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阴差阳错

作品:《恒星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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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出是哪里来的一股冲动,南乙想要叫停。


    眼前这一切,就好像硬生生把秦一隅身上那层壳扒了下来,血淋淋的,里面藏着的东西露了出来。原来是一个受了伤的男孩儿。


    南乙是唯一的观众。


    偏偏他最不懂宽慰,最怕坦诚相见,所以不知所措。他不想看这些暴露在外的伤口,至少不想看得这么清楚。


    眼前这个人好陌生,不是那个会在全校大会上讲笑话、到处找地方睡觉还能考第一的秦一隅,也不是那个在音乐节上踩着音箱,勾一勾手指就有数不清的人上赶着爱他的秦一隅。


    你是谁啊。为什么你看上去这么痛?


    为什么我也觉得痛。


    南乙从没想过,原来自己有一天会害怕看到秦一隅弹吉他。


    “喂。”他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他乱动的手腕,“秦一隅,你醒一醒。”


    无人回应。


    连着喊了好几声,他甚至用力摇晃手臂,都没反应。秦一隅完完全全陷在梦游的状态,出不来,像一脚踩进流沙里的人,越往外拉就陷得越深。


    南乙伸出另一只手,靠近他的脸,想试着扯一扯,觉得痛了会不会就醒过来了。


    可他没能来得及这么做,因为手被反握住了。


    秦一隅放下了他的‘琴’,那只旋转弦纽的手往上摸索,虎口卡住了南乙的腕骨。


    屋内的光线柔得像层水雾,笼住指间的玉兰,将它们浸润得鲜活。花缠绕手指,手指缠绕手腕,一点点向上攀爬。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秦一隅指尖的茧,贴着皮肉摩挲,那是常年练琴按弦留下的,从血泡,到血痂,掉落,日复一日,新旧交叠,堆积成如今的触感,但这并没有多少人知晓,因为这些努力而来的陈年旧茧,被“天才”的光环掩盖了太久。


    而此刻,粗粝的指腹摁着的是他的手腕,像按弦那样用力,陷进肉里。


    短短一两秒,那股香气又一次涌来,将空气搅和得浓稠。


    秦一隅偏着头,盯着他的手腕,在梦里他握着的是琴颈,盯着的是品,是琴弦。


    所以他用力地摩挲着,这动作令南乙不适应,甚至有些迷茫。他感知到心跳的频率发生了异动。这感觉很熟悉,就回到第一次看秦一隅演出的时候,跳得很重,比音响里的底鼓还重。


    柑橘的气味越来越浓,仿佛秦一隅攥住的是一颗新鲜的橘子,用力捏碎了,甜腻的汁水顺着手臂淌到南乙身上,黏住了他的呼吸。


    有点痛。


    南乙觉得怪异,明明他是最耐痛的人。好在这时候,秦一隅松开些许。


    他的手向上滑动,轻柔地,带着那一树雪白莹洁的花朵掠过蓝色静脉,擦过大小鱼际,在掌心的纹路上停留。


    这过程缓慢极了,慢到他的后背起了一层薄汗,黏住上衣,浑身的毛孔甚至都战栗了几秒。这体验新奇而怪异,让他忍不住想,秦一隅到底要干什么?还会做什么。


    下一秒,那双停在掌心的手动了动,手指微微分开,自然而然地滑入


    了南乙的指缝,轻轻扣住。


    梦游的秦一隅,握住了清醒的南乙的手。


    一个人,怎么会和自己的琴十指相扣的?


    就在他冒出这荒诞念头的刹那,始终盯着“琴颈”


    的秦一隅扭过头,那双有些涣散的黑眼珠望住了他。


    他在看他,却又看不见他,一切像一场潮湿的梦。


    南乙皱了眉,却忽然发现他嘴唇在微微地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只是发不出声音。


    偏偏他有一个聋掉的父亲,又将读唇语视作消遣的爱好,所以很轻易地读懂了秦一隅的梦呓。


    他在说:“抓住你了。”


    好怪。南乙下意识挣开。


    他想抓住谁?


