对剩下的选项不太赞同，顿了顿，才又道：“那是说，选择我母亲？” 谁知白荇又摇了摇头。 嬴政这下彻底顿住了。 在他的观念中，这选项虽然有三个，但本质上是只有两个的，毕竟一边是父母，一边是根本不认识的人，他难道要去选不认识的人吗？ 然而即便心中不解，嬴政也确定他看到的是，白荇的手指已经挪到了那个极为陌生的词语上。 ——秦始皇。 哪怕三个字里他无论怎么想，都只能想到一个秦字是跟他有“关联”的，也准确无误地听到白荇的声音在说： “我推荐吧……选这个。” 6、吾名嬴政 秦，咸阳。 正午的阳光照进大殿，在地面投出斜方光华，耀眼温暖，却没有丝缕能够爬到案桌后踞坐之人的袍角之上。 层层书简堆叠铺满桌面，嬴政玄袍裹身，端肃的眉心微微拢起淡褶，整个人犹如一方深不见底的幽潭，内敛的威压盘旋周身，冷凝慑人。 ——天下大定，同归大秦。 但这么几年来，六国余孽还不肯消停，频频闹事。 刺杀不止也便罢了，但若任凭他们再这般四处散播流言鼓动人心动荡，于初定的大秦绝不是什么好事。 看来还是需要……重压之下，方可迅速见得成效。 搁笔回桌，嬴政抬手掐了一把眉心，端起手边的茶水轻呡一口润喉。他已不复少年，如此久坐半晌处理公务、视线从未离开书简，多少还是有些疲累。 短暂歇息过后，他将批复完成的竹简摞至一边，重新拿起一卷，轻抖展开铺于桌案。 蓦地，嬴政微垂的眼眸中凛冽之色一闪而过，而后长眸稍稍眯起，手指已挪至桌边长剑剑柄，不着痕迹拢起攥紧。 【叮咚——】 【时空桥梁已构架成功，联系人权限开启中……】 一刹那，嬴政剑眉敛起，定秦“锵——”地出鞘，锋芒顿现。 只是这剑锋于一片空白之中环顾索敌、遥遥虚指，最终却不知该指向何处，茫然无落处。 ……到底是何处来的声音？ 殿内侍者已被他尽数挥退，如何还会有人声出现？ ——且还是出现在他耳畔！ 嬴政少时敬鬼神而远之，碾灭六国之时更是从不信什么仙鬼存在，若真有仙鬼存在，那只死在秦军铁蹄之下的亡魂就能够生吞活剥了他们，而若有仙鬼存在，秦国历代的先王也可成为仙神，护佑大秦—— 可随年岁渐长，天下万姓愚钝盲信、情势时局现实的重重高压逼迫之下，他虽不全信，但在扯起神鬼大旗护卫统治权的同时，也不得不半信半疑地信起这些。 而此时，分明有声音，四下却无人，究竟、究竟……究竟—— 是神？ 亦或鬼？ ——还是……装神弄鬼？ 【权限已开启，联系人绑定中……】 【联系人绑定成功！】 【您有一则新的好友申请，请问是否同意？】 同意？ 什么同意？同意什么？ 好友？可是友人之意？ 嬴政持剑的手因长时间举着略有些发僵，但眉宇间的冷厉凝重之色丝毫未减，闻言更是暗自冷嗤。 他的人生中从未有“友人”这类的存在，唯一的一个勉强算得上的，也早已不是了。 如何会有“好友申请”这种东西？ 无论那神鬼人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一问都会是它此次的败笔。 他眯起眸子，冷淡启唇：“朕拒……” 【叮咚——】 【查询到您为乙方，无拒绝权利，已自动为您同意】 嬴政：…… ？ 这鬼神、这装神弄鬼之人，莫不是专程来戏弄他的？ 【新联系人：[嬴政]已添加成功！】 【您有一则新消息，请问是否立刻读取？】 闻言，嬴政脸上的不悦之色骤然一滞，连带手中的定秦都轻轻顿住。 它刚刚说—— 谁？ 他的好友、……嬴政？ 纵使仍未弄清楚这道奇特的声音源自何处，但嬴政掌背微微凸起的经脉都很明显地在诉说着，他已被这道声音激怒的事实。 无论是谁，是神是鬼、或是人，敢拿他本人作为戏弄的噱头，都不可轻绕。 “装神弄鬼之人，给朕——” 【叮咚——！】 【您收到来自好友[嬴政]的视频通话请求，请问是否接听？】 随着这道提示音一同而来的，还有突兀出现在嬴政面前的，一道方方正正的小光幕。 巴掌大小的光幕幽幽散发着光亮，明明是透明的，却依稀可见其上端正的字迹，[嬴政]二字跳跃闪烁，似乎在提醒他，正在有人等待与他“通话”—— 凭空显物，这是超出于常识的东西。而这等东西，无论如何也非人力所能至……这不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而是真正的、远超于人力范畴的存在。 几乎在一瞬间嬴政就明白过来了。 但饶是他，也被这一认知吓了一跳。 这到底是哪路神鬼突然出现？ 又意欲何为？ 于大秦是友是敌？ 为何要用他的名义？ 嬴政心中两分骇然七分警惕，还有一分抽离而出试图从旁观角度捋清因果的冷淡——但即便心中如此五味杂陈思绪冗乱，除了握剑的手微微一颤，他面上竟没有露出丝毫端倪，连沉淡的神色也都没有任何波动，全然好似平常一般。 他沉默片刻，唇角倏地一提，长臂一展又收，定秦剑划破空气“铛”地归鞘，广袖划出弧度，嬴政朗声一笑：“接！” 一收一挥间，始皇帝的涵养尽数展现。 接，既然对方上门而来，那他身为人间皇，亦是没什么可畏惧的。与其在此忌惮思虑，不如敞开了，也好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霸者无退，皇者无惧，帝者……无畏。 …… “接了吗？” “……还没有。” 租好的住处内，一大一小的男女二人坐在沙发上，女孩上身微微倾斜探头去望被男孩捧在手里的手机屏幕。 当时在奶茶店没有绑定联系人，反正嬴政也要考虑考虑的，所以两人就一起回来了，直到刚刚才把绑定的事宜给搞定。 白荇不想打扰两位嬴政的跨时空对话，毕竟只有他自己才是最了解自己的，和自己沟通起来也最容易取信，要是掺进去个她，这第一面，难免会被始皇帝当做是别有用心的人，所以在消息发出去却没有被查看之后、她提议要不就打个视频通话过去，反正看说明，跟这“关联联系人”，艺人每天都有一次跨时空视频通话的机会呢，虽然有时限，但不用白不用。 那等见了年少时候的自己，面对面交流，始皇帝没准才更容易接受这种“跨时空”的设定呢？ ——她本来是这么想的。 但是这电话打过去之后，怎么又是半天没个动静？ 正当白荇疑惑不解，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起这“跨时空”功能是不是真的有用的时候，嬴政的手机突然“滴”了一声，屏幕上的画面转而变成了“已接通”“正在连接中”、她忙不迭把脑袋抽离，将空间让给二位嬴政。 她看着少年嬴政在看清屏幕时骤然僵住又坐直了几分的姿态，心中激荡不已。 ——这可是未来始皇帝和始皇帝的跨时空会晤！ 恐怕是举世只此一遭的吧？ 嘿嘿，她也算见证新历史了。 …… 【正在连接中】的字样闪过，小光幕之上画面骤转，一个面容稚嫩的男孩出现在小光幕上。 嬴政冷淡的眸中一抹疑惑不受控制地出现，很快又被他压下。 这人…… 怎如此熟悉？ 少年嬴政望着手机里那张说熟悉也熟悉，说陌生更陌生的脸，一时呼吸都顿住。 白荇说，他之后登基，灭了六国，一统天下，建立大秦王朝，成为了华夏史上的第一个皇帝。 ——所以那个关联者中的“始皇帝”，就是他本人。 是未来的他。 那么…… 这就是……未来的他？ 诚然，秦国历代的王室血脉长相都很是出众，连父也是少见的美姿容，但手机上这人，姿容之出众却是他生平仅见。 虽然这么说有些自吹自擂的古怪，但事实如此——若不是他眉宇间那股令人胆寒的迫人压力，恐怕要更引人注目。 这便是一统天下的秦始皇。 这便是……他。 少年嬴政终归是少年，他难以平复心中激荡又复杂的情绪，只有些呆呆地看着对面的人，半晌无话。 始皇帝皱眉沉思片刻，终于在记忆中把这张脸的来源给揪了出来—— 只是，那个答案，是否太匪夷所思了些？ 心中波澜迭起，他目色沉沉，长眉低压，道：“汝为何人？” 少年嬴政怔怔醒神，他下意识看向白荇，白荇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无声道：加油—— 他这才又深深呼出口气，道出了开场白：“吾名嬴政，乃……秦国公子。” ——果真如此。 即便仍是不尽全信，面对这样的一张脸，这样的声音，嬴政心中警惕与敌意终究是淡去许多。 虽仍觉匪夷所思，虽依旧不知这到底是想做什么……但若为真，岂非是这莫名的神鬼之力，对大秦乃是有善非敌？ 既如此，他倒不介意陪这位“嬴政”聊上一聊。 有了开场，后边的话题倒是都好展开了。多数都是少年嬴政在说，而秦始皇在听。 白荇旁听了一会儿，又在自己手机上看了眼嬴政今天跨时空电话的剩余时限，定了个倒计时闹钟放在桌上给嬴政指了指做提醒，下楼去买喝的了。 楼下就有超市，等她下楼一趟回来，嬴政已经说到了“完成任务可将两千年后的东西带回过去”的事上，可见无论是大嬴政还是小嬴政，都不是个啰嗦的，擅长准确概括长话短说精准传递信息。 见白荇回来，嬴政望了她一眼，口中仍是对秦始皇在说话：“我在抽奖中获得了一些书籍，据说是可以送回秦的，也可以送与联系人——” 白荇知道他的意思，完全没有任何介意地连连点头。 那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东西，爱给谁给谁，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她完全没资格置喙。 何况她一个两千年后的小破高中生，受现代教育，对始皇那是只有深深的敬仰，也巴不得秦朝越来越好呢。 眼看倒计时逐渐归零，少年嬴政挂断电话。 他从虚拟包裹调出奖励的书籍，从联系人列表发送给了秦始皇。 他在现代，想学的话迟早能学到，不如给未来的他，也好看看这上面的知识，是不是真的能在过去派上用场。 / 随着一声“再会”，嬴政看到，光幕随着那个幼时的他一并消失在了空气中。 他确实已经通过一些私密的问题确认了这的确是幼时的自己，但…… 嬴政又掐了一把眉心，疲惫地闭了闭眼。 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他太累了。 ——梦耶？真耶？ 下一刻，案桌上，两本书突然凭空出现。 嬴政一怔，打眼看去，只见这不知材质、造型独特的“书籍”上，字体并非秦小篆，但他却离奇地能看懂。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并未对那个幼时的自己多说什么，但对方却实打实送来了书籍，仙神、要助大秦？ 可，电力……是什么？ 7、你家这个长得不错 “嗡——” 视频通话挂断，两本作为奖励的书被送走，白荇揣在兜里的手机猛然震动起来，掏出手机查看，却是古意app又有了新的变化。 ——在她的app里，突然多出了一个新的版块。 【历史偏移度】 【[秦]进度：——2％——】 历史……偏移进度……？ 一目了然的新内容，不用解释白荇也能猜到这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其实在学习这段历史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类似的事，拿较之秦朝而言比较先进的东西过去改变历史，但每次静下来想想，又觉得还是太理想化。 就像是一个电脑坏掉了，那即便更改再多软件，也是阻挡不了它迟早报废的结果——秦朝的根本矛盾不解决，什么先进的农具什么先进的医术什么玻璃肥皂等穿越必备技能都没用。 可现在，这两本电力的书籍过去，直接就是百分之二的偏移！ 那么看来，“电”的出现，是完全够得上左右秦朝走向的事情。 “电如果能够在秦国推行，在许多地方都能派上用场。比如生产、战争、生活……只要它能被发现并使用。” 少年人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白荇诧异侧头，嬴政欲盖弥彰地转开了视线，仿佛刚刚好奇所以探头看了一眼的不是他：“咳——我是说，如果这个2指的是两成的话，有些多了，但如果是百之二，其实少了。”后续应该还会有围绕它相关的一系列事情来推进进度。 说到底白荇还是一个现代土著，虽然能想象一下，却很难切身地体会到没有电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 嬴政则不同。即便他年纪还小，也没学过什么东西，但在见过现代种种电力的运用后，完全能够想象到这东西会给方方面面带来的改变——绝不止天翻地覆四个字能概括。 所以关于这个“偏移”能够到什么程度，他还是很期待的。 即便看描述，进度偏移的后续奖励并不会给到他，而是会给到那个有所偏移的朝代，他也很感兴趣。 理解了他的思路，白荇也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她把买好的饮料递过去，又好奇：“始皇都跟你说什么啦？” 嬴政还不太习惯这种“无微不至”，他下意识避了一下，而后才接过饮料握在手里。 “……没有说什么。” 确实没说什么，主要还是他在说，对方在听。目的是为了先把信任建立，方便之后的接触；也顺便试一试这所谓的“跨时空”是不是真的有用。 但虽然是这么想的，可真到了对方几乎完全抽身事外什么也不跟他说的时候，还是难免会有点小小的失望。 观他小表情，白荇倒是暗自点了点头。 嗯，应该确实没说什么。 按照传说中祖龙那种多疑性子，肯信小政是曾经的他都已经不容易了，想让他放下疑虑，估计还得好一阵子。 不说也好，什么都没说也好。 这样小政也能再心无挂碍地开心一阵子。 她正打算说话，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白荇低头一看，却是办演员证后，拉她进的那个群演群，群头打来的语音电话。 群头找她做什么？ 看攻略，一般不都是说这些群头很喜欢拿腔作势架子摆得很高、只有晚上在群里发通告才会说话吗。怎么还带主动找她的？ ……难道是“假证”的事暴露了？！ 白荇有点疑惑，又被猜测吓得悚然一惊，心惊肉跳地接通了电话。 嬴政见状，也放下了刚拧开的饮料瓶，在她打电话的时候不闹出任何动静来。 “您好我是白荇——” “我知道你是白荇，是这样啊我记得你上午带了个孩子来办.证是吧？”对方却没有给白荇把开场白说全的机会，而是直入主题道，“那个长头发的男孩儿。” 白荇一愣，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嬴政：“是的，请问是有什么事吗？他怎……” “我这儿刚接到了个通告，古装戏，要几个小孩儿当群演，有主角身边的镜头，算小前景，你家这个我记得长得不错吧？” 对方一股脑地给着信息，原本做好了需要到处求着找才能找到份活计完成任务的准备，结果现在天降工作，白荇听得都有点懵，直到这句“长得不错”才醒过神，也顾不上对方看不看得见，反正连连点头，一双眼炯炯有神，盯着嬴政仿佛看着金子：“是啊是啊，我家这个长得可好看了！” 原来长得好真的能被馅饼砸到！ ——长得……好看？ 嬴政总觉得自己这位“接引使者”投过来的视线好像有点过于灼烫了，平白让人有点脸热。他虚握拳抵在唇边无声咳嗽一下，默默转开脸去。 听白荇这么说，群头声音里有几分满意：“我就说我应该没记错，他那头发还是挺有记忆点的——是这样啊，这算是个小前景不错，但是还有几句台词，所以说是小特约也行，但是薪酬只能按前景的给，明天一天，350块。” 有镜头，还有台词，一天就能赚三百多块，这个好得很啊！普通群众演员一天也才一百起步呢。 白荇原本正高兴，可哪成想突然又听到对方的声音在继续道：“你家这个说台词咋样？” 一刹那，白荇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喜悦顿时如同被掐了根，有种不上不下的憋屈。 说台词怎么样…… 她又看了眼嬴政（的后脑勺），张了张嘴，有点欲言又止。 他来到这里有翻译系统不错，也的确能说现代的发音，说几句话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但是吧…… 不知道是不是地域原因，小小政他，他、他——……他说话有点口音啊！ 说不上来是陕西还是河北还是哪里话，有点四不像但就是有那么点还没完全适应的口音……但是电视剧的台词，那得说普通话吧？ 救命，这可怎么办！ 群头察觉到白荇这边有点卡顿，声音微微拔高了点：“难道你家这孩子怯场？” 白荇：……那倒不是。 “……不，他一点也不怯场。”这可是嬴政。 “背不下来台词？” “背得下来……”这可是嬴政！ “我就说么，我记得是个还挺那个的孩子，落落大方的。那行，那就这样。”群头放下心来，“通告我发你，这组里还要普通群演，我给你带个名额，120一天。明天带着他一起来，也方便照顾。早上五点服务中心集合。” 说完，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徒留白荇跟熄了屏的屏幕上自己的镜像面面相觑。 电话挂了半晌她也无话，嬴政察觉到不对，转回头看过来：“怎么了？” 白荇喜忧掺半，又高兴工作和任务有着落了，又忐忑于这个“台词”，她寄最后一丝希望，翻出了其他电视剧的台词给嬴政看。 “你念念这个，不是用说话的语气来，是那种……嗯，放到这个情景里面去的。” 嬴政不明所以，垂眸看向屏幕。 而后，他下意识仿照那个“始皇帝”一般眼神微凛，气势端肃，缓而郑重地念出了白荇给出的那句话：“可以在我大秦的土地上放牧，但不能放肆——……这样吗？” 言毕，他抬眼，疑惑看向白荇。 白荇：…… 口音，的确还是有口音，这个是忽略不了的。 但是…… 好萌。 本该愁绪满面的白荇此刻却忍不住捂住了脸。 ……好萌啊！！ 用小男孩的声音说这种反差感极强的话，连架势也扎得这么正经，萌得她要母爱泛滥了啊啊！！ 8、嗯，幼稚。 入夜，白荇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头来来回回都是在忐忑万一到了剧组后嬴政这一开口，被导演嫌弃该怎么办。 不让拍就不能拍，大不了再换个方向找新的工作，但万一这嫌弃使得嬴政再难过起来就是千不该万不该的了。他就没过过什么舒坦日子，难得来到现代，总不能再让他不开心啊。 ——如此这般地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白荇昏昏沉沉失去了意识，迷蒙沉入梦乡。 …… 白荇是被嬴政叫醒的。 男孩穿戴整齐，站在床边看着她。 “快到时间了。” 显然，他是起床后洗漱完又收拾齐整后才来叫白荇的。 听清嬴政说什么，白荇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一边匆匆下床冲去卫生间： “闹钟呢？我闹钟怎么没响？手机坏了吗？！” 嬴政默默看了眼她的手机，替它说了句话：“响了。” 响了，但是只有他被叫醒了。 不过还好闹钟定的够早，完全有回缓拖延的余地。 等白荇花了五分钟超高速洗漱换衣收拾齐整，两人一起下楼时，距离集合时间也还有着二十分钟。 服务中心门口已经零零散散站了好几个人了，不过比起只背了个包的白荇和嬴政来说，他们的行头明显要更丰富一些。 白荇观察了好大一会儿，才暗搓搓跟嬴政咬耳朵：“椅子，肯定是折叠椅。” 攻略上也说了要买的，但他们才到星悦镇，所以还没来得及买。 嬴政也跟着观察了好一会儿，借天色还晚不大能被发现的便利，他盯着人家背上的长条状布包看了好久，琢磨椅子是怎么能装进去的。 群头到来是卡着点的，虽然天色还早，一片黑乎乎的，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嬴政，朝着白荇这边走来。 “另外两个小演员家长带着自驾走了，就一个的话咱们就不安排专车了，跟大车走。” 白荇跟嬴政对视了一眼，又向群头点头：“好的。” 交了演员证，排队上车，两人都拿到了统一发放的两个包子一个鸡蛋外加一袋花生奶的早饭套装。 白荇和嬴政一起坐到了两人座椅的一侧，把嬴政护在里侧，她也顾不上吃早餐，脑袋一歪支着胳膊就又睡了过去。 大巴晃晃悠悠，她这回笼觉睡得倒也安稳。 车子走了有二十来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 随着众人一起下车，白荇打量着四周，是个酒店。 他们俩是头一次跑通告，其他人却都算是老手了，下了车按照群头指的方向四散离去，留白荇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往哪里去。 好在群头走出去没几步交代了一下后又调转回来，微笑看着嬴政，对白荇道：“带着他跟我来。” 又是一段拐弯绕路，兜兜转转，群头带着白荇和嬴政来到一间房，屋里靠边的位置放着几张常常会在明星工作室或剧方于网上放出的“后台”“花絮”等里看到的化妆镜，灯光如昼。 白荇他们到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有好几个人了。 除了一位满手化妆刷忙碌得不可开交的化妆师小姐姐以及在椅子上乖乖坐着被她上妆的小女孩外，还有三大一小四个人在。 一男一女两个看起来像是夫妻的大人在一块，女人捧着牛奶和三明治温声细气地说着好话，而被他们围着的男孩正满脸不耐地摇头拒绝：“都说了我不吃！起这么早哪有胃口吃东西啊！拿开拿开，不然回家我告诉爷爷奶奶你们欺负我！” 另一边，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抱着手机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对这边的吵闹全然只当做没看见。 估计那小女孩和那边的男孩应该就是另外两位自驾到来的小演员了，别说……还挺热闹。 看清屋里的情形后，白荇发现群头似乎是暗自扯了一下嘴角，有点嘲讽，但他也没多交代什么，只跟那位化妆师沟通着。 “这是最后一位了——还有这女孩儿，是他监护人，也是群演，等会儿还有时间的话随便给她做个造型吧，路人角色不用费心，省个时间就不再去那边了。” 化妆师头都没顾得上抬，草草应了两声，摆手让他离去。 群头离开后，白荇领着嬴政在屋里找了个地方坐下，有点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以及正在热闹的人——不管怎么说，刚刚路上只是结伴了同行了一段路的群演不算，这应该算是头次近距离接触到的“业内同行”吧……？ 毕竟那些家长也算是个助理的位置，一定程度上也可以当做自家孩子的经纪人（如果没有签别的经纪公司的话），那跟她当然算得上同行了。 嬴政对这些没兴趣。 他在白荇身边落座后，就打开了一直抱在怀里的书包，从包里翻出刚刚领了但由于坐车所以一直没来得及吃的早餐，慢条斯理地剥起了鸡蛋壳。 剥好后，他把鸡蛋放在了一边，先拿出湿巾擦了擦手，然后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吃着，又把牛奶袋子咬开，搭配着一起吃，细嚼慢咽。 或许是回到秦国后学了些相关的礼仪，他吃饭虽然速度很可观，但看起来却很斯文，不急不躁的，搭配上端正的坐姿，挺拔的身板，又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的，很有一种涵养内敛的气韵。 而且莫名的，在他手里和嘴里的食物，看起来要美味很多，让人食欲大增。 可能是看到了这边，那被两个家长催饭搞得不耐烦的男孩突然尖叫了一声，屋里顿时一片寂静。 白荇被他这一嗓子叫得头皮都快炸了，嬴政也微微蹙起眉，抬眼看去。 恰好那男孩收了声，把手一指：“——我要吃那个。” 两个家长似乎是早就习惯了儿子的一惊一乍，对尖叫声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愕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嬴政手中剩下的一个还没吃的包子、以及半个鸡蛋。 “……乖宝呀，那个没咱们这个好吃的。”女人温声劝着。 男孩并不领情，眼睛直勾勾盯着嬴政，执拗道：“我就要吃！！” 嬴政这回不看他了，脸上全无表情地垂下眼，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乖宝，听话，那是路边捡的，脏死了……咱们乖宝这么帅气，怎么能吃脏脏的东西？你说是不是呀——来，我们吃我们的，是你喜欢的肉肉馅，可好吃了。” 男人压低的声音传来，原本不该被听到，但归功于男孩刚刚那一嗓子，现在屋里安静得很，正好把他的声音传到了各处。 等女孩做造型的那个年轻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继续玩自己的手机，嬴政也依旧老神在在地吃东西。 脏算什么，他在赵国时，连乞儿也不是没做过。真的捡来的东西也吃过，何况眼下这根本只轻如鸿毛的一句话，有什么的。 唯有白荇，一双眼瞪得圆溜溜的，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还打算跟这些“同事”打好关系的，看来还是算了，根本没必要。 ——有了决定，她干脆不忍了，脖子一梗直接冷笑出声：“不想纵容孩子的无理取闹就跟孩子好好讲道理，贬低别人是几个意思？就能把自己抬高吗？你们倒是说说，我们吃的是剧组发的饭，怎么就脏了？” 见势不妙，女人赶忙道：“都是小孩子在闹着玩，他们开个玩笑，就别跟小孩子一般见……” “我也未成年，我也是小孩子，不信可以给你们看身份证——既然知道是小孩子闹着玩，大人就别插嘴！”白荇马尾一甩，双手叉腰站起来，直接对那被她一嗓子吼懵住了的男孩道，“你父母愿意惯着你跟我们没关系，但是你父母说脏，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意思就是，你就是个想吃脏东西的邋遢大王！” 她也不讲什么大道理，既然标榜了自己是“小孩子”，那就按照小孩子的逻辑和腔调来还击——开什么玩笑，我们小政安安静静吃个早饭，还有人上门讨骂，真当人是好欺负的？ 白荇冲男孩哼道：“你最脏！！” 说完，也不看他已经快要哭出来的脸，更不管那俩家长被这一通“孩子之间的玩笑”惊在当场而瞪大的眼睛，她从包里翻出自己的早餐，也跟着嬴政一起吃了起来。 “哦，你们可千万别跟我这个小孩一般见识啊。” 家长为这混不吝的态度气结：“你……” “——好了，下一位。” 化妆师小姐姐的声音成功阻断了男孩爸爸想要继续说话的意向，她撇了眼这边的人，道：“谁来？” 刚刚那熊孩子一嗓子把她吓得手都一抖，差点画歪，真是…… 讨厌熊孩子！ “我们来我们来。” 男孩家长也顾不上继续跟白荇这个“未成年”置气，连忙把兀自瘪嘴两眼含泪的儿子推了过去，继续一左一右围在身边哄着。 白荇看着这一切，一口咬掉半个包子，撇嘴：“看着也快十岁了，还跟个幼儿园没上完的一样，有家长就是了不起吗？无语死了！幼稚不幼稚。” 嬴政小幅度地嚼着一小口包子，偏头看着白荇的侧脸。 看了一会儿，他咽下嘴里的东西，唇稍微微上提，眼尾也弯了些。 “……幼稚。” 9、#六世余烈# “……你好点了吗？” 影视城《市井见闻志》基地内，许多大大小小的车辆有序地停靠着。充当衣物库的货车旁，女孩蹲在地上吐得天昏地暗，她身边则是站着一个怀抱着层层叠叠衣物、一身布衣乞儿打扮，表情看起来有些许无措的小男孩。 在嬴政略有些担忧的目光中，白荇擦擦嘴角，脸色有些发白地摇了摇头：“好多了，我没事——”她接过让嬴政暂时帮忙抱着的衣服，朝着刚刚询问工作人员对方指给他们的方向张望了一下，“走吧，我领完衣服了，我们去休息区等着。” 说完，她率先迈开步子离开，转过身后才有些发苦地皱起了五官：啊啊……早知道就不吃那个早饭了，刚吃完就坐车，难怪要晕车…… 但是再想想——好吧，毕竟是给嬴政撑场面的，吃就吃了！ …… 嬴政这次属于是小特约，严格意义来说并不算是普通群众演员，所以妆造都是额外做的，但白荇不是，白荇之所以能被那位给小特约化妆的小姐姐来上妆，纯属是沾了嬴政的光，所以她的衣服还是要到现场之后领的。 这会儿拿到了衣服，她也跟其他群演一样，到了休息区，自己寻找着能够使用的空缺的换衣处。 休息区里很多人，或站或坐，或聊天或吃东西换衣服，乌泱泱一片。 一场戏有时需要很多群演，但剧组在一天里却不仅仅只拍一场戏，所以多数时候群演接了通告，早早集合来到现场，也不一定马上就有戏拍，多数时候都是在休息区坐着等待导演“传唤”的。 白荇兜兜转转绕了半天也没找到没人使用的房间，索性也不找了，找了个人稍微少一点的角落站着，就地把外套一脱，开始往上套戏服。 ——因为嬴政的角色是小乞儿，所以作为能随时看顾着嬴政的“监护人”，白荇就被搞了个在小乞丐要饭的路边摆摊买菜的平民女子，一身粗布麻衣，还打了好些个补丁，看着十分不起眼，但好在比较好穿，里边套着自己的t恤做打底，古装外边直接套就行，没穿抹胸吊带襦裙等的女孩们那么麻烦。 但就算这样，嬴政还是被她当场换衣的行为吓了一大跳。 几乎是当即，他就转身背对了白荇，另外还十分警惕地四下打量着，顺便挪动自己的位置，力求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遮挡帮白荇挡住其他人有可能投来的视线。 白荇看得好笑，虽然觉得没必要，但也很领情，换好衣服后很是诚恳地道了谢，种种客气，反倒又让嬴政不自在了起来。 但衣服换完装起来，问题又来到了面前——他俩初来乍到，没买椅子，看着休息处错落摆放的椅子，有种无处落脚的感觉。 好在大家都穿着古装戏服，就算嬴政是长发，也被当做了头套，混在人群里不算显眼。于是在这里人越来越多之后，俩人悄悄溜出了门，在屋外台阶上找了个凉荫处坐下，等待戏份的到来。 期间，白荇拿着早些时候到手的“台本”，一句一句给嬴政纠正着发音。 日光渐渐浓郁，高高爬上中天，热气逼人。 三十七度高温的影视城，白荇一身古装，坐在屋檐下的阴凉处热得满脸是汗。 嬴政也热，但似乎是知道这次“通告”在那个能够跨时空系统中、对自己和白荇二人的重要性，他一直十分认真，默默背着台词，再小声地努力纠正着自己的发音，丝毫没有被这要把人体内水分都灼干的热意影响，专注至极。 一上午都没人来叫，群演们在这儿无所事事躺平等待了一上午。 临近晌午的时候，终于有拿着大喇叭的人来到休息处。 “——上戏了！” 台本上写，这是正午时分的一场戏，所以会安排到这饭点，白荇倒不觉得意外。 就是有一点—— 真的太热了！！ 默念了八百遍心静自然凉，白荇跟嬴政并行，随着多数群演们一起赶到了拍摄现场。 “——嗨，这里！” 进入片场后，白荇还在寻找自己的“菜摊”，却见早上化妆的那位小姐姐主动找了过来。 她把白荇二人引到拍摄地，又道：“我是负责他们三个妆造的梳化师，顺便造型也都归我——等会儿就在这里拍。” 白荇一看，果见那个小男孩和小女孩也在这里，他们的三位家长也在。男孩的两位家长见到白荇，皆是横眉冷眼，面上的嫌恶如成实质。 对此白荇一点也不介意，把嘴角一撇，也回了个白眼过去，再打量起两个小演员。 不得不说，群头挑人还是蛮有眼光的，性格讨不讨喜暂且不提，但两位小演员长得都很不错。现在俱是着了乞丐造型，虽然化着灰扑扑的妆，但脸上的稚气也丝毫未遮，很能惹人怜爱。 “先过来，我看看需不需要补妆，他们俩都完事儿了，就剩你了。”化妆师朝嬴政伸手，又向白荇道，“怎么一上午都没见到你们人，你们去哪了？” 白荇懵懵的：“就在休息区坐着啊……” “哪里的休息区？我去找了没看到小正啊。” 早上的时候她简单问过几位小演员的名字，以便称呼，所以知道这个一头长发性格安静的男孩叫小正。 白荇：“就那边，大的休息区啊，很多群演的那里。” “……小正是特约，当然在特约休息室啊。”小姐姐无奈，一边让嬴政先坐下，蹲下身去给他补妆，一边道，“你们也是真能呆……不热吗？看小正这汗流的，乖乖……特约休息室还有空调呢。” 白荇：“……” 热，都快热死了。 早说啊！早说她也不至于让嬴政陪着她遭这老大的罪。 看来还是她连累嬴政了，因为她是个普通群演，所以路人指路直接就给她指了群众休息区。 ……下次自己还是不要接通告了，她还是先专心给嬴政当助理，这一百来块钱肯定是没嬴政重要的。 “啧，所以说未成年出来乱跑什么，没个大人带着……净添乱。” 人声杂乱，但近距离的吐槽声还是被白荇收入耳中，几乎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对于这种为“老”不尊道德绑架的惯犯，她也不客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以与对方同等的音量和语气自言自语道：“唉，所以说未成年出来乱跑什么，有大人带着……还是添乱，俩大人真是摆设。” “你——！” 白荇：“呵呵。” 化妆师小姐姐都说开拍前补妆是正常流程，你们咋咋呼呼个什么劲？惯的你们……真当什么人都能对嬴政指手画脚了？ 对此口角之争，化妆师小姐姐只当没看见，专心工作，另外小演员的家长也没掺进来的意向，所以只余三人战场，两人气结。 剧组各项工作太多，一个镜头的完成需要多方合作，几名小演员这边也有老师专程前来，带着过了一遍走位、讲了大概的内容。 并没有说太多、直到临场才来讲解主要还是因为他们的戏份简单，只用在主演询问的时候答几句话就行，保有孩童的天真，就算到时候真出了点错也没什么，只要不怯场，没错太离谱，反而显得自然。 待得两位主演在助理及一干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来到现场，各方前期准备也终于都完成，那位白荇一直没见到的导演终于从工作人员的堆里出来，拿着喇叭喊了几声。 大几十位群演各司其职，摆摊的摆摊推车的推车散步的散步，原本空着的大街上几个瞬息后就热闹了起来，像是一副绘制着古代市井风土的画卷，在一瞬间活过来了般。 随后，两位主演从助理的伞下走出，正式踏入这幅市井画卷的正午阳光下。 也就是此时，作为画卷一抹笔触、正在菜摊前拿着把假蔬菜摆弄的白荇才看清这两位主演是谁。 ——陈言钟和韩凝，当下小有名气、并且有着相当流量的青年演员，主要作品都是偶像剧类型的，在各自的粉丝圈里很受好评。 白荇心里顿时有了谱：看来这剧应该也是古代偶像剧了。 关于这部剧，嬴政的台本上只有一个暂定的名字《灿阳如歌》，一般这种时候都只是个简单的代称，之后都会改名，所以白荇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哪部剧，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主演又是谁；她只知道这是个古装戏、以及今天要拍的这一场是男女主路经此地，女主看到了街边的乞儿，心生不忍，大方施舍，顺便男主又问了几句话——的桥段。 有幸被男女主“照顾”的小乞丐当然就是今天早上一起化妆做造型的三位小特约了。台本上也一起写着三位小特约需要背诵的台词，每个人都有，不算多，也不算少，端水很均匀。 不多时，导演的开拍命令下，两位主演迅速进入角色。 男俊女靓的搭配无疑是很吸睛的，两名演员顶着烈日结伴而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台词。 “时间不早，还是先用午饭吧。”一袭侠客装扮的男主指着不远处的客栈，提议道。 女主却没顾得上理他，她脚步凝滞，目光飘到了客栈边上一家菜摊旁席地而坐躲太阳的几个小乞丐上。 片刻后，她咬了咬嘴唇，直奔几名小乞丐而来，男主无奈，只得一并。而他们身后，多台摄像机紧连，推进跟随。 周围的群演都在努力控制着自己“吃瓜围观”的心，不去看两位主演，只当他们是普通路人。白荇也没看，但白荇的一颗心都挂在了嬴政的身上，这会儿见女主过来，她心脏高高吊起，强迫着自己才能勉强控制住脑袋不往嬴政那边扭去。 ……能行吗？ ……能行吧？ “你们几个，饿不饿呀？我这里有些糕点，你们拿去吃吧——这么热的天，你们父母呢？” 女主的声音传来，白荇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成大鼓了，扑通扑通的，她支着耳朵，全神贯注听着那边的动静。 没记错的话，下一句是那个小男孩的台词。还没轮到嬴政，还没轮到……但是真的好让人紧张啊！！ 白荇平复不了心情，只能开启祈祷模式：秦国历代先王保佑，六世余烈英灵永存，保佑我们小政……保佑拍摄，千万别出岔子害小政被导演骂啊！ 下一句台词呢？怎么还不接上啊！！ “——我们无父无母，流浪到这里。谢谢好心人，菩萨保佑，您会一世平安。” 