    手腕已然被攥得泛红,掌根和指缝还留有余温。


    秦一隅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就像被人下了催眠术。南乙平复了呼吸,试图让他回自己的床上好好睡觉,但很难下手,拽他他不走,扛起来更是费力,于是干脆把人放倒,摁进自己的被子里。


    反正是第一晚,都是新的。


    这时候他‘最讨厌和别人共用东西’的怪癖突然就失灵了,不仅让秦一隅用了,还替他盖好了被子,关掉了台灯,自己服自己早点睡,明天还要写歌排练。


    可一合上眼,他几乎被柑橘味的海淹没。


    头很晕,脑子不受控制地塞满了记忆的片段,飞快运转,唯一庆幸的是大部分都是好的回忆。


    其中最清晰的是去云南的路上。过山隧道把世界分割成许多截忽明忽暗的格子,亮起时他看到漫山的绿,想象某一处可能藏着秦一隅的身影,暗下去他看见自己的面孔,一张被仇恨抹去表情的脸,瞳孔里映着隧道里向后飞驰的惨白灯光。


    明暗交接,躺在床上的他,有某些瞬间感受到当初拼了命也要找到秦一隅的偏执,有时又尝到目标实现的不真实的餍足,起起伏伏中


    ,他渐渐陷入睡眠。


    天际泛白,光线蒙蒙地抚上眼睑,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床的一侧陷下去,体温很高的一个物体钻了进来,像有暖烘烘皮**的大型动物。


    于是南乙的梦迅速切换到阳光充沛的草原,有羚羊,还有狮子。他的脑子总是泡在一团黑雾里,鲜少会做这么明亮的梦。阳光太刺眼,梦中的他眯着眼,被草绊了一跤,撞进狮子的怀里。


    很危险,很热。


    当他处在喘不上气的边缘时,突然就惊醒了,猛地睁开眼,终于摆脱了那个阳光灿烂的梦境,胸膛剧烈起伏。不过很快,他发现自己的窒息感并非来源于梦境,而是现实。


    他正被一个人紧紧地搂在怀里,背贴着对方暖热的胸膛,腰间被手臂箍住。


    而那只手上的纹身他再熟悉不过,清晰到即使不戴眼镜,也能看清每一朵花的姿态。


    到底在搞什么?


    南乙怀疑是自己也被传染了梦游的怪病,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试图挣脱出来,却听到对方含混的声音。


    “别动……”


    怎么


    可能不动?()?()


    他强硬的脱离态度还是彻底弄醒了秦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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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面面相觑之际,他竟然有些走神,好笑地想着,昨晚怎么都叫不醒,怎么现在一下子就醒了。()?()


    但秦一隅显然和昨晚判若两人。()?()


    南乙头一次见他眼睛睁这么大,觉得更好笑了。


    他显然是思考了一下两人现在的姿势,视线从自己的手臂移到南乙腰上,又移回手臂,然后猛地松开,后退,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你怎么会在我床上!”他眼疾手快扶住床头,险险稳住。


    南乙皱起了眉,感觉哪里不太对,但仔细一想又没错。


    这确实是秦一隅的床。


    他捏了捏鼻梁,坐起来,难得地解释了一长串:“昨天晚上,你突然睁眼起床,坐到了我的床边,我试过让你回自己的床上睡,但是叫不醒你,想扶你起来,你不配合,所以我只能暂时换床睡,没想到早上一起来你就莫名其妙跑到我床上……”


    秦一隅抱着被子打断:“这是我的床。”


    南乙一时无语,可以想到昨晚秦一隅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


    他深吸一口气,又道:“好,改一下,是你莫名其妙跑到了我暂时睡的你的床上。就是这样。”


    消化了半分钟后,秦一隅灵光一闪,抓住了重点:“不是,我怎么会大半夜突然坐在你床边?”


    这要问你自己啊。


    南乙面无表情道:“因为你梦游。”


    “哈!”秦一隅笑出了声,“梦游?”


    你小子找理由都找这么离谱的吗?拍电视剧呢?怎么不说我被鬼上身了呢。


    “我怎么不知道我梦游?”


    “别说你了,我以前也不知道。”


    南乙生平第一次脱口而出。


    秦一隅抓重点第一名,立刻问:“以前?什么以前?”


    该死。南乙闭了闭眼,把话往回圆:“以前也没听说过你有这种怪癖,这么离谱的事,应该会有人爆料的吧。”


    说完,他心想,今晚就算不睡觉也要录像留下证据。


    这话倒是不假。秦一隅一时间找不出什么纰漏,只能眼睁睁看着南乙从自己的床上下来,顶着眼下两片乌青走进洗手间洗漱。


    虽然嘴上没说,但他压根儿不相信自己会梦游,从生下过。他从枕头旁摸到手机,给周淮发了消息。


    [一条赛级小鱼:淮子,我梦游过吗?]