终于，白荇心中千呼万唤的台词被人说出，可她却浑身冰凉，头皮发麻。 ……完犊子，怎么会是嬴政的声音？ 嬴政特有的口音，她是绝对不会认错的，但这里不应该是那个男孩回答的吗？ 啊啊啊，这怎么回事？！ 另一边，一位手捧盒饭，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蹲在导演棚的摄影机边上，粗眉一抬。 “这小子……有点意思。” 本剧的导演正在演员旁边，并不在这里。但对于这个闯入棚里光明正大偷窥的不速之客，周围一圈的工作人员都好似他是空气，各忙各的，热火朝天井然有序，全然不予理会。 而男人身边，同样捧着盒饭的助理满脸戚戚：“哥，咱们这样偷看，不好吧……等会儿刘导知道了又要跟您生气了。” “气什么，随他去！倒是这小子……”中年男人摆摆筷子，眼睛始终直勾勾盯着屏幕里的画面，“别吵，让老子看完。” 10、完美啊 “——你凭什么说我的词啊！那是我的！！” 就在白荇兀自忐忑的时候，一道略有些稚嫩的童声大喊自人群里传来，声调高亢而尖锐，听得人头皮都是一紧。 如此变故，引得当场便有不少人看了过去。 “——怎么回事？！” 导演含着怒意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周围气氛霎时一片僵涩。 这下好了，现场一片混乱。白荇也管不得什么是不是在拍戏了，连忙转头看去。 好在她的位置本身就离拍摄中心的几人较近，没怎么被遮挡地就看清了现场的情况。 一圈的工作人员中间的是几位演员。男女主身前，三个小演员分散站立，处于右侧的小女孩有些手足无措，脸上的表情昭示着她明显是有些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吓到了；在她左边、三人的中间，则是那个被父母一起带着过来的男孩—— 也正是刚刚那一嗓子的源头。 到了这会儿，他父母也都匆匆进入了拍摄现场，满脸急与忧色，应当是对于自己孩子当着这么多人打断拍摄有些怯。 而处在这里的，最引人注目的，无疑还要属最边上站着的嬴政。 身量抽条中的小少年背脊挺直，就那么落落大方地站在众人之中，即便妆造堪称是“灰头土脸”，看起来他整个人也没有一点畏缩之意，舒朗的眉眼微微垂着，由着周遭如何混乱，丝毫没有搭腔的意思，无端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疏落的安静。让人一看之下，连被酷热撩拨得焦躁的心都跟着静了许多。 嬴政确实安静，安静得自始自终都不打算开口——无论是为自己辩解，还是别的什么。 出演女主的韩凝站在抓紧时间冲上来的助理伞下，面带歉然地同导演解释：“是这样的，刚……” “——那明明是我的台词！我的！！你凭什么抢啊？！” 察觉到自己成为了众人的焦点，男孩下巴抬得更高了，先前拍摄时还有些怯的气势一震，显然是认准了要怎么说，随后一点也不顾正在连连赔礼的父母，两步跨到嬴政面前，大声质问，“那是你的吗你就抢！你个强盗！是不是故意的！” 只要都怪他，都怪他——就没人会发现他刚刚一时紧张，忘记台词了吧？ ……对，都是这个人的错！ 如果不是他抢台词，他明明可以想起来的！ 被这样指责，嬴政情绪毫无波澜，就那么淡淡地站着，仿佛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闹剧。只是几息后，他轻轻抬起了眼，望向白荇的方向。 而后，嘴巴无声地动了动，但最终也没有发出声音来。 白荇与他视线撞到一起，心脏蓦地有些疼。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好像听到了嬴政刚刚想说的话。 他说：我没有。 没有抢，没有破坏拍摄。 所以这纯属是污蔑、误会，无中生有。 但他从来都是个不会将委屈诉之于口的孩子，在人生的前十个年头里，他早已学会了怎么把这些情绪收敛，只是白荇这几天对他的好，让那冷待了多年的倾诉欲竟有了重新萌芽的趋势—— 与之同样的，是另一种被掩埋许久的心情：他不想被误会。 不想白荇误会他。 可这种情绪太陌生，这种欲望太陌生，他下意识便压了下来。 什么也没说。 白荇抿着嘴，心尖的酸涩缓缓漫开，荆棘般刺得她有点难受。 另一边，男孩越说越顺畅，说到急处，上手就要推人。 那一力道看着就不小，如果被推了个实在，嬴政绝对要摔倒。 周围的大人也没想到男孩会上手，来不及制止，只能愕然看着这一变故。 “——闹够了吧？咳…嘶。” 预料之外的摔倒事故并没有出现，白荇卡在了两人中间，她把这一推吃了个结实，摔倒是没摔，就是差点把身后的嬴政也带倒。 白荇原本是想动手揍人的，嬴政为了少一事不给人添麻烦可能不会动手，但她咽不下这口气。 可现下毕竟是工作期间，作为嬴政的监护人，她可以制止，可以保护，动手打人总是不好的。所以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替嬴政挡了一下。 站稳身体后，白荇怒容看向仍在导演身边道歉的男孩父母：“你们两个要是不会管孩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的突然插入让众人有些始料未及，然而更让人意外的是，那个纵然被推到了“抢台词”的风口浪尖、被周围这么多人看着，脸上仍没有什么胆怯和恐惧慌乱之色的小少年，这会儿表情却变了。 他手掌撑着白荇的后背帮她稳住身形，面上淡然不再，脸色蓦地冷下来，表情臭得可以。 仅仅一眼，就把那还要说什么的男孩吓得噤了声，嘴唇嗫嚅：“你……” “你什么你，都给我闭嘴！！”导演这会儿脸色也臭得可以，他瞪一眼男孩父母，又瞪了一眼白荇，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还能不能拍了，不能拍就走，不缺演员。” 强撑的气球一戳就破，男孩气势顿时散了架，脖子一缩：“他……” “——刚刚的台词，原应该是他来说的。”带着点清脆还未变声的少年人声响起，却是嬴政终于开了口，他冷淡地瞥过男孩，继续道，“但我替他说了。” 像是白荇先前担忧的什么口音啊之类的，在场的大家完全没介意这一点，相反，作为流亡的乞丐，有这些也很正常，本身还是增光添彩的点。所以现在大家在意的，只有“抢台词”这么一个问题。 导演手上也是有台本的，如果细究当然是能看出谁不对，但这原本也就只是小问题，几个凑数的群演而已，导演也没过多关注哪句是谁的，只要能顺利拍下来，多一句少一句没区别，他根本不会责怪谁。 但无论如何，现在影响了拍摄进度，就大问题。 如今导演听到嬴政的回答，语气中丝毫没有“做错了”的歉疚和自责，仍然是那么不卑不亢的，放在此情此景中倒还显得有点理直气壮，完全没服软的意思，这种不合时宜的“骨气”差点把他给气笑了：“知道是他的你还抢？” 眼看更多的质疑指责投向嬴政，白荇暗自攥紧了拳。 正待她打算见势不好就主动出面道歉、并表明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无缘无故欺负嬴政的护崽态度时，韩凝突然出声了。 “他应该是觉得，比起抢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台词，能顺利拍下去才更重要吧？毕竟都这个点了，不能耽误组里这么多人的时间嘛。” 察觉到众人视线，韩凝笑容温婉，望向嬴政的目光里是不加掩饰的欣赏：“刚刚我没分清他们，没特地向哪一位发起针对性对话。但是您也看见了刘哥…迟迟没有回应，差点就要喊卡了，最后还是他出了声才把对话接下去。” 其实是她在几个人里看了看，由于嬴政太出挑，下意识便多看了两眼，加上刚刚的表现，总体印象还不错，不忍心看他被冤枉责怪，故而随口帮两句。 有她站出来帮嬴政说话，白荇五指才慢慢松开了一些，暗自松了口气。 “临场反应很快呀，像个合格的演员啦。” 韩凝美目流转，笑着伸手，想要摸摸嬴政的脑袋。 可嬴政完全不给面子，蹙着眉直接侧身避过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很有礼貌地对韩凝拱了拱手，“多谢。” 韩凝也没有被晾着的尴尬，笑容依旧温和，从容收回手，转而看向导演，等待结论。 导演虽还是生气，但也把这些话听了进去。 确实，他刚刚盯着拍摄，除了小乞丐接话有点慢以外，完全没发现哪里有什么问题。而就这一点问题，也可以当做是“认生”“警惕”，所以晚了一点答复，是很合理的情节设置，如果不是闹了这么一出，他重新看了台本，还没发现是有词不对人的事呢。 但不管怎样，影响了拍摄，就是拖慢了剧组进度。 可韩凝都主动站出来帮嬴政说话了，讲的话也合情合理，从直接效果来看，确实是嬴政表现得更无懈可击一点，那他当然也多少给自家女主演一点面子。 “是你的你为什么不说？她问你的时候你不知道是在问你吗？”刘导眉心都快能夹死苍蝇了，有点烦躁地朝男孩发问。 “导演，我们小星还小，有点紧张也是难免的，还请多包容包……” “我在问他，不是在问你们。”刘导不悦至极，直接打断了男孩父母的解释，“他演还是你们演？” 男孩见父母都被骂了，周围人看向他的眼神也不像刚刚那么温和，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一下子就乱了手脚，直接哭了起来，嘴里含含糊糊，说了什么也不大听得清，掰掰扯扯也无外乎怯场二字。 “刘导…我们小星……” 见状，导演懒得再理会，直接下了命令：“我们的要求写得还不够清楚吗？要能把台词说明白的不会怕生的孩子！不能拍就不要拍——行了，王助会给你们结今天的薪酬，带上你们孩子，离开片场吧！” “导演？！刘导、刘导，孩子还小，适应了就不会这样了……您再给一次机会吧——” 一直旁观的男主演咳嗽了一声：“既然还小就带回去上学吧，孩子多读读书，性子就练出来了。” 似乎是没想到他也来凑热闹，导演又瞪他一眼，才接着道：“快点离开片场，不然只能叫人请你们了——继续拍摄！” 最终，男孩在父母的怀抱中离开了拍摄现场，临走时孩子父母还对白荇和嬴政投来了恶狠狠的一眼。 对此，白荇只是悄咪咪挡在了嬴政身前隔绝他们的视线，暗暗撇嘴：你们家孩子的确是还小，小到自己不敢说台词，开拍就吓懵，队友救场后回过神了还知道甩锅抢话，呵呵……熊父母教出来的熊孩子。 将无关人员赶离，三个小乞丐减剩下了两个，拍摄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原本归属男孩的台词自动归到嬴政这里，这个镜头很快就一遍过了，众人各自散去，皆大欢喜。 作为上午的最后一个镜头，拍完后导演就喊了收工休息，一片欢闹中，剧组也下发了中午的餐饭。 白荇这次学到了，带着嬴政跟在小女孩及家长后边，一起去拿盒饭，然后回到了特约的休息室。 领着嬴政找了俩空位坐下，白荇盒饭还没打开，嬴政就出声道：“你没事吧？” 白荇一愣：“嗯？什么事啊？” 嬴政顿了片刻，垂着的眼睫眨了两息，才又道：“刚刚…他推了你一下。” “啊，我没事啊。我可是大人，他一个小学生而已，能有什么事！” 白荇满不在乎摆摆手，打算继续说两句，但对上嬴政幽幽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想到两天前初见嬴政的那天晚上，她是怎么被这个“小学生”一下“制服”的，顿时尬住。 “咳，我确实没事……”有点心虚。 她反复强调，嬴政便也不再多问，重新敛目，打开自己的盒饭。 ……无事便好。 剧组的盒饭还是很不错的，荤素搭配，还有个紫菜蛋花汤。 两人用餐间，有人陆陆续续离开，也有新的人进屋。 没过多久，有个端着饭盒的中年男人坐到了嬴政身边，先是舒爽地感叹了一句终于凉快了，又像是刚看到嬴政似的，惊讶道： “哎呀，小兄弟，是你啊！” 嬴政侧首，有些疑惑。 ——不认识。 白·嬴政代言人·荇也歪头打量男人：“你是？” “哦，我也是群演，别的场次的，刚围观的时候看你们演戏了，这小兄弟刚刚发挥得很好啊！”男人憨厚一笑，“听口音，小朋友河北人啊？” “是吧，我也觉得他演得很好！”这话白荇听着那是真的高兴了，舒心得很，搭腔也热情了不少，“不是，我弟弟是陕西人。只不过之前在河北住过，最近才回家。” “难怪……” “难怪什么？” “啊，没什么。”男人嚼着饭菜，“我就是好奇，小兄弟明明只有一句词，怎么还能救场的？” 有白荇代劳，嬴政本专注吃饭，由着她随便去扯，听到这句明确是问自己的才擦了擦嘴角，道：“自然是都背下来。” 白荇看傻子一样看着男人：“你这是什么废……不背下来怎么接？” 男人却毫不介意自己似乎被嫌弃了，他看着嬴政慢条斯理吃饭的一举一动，脸上笑容越发深深。 陕西人，河北口音，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还挺敬业。 除了演技有些木木的青涩以外… ……简直完美啊。 11、您的好友传来离线包裹 属于嬴政的戏份就这么一场，中午拍过后就没什么事了，下午基本就剩下了休息。 但白荇不同。 白荇今天姑且也算是来“打工”的，属于是正儿八经接了通告来出工的群演，剧组拍戏对群演的需求还是挺多的。 除了中午的戏份，下午也有需要她凑人头的情况，所以收工是不可能收工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群演，当然是跟所有群演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们一起，顶着太阳逛大街散大步压马路，老老实实工作。 至于嬴政，则是在休息室安安生生等待着今天的拍摄结束，和白荇一起回去。 晚上七点四十多，导演正式宣布收工，白荇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休息室，换衣服收行头、把这些还给了剧组管理群演服装的工作人员。 乘坐大巴共同离开拍摄基地，白荇和嬴政二人下车后在镇上找了家夜市摊招待了一下用剧组盒饭没填饱的肚子。等他们回到住处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钟。 早上五点多钟集合，晚上十点钟才回来，这一整天虽然要说是没干多少体力活，但累是真的累，白荇匆匆冲了个澡，就瘫在沙发上起不来了。 或许是身体素质的原因，也可能是下午本身就休息了的缘故，嬴政比她的情况要好上很多。洗漱完毕后换了身衣服出来，还很有精神地端端正正坐下，拿出了手机。 见他这样，白荇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胳膊，也跟着坐了起来，拿出手机。 确实还不能休息啊…… 在晚上散场的时候，手机里就传来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只不过她一直没顾得上查看，现在也是时候看看任务进度和奖励的发放情况了。 【恭喜完成任务！】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至艺人·嬴政包裹】 【经纪人经验提升，奖励已发放，新任务开放！】 【是否查看新任务？】 【是否收取任务奖励？】 白荇发现这次的奖励发放又不大一样，上次明明是需要她去嬴政手机上确认开启才能查看的，这次奖励内容直接在她手机上就能收取并查看大致描述了，看来是任务等级越高，app里给她的权限就越大，相对地，对艺人的限制也随之有起伏。 在查看新任务和检查奖励之中，她短暂摇摆了一下，看到嬴政投来的略微带点好奇的视线，她果断选择了先收奖励。 【奖励发放中】 【恭喜获得为艺人·嬴政量身打造新通告x1！】 【时空插件安装成功，艺人·嬴政时空通道权限已开启，详情请移步艺人·嬴政终端查看！】 【恭喜艺人·嬴政获得积分200！】 【恭喜艺人·嬴政获得跨时代大转盘抽奖x1，请移步艺人终端进行抽取！】 “哇塞……” 跨时空通道欸，真的开放了？ 那岂不是就代表着，嬴政可以回到秦国了？ ……他回去了，还会再回来吗？ 白荇吞咽了一口空气，又喜又愁。 嬴政却没留意到她的这份纠结，而是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了白荇面前：跟上次一样，艺人想要领取奖励，必须经纪人“协助收取”，也就是需要经纪人亲自来“开箱”才行。 收起胡思乱想，白荇点点头，点击确认，把奖励领到了手。 嬴政扫了一眼屏幕，有200积分的余额在那里，商城里现有的许多小东西已经可以购买了，毕竟这些东西标价都不算高。但他并没有在意这些，而是向白荇道：“我们抽奖吗？” “好啊。” 白荇颔首，“你抽吧！” 在嬴政点击【抽奖】后，两人都盯着屏幕，眼睛眨也不眨，生怕错过结果。 上次抽到的是电力相关的书籍，这次又会是什么？ 嬴政抿着唇，心中暗暗：书籍…… 书籍，他想要书籍。 书籍就是知识。 先进的知识意味着什么，五岁小孩都能想明白。 屏幕上红色的指针旋转，飞快地划过一块块代表着跨时空产物的小扇形；光华闪烁，最终缓缓在一处停了下来。 【恭喜获得：《佛手瓜种植vlog》cdx1！】 【注1：cd可于古意app虚拟播放，视频格式为mp4，无需播放器，拥有权限者均可观看；cd最多可复刻2次】 【注2：光盘附赠佛手瓜1t、种子200kg，可分多次取出】 【注3：包裹中物品未取出时均处保鲜状态，一经取出保鲜效果失效，且不可再次放回，请妥善保管使用。】 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嬴政小脸僵僵。 t他知道，kg也知道，白荇给的数学课本上有提到，t是重量单位，1t约等于现代的两千斤，而200kg就是四百斤，现代的一斤差不多要等于秦国的两斤了，那把这随光盘“附赠”的东西换算成秦国的……数目相当可观。 但问题是—— 佛手瓜……是什么食物？ 这次不是书籍了，给的赠品也似乎很多，甚至直接有种子，也算大礼，可，vlogcdmp4又是什么……？ 他调转目光，有些求助地望向白荇。 白荇：…… 咳，这要怎么介绍呢？ 她只知道佛手瓜怎么吃，不知道怎么介绍啊？ 但现代最方便的是什么？白荇调出浏览器，手指微动，三秒后，新鲜且详细的词条就已经跳了出来。 “佛手瓜又被叫做寿瓜、丰收瓜，是原产于美洲的东西后来引进到了我们这里，营养价值不错，好生长，产量高，果实可以吃可以种还能制淀粉，叶子能入药。”她简单概括道，“具体好到什么程度呢……我看他们好多人留言说，家里种了一棵开始结果，直接让自家和邻居家都吃腻了都没吃完——我的天，原来这样吗？那可以带回秦国试试能不能种出来，适不适应秦国的环境啊！” 即便只是做蔬菜水果，不能当粮食，好歹产量不错，要是真能种，那对于严重缺粮少食全看老天爷恩赐的百姓们来说，多少也算是能填一下肚子的存在了！ 嬴政的眸子随着她的解释越来越亮，但又蹙眉。 “秦国……和这里不同。” 温度环境气候都不太一样，各方面技术也没现代这么先进，万一这外来的植物在秦国活不下去呢？万一他们不会种，导致种子和果实都用完了也没培育出来呢？ 白荇笑着摆手安抚：“放心啦，不是有cd么，那就是个视频，能直接让你看到影像的，上边应该会有详细记录怎么种植的，让秦国的农业大家来好好钻研一下，不成问题的，你们那里的人的智慧从来都不比现代人弱呀！” 感觉，这个转盘里都是好东西呀？ 最起码对于嬴政和秦国来说，就没有不好的。 听她这么说，嬴政才缓缓放下心来。 转盘抽完，奖励也基本领取完毕。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各自查看着各自的手机。 嬴政翻着包裹和商城，白荇侧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出声：“你要回去秦国看看吗？” 嬴政一愣，也抬起头。 他沉吟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嗯。” 白荇：“嗯……回去看看也好，你都来了三天了，你爸……你父亲肯定也很担心。” 嬴政略有些微妙地眨了眨眼。 果然不是错觉。 果然又是这样。 她好像每次都对他的母亲直接置若罔闻、即便是上次联系人那种绕不开要提的情况，都不愿多提一句……难道她对母亲有所不喜？原因又会是什么？ 如果说是因为他，这不大可能，毕竟她对他表现出来的是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溢于言表的喜爱，所以应当不是因为他而迁怒，那……母亲做了什么吗？ 不过没关系，以后总会知道的，时间还多，不急于一时。 白荇对这份微妙地打量全然未觉，仍然在细细嘱咐着：“回去了也好……回去了记得试试你抽到的奖励，虽然电力的书给了始皇，但瓜还是可以试着种一种的……那要不要多在商城买点东西啊，把200分用完的！回去了万一不能用呢？还有……” “不了，刚刚买过了一些。”她碎嘴絮叨的样子嬴政一点也不觉得烦，反而对这种体验有些眷恋，嘴角不自觉地就扬起了些，语气也很温和。 “啊……买过了啊，买过了也好。”白荇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句“你还回来吗”在喉咙里转了半天也没能出口，不知道要怎么问才不显得是干涉别人自由。 却听嬴政又道：“之后用到积分的地方还多，省着些用。攒一攒，想买些书。” “哦哦，也对，回来了再攒——嗯？!”白荇一顿，刹那抬头，“还回来呀？” 嬴政莞尔：“自然。” “那就行那就行，那时间不早了，你快点回吧，不用着急回来，明天没工作，在家歇歇，有工作我会联系你的！” 她原是担心嬴政回去后就不再来了，那样的话根据守则，时空通道也会关闭的，等于是她直接跟这个艺人“解约”了，现在既然还会来，那跨时空的联系人当然还是可以用的—— 她长舒一口气，妈妈魂附体，催促着嬴政赶紧踏上归途。 归是归了，但归之前嬴政拿着手机又操作了些什么，然后才冲白荇点点头，消失在了同来时一样的光芒里。 秦朝。 嬴政正挑灯加班。 只是，他时常看上一卷就要停下来望望面前什么也没有的虚空，停顿片刻，再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怎么到了这时候，那位还不传消息来？ 白日里就私下召了相关人士来观摩那两册书，都说其中玄妙一时难以参透，得按上边的说法多多“实验”方能验证，所以一时半会真没法辨认是否靠谱。 现在又迟迟没有新的联系……难道真的是南柯一梦？ 嬴政掐了一把眉心，歇了片刻后端起茶盏提神解渴，又暗暗无奈。 那不知是何材质制成的书都已经到手了，又怎么会是虚假的梦境呢？ 没有联系，或许是因为今日较为忙碌？ 缓神完毕，将茶盏搁回去，嬴政重新看向案上竹简，蓦地听到一道声音，小光幕也随之出现。 【您的好友[嬴政]传输来一份离线包裹，是否查收？】 怔愣过后，嬴政没有什么犹豫，点击确认了查收。 身在未来的、曾经的他，上次送来了两本书，这次又送来了什么？ 下一刻，一坨巨大的阴影自案桌上方从天而降。 那是个巨大的包裹——看似沉重，实则落地时很是轻巧，并没有把桌子压塌。（这是时空快递公司的要求，损坏了需要赔偿，且像这类作物东西，时空税要超多的） 跟包裹一起落下来的，还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把视线从那巨大的包裹上移开，嬴政眉尾微跳，打开了盒子。 一张圆圆的还能照出人影的东西，外带一个同样圆圆的、盛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透明杯子，上边还插着个同样透明的勺子。 【包裹自动开启，即将自动为您播放留言】 “瓜，可直接食用，可研究推广，你种。” 男孩的声音平静又淡定，似乎还带着点小小的喜悦。 “冰激凌，可直接食用，只有一份，你吃。” 看看滚了一地的“瓜”，再看看桌子上的冰激凌。 嬴政：…… 另一时空，小嬴政回到秦国，正好出现在自己的殿中。 略微收拾了下，时间太晚，他没有第一时间去见父母，而是选择了上床休息。 回来时来不及视频，只寄了东西过去—— 临入梦乡，他悠悠地想，他觉得好吃的冰激凌，未来的他……会喜欢吗？ 12、新工作叮叮 送走了嬴政，白荇也不是就无事可做了，目送嬴政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里，她重新坐回沙发，翻出手机。 奖励是领取了，新任务还没查看呢。 【新任务开放！】 【新手任务·中级：请带领艺人·嬴政完成下一新通告的拍摄】 【任务时限：随剧组安排】 【任务奖励：片方片酬；跨时代大转盘抽奖x1；艺人积分500；招募令x1】 【注1：片方片酬为现世货币，不可交由艺人带回所在朝代，只可于现世消费使用】 【注2：片方片酬为现世货币，可由经纪人与艺人自由支付，分成由经纪人决定（ps：公司推荐五五\后续根据艺人表现调整）】 【请努力工作！】 一目十行看完上边的内容，白荇唰地坐起，又翻来覆去把这几句话看了一遍。 招募令…… 那岂不就是说，她又要迎来新的老祖z……不是、又要抽取新的艺人了？ 现在一个嬴政她尚且还没熟悉全部工作呢，就又要来新的啦？万一照顾不好怎么办…… 白荇为这个“招募令”的到来（未来版）简直是辗转反侧，躺到床上半晌了，还愣是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和精神思考这些迟迟不睡，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又猛地一个激灵，把手机重新捞过来点开app。 ——刚刚那新任务上，是不是只说了下个任务是“完成新通告的拍摄”？ 新通告的拍摄，新通告在哪呢？ 而且上个任务说的，量身打造的新本子的奖励，发到哪里去啦？她好像没看到哪里有说这个啊。 撑着沉重的眼皮重新确认了一下，发现真不是自己遗漏了所以没看到，而是确实没写，白荇努力思考着——她的脑子已然被浓重的困意糊住，完全没有了思考的能力。 思考无果，捋不顺因果，不知道哪一个呼吸间，手机啪嗒落回床上，她已沉沉睡去。 / 翌日，初日破云，一身公子服饰的嬴政在秦王住所的殿外，沉静垂首站立。 作为秦王，嬴异人虽不如头前几位先辈们那样出众，却也算得上是个勤勉的王，不会给秦国拖后腿，虽愿享受，但较之其他诸国的王侯们，却是不贪享受的。 ——故而他虽没有嬴政起得早，也不算晚。 宫人报备嬴政到来的时候，他正在殿内被赵姬侍候着穿衣洗漱。 听闻嬴政到来，嬴异人脸上掠过明显的喜色，旋即又猛地顿住，强行收回表情，沉下脸来：“让他进来。” “大王，莫要因小儿气坏了身子。”静坐绾青丝的美妇抬眸望来一眼，起身婀娜行至他身边，“许是出宫玩去了，这孩子在外久，性子养野了，等下罚上一罚便好。” “孤并非着恼——他一走数日，也不同宫中留下言语，孤是担忧……”嬴异人眼底埋着些许愧疚，拍了拍赵姬手背，又叹，“政儿在赵地日久，是孤对不住他，如何能责怪他？只是尚不知他是何时离去的，距如今又过去了多少日……有些担忧罢了。” 孩子与赵姬接回来之后，赵姬的小意温柔很快就将嬴异人重新拉回旧情当中，除了公事国事、多是与赵姬待在一处，赵姬为了圈揽住这个秦王的心，稳固自己的地位，也很少提到别的来分他的心，即便那是儿子——嬴异人还年轻，仅仅三十出头，远不到她需要靠儿子来固宠的时候。 所以，在赵姬刻意的“忽视”之下，对这个儿子，嬴异人虽然心中在意，实际行动上倒并不算多么关切，只是安排了老师固定时日去教授嬴政日常课程及熟悉秦国相关事宜等。 昨日，他得了些新鲜的吃食，临时起意带着一起去了嬴政居住的殿中，才发现嬴政已然不在，四处找寻无果，再一询问相关侍者，才得知“已数日不见公子政”的消息。 嬴政没有贴身的侍者，在外生活的习惯导致他过于警惕，所以不太习惯贴身伺候，身边的侍者都是轮班的，所以谁也不知道嬴政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关于没有贴身侍者这一点，嬴异人甚至也是盘问之下方才知道。 嬴异人几乎是又惊又怒，惊的是儿子失踪了他竟然都不知道，怒的是儿子是什么时候失踪的他竟都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同时，还有浓浓的愧疚不知道从何处爬来，迅速钻进了他心脏的每一个缝隙。 他对儿子是不是忽略太多了？ 属于父亲该做的事他已经做了，给了无忧的衣食乃至教养、但缺失了近十年的关爱却是连想也没想过要弥补…… 嬴异人自省后方才悚然，所以听到侍者来报，想到殿外等候着的嬴政、这个时间过来，估计是醒来就第一时间来了，可见对他这个父的敬重——再听到此刻赵姬不甚在意的“罚罚就好了”，他的侧重点不自觉地就偏向了“在外头久了”上，没有平日里那么轻松，心情又酸又涩，复杂沉重。 听他这么说，赵姬秀眉微蹙，又赶忙垂眸敛目遮住情绪。赵姬生得无疑是极美的，这般作态之下更显温婉楚楚，嬴异人见状，心中愧意更甚。 他握住赵姬的手，安抚道：“孤知你与政儿一同，在外受尽了苦楚，且安心，孤定然好好补偿你们。” “大王……”赵姬抬眸，眼波含水流潋盈盈。 嬴政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他微微颔首，拢袖合手，恭敬冲二人行了一礼。 嬴异人下意识就要让他起来，但脸上特地端出的端肃却提醒着他，不能在一开始就太过关切：“——你可知错？” 并不意外父亲的态度，嬴政依然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平静道：“儿知错。” “错在何处？” 嬴政道：“不应擅自离宫，不应令父母担忧，不应滞留宫外许久方回，不应……” “……”嬴异人有些哑然，他看着这个完全不像是一个儿子在和父亲讲话、倒更像是在诉说别的“罪犯”罪状的儿子，压下去的心疼复又涌上，他眼神微闪，悠长叹了口气。 “……好了，不必再说了。” 嬴政一顿，有些讶然。 这就可以了吗？ 却听嬴异人又道：“政儿，过来。” 嬴政这次是真的有点诧异了。 去了一趟现代，感受了白荇的照顾，见过了现代父母对孩子的态度，有了他们的作为珠玉在前，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关怀，自己一直以为的父慈母爱其实并不算父慈母爱—— 父亲怎么突然如此亲昵？ 就在嬴政犹豫是否要依言靠近的时候，赵姬柔柔的声音响起：“政儿，愣着做甚……怎如此不懂事？” 嬴政依言收了礼，抬头走到嬴异人身前。 赵姬正半挽着嬴异人的一只手，看着他的美目中似嗔似怒。 ——要搁平时，嬴政对赵姬如何都是不会多看的多想的，但此时，联想到白荇那微妙的态度，不由地便多看了赵姬两眼。 ……似乎有失端庄了。 但，又好似很喜爱他。 在剧组时，他听那位导演与演员论戏，说到女演员韩凝演技不大好，说她眼中虽看着男主演，却又空洞空白，什么情义都没有，该练。 放到此刻的话，他的母亲，看着他的眼神，似乎就不大符合这个评价。 他的母亲在看着他，最起码在此刻，眼中全然是他，对他的恼和嗔怪，对他的责备与怜爱。 把自己从“父慈母爱”的囹圄中抽离而出，嬴政用现代学到的零星知识来“分析”赵姬，发现竟没看出什么明显的错处。 但若真的很爱，又为何会与行动作为全然不同？ 嬴政有些不大能理解。 好在此时，嬴异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将他从自己的世界中唤回。 “吾儿此行，去了何处？”嬴异人语气温和，似乎是想拍拍嬴政的肩膀，奈何赵姬圈着他的手臂，也不太方便动作，便只问道。 作为公子，自己出宫显然是不符合规矩的，但他此刻愧疚上头，选择对这些视而不见，主动将嬴政擅自离宫的事件合理化了。 ——嬴政消失了几天，王宫内没有踪影，肯定就是离开了。 嬴政并不意外会有此问，他端出早就整理好的回答：“去了咸阳城外，在某处山中迷路了，所以耽搁了久一些。” 其实拢共也才三四天，严格来说并不算久。但他才十岁不到，也走不了太远，三四天已经很多了。 嬴异人发现自己搞不懂这个儿子在想什么了：“去那里做什么？” “回父王，儿偶然看到书中记录了一处山林中有多类高产量奇种，便前去一探。”嬴政面不改色扯谎，“此番迷路虽耽搁了时日，但确于某处乡野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作物，清凉解渴，可食用。” “哦？” 嬴政虽然是小孩，但对于古人而言，十岁并不算太小了，许多都已经成为家中的半个脊梁柱了，何况嬴政本身性格原因，看起来就要稳重许多，不像是会说胡话胡闹的，可信度还是有的，嬴异人下意识便信了几分。 说到正经事，嬴异人来了些兴趣，他拂开赵姬的胳膊，朝嬴政招手：“来，随孤用饭，再将此事细细说来。” 饭上，嬴政让人把自己事先取出的两个佛手瓜拿上来，先是按照白荇说的吃法、将一个削皮切开，给嬴异人和赵姬一人吃了一块品尝，才又细细把提前编好的说词托出。 有这从未见过的瓜出现，又让秦国的王亲身品尝过——嬴政确实不是个胡闹的孩子，直接借这个机会把一套听起来十分可靠的“种植培育计划”说了出来，并自请去建立专门的“实验基地”、并在那里长久居住，食宿学习都在那里之余，也能替秦国替父王培育新种。 嬴异人看着这从未见过的“丰收瓜”，高兴之余，对这个懂事儿子的怜爱就越甚，没什么犹豫就同意了嬴政“建立基地”的提议：“可行，孤允了，便依你的意，在咸阳周围寻一处地方圈起，将此事办起吧。” 同时，他又建议道，“孤随后会告知丞相，请他来协助你，共办此事。” 嬴异人自有打算：吕不韦是将他迎回的人，这些年来也助他良多，能力与权势都不弱，有他在嬴政身后，嬴政办事做事也会少遇些阻碍，顺利许多。 赵姬微笑，直赞大王英明，嬴政却是摇头。 他起身长作揖，小脸板正：“此事未曾验证是否可行，或许最后只是儿胡闹，丞相事务繁忙，怎可为此等小事所叨扰——还请父王莫起此念。” 不知道为什么，本能地，他觉得不能让吕不韦涉及到这些事中。 旁的不说，吕不韦那样精明的人，若让他在身边，那他能够穿梭未来的事就绝对瞒不住。 不行。 嬴政态度坚决，嬴异人正在“补偿儿子”的兴头上，倒也没有坚持，反而很顺着他，还改口道：“既如此，此事便也不在朝堂之上说了，你自行去办即可，待有成效再提。” 经费直接从他私库出了，这事儿只是他儿子出去踏青玩，跟朝堂没关系。 此番种种过后，嬴政也不愿意耽搁，当天便带着几位侍者及点出的工匠等人出宫了。 离了王宫，他再消失就好瞒了。 让几位工匠在侍者的看守下寻地方建临时的居住房，嬴政口称“回宫”，再次离开。 宫里以为他出来，这里的人以为他回宫，两方理由都找好，嬴政干脆利落打开身上一直揣着的手机。 手机来到这里后，除了道具包裹以及接收白荇单方面联络的功能还能使用外、就只剩下了一个时空穿梭能用了。 嬴政没有犹豫，点击传送回到了现代。 而白荇，已经握着手机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了。 还是嬴政归来的光芒把她惊醒。 随后，她“啊”地大叫一声，三步并两来到嬴政身前。 “新工作，新工作——” “你要去演嬴政了！！” 13、《帝秦颂》 这事还要从早些时候说起。 昨天那几乎是十几个钟的高强度出工，让白荇这一觉睡得很沉，加上嬴政回到了秦国，第二天也没有什么别的安排，她就也没定闹钟，一觉睡到自然醒已经接近中午。 即便她经常在外边跑，身体素质自认为还不错，但毕竟是公司检测认证过的“轻微营养不良”，乍一参加这样的工作，起床后还是浑身酸痛，稍微一动就感觉脖子胳膊腿都在呐喊的那种。 所以白荇也没打算出门，毫无计划地准备瘫上一天，午饭就吃外卖，等缓过劲儿了再趁太阳落山凉快了点出去逛逛、线下买点演员椅打底衫一次性的袜子之类。 随便点了份面点应付午餐，白荇重新窝回沙发上瘫着看从app里取出的公司给准备的经纪人相关的书籍，大致了解着演艺行业，了解自己日后要做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专注做某件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到肚子开始咕咕叫，她才把思绪从那个新奇的世界中抽离出来，看眼手机竟然已经到了晚上六点多。 龇牙咧嘴地换好衣服，白荇背上小包，拿好手机，离开了出租屋。 没走出两步，刚关上的门重新被打开。 白荇一脸骇然地站在门口，有点受惊地跌了两步，反手关门，重新回到沙发上坐好，再次拿出手机，小心翼翼看向屏幕。 是群头的对话窗口。 13:02 【群头：有大导看上咱们家孩子了。】 【群头：我把你名片推给他的助理了，你记得说话的时候礼貌一点，谦逊一点。】 15:33 【群头：谈得怎么样了？】 【群头：[语音消息·58s]】 “这是天降的馅饼，赵导的名声你没听过的话《长汉歌》总看过吧？这可是经典中的经典了，多nb的大导演，那么多人到处托关系都进不去这组，能看上咱家孩子那是他们求都求不来的。别太不知足了啊，片酬多少都无所谓，孩子要是能进这组露个脸，之后想要什么资源不都轻松了么？” 【群头：听劝哈。】 16：48 【群头：吹了还是成了，啥情况啊现在？你这小姑娘，别不答话啊。】 【群头：你倒是说话啊？】 17:50 【群头：？】 虽然有语音转文字，但白荇还是把手机放到了耳朵边上，一字一句老老实实把那将近一分钟的语音从头到尾听了一遍，眼睛都不敢眨。 长汉歌…… 通俗来讲，《长汉歌》那简直是能跟《康乾霸国》《春秋赋》等有名的历史剧一起并入史诗剧著的大作，属于是爷奶辈父母辈再到哥哥姐姐辈都赞不绝口的历史剧—— 剧情还原史实、置景服化道考究，整部剧跌宕中透着壮烈豪情，任谁打开剧不过两分钟就能被其中浓厚的历史的质感震撼；即便看不懂，即便不感兴趣，对它们也都说不出什么不好来。 如今虽然快餐剧居多，但，经典还是咏流传。 而《长汉歌》的导演赵三祺，白荇虽然不了解他，却也知道，能拍出这种剧的人在业内无论是声望还是能力又或口碑都绝对会是拔尖的。 ……群头说什么？ 他是说，赵导看上了小政，主动抛来了橄榄枝？ 刚刚出门后，白荇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刷刷，然后就看到了在她睡觉期间群头的一干未读消息。 这着着实实把她震惊到了。 连出门也顾不上了，赶紧回来再确认一下。 虽然但是，群头是不是激动得太过头了……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着急问结果了？ 虽然她不是很懂，只是个新人，也知道圈里要是谈合作好像没那么快吧。 白荇手都在颤抖，点击退出群头的对话框，移向了联系人那里多出的一个红点点。 —— 【二十一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备注消息：赵三祺】 【是否同意】 赵三祺……赵三七。 三七可不就是二十一么。 赵导这网名，还挺幽默。 ……不是，重点是—— 这真的是赵三祺啊！！ 白荇手指一抖，直接退出社交软件回到了桌面。 “淡定……淡定……” 她深呼吸，重新打开软件，通过了赵三祺的好友申请。 虽然这样的大导演主动找上门来“发布”工作很少见，简直是梦里才会出现的情况，但—— “小政可是嬴政……能被看上也很正常，说明这赵导是个有眼光的人，那可是嬴政……别紧张别紧张……” 白荇通过好友申请后，顾不上回复被放置得看起来有点气急败坏的群头，只对着赵三祺空白的对话框沉思。 她在想开场白，要怎么打招呼才会在兼具的同时又不会弱了气势让对方看轻嬴政。 对于一个最多也只是四处跑跑零工的高中生来说，基本没什么处理过社会上这类情况的经验，这不可谓不是一个难题，所以得好好思考一下…… 【赵导，您好，我是嬴正文的监……经纪人，感谢您对…… 把打上去的“监护人”几个字删掉，改成经纪人，白荇抱着手机，慢慢吞吞打字，字字斟酌。 正当她绞尽脑汁组织着措辞时，手机却蓦地一震。 除了“您已添加二十一为好友，现在可以聊天了”以外一片空白的对话框里，一条新消息躺在那里。 【二十一：你好呀（握手）（握手）我是赵三祺，最近有一部新剧筹备中，在剧组偶然看到了小正，有个角色想邀请他来试镜，就在星悦镇，不知道咱们这边有没有意向？】 作为知名大导演，他没有直接高高在上地发出邀请询问“什么时候有时间”，而是先问“有没有意向”，仅从这一角度上，就足见他为人的教养和对嬴政的看重了。 啪啪啪把刚打上的字全都删掉，白荇并没有第一时间应下，毕竟这份工作还是向嬴政发起的，她觉得，既然这个不在公司app的任务系统里，那就还得问过嬴政的意思才行。 思前想后，她敲下回复。 【水中荇：感谢赵导对小正的喜欢，只是小正现在不在星悦镇，可不可以等问过小正的意愿再给您答复？】 或许是对嬴政印象不错，赵三祺很好说话。 【二十一：当然可以。这是试镜通告，感兴趣的话可以准备一下，试镜在后天，地址[○定位]期待你们的参与】 【二十一：qinsj_snyz.pdf】 白荇把文件接收，呆呆坐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被这天降馅饼砸得有些不可置信的心情，才打开那文件。 【亲爱的演员： 本组新项目筹备中，诚恳邀约您来参与角色试镜，以下为项目简介及角色信息。】 【项目简介：】 【本组筹备项目为[古代][历史][正剧]电视剧《帝秦颂》，背景为秦朝，以嬴政为主人公视角叙述战国末期至秦朝的华夏历史，通过千古一帝嬴政的成长记述战国末期及秦时华夏文明的璀璨与豪壮，同时辩证地看待封建帝制的时代合理性及弊端。】 【试镜角色：】 【本次邀请您来参与试镜争取的角色为主人公：嬴政（9~13岁）】 【试镜内容：】 【1.演员的自我介绍】 【2.角色演绎】 【角色剧本：（以下为参考场次，辅助演员熟悉角色，具体考题以导演现场临时出具为准）】 【1.……】 【2.……】 【……】 【试镜日期：xxxx年xx月xx日】 【试镜地点：星悦镇达宝酒店二楼208室】 【期待您为我们带来震撼人心的表演、完美的角色诠释，与角色相互成就。】 【感谢参与！】 仔仔细细看完这份试镜邀请，白荇长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是《帝秦颂》…… 这剧好像网上早有风头说要拍，但这么几年了，从她上初中就在传，一直到今年，都没个确切消息，大家都以为就这么鸽了呢，或者是什么溜人的假瓜，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而且赵三祺不愧是赵三祺，一点都不像其他组那样藏着掖着，就这么大大咧咧把剧的名字放了出来，白荇毫不怀疑，直到拍完播出，《帝秦颂》的名字都不会再有改变。 原来是《帝秦颂》…… 原来是讲秦朝。 原来是讲嬴政。 白荇这次一点也不怀疑这个馅饼的真实性了，心中由于这大瓜砸脑袋而带来的惶恐也消散了不少。 原本她一直担忧着自己和嬴政这新人组合没那金刚钻根本不能完美达成要求。 可…… 如果是秦朝，如果是嬴政，那对于嬴小政而言，确实不算太难。 这不是本职么？ 要是连嬴政本人都演不了嬴政，那还有谁能？ “叮叮——” 提示音响起，白荇的手机上，古意app中，任务栏里的任务赫然产生了新的变动。 【新手任务·中级·1：请带领艺人·嬴政完成《帝秦颂》试镜】 【任务时限：随剧组安排】 【任务奖励：暂无阶段性奖励，完成整体任务后统一发放】 原来这就是公司所谓的，给嬴政量身打造的通告啊。 ……还真是“量身”呢。 ——白荇握着手机，默默发起了呆。 …… “事情就是这样。” 等嬴政把那试镜邀请的文件看得差不多，白荇也把事情的始末都说了个全。 把手机递还给她，嬴政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他小脸紧皱，斟酌道：“既然这是下一任务的一环，如果、…如果我们试镜失败的话，是否代表着整个任务的失败？” 这是[任务1]，只有这个完成了才会有接下来的2乃至3，但如果在这里都失败了，那接下来，这个任务是不是就直接宣告结束了？ 即便是自己演自己，作为目前还是以完成任务、获取奖励为第一要务的秦国公子政而言，风险也还是太大了。 白荇也说了，这是一位很有名的导演，许许多多的演员都想来演他的戏——那么，他有什么资格能从这些或许已经拍过很多戏、接受过专业训练的“竞争者”手里，把这个机会抓住？ 白荇一滞。 凭心而论，她觉得嬴政多虑了。 现代演员培训再多，也不是正儿八经古代环境里成长出来的，心境跟嬴政本人绝对是完全不同的，这就是他天生的“外挂”，没必要太焦虑。 但考虑到嬴政这万事要做足准备、不允许失败的性格，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配合地提出建议。 “要不…咱们也培训一下？” 嬴政微怔：“培训？” “是…找位老师来上课吗？” 一天的时间，来得及吗。 “对，找位老师。” 白荇指了指他的手机。 那不是现成的老师么？ 嬴政随着她指的方向低头，短暂的疑惑过后，眸中顿时划过了然。 对啊……他差点忘了，还可以这么做。 想知道怎么演“嬴政”，理解“秦始皇”这个人物角色，还有比那个人更合适的吗？ 白荇笑眯眯：“那我们先吃晚饭，吃完饭就跟‘老师’激情连线！” “好。” 14、请帮我了解你 夜色渐浓，咸阳宫中如往日一般寂静。 属于始皇帝的大殿依旧灯火通明。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如往常，唯有嬴政——他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坐在卷轴堆积的案桌后、不知疲惫地挑灯忙碌，而是站在侧殿中一处新架起的木架前，专注地做着什么。 白日里，聚集议事的大臣散去后，几位重臣被皇帝留下。身披玄袍端坐堂上的皇帝陛下在开口之前，先叫侍者端上来了几个器皿，其中装着一些被切开成为小块的、乳白色的物什。 然后，皇帝陛下开了口：“尝尝。” 虽然不明所以，但被留下的臣子无不是始皇心腹秦朝肱骨，对他的话自无任何质疑，便先后依言取了一小块入口。 “……这是何物？”一口清凉，随甜味化开的是唇齿间的清香，昨夜睡得并不算早有些没精神的李斯眼睛微微睁大，视线仍旧落在刚刚捏过那果的指尖，淡淡的水痕犹在。 “味微甘，脆……似乎从未见过啊。” 蒙毅也赞同：“确实从未见过。” 虽然橘桃也多汁，但此物明显不同于那些，这脆凉的口感倒也不错，虽不说多么出众，但也很不错了。 最重要的是——从未见过，那就代表着新的价值。 尝过的人均皆抬头，看向嬴政。 嬴政矜淡一颔首，终于开口：“此物为寿瓜，可如此生食，可作餐食。果实茎叶块根均可使用，亦可入药。营……、有益身体。”视频上的词汇到了嘴边轻微一顿，不动声色略过，他道，“一株可供一户人家食用。” 虽然那个什么视频上展示的“餐饭”是要配着“米饭”或“馒头”食用，但现在可以暂且搁置。 “……可保存多久？”蒙毅几乎是听完的瞬间就发问了。 嬴政：“置于阴凉通风处可七至十数日。” 这不算是个多稀罕出众的时长，但嬴政知道直到蒙毅这么问的目的是什么，也不拖延，径直便接着道：“亦可晒干保存。” 蒙毅眼睛一亮：“时日……” “半载之久。” 李斯也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了，欣喜之色溢于言表：“若能种植开来，行军、征役、乃至于寻常人户均可多添一样……！” 即便只食这些不能饱腹，但就像是普通蔬菜野菜，晒成干之后炖煮来做汤佐以主食入口也可，且蔬菜野菜也不是每家每户都够食用的，纵然去山野中挖野菜不需要什么种植，也要耗费辰光。 行军、或征役夫来时，也可多一样物什入饭，哪怕当做是一样普通的野菜，也是赚了的呀。 若此物真有那么高的产量。 如此一通展示并讨论之后，虽然嬴政依旧没说具体是哪里来的，几位肱骨也已经大力支持起了寿瓜的研究种植。 找来精通农事的官吏将大部分佛手瓜下发，嬴政殿中也很快被搭起了一个架子来，回忆着那视频中的方法步骤，嬴政口述，官吏照做，很快便种下了一枚。 看到大臣们围观得满脸热切，嬴政还十分贴心地给几位肱骨一人发了一颗瓜，让他们回去自己试着种后，才谴他们离开。 这一举动引得几人除了朝堂之事，后续更是明里暗里较劲起了谁的瓜出芽快、抽苗高，秧爬得开，花漂亮，果结得多…… ——自不必提。 虽说是挑了枚已经出芽了的瓜种下，嬴政却并没有完全撒手不管，时不时地，他总忍不住站起来，走到这提前搭起、目前完全用不着的架子边上，观察一会儿桶里几乎看不见的瓜。 关于电力，一时半会真的没法验证；未来的知识与东西，到底能不能在大秦派上用场，现在只能先等这瓜了。 如果能…… 那作为大秦皇帝的，拥有着能够和身处未来的、曾经的自己沟通的他，能够将这些知识和内容发挥到什么地步？ 那样的大秦将会变成什么样子虽难以具体想象，但几乎不用想就能知道的是，绝对会是云泥之别。 上天助力，大秦必会千秋万世。 想到这儿，即便嬴政居帝位以来已经很久不曾有过太大的喜怒波动，也不由地有些难以自抑的激动，望着种了瓜的土壤的眼眸里都漾出些名为期待的涟漪。 “叮咚——” 倏地，清脆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大殿中犹如惊雷，险些把嬴政吓了一跳。 好在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是怎么回事。 【您收到来自好友[嬴政]的视频通话请求，请问是否接听？】 见过数次、已经有些熟悉的小光幕出现，悬浮在面前，嬴政回到案桌后坐下，方才确认。 “接。” 视频接通，小光幕上，一大一小两位少女少年并排而坐。熟悉的少年旁，那看着颇为乖巧、睁着圆溜溜眼睛坐姿略显拘束的少女是个生面孔。 这是…… 那位“接引使者”？ 回忆着少年的自己第一次通话时提到过的内容，嬴政眼睛一抬，没说话。 白荇和小嬴政一起坐在手机前，见到始皇帝出现，她连忙把腰又挺直了一些。 “始皇帝您好，我是白荇，是嬴、小z……小时候的您在现代的经纪人。很高兴和您通话！” 她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和开场白，虽然不太懂现代的礼仪，但嬴政也没有表现得太难以接近。 他略作沉吟，学着她的说法，短暂地作了回应：“你好。” 这“接引使者”是少时的他在未来一认识的人，想必还有其他的牵扯，或许他能够去到未来，也和这少女有关。如果想要维持长期的往来，那么这位少女应当是极为关键的人物。 念及此，嬴政视线稍稍掠向这少女身畔，那个一直没开口的曾经的自己。 “此番联络，需朕相助何事？” 淡然的问句，成功让白荇把眼睛又瞪圆了一圈。 他怎么知道是找他要帮忙？ ——他没事要帮忙的时候都是直接开口或者干脆只寄东西的，如今打过去却不说话，又有她一起出镜，那可不就是有事么。 少年嬴政对白荇的反应有些忍俊不禁，平直的唇角略微弯起一些，他答：“的确有事需要帮忙，也只有你可以帮我。但在那之前，还需要我的经纪人来替我说明一下情况。” 现代的那些事，他说不清楚。 在两位嬴政跨越时空的注视中，白荇无意识地吞了口口水，无端地有些紧张，比头一次见到秦始皇真容都紧张。 ……怎么感觉跟汇报工作似的呢。 胡思乱想着，她道：“是这样的。小z……时候的您在这里的身份是演员，这是一份工作——他需要根据要求去模仿一些人，从而完成工作，完成任务，拿到报酬。” “那书、和那瓜？”始皇嬴政长眸一眯。 “是的。”白荇小鸡啄米点头，“所以如果小z……” 听她多次生硬改口，少年嬴政脸上划过一抹无奈：“不用特地改口，想怎么叫怎么叫即可。” 白荇偷偷觑了一眼屏幕上的始皇帝，对方全然没什么表情，难猜难测；又望向身边的嬴政，得到了个肯定的眼神后，提前在心里为自己捏了把汗，才继续开口：“所以如果小政想要继续拿到奖励，就只能努力去模仿更多的人，参与更多的工作。” 虽然嬴政很好奇未来的那个世界是什么王朝，谁是皇帝，但目前一切展示出的很明显的一点是：反正不是大秦。 所以谁是皇帝他也不怎么感兴趣了，曾经的他去到未来为什么找了这么一份“工作”他也不打算细问，只要他自己觉得没问题，那做什么都无所谓。 于是，白荇的话音落，他提出了自己的问题：“那么此次模仿何人？朕如何助他。” 次数多了，白荇也不再惊讶于他为什么能“未卜先知”，乖乖道：“你。” 始皇嬴政：“？” 这种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要演人家自己抓马至极的事，白荇总归是有点尴尬的，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这次工作的内容是，找人模仿秦始皇帝嬴政。小政的目标角色是……呃，秦始皇帝少年的时候、也就是……你（的小时候）。” 始皇嬴政：“……” 等等，她说得太绕，他一时间有点没转过弯。 “你是说，未来，有人将朕作为……、”作为什么呢，这怎么描述？ 饶是始皇帝，遇到这种全然超脱知识库的时候也有些词穷。让人来模仿人，做这种事意义在何处？竟还是找人模仿千年之前的皇帝？ “是的，我是说，小政要模仿小政。所以只有您能帮忙了！” “小……、他何须模仿？”他就是他。 “不是，主要是……” “——好了，我来说吧。” 嬴小政听他俩在这儿掰扯了半天，结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了毫无效率的沟通，作为深切明白双方想表达什么的本人他眼睛都笑弯了，终于还是接过了话头，没让他俩在这儿继续绕。 “现代将秦国和秦朝都编成了故事，要以另一种形式将这些故事传递给天下百姓，所以需要人来模仿扮演故事中的人物。” 白荇比出的大拇指中，嬴小政言简意赅，“大秦这一故事十分吸引人，始皇帝嬴政很受欢迎，所以慕名想要来扮演他的人也有很多——我是其中一个。” 始皇帝了然，但仍是来到了先前的问题。 他又怎么会需要模仿他自己？他本身就是他。 不需要怎么模仿，做自己就好了——毕竟他是什么样子，始皇帝十岁时就是什么样子。 这故事的主人公就是他此时此刻的本人，还有人能比他更了解他自己吗？ 似乎知道他的想法，嬴小政道：“竞争者太多，我没有完全的把握，但我需要十足的把握，我需要任务完成后的报酬，你也需要。所以，希望你这次能帮我。” 始皇帝挑眉：“如何助你？” “助我了解你。”嬴小政答。 始皇帝好整以暇，笑道：“你身处未来，此事向你的接引人了解岂不更好？” 嬴小政摇头，尚且稚嫩的面庞上浮现出不符合年纪的思索和沉重：“不，这不一样。” ——是要从你的角度了解你。 