    数来数去,之前和他同睡一间房的也就是周淮了,虽然也就一两次。要是他梦游,周淮肯定知道。


    没多久就收到回信。


    [淮子:怎么,你是想为你每次半夜偷吃我东西找借口是吗?门儿都没有!给我买!上次的巧克力蛋糕,还有之前的半张披萨!你吃就吃吧弄得满地都是!]


    [一条赛级小鱼:都告诉你了我没偷吃,我需要偷吃吗?我向来都是正大光明地吃!]


    这说明什么?根本就没有什么梦游。


    得到验证的秦一隅信心满满,穿上拖鞋,拿


    着手机打算找正在洗脸的南乙对峙,可一起身,他忽然想到点别的,又坐回来,继续埋头打字。


    他实在是搞不明白,既然自己根本没有梦游,那这事儿就完全没逻辑。


    那南乙为什么会在他的床上?


    于是他将早上睁眼后看到的一切,以及南乙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一五一十不含任何加工地转述给了周淮,并急切地等待对方的回答,急到背着手满屋子乱走。


    半天没等到回复,南乙先从洗手间出来。他半眯着眼,将打湿的额发往后捋,难得地露出整张脸,和秦


    一隅撞了个正着。


    秦一隅愣愣地盯着这张挂着水珠的脸,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小子长得确实牛逼。


    “你要用?()?()”


    南乙侧了身,给他腾地方。


    这人可真逗,秦一隅想,大半夜跑到别人的床上睡觉,睡着睡着还钻他怀里,结果起来就翻脸不认人,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他搞不懂,怎么做到干了这么离谱的事还这么酷的。


    这种困惑一直持续到他们进入排练室。


    严霁和迟之阳正做着手指热身训练,满脸神清气爽,不知道的还以为昨天去了温泉泡汤按摩一条龙,反观他俩,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诶?()?()”


    严霁看向南乙,“小乙昨晚没睡好吗?怎么黑眼圈这么明显。()?()”


    准确说是几乎没睡。


    南乙随便找了个借口:“没事,有点认床。?()_[(.)]???&?&??()?()”


    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因为他根本睡的不是自己的床。


    果然,秦一隅的表情也变得奇怪起来。


    认床?怎么,是睡了他的床还不满意吗?有什么不满意的,他的床不好吗?不好为什么要上他的床?


    “你想什么呢?”迟之阳拿胳膊捅了捅他手肘,阴阳怪气,“该不会昨晚连夜写歌了吧大主唱?”


    秦一隅毫不客气地回击:“你这么问,该不会你俩昨晚在床上刻苦写歌了吧小鼓手?”


    谁成想,一向容易炸毛的迟之阳竟然相当稳定,眨了眨眼,一脸单纯:“我俩昨天没写歌,在床上看蜡笔小新来着。”


    秦一隅傻眼了。


    “真的假的?”


    严霁点了点头:“看了五集。”


    秦一隅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


    “你们怎么不叫我!”


    严霁和迟之阳都沉默了,南乙心想,你昨天就差开门自己去隔壁看了。


    “排练吧。”他背好了贝斯,插上效果器和音箱。


    他们都有不少自己之前写好的demo或乐段,在目前还没有头绪的情况下,南乙提议先把之前的存货拿出来试一试,找灵感之余练一练默契度。


    就这样,三人开始试demo,秦一隅坐在转椅上听,听着听着,很快就进到南乙的贝斯线里,不一会儿,他找严霁要了一个midi键盘,右手随意地弹着,鼓捣了半天。


    排练室的空调出了问题,温度下不去,很闷热,迟之阳打鼓打得满头大汗,出去找了工作人员,回:


    “他们说已经找了维修师傅了,但是这儿太远,上门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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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没事儿。”南乙一只手托着琴,另一只手抬起来,用牙齿叼住手腕的黑色皮筋,扯了下来,随手把头发扎好。()?()


    汗从额头淌到下颌骨,被排练室的灯光一照,和他那排耳钉一样,亮晶晶的。()?()


    秦一隅压根没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