了解你如何成为秦国的王、如何成为七国的王、又是如何成为始皇帝； 了解你经历了什么、了解你做了什么、了解你……经历这一切时，心中是如何想法。 了解之后的你，了解你所知道的、全部的你。 他并没有把这些内心的话全部说出来，始皇帝却已经哈哈大笑。 随后，他收敛笑意，黑眸沉沉，情绪翻涌不见，似沉潭。 “好。” 15、奇迹政政 接下来的内容，白荇并没有继续旁听。 说到底，这是属于嬴政自己和自己的事情，她一个外人，即便仗着是千年后的人，也不好去过多干涉参与。 ——哪怕就算她要旁听，嬴政估计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人都有不愿意示人的事情，何况是嬴政这样的人；白荇初中时就没了家长，一路过来也有许许多多难以向他人言说的情绪和经历，对此一点更是深有感触，也当然不会去掺和打探旁人的隐私。 再说了，嬴政私底下是什么样的人，她这自己接触着呢，自己能体会到，不用去听别人说的。 至于嬴政公开的、广义上对于历史和百姓而言是什么样的人……各种史书史料上不也有清晰的展示吗？ ——且在后者这一点上，可以说就算是始皇帝本人都未必有她知道的多呢。 所以他们爷俩……啊，也不能用这样的词语，白荇摇摇头，把这乱七八糟的思绪丢到一边，交代了一句早些休息后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上床睡觉。 总之，他们两个嬴政的交流和沟通，就让他们自己进行吧。 每天艺人打给联系人的跨时空视频电话是有时间限制的，且过零点刷新，所以嬴政这电话打也不可能打通宵，即便加上零点后新一天的时间，也最多不会超过四个小时，时间一到就自动会结束，只能等更之后的了。 这通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掉的白荇并不知道，嬴政是什么时候睡的她更不知道，只知道第二天她从房间里出来时，嬴政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白荇觑着他的神色，试探着问：“睡得好吗？聊得怎么样呀。” 嬴政脊背挺直，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还好。” “饿了吧？那稍等我一下哦。”白荇歪了歪头，没再多说什么，自然地岔开了话题，“我很快收拾好，我们去吃饭。” 转身进入卫生间，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嬴政毕竟年纪还小，就算看起来老成持重，实际也不过是个懂事一些的孩子罢了，在心事和情绪的隐藏上并没有那么炉火纯青，再加上在白荇面前他神经无意识地有些放松，所以很轻易就能被她看出些端倪。 说是没什么，实际上嘴角都抿得快成个口朝下开的括号了，眉心也无意识地蹙着，和平时根本不一样。 他在怀疑，怀疑自己，怀疑很多。 他很伤心。 白荇知道，却也无可奈何。 这些事情……只能他自己去想通和接受。 始皇跟他聊，还能聊什么？ 无非是从归国后的时间线讲起，讲讲他是怎么登基的，怎么从权臣手中夺回权利、怎么亲政的，又是怎么平定嫪毐之乱、杀弟囚母的，以及之后的剿灭六国，千秋一代，又怎么面对层出不穷的刺杀和混乱…… 对于如今刚刚回到秦国不久，尚且小小的他而言，嫪毐之乱带给他的冲击和平定六国应该是不相上下的吧？ 或许，比起那远得有些虚无缥缈的大一统，前者带给他的痛苦和纠结甚至还要更深切一点。 不过早痛也要好过未来的长痛。 早早看清一切，没有期待，早做预防，未来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时他才不会像已经成为始皇的他那时一样心痛和怀疑，也有可能把这种事的芽扼杀在摇篮里。 何况要了解他，了解始皇，始终绕不开这些的。 好的是在此之后他会成长，会更好地爱自己。 哎哟，这坚强的小可怜…… 给足了他调整情绪的时间，白荇收拾完之后两人一起出了门。 嬴政说今天不用再打电话了，白荇便就知道他昨晚是连着把两天的时间用完了，于是也不多问，便在吃过早饭后带着他按照地图定位的指引一起去了在星悦镇当地比较出名的市场。 结伴逛了大半天，采买了许多日用生活用品，又给嬴政买了好几身少年人的衣服，他来这里之后穿的除了剧组那套小乞丐装，都是白荇的，虽然t恤长裤也不怎么在意男女，但总归不是自己的。 能凑合不假，却不能长期凑合。 因为—— 我们家孩子怎么能没有自己的衣服？不光有衣服，别人家孩子有的，我们家孩子都要有！ 白荇姐姐如是说。 仗着现在手里有“巨款”，万元户白荇十分开心地在这个并不算多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市场中玩起了奇迹政政。 除了夏季常备的t恤外，什么领结衬衫小短裤、西裤腰带花衬衣、卫衣休闲运动boy……林林总总，白荇一连给嬴政拿下了十数套不同风格款式的服饰。 也就是嬴政距离流浪的日子并没有过去多久，且年纪不大，接受新事物比较快，才没拒绝这份热情得跨越了时代的好意，换了其他的古人来，大概率她满腔热情都要做了无用功去。 虽然还是觉得穿短裤有些奇怪，但嬴政总归还是在让自己入乡随俗。 而且……面对白荇这种充盈得根本不用说话也能流出来的亲近和善意，他本也不愿拒绝。 真情可贵，可遇不可求。 能够在这里遇到，是他的幸运——挂电话后枯坐了一整晚的嬴政望着专心致志给他挑选哪个鞋子要更搭衣服的白荇，心尖隐隐泛酸，已然被防止得有些干涸的灵魂也隐隐似有了润润的湿意。 无所事事的时光总是过得非常快，午饭就在市场选了家餐馆解决，下午又在外边逗留了一会儿，带嬴政去尝了不同口味的奶茶，临近晚上白荇二人才回到住处。 “明天就是试镜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洗澡换衣，白荇十分果断地先行回房，又不放心地叮嘱，“你不要太晚，早点睡觉，明天才能有精神。” 那么多信息量，嬴政一个人要在脑子里整理好久的，而且毕竟是试镜，或许他还要再演一下试试，她得给出空间，省得他不好意思。 善解人意的白荇回到房间，自己却没像嘱咐嬴政那样早早睡觉，而是在整理了今天买回来的东西后，继续拿出了经纪人相关的书籍。 虽然还差好几年，但她要趁机多学一些多懂一些，然后争取在年纪一到后就去把专业的证书拿下。 小政这么努力，她作为经纪人，更不能拖后腿。 房间里的灯光一直亮到了深夜。 另一边，嬴政那里却是早早就熄了。 他没有像白荇想的那样，又思考又预演的，那些事都已经印在了他脑子里，再者，昨晚已经想得够多了。 想得甚至都没睡觉，今天又跑了一整天——白荇说得对，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他都需要休息了。 黑暗中，嬴政躺在柔软的床褥中，睡眠模式的空调冷风静静吹着，他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 白荇难得起床时没有困倦，而是精神奕奕。 虽然昨晚睡得晚，但心里始终惦记着今天这档子事，几乎是闹钟响起的瞬间她就醒了过来。 套上简单的纯棉短袖，把头发高高扎成个马尾，白荇洗漱收拾麻利，又溜溜达达到刚洗好脸的嬴政身边，给他手心里倒了不少爽肤水。 “涂一涂，拍脸上！你可是艺人，要好好爱护自己的皮肤哦。” 这是她昨天买来的日用品之一，虽然由于经济原因，她自己从来没用过这种东西。 但不出意外的话，这脸以后要比她的贵不止百倍千倍。 而且嬴政之前一直在赵国，后来回秦国，在外颠沛流离那么久，根本不是养尊处优，小小的脸蛋上……跟现代同年龄的小孩根本不一样，看着就心疼，得好好养！ 爽肤水后是润肤乳，白荇这个门外汉按着自己做好的攻略以及昨天那个店员的说法，什么这样那样的手法之类的，半生不熟地教着，一不小心在挤的时候还给挤多了，弄得到处都是。 嬴政也不急躁，极富耐心地陪着她，一点一点学。 还好两人今天都起得早，喷好防晒折腾完出门时时间也还充足得可以肆意挥霍。 达宝酒店并不算太远，打车过去十多分钟的路。 两人直接叫车到了酒店下车，在附近找了家早餐店，不紧不慢吃了饭，才散着步往酒店去。 达宝酒店虽然名字看起来土土的，但在星悦镇可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顶级了，二十多层的高度，豪华的门头，圈出来的大院子，都无不在叙述着它在星悦镇、在当地圈子中的地位。 达宝，取了个谐音，实际上就是大爆嘛。 来到这里的、但凡是属于影视行业的，无论是哪个种类的人员，有几个是不想大爆的？ 名字吉利，品质优秀，服务到位，达宝酒店也就成为了各大剧组、制作人、导演、幕后幕前出众的人员们的首选地。 达宝酒店也没有辜负这份“富贵”，在安保上做得出众至极——这让白荇嬴政到来时，差点都没能上得了电梯。 这里的电梯是要刷房卡才能上到该房卡所在的楼层的，白荇并不知道这一点，于是在电梯里呆呆愣了半晌，对着怎么按都按不亮的楼层数，差点以为电梯故障了。 一位在大厅休息区坐着的青年注意到了这边开开合合的电梯，在白荇改主意准备带着嬴政走步梯之前赶到了电梯前。 他单手制止了电梯门的关闭，上下略微观察了一下白荇和嬴政——重点是嬴政，确认了年纪和外貌后，脸上带出客气的笑：“是来参加《帝秦颂》试镜的小演员吗？” 白荇作为嬴政的代表开口答话：“是的，但是这个电梯我们用不了，准备去走楼梯呢，请问你是……” 青年扶了扶眼镜，八颗牙齿的笑容闪闪亮，拿出了一张工作证：“我是赵导的助理，也姓赵，叫我小赵就行了。”展示之后他把证件揣回去，复又掏出一张卡片来，“我是负责来接小演员们上楼的，跟我走吧。” 小赵迈入电梯，顺手把卡片在感应区刷了一下。 “滴——” 二层自动亮起，电梯缓缓上行。 嬴政看得新奇，殊不知身边的白荇也瞪大了眼。且由于嬴政本就对现代所有东西都陌生，故而他心中的讶异比白荇还要少上许多——白荇是真的只听说过没亲眼见过的现代土著。 小赵只当没看到他们的惊讶，微笑着介绍：“你们来的真早，前边只有一位到了呢。不过今天的试镜是要到时间统一开始的，要麻烦二位稍微等候一下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电梯门也缓缓打开。 “到了，二位自己过去吧，我得去大厅接之后的演员们。” 电梯门合上，数字重新回到一楼，白荇和嬴政站在电梯前面面相觑片刻，待得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又一起微微笑开。 白荇：嗯…好像确实没见识了一点。 新世界的大门已经打开—— 他们一起学习。 走啦，试镜去！ 16、对手？ 达宝酒店208室。 与其说这里是个普通居住的套房，倒不如说是个综合型小摄影棚更贴切一些。 虽然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房间也拥有普通高级套房的面积，但内里被布置得却完全没有居住的样子。 原应该属于卧室的房间里床铺衣柜等标配一应的家具全部没有，室内空空，却被摆上了拍摄设备及一些其他常规道具设备，会议似的桌椅摆在与摄影设备相当的位置，直面着中央被空出的部分，应当就是给拍摄对象准备的了。 而208室的套房外间，则更是不似居住客厅，除靠墙放着一两面自带灯光的化妆镜、带滚轮可推动的磁吸白板一块外，还围放了三四套沙发，看上去较之常规的“休息室”竟也一般无二了。 此时的的208室“休息室”里，好几个人坐在沙发上，气氛融洽地交谈着。 白荇和嬴政循着门牌刚刚走过207室的时候，就听闻一阵笑声传来。 不知道里边在说些什么，但那笑声听起来很是热闹，依稀还夹杂着些一听就没多大年纪的男孩声音。 没由来的，白荇突然有点紧张，脚步也无意识地放缓了些。 不管独立生活了多久，归根究底，她也只是个高中生。平时面对同样的普通人是没什么，到了这时候，马上要走到目的地了，她才有些迟钝地意识到：里边的人，可是在业内、甚至整个娱乐圈都赫赫有名的大导演啊。 放在从前，这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她生活圈层里的人物。 而现在，她要去跟这样的大人物去沟通、交涉、合作，甚至还有争取利益了…… 即便刚刚出电梯的时候她还在下定决心要为了这个新世界而好好努力，可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难免会胆怯，扪心自问。 她……真的能做好吗？ 突然，白荇的胳膊被人碰了碰，是嬴政。 虽然可能显得有些失礼，但嬴政没有就此作罢，他又用手背挨了挨白荇的小臂。 “白荇。”他叫。 这可以算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出这个名字，白荇愣住。 少年的声音清脆中还带着一点些微的哑，黝黑的瞳却坚定宁静：“里边没有皇帝。” 语气轻和，吐字轻缓。 却犹如一记重锤擂在白荇心间。 里边没有皇帝…… 里边当然不会有皇帝。 21世纪哪来的皇帝？ 可她见过皇帝。 不止是在历史书中。 ——她连真正的皇帝都“打过视频”了，甚至就连现在，她身边都还跟着一位未来的皇帝呢。 皇帝都见过了，还怕什么？里边的人只是普通公民，再“大人物”，又能有什么？大不了就是试镜失败。 嬴政这是在鼓励她。 心中暖暖地之余，紧张的情绪却不见缓解，反而又多了点发愁。 ……是，确实是见过皇帝了，现在她还要带着还没成为皇帝的小皇帝去面试工作呢。 这可是只准成功的！ 白荇狠狠地揉了一把脸，再顾不上心里头那点根本算不上事儿的情绪，走到208室门口，礼貌地敲了敲本就开着的门。 “您好，请问可以进来吗——” 屋里有着几个男人女人，还有一个头发梳得很整齐的男孩，应该是刚刚小赵说的已经到的那位试镜的小演员。白荇一眼扫过，心里有了大概的了解。刚刚就是他们在说笑，就是不知道哪个是赵导了。 在她借此机会看清里边情况的同时，本就在屋内的人也都抬眼望过来，心思各异地审视起了他们。 一个身量高挑穿着简单的女孩，和一个比女孩要低上一些的、长发的男孩。 女孩长相至多算得上清秀，但男孩却不一样。 几乎是在看清他们的一瞬间，更多的视线便都是投注到了这位男孩身上。 ——他的长相堪称一句“漂亮”。 当然，也可以用更多其他的词语来形容，比如目若朗星唇红齿白之类，但若简洁地概括，除了漂亮，一时间也找不到其他更为合适的了。 尤其是当他跟在白荇身边并肩而立、再随着白荇的问候一道抬起头，露出那双眼睛的时候。 常年浸淫于娱乐圈的人，只需要一眼便能看出这张脸、这个人，所代表的巨大商机和无限可能。 不同于上次在剧组的时候做了乞丐的造型和妆容，嬴政今天的脸上除了出门前白荇给擦的那些什么水啊乳啊的根本没有任何修饰和遮挡，属于小小少年人本身的生机和清气便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招摇挂在外头，本该肆无忌惮得令旁人觉出锋锐，却又被他周身那股如水般沉静克制的内敛给尽数压住，结果就是这样的一副模样—— 如果他愿意展示，那就是再吸睛不过的存在。吸睛，却也不至于有侵略性，只教人觉得不由自主便看了过来。 明明是一个小孩子，不调皮就已经很成熟了，哪里能来的这个气质？ 闻声从里屋出来的赵三祺在看到嬴政后一时也有点愣。 他原本是只在片场跟嬴政有过一面之缘的，也就是说，他只亲眼看过嬴政的乞丐装。虽然后来查过资料，看过演员证档案的照片，但毕竟证件照和本人还是有区别的。 但很快，看到白荇，赵三祺就意识到这是那个他很有些中意的男孩。 心中很是满意，但他也没有表现得多么热切。当着众人的面，赵三祺很有“大佬范儿”地点了点头，朝白荇和嬴政一招手，自己便朝沙发尚还有的空位走了过去。 “进吧，别拘束，坐。” 白荇却是有点懵地看了一眼嬴政。这……这不是那个群演大叔吗？ 嬴政对这人也有印象，无声地跟白荇交换了一个眼神，肯定了她的想法：是。 白荇：…… 什么情况，《帝秦颂》难道前期筹备甚至到了要用哪些群演？ 就算白荇是个小白，也知道这种可能性有多不切实际，而且就算是真的，哪有一个群演可以这样“发号施令”的？而且大叔刚刚那句话、还有这些做派，分明就是一副主人做派啊！ 除了这里全是群演，且都是认他当大哥的，才会有这种可能性的存在。但这里是《帝秦颂》的试镜现场，用脚趾头想想也是有剧组工作人员的。 而且，她又不瞎，也不会看不到，在这大叔往沙发走去的时候，其他人都很有眼色地给他让位置，甚至在他到来后，有几人还不着痕迹地坐直了一些，那个头发梳理得很精致的男孩也在其中。 ——他就是赵三祺吧！！ 匪夷所思的同时，白荇又很是无语。 怎么回事，难道大导演还有去别的剧组当群演的癖好的？ 但她也知道，这种话不能说出来，不好。 带着嬴政一起进屋，白荇没有依言坐下，而是在众人面前站住了脚，不卑不亢地开口：“大家好，我是白荇，这位是小政，我们今天是来参加试镜的。” 不明白情况，先自我介绍总是不会出错的。 嬴政安静地站在白荇身边配合着她的介绍，等她说完，他也微微一点头：“大家好。” 赵三祺一直在不着痕迹地打量嬴政，见状心里点头，对白荇的懂事和分寸感也有点满意。 “我是赵三祺，你们年纪小，叫我赵叔就行。快坐吧。” 他很是平易近人，白荇跟嬴政虽然心里有些小官司，也都从善如流地坐下。 对面的一个女人忽然开了口。 “叫小正啊？长得真俊…怎么感觉是第一次见呢，明明见过就应该不会忘的，之前是做哪方面的？” 那个男孩坐在她身边，闻言也看过来，眼睛中虽是些不关己的漠然及对竞争对手本能的排斥，却也带着些好奇。 他倒不像之前拍戏时遇到的那个大喊大叫熊孩子一样叫星星的男孩，看起来懂事得不是一星半点。 白荇琢磨着这女人的意思，估计是在问嬴政之前拍过什么。 但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那自然不能嬴政说只参加过一次拍摄，掉了己方士气涨了他人威风。 想到这儿，白荇脸上带出些微笑，装作没听懂一样答非所问道：“我们小政一直是学生。” 女人好笑地瞥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敷衍也不是这么直白的。这个年纪，谁家孩子不是学生？不想说就算了。”说完，又看向嬴政，“你经纪人呢？就这么让你们两个孩子冒冒失失跑来了？助理也没带？”竟是真的单纯把他俩当做了没有人照看的孩子。 没想到她这么直白地拆穿她是在敷衍，白荇一噎。 不是都说成年人的世界很多都是含蓄的？怎么还能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 “她就是我的经纪人。” 嬴政的突然开口让白荇也愣了一下，只见他抬眼，从容地与对面的女人对视，平静地答：“我是群演。” 他的回答轻易地便震慑了当前的好几位，女人也是一呆，四下无声。 一时间，他们竟不知道是“这小姑娘是经纪人”更孩子话还是“一个只做过群演的小孩想演大制作历史正剧主角”更痴心妄想一点。 “啊……哈哈……”还是白荇出声，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寂静，“小政的意思是，我以后会是他的经纪人——我们确实是新人，只是来打暑假工的，但会努力。” 嬴政可以说她是经纪人，但她自己现在却不能在人前这样说。毕竟年纪在这里放着，又没证件，不合适。也掉嬴政的身价，所以只能童言无忌。 眼下她既然开口，虽然看似是在拆嬴政台，不过嬴政也不去拆她台，便安静下来。 出人意料的是，对面那从嬴政出现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孩子朝嬴政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姚俊聪。是演员，模特。” 白荇跟嬴政一起看向他。 嬴政属于是看了一眼就略过，白荇倒是好好打量了一会儿。 这男孩子约莫十岁上下，长得也很是标志，白皮肤大眼睛，穿着打扮乃至头发也都精致无比，看着和同年龄段的普通孩子就不大一样。而这一开口，再加上握手这种老成的举动、口吻等，和前几天那个星星区别就更大了，明显成熟了不止一星半点。 是个从每一根发丝都展示着优秀的孩子。 女人也适时开口补充：“小聪出道早，还不会走的时候就出镜了，不拍戏的时候也会拍一些童装的广告，走走秀什么的。” 她笑容中满是自豪，白荇也是这才发现，好像确实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依稀见过这男孩的广告。 嬴政没有跟他握手，姚俊聪也并没有闹脾气，他下巴微微抬起，嘴巴弯起：“我这次来是争取嬴政这个角色的，我们会是对手，但我不会手下留情。” 嬴政这才又看了姚俊聪一眼，表情里有些微妙地古怪。 片刻后，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姚俊聪：…… 他很明显不满嬴政如此毫不在意的态度，但似乎也说不出他这回答和态度有哪里不礼貌，便有些懵。 看够了两位小演员之间友爱的小摩擦，赵三祺心里嘿嘿，到底是对今天的试镜更期待了。 他指指同样在这儿坐着的其余几人，笑眯眯地跟嬴政以及姚俊聪介绍：“想必你们有的已经知道了，有的还不知道，那就认识一下吧，这是我们组的副导、选角导演、选角副导……编剧、艺术指导……——制片他们在路上了，等会儿到。”试镜该来的不该来的齐刷刷来了，几乎整个制作组都有代表人出来在这儿，可见对此次试镜的重视。 说完，赵三祺一笑，又有些在组里找嬴政白荇搭话时候的狡黠：“今天的试镜，我们来点不一样的。” 17、试镜第一场 虽然赵三祺说了，这次试镜要来点不一样的，但直到又有好几位参与试镜的小演员抵达现场，他也没再多解释一句哪里不一样。 从白荇嬴政他们到达现场、简单给大家介绍了一下彼此后，他就又拎着水壶晃悠悠回内间去了，其他几位片方的人也都跟着离去，把客厅的空间留给了演员们。 等待的期间一切平静，不知道是不是白荇年纪一看就太小，没人跟她搭腔，她就老老实实坐着听着他们交谈——嬴政也没怎么讲话，他坐的位置相对靠里，大家进进出出也不会影响他，所以他干脆从包里翻出了白荇新给买的练习本，默默练习着最近在《小学数学》课本上学习到的东西。 期间姚俊聪似乎是有些好奇他在做什么，但由于经纪人带着他问候新到的制片人，这边也便只能作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着，随着越来越多的小演员们到达，小小的一个套间内，似乎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社会，充斥着各种场面、客气、又难免恭维的对话交谈。 白荇的眼睛和脑子就没停下来过。 这个好像是之前某个大热门古偶男主少年时候的小演员……这个竟然是偶像公司的小偶像……那个怎么也那么眼熟？哦哦，原来大热短视频平台的百万粉网红舞蹈小帅哥…… 她看得眼花缭乱，听得头晕目眩。 整屋子的人无论相互之间熟悉与否，都表现得极为热络，跟谁都能说上几句那种。 纵观全场，只有白荇和嬴政格格不入，全程都像误入的局外人。 终于，在这种白荇极度不习惯的“社交氛围”中，赵三祺又一次拖着步子从里间出来了。 他手里卷着一摞白纸文档，脖子上蓝色绳子缀着透明壳装的工作牌，清清嗓子咳嗽出声。 他声音并不大，休息室里的“七嘴八舌”却都默契地平息，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或许是要进入工作了，赵三祺布满络腮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招手：“等久了吧，演员们准备好了就跟我进来。” 只叫小演员们？那她呢，不能进吗。白荇一愣，下意识转头望向嬴政。小政自己去……应该没问题吧？ 好吧，就算她跟进去，除了能给嬴政一点点熟人在场的安心以外，好像也的确没什么用，还得看嬴政自己。 “赵导，那我们……”跟白荇有同等担忧的大有人在，那个网红小帅哥的父母兼经纪人最先开口。 赵三祺转身进入里屋：“其余人不嫌挤的也可以进，但注意保持安静，不要影响演员，否则会被请离现场。” 闻言，其余人赶忙动作起来，领着自家小演员们进了里屋。嬴政也收起练习本，与白荇一起，两人跟在最后。 勉强找个角落站住脚，白荇心中捏了把汗。赵三祺先前说“不嫌挤就进”，倒真没有夸张。 原本就一个标准大小的房间，看样子是酒店做主给改了内部装修，跟原要放卧室卫生间的地方打通了，所以地方稍微大了点——但不管怎么样，终归也就是个卧室，大也大不到哪里去，跟刚刚的客厅没法比。现在要容纳这么多人，吃力是肯定的。 更别提这里的摆设，最大的地方是留给摄影机设备前、房间中央的空位的。 导演组制片组及编剧等在排开摆放的桌前落座，再除去摄像相关的工作人员，这里头能给白荇这样的“闲杂人等”站的地方真的不多了。 “请大家安静——演员们请到前方集合。” 不等他们再多做反应，差不多大家都站定后，已经从楼下上来的小赵出面担任起了临时组织者。他在耳边别了个小麦克风，一开口就以高出多个分贝的音量控住了场。 白荇接过嬴政肩上的背包，冲他攥了攥拳头：“加油，别怕！我一直在这里呢，正常发挥就行！失败了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们放弃这个任务。” 嬴政脚步微停，也朝她露出个笑：“嗯。” 到场的小演员总共有六个人，都是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高矮不一，但样貌都是个顶个的出众，这么一字排开地站到一起，一眼望去，还真像是在玩什么模拟养成游戏的捏脸现场。 但即便如此，在他们之中，嬴政也是相当惹眼的存在。 ——无论是这一头长发，还是那跟所有人放一起都显得要更漂亮的五官。 而且，在几位一看就是精心拾掇过外表的小演员中，他是唯一一个穿着打扮堪称“简陋”的。 ——虽然气质上丝毫不弱于其他人，且肩背直挺，气场松弛。当然，还有那股似乎与生俱来的、举手投足间的沉静质感。 几个孩子站一起，只这么一眼，赵三祺就在心里叫起了好。他脚尖在桌下踢踢身边的选角导演，飞了个略有些得意的眼神过去。 咋样？就说哥的眼光不错吧？ 选角导演瞪他一眼：那也得看过表演再说！ 赵三祺一耸肩，无所谓地摊摊手。 这有时候吧，选角上还是要看缘分的，一旦缘分到了，冥冥之中就会有那种感觉，感知力强的人都应该有体会，真不是他在炫耀啊——唉，看来没点灵气的人是真的不懂这种感觉啊，可悲！ 不过看还是要看的，毕竟是公开试镜，又有这么多制作组的人在场，就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给《帝秦颂》选演员，是要综合考量的。 公平公开，不存在内定的事。 虽然他很满意这个小正，但他能做的也就是给出一张入场券，至于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只能看这小子自己。 赵三祺这边跟选角导演打了个眉目官司，那边的小赵也已经说到了：“接下来请赵导讲话。” “那什么，我也没什么说的，简单说两句。”赵三祺道，“我知道你们有的是已经演过不少戏的，有的还是新人，但不管过去怎么样，今天站在这里，你们的机会就是平等的。我们《帝秦颂》的制作不会让任何人失望，所以任选上当然也要选出不会让人失望的演员——机会不易，希望各位今天都好好发挥，对得起自己跑这么一趟。行了，我说完了。小赵，你继续说规则吧。” 他说得很快，也确实很简短，短得说连大家鼓个掌的机会都没有，十足的非形式主义者。 小赵跟他默契十足，顺势接道：“今天试镜的流程有三，1、命题表演；2、抽签互命题表演；3、自由表演。” 寻常试镜，多是剧组给出题目，演员们一个一个上场表演，有的剧组会允许其余试镜演员旁观、有的则不许。但无论如何，基本都是命了题目的，一般也都是剧里的情景，有剧本有台本。 而且在内容上，一两个场景就算可以了的，有些导演甚至不会看完演员的一个表演，就以不合适为由把人打发走了——像小赵说的这些，不仅场次这么多轮，还有什么自由表演的，真的少见。 难怪赵三祺要说什么“来点不一样的”，这果然不大一样。 白荇暗自点头，也难免有点担心。 赛制越复杂，对嬴政这个误入的古代人就越不利——他不一定有其他现代土著孩子理解得快。 而此时，小赵已经抱了个小箱子走到了几位小演员身边。 “这里装着1到6六个数字，大家抽签决定表演顺序。之后的三轮表演都将以这个顺序为准。” 从队伍最右端开始，几个孩子一人拿了一张。 嬴政站在队伍最左侧，到手只有一张纸了，翻开后，上边是数字“四”。 白荇略略松了口气。 还好，不算太靠前。 这种允许其余参赛者旁观活动里，当然是越靠前越不利。 最后一位表演者可以完整看完其余人的演出，并针对性地调整自己的表演，是最最最有优势的，相反则最劣。 场上，抽到数字1的，赫然正是姚俊聪。 白荇注意到，在数字展出的一瞬间，姚俊聪的经纪人脸色就已经变了，有些说不上来的难看。 但再观姚俊聪，他却似乎不觉得这个“1”有哪里不好，脸上甚至有些满意。 “那么接下来就将开始第一轮的表演。请各位在表演前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试镜角色：少年嬴政。” “第一轮试镜，表演题目：流浪。” 小赵道：“秦赵关系愈发紧张，身在赵国的嬴政母子为躲避追捕用尽手段，期间不惜流落街头乔装乞丐，请各位演员根据这一背景，以少年嬴政被人欺负后为前情，进行一分钟左右的表演。表演中允许出现独白，也可申请对戏协助。” “请——” “1号。” 随着小赵的话音落下，里屋的灯被人关掉，四下昏暗，只有中央区域被一圈大灯照得明亮无比。 其余几位小演员都退出场地站立，拉出的纯色背景前，只有姚俊聪一人站立。 迎着夺目的灯光，姚俊聪没有丝毫紧张，他脸上露出笑容，声音洪亮：“赵导好，各位老师们好，我是姚俊聪，今年十岁，出道八年，曾参演过《阖家欢》《可爱游戏》《走在星光道路上》等——对于《帝秦颂》这部剧我很向往，也一直很崇拜秦始皇，感谢有这个机会让我来参与嬴政的试镜。” 他吐字清晰，笑容自信，自我介绍落落大方，一点也没有紧张的样子，履历拿出来也确实足够惊艳，选角导演根据他的介绍从八张资料中把姚俊聪的挑出来，扫了一遍，轻轻点头。 虽然不太服气，且认为嬴政一定比他好，但白荇也不得不承认，姚俊聪确实很有“星范儿”。别的不说，只说在个人的“职业”素质上，和前两天那个星星就已经拉开了难以追赶的鸿沟。 这才是小明星的样子。 看起来确实不错。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齐聚，姚俊聪的眼睛更亮了。他朗声道：“接下来我要开始我的表演了，请大家多多指教！” 说完，他长长呼了口气，把笑容收起来，又转向场边的小赵，比了个“ok”的手势。 接收到信号，小赵会意：“《帝秦颂》，少年嬴政试镜现场，第一轮，一号演员姚俊聪、第一场……” “3、2、1——” “开始！” 小赵最后的音节落下，姚俊聪立时向后狠狠一跌。 “啊——！” 像是被谁给推了一把，男孩跌坐在地，下一刻，他“噔”地从地上爬起来，牙齿紧紧咬着嘴唇，抡起胳膊发了狠似地朝周围推去，好似周围有一圈无形的、围着他的人，而他在反击。 姚俊聪入戏极快，自我介绍时的笑容已经完全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恨意和坚持。 且不说入戏速度，只说这份无实物表演，就无疑是极度抓眼的。 即便他穿着精致，发型也整洁无比，却一点也不会让人因此而出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表演上。 白荇看得目瞪口呆，心中连连感慨“这就是演员吗”，情绪也不由自主被他的表演拉着走—— 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个男孩，在忍受着欺凌，他坚强、他执着，他不甘。 嬴政他……当年真的曾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吗？ 场中，灯光下。 男孩的眼瞳中尽是倔强和愤然，他挥舞着双臂，手脚并用，无差别地攻击着身边那些虚假的“人”。 除却最开始的一声痛呼外，他没有再发出什么喊疼的声音，好似不管旁人怎么向他施暴、攻击，他都始终堵着一口气，喊痛就是认输一般。 “你们今天欺负我，给我记住了……” 本该双拳难敌四手，但男孩的动作却不见凝滞，反倒有些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意味，应当是这幅不要命的还击法把周围的人给吓跑了，他喘息着踉跄几步，冲着某个方向狠狠瞪了一眼，提掌手背蹭过嘴角的“伤处”，拉扯出一抹狠厉弧度。 “等我回到大秦，等我得势，你们一定会百倍偿还！” 不是大声的狠话，亦不是无人处自言自语的呢喃，男孩声音冷然，语带笃定，是极度的自信与天生的骄傲，宣告一般地将这些诉之于口。 表演完毕，姚俊聪收势鞠躬，脸上笑容重现，神采飞扬。 “谢谢大家，我的表演结束了。” 表演到最末，本该是情感的高潮部分，白荇却猛然回神。 这…… 他的表演很好，确实很好很好，对于一个年仅十岁的小演员来说堪称是老天赏饭吃了。 可，怎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具体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但就是……很微妙的一种感觉。 她下意识看向嬴政所在的位置。 光线昏昏，看不清楚表情，只能大概看到人的轮廓。 但不知怎么，白荇就是觉得，嬴政似乎是笑了一下。 一种不含嘲讽的、不含轻蔑的，却也绝没有赞同的笑。 朝着姚俊聪的方向。 18、试镜第一场 “评选区”的老师们并没有对姚俊聪的表演发表什么看法，只是有几位低头唰唰唰写了点什么。 空气一片安静，但白荇感觉得到，跟她在一块站着的好几位小演员团队的人，已经开始有些不安了。 想来也是，毕竟第一位表演的、这个一般是用来“抛砖引玉”的“砖”现在表现得如此出彩，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万一之后的“玉”并没有这样厉害、刷新不了这初登场初留下的风采的话—— “抛砖引玉”就会适得其反，后出场者反而会被压得一点也不剩。 没看姚俊聪经纪人的愉悦都已经快漫出来了么。 演员团队的气氛影响不了流程的推进。 小赵站在场边，继续道：“接下来有请2号表演者。” 2号小男孩上前，站在了灯光下。 “我叫褚昊，今年九岁，是飞乐公司少年团体sweetly3的一员。” 他开口，并不见紧张，只是语速略略有一些快：“这是我第一次尝试演戏，虽然没有经验，但我会努力的，请各位评委老师们多多指教！” 灯光从四面八方打下，褚昊虽然年纪小，造型气质的精致度看起来却比姚俊聪还要略高几分，瓜子脸型下巴偏尖，头发也被做了个小卷的造型，像个洋娃娃似的。 白荇对他有点印象，但不多。就连“出身”也是先前听他们团队的人讲话才知道的——这是个偶像公司的小偶像。 姚俊聪站在场边，视线落在正在做自我介绍的褚昊身上：“噗嗤……他难道还以为这是他们公司在搞选秀选拔吗？” 显然，他是在对刚刚褚昊脱口而出“评委老师”发表意见。 姚俊聪声音不大，周围的人是能听到的，可这话落地半晌却没人回应，他不由地侧目，横肘捅了捅身边的人，眉毛高高扬起：“哎，你别装酷了，跟你说话呢。” 嬴政瞥了他一眼，仍旧没搭理他。 是的，姚俊聪表演完离开场地后就站到了嬴政身边。 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嬴政不想应付。 姚俊聪讨了个没趣，也不觉得尴尬，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转而看向已经准备开始表演的褚昊。 “《帝秦颂》，少年嬴政试镜现场，第一轮，二号演员褚昊、第一场……” “3、2、1——” “开始！” 褚昊的表演申请了对戏协助，请求来人给他做个“戏搭子”，配合说几句台词推进剧情。 小赵当仁不让担下了这一任务—— 褚昊的表演和姚俊聪不同，姚俊聪的表现形式主要在于无实物表演的炫技，相对来说，褚昊的表演相对就要安静许多。 相对的。 众人瞩目的中心，男孩抱膝蜷缩在一起，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极为可怜。 他肩膀抽动，细碎的抽噎声断续传出，间或夹着些哽咽：“……母亲，好疼。” 一句话就明白了自己这是要扮演真“赵”姬的小赵面不改色地接过话头，尽职尽责地给小演员对戏：“政儿，不哭。” 他这一句毫无感情，很有些棒读的意思在，让旁观表演的白荇一下子就破了功，还没来得及被褚昊的表演带得陷入“母爱泛滥”的情绪里就已经差点在心里笑了出来。 好怪异的场景啊！ 不过“评委席”的老师们却都不觉得有什么。 剧组拍戏时由于演员档期场次等安排的种种问题，时常会出现明明是对手戏，却是两位演员分开拍摄录制的情况。 在这种时候，基本都是导演或工作人员来给演员对戏的，要做的也无外乎就是念念台词，让演员知道当下演到哪里了，给演员一个“对象感”，性别什么的对不上是常事，棒读不棒读也根本不重要，多的是棒读的。 一个合格的演员，是不会因为这一情况的出现而感到有什么不适的，他们始终会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直至拍摄完成。 可褚昊并不属于那一类，他毕竟年纪还小，又不是专业的演员，在听到小赵这句话后，脸上的表情明显一僵，显然是也有些出戏。 不过他到底比白荇要专业，常年在人前营业，很明白自己今天是来干什么的。短暂的凝滞过后，他再次酝酿情绪，小脸上挂出凄苦的笑。 “可是母亲，我好疼……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我们不能去找父亲吗？我不想再这样了……” 抽泣逐渐变成恸哭，男孩难以自抑地抒发着自己的悲伤，小小的身板随哭泣抽动着，自带一股惹人怜爱的悲惨。 “神经。” 昏暗的场边，姚俊聪嘴巴一扯，仗着没人能看到，所以丝毫不在意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那可是秦始皇，就算被欺负了也是会欺负回去的，怎么会这么弱气，还哭成个筛子。他这是演他自己吧。” 说完，似乎是仍自觉得不够，他又拿胳膊捅了捅身边的嬴政，寻求认同：“你觉得呢？” 你难道不也是在演你自己吗？ 嬴政淡淡觑过去一眼，心中暗道，顺便侧身避开他的靠近，并不打算回答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 多次搭话无果，姚俊聪无语：“……行，那我等着看你的表演。” 时间截止，褚昊的表演很快结束，期间，小赵牌赵姬只说过两句话，作为褚昊的情绪续接器。其余时间基本都是褚昊在个人演绎。 鞠躬起身后，他的眼眶都还是通红的。 作为一个外行人，白荇说不出个什么演技的好坏来，她唯一能说出的是，这小孩哭得真的挺可怜的，整段表演看下来也不算出戏。 而作为一个观众的话，单看这两段表演，褚昊的表演很明显没有姚俊聪能够带动她的情绪。 如果手里有一票，只能给这两位的话，她会选姚俊聪。 但如果要在表演本身以外加上一个这两段表演的主角是“嬴政”的前提的话，她又会觉得，哪个好像都不大尽善尽美。 虽然她也说不上来哪里还不太够就是了。 各位老师们又一轮的写写记记，三号小演员也上场了。 抽到3的是那个坐拥百万粉丝的网红小帅哥肖子言。 短视频平台从推出时的试水到近年来的爆火，也逐渐成为了一个网红孵化基地，各大赛道均能出红人。 肖子言就是走亲子+舞蹈路线的小红人。 刚刚还没开始时等候的间隙白荇曾拿出手机搜索过，他的粉丝可是实打实的三百多万，各种舞蹈视频下都是妈粉和妈粉变质的留言，可见热度之高。 但当肖子言和褚昊位置调换——人一站到灯光下，差距却一眼显现。 不是长相上的差距有多大，而是气场和氛围。 不同于褚昊的从容，肖子言眼神左右漂移，眉心浅浅地皱着，加之肩膀微收内合，看上去便有些含胸的拘束。 ——他周身的紧张感呼之欲出。 不仅完全没有前两位的大方，还显得有点怯场。 小赵：“请3号做自我介绍。” “啊、好，好的。”听到点名肖子言身体一颤，忙道，“我叫肖子言，今年十二岁，是舞蹈、舞蹈演员。擅长嘻哈和……” 赵三祺眉毛一拧。 留意着他的选角导演踢了他一脚，他才撇过眼去，没说话。 肖子言深呼吸了好几轮，冲小赵点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帝秦颂》，少年嬴政试镜现场，第一轮，三号演员肖子言、第一场……” “3、2、1——” “开始！” 小赵声音落下，酝酿了一会儿的肖子言突然大叫一声，直接便原地摔了下去，结结实实的一跤。 见状，嬴政侧头，扫向姚俊聪。 察觉到他的视线，姚俊聪：“……呵。” “不过是个学人精。”尽管他被肖子言这明显照搬的演出气得不轻，也不愿在嬴政面前丢了态度。 肖子言仍自演着，他没有申请助演，只自己单人表演着，从地上爬起来后，他努力地回击着周围的“人”。 “——行了，别演了。” 赵三祺忍无可忍，屈指敲了敲桌面：“下去吧。” 肖子言当即愣了。 不止是他，在场的其余人也都纷纷被赵三祺这一句话震慑得呆住。 这…… 直接叫停？ 是被刷掉了的意思吗？ 直到此时，许多被赵三祺前期的平易近人迷惑的人才渐渐记起，这是赵三祺的组，这是那个以要求严格出名的赵三祺的组…… 就事实来看，肖子言确实是有借鉴姚俊聪演出没错，因为这在原则上是被允许的。 “后演出者”融合“前人”的表演、取其精华弃其糟粕来完善自己的表演，这在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但，这并不代表一模一样的复刻也是被允许的。 ——何况是同一场的试镜。 而且这又不是给出固定的镜头和台词来一起比拼演技的试镜，本就算是个半开放命题，考验的就是演员自己对情节的理解和设计，要是连这个都照抄，那还考什么？ 赵三祺不可能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他看都懒得再看肖子言，直接挥手：“下一个。” 肖子言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地走进昏暗，走到他的家人身边，还没近前，眼泪就就已经大滴大滴落了下来，比刚刚在前方演得真实太多。 白荇叹息着摇头，但她没时间给这位遭遇了挫折的男孩更多注视。 ——要轮到嬴政了。 嬴政一步一步自暗影中踏出，步子均匀，直到中心站定，视线始终注视着前方。 不用小赵再三提示催促，他微微一颔首，启唇道：“嬴正文，是群众演员，没有出演过正式角色。” 他的普通话不算太好，但这几句自我介绍是在白荇的帮助下字字纠正过的，所以不大听得出来。 即便说着如此不利于自己的履历，即便刚刚才有一人被强行叫停赶离，他也没有任何心虚、紧张和胆怯的情绪流出，这等表现让赵三祺因为刚刚那个明显是被人找来凑数的而烦躁不已的心情顿时舒坦了不少。 他是舒坦，别人就没这么高兴了。 白荇听到，身边有几人听到嬴政的自我介绍后的窃窃私语。 “……艺名都起这么个，蹭嬴政热度太明显了。” “他们是不是在营销‘跟秦始皇有缘’啊？以为这样就能拿到角色吗……” 你们懂个屁！白荇竭力忍住朝他们呸两声的念头，只在心里暗骂。 退一万步，就算是蹭了，蹭自己热度怎么了？人秦始皇都没说话呢你们酸什么。 “需要助演对戏吗？” 有刚刚肖子言的前车之鉴，小赵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后，他也不再多说。 “少年嬴政试镜现场，第一轮，二号演员嬴正文……” “3、2、1……” “开始——” 众人瞩目处，嬴政一撩并不存在的衣摆，就此矮身原地而坐。 他抬手，手背刚一轻轻蹭过脸颊某处、眉眼便幅度不大地轻轻一拧，唇角稍扯——这细微的表情转瞬而逝，下一秒，他便垂敛眼帘，不再管顾其他，转而从怀里拿出了个什么。 那应当是块吃食。 因为他正做了个掰的动作，又将手中一部分塞回怀中，而后把另一部分囫囵吞下。 他腮帮鼓起，慢慢地、慢慢地咀嚼着，低垂的眼看不清情绪，但很快，他又抬起头来，仰望着上方的天花板——也许是天空，继续嚼着。 黑白分明的眸盛着明亮的光，像夜空中的星子，兀自闪耀着。 看着这一幕，白荇连呼吸都顿住。 他身上该是有伤、或有脏，这是令他触碰之下不由自主皱眉的存在；但他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这些伤口或尘泥甚至并不能多占用他一刻心神，因为还要吃东西，要生存——那或许是他的战利品，或许是旁人赠予的、又或是千辛万苦才保住的；分开一半，可能是留下给予某人的，也可能是留给下一顿的自己的…… 但无论生活如何，无论他刚刚经历了什么，无论他现在是在看着素未谋面的故乡亦或什么别的，当他抬起头，属于明天的希望就会到来。 千种遐思，万种猜测，尽数赋予看客。 他演他所经历的，观者解自己所理解的。 全程不发一言，没有多么激烈的情绪，寥寥几个动作下来，一个鲜明的、却又复杂的男孩形象便跃然而出。 或许辛苦，或许孤独，或许皆有。 但他没有功夫自怨自艾怨天尤人愤世嫉俗，因为他要活着。 他并非全然不争不抢，也绝不会过于高调招摇。 ——他不屈从于命运，也并不好高骛远；他只是脚踏实地、努力地活着。 不大的房间里，唯余空调呼呼制冷的声音，无人打断表演。 看到这里的姚俊聪脸皱起，有点想发表意见，却说不出什么。 他虽然看不太懂嬴政的表演，那太复杂，但作为演员的直觉告诉他，这段演出并不差——不差，甚至很好。 “你想回到秦国吗？” 蓦地，房间里有人突兀开口。 所有人齐刷刷朝发声源看去，坐席上，桌上放着“编剧”的位置，一个看上去不算年轻的女人单臂撑桌，目光炯炯，牢牢盯着嬴政。 接着，她又道： “把你留在这里当质子，你恨异人吗？” 19、试镜第二场： 谁也没想到这位“编剧”会突然开口。 但她既然问出口了，就也没有人阻止她，所有人的目光都随她的一起，落在了嬴政的身上。 拍摄中总有各种各样的情况出现，而当一些演员无伤大雅的、合理的自由发挥出现时，为了不拖累整个剧组的进度，导演一般不会立刻喊停，而是要看对手演员是否能接住这样的“戏”。 ——很多时候，剧中的“点睛一笔”就都是来自演员的临场发挥。 所有人都在等，等嬴政会怎样应对。 白荇握紧了拳，她比嬴政还要紧张。 嬴政确实不太紧张，他平静地将视线递过来，就像是习以为常地、看着身边一起坐着看天的人—— 能这样问，那么这人肯定不会是赵姬，而知道他身份、又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说话的人，似乎只有一个了。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嬴政就单方面地把这位突然开口对戏之人的角色身份给落实了。 他没有思考，没有停滞，也不带什么情绪地开口：“那你想回到燕国吗？” 没有直接回答，一句反问流畅得就像是友人间随口的揶揄般被道出。 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手“反将军”似的抛梗，那位编剧不由地怔住。 他这是……企图给她一个太子丹的身份，然后让她来继续话题，用来躲避回答问题吗？ 虽然嬴政没有接梗让她不可避免地有些失望，她也没有太过于苛责什么——不过对于一个十岁的小孩来说，能想到太子丹和嬴政的关系，就很不容易了……接就接吧，孩子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很好了。 哪知在她组织措辞的时候，嬴政却出声了。 他一句问出，并没有等回答，就自顾自地笑了下，仿佛根本不在意她的答案。随后，他伸手在身边的地面上空搂了一把，看着是随手拽了把草。 “这种问题，不是该我们思考的。”语气淡淡，平静寻常得就像在说天气不错一样。 连吃饱穿暖都是奢望，连活下去都是只能走一天算一天的期冀，这种时候问什么想不想回、恨不恨谁，有什么意义呢？ 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 能改变什么吗？ 对于他们而言，要想的不是为什么会是他们来做这个质子，不是为什么他们会被丢下，而是怎么样做才能活下来。 嬴政没有把这些说出来，他终究还是个不擅长把心事诉之于口的人，即便他现在是在表演。 他能做到的、最刻意的，也不过是在说完之后，稍微扯了扯嘴角，似嫌弃又似无奈，觑了评审区一眼。 他没说什么，那位女性编剧却突然有点脸热，丝丝密密的尴尬涌上，就像她真的是问出了这等问题的姬丹一样、然后在嬴政这样的笑容之下，意识到了自己无谓的矫情和天真。 她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冷场了。 微妙至极的氛围悄悄弥漫，许多人都有些震惊到匪夷所思的呆愣。 ——她没接住嬴政的戏！ 所有懂行的业内人士心中都骇然无比地涌起这个念头，这个叫做嬴正文的萌新小演员，寥寥一句话，一个眼神，就把业内的老编剧给震住了！ 如果说这是天赋，那这孩子的天赋简直高到吓人了吧？！ 正当小赵打算出场缓解这份冷场的尴尬时，属于男孩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嬴政又开了口。 “还有——”他摇了摇头，语气中难得带了些属于少年的狡黠。 “……我不是质子。” 那位编剧：。 在场的老师们：。 嬴政确实不能算是质子。 究其根本，他只是嬴异人在做质子时候生下的孩子——后来嬴异人这个质子逃回秦国，孩子没带回去而已。因此多数人默认嬴政是质子，但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是质子之子。 只不过这种东西约定俗成了一样，只要没人去深究，那说嬴政在赵国为质也没什么问题。 嬴政现在很明显也不是较真，只是拿这个来当玩笑话——这插科打诨活跃气氛似的一句话，不仅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前边那些堪称深沉的“人生谈论”，也给这冷了的场子回了温。 见状，白荇终于大大地松了口气。 还好，小政的状态没有被突然插嘴的编剧打乱。 在场的没有人发出声音，即便表演结束，各怀心思的目光也都仍不约而同落在嬴政身上。 从表演被插入到现在，他的所有反应都极其自然，就连最初听到编剧突然讲话而有的短暂愣怔，都可以恰到好处地理解为没想到友人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自然到就像他真的身在战国、身处赵国一样。 直到嬴政从地上起身，礼貌却不谦卑地颔首示意表演完毕，姚俊聪都没回过神来。 他是真的有点懵：……异人是谁？还有，当然是想回到秦国啊，这还用问吗？！而且为什么“不是我们该思考的”？他跟谁？对面那个跟他对戏的是什么身份？嬴政又为什么不是质子？这到底都是什么啊？？ “哈哈哈哈……大红，你这下服了吧？人小孩都能给你指出常识错误！” 赵三祺突兀的大笑声打破了一室寂静，被他叫“大红”的正是那位女性编剧，常玲红。 常玲红没好气地瞪了赵三祺一眼，转而又看向嬴政，语气极其温和：“你很好，看来是真的下过功夫的——如果今天这个角色没能拿下也没关系，很期待之后跟你有其他的合作。” “常老师……！”场边，常玲红的助理有点焦急。 还在试镜现场呢，她这么突然表达喜恶，会影响其他小演员心态的吧！！ 常玲红没搭理她，说完就拿起笔在嬴政的档案上打了个大大的勾。 她这一票，给他了。 最后一位表演的是那位在古偶中出演过男主小时候的小演员，不知道是不是被前边肖子言和嬴政这两场充满变故的表演给影响了，他的表演虽然没有出什么问题，却也并不算太出彩，普普通通地就过了。 首轮结束，除了肖子言被直接拒绝外，其余四人都进入了下一轮。 第二轮是互相出题的表演，小赵将纸和笔发给各位小演员，让他们把想要出的题目写上去。 嬴政握着那根笔，有些沉默，迟迟没下笔。 姚俊聪飞快写完，偏头看他，有点疑惑：“你想什么难题呢？想凭这个难倒我？” 嬴政抿了抿唇，难得接了他的茬：“不是。” 没想到他竟然搭话，这下姚俊聪更好奇了，他凑近：“我不信，你肯定是想难倒我，不然怎么还不写？” 嬴政：…… 他还不会写现代的字，这是能说的吗？ 虽然有在学习，但还没学多少，而且主要是学数学，现代的文字，他虽然因为“内置插件”的缘故能看懂，却不会写几个。 眼看姚俊聪一副“你快说啊”“到底想了什么题目”的表情，嬴政顿了顿，突然道：“我不为难你，可以将题目直接告诉你，由你来写，以证明我并未撒谎。” 姚俊聪一懵：“……啊？” “如果你不敢接这份，那就作罢。”嬴政道。 姚俊聪：“……我会怕？！” 嬴政淡定把纸推到他面前。 姚俊聪叩开笔帽，小手一挥：“你尽管出，不管什么问题，放马过来！” 嬴政从容搁笔，双唇微启：“登基。” 姚俊聪愤愤写下这两个字，把这张和自己的一起交给小赵，转头看嬴政：“交上去了，要是我抽到，一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少年皇帝。让你心服口服。” 少年皇帝…… 嬴政轻轻别开头。 把四张纸折好打乱顺序，小赵重新召集起四位小演员到中心，一起进行抽签。 姚俊聪作为一号，抽签前还瞥了嬴政一眼，而后四人拿到签纸，等他迫不及待展开来看，眉毛却耷拉了下来。 【回到秦国，认祖归宗】 这题目虽然也不简单，但不是嬴政写的，他总归还是有些意兴阑珊。 二号五号也都接连展示出抽到的题目。 嬴政没在意他们，他不急不慢拆开自己的签纸，视线略略一凝。 白色的纸张上，两个略有些歪歪扭扭的字静静躺在上边。 由于写字时握笔人的心情激荡，字的笔画分散得很散，仅仅两个字，就几乎占满了整个纸张。 嬴政甚至还能想象到这些画面，因为这两个字正是他所看着写下的—— 【登基】 ……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