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八十章:离开诸葛家

作品:《死神诀

    “嗯?”诸葛景天微微一笑:“怎么了?”


    “您更年轻了,而且,白头发也没了。”


    诸葛景天一怔,起身走到水缸前低头看去。


    水中倒映出的那张脸,确实和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鬓角的白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眼角的皱纹也淡了许多。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家主,这……”福伯满脸担忧:“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不必。”诸葛景天摆摆手,重新坐回石凳上:“又死不了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福伯却注意到,自家家主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不是欣喜。


    更像是……困惑。


    从那天起,诸葛景天便开始留意自己的身体变化。


    他发现自己确实在变年轻,速度很慢,慢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在变。


    十年。


    二十年。


    五十年。


    一百年。


    族中的老人们开始陆续离世。先是几位叔伯辈的长辈,然后是与他同辈的堂兄弟们。


    每一次丧事,诸葛景天都亲自操持,一丝不苟。


    可族人们看他的眼神,却渐渐变了。


    “家主他……到底多少岁了?”


    “我记得我小时候家主就长这样,如今我都五十多了,家主还是长这样。”


    “会不会是修行了?”


    “不可能。家主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这是族中长辈们再三确认过的。”


    议论声越来越多。


    诸葛景天当然听得到。


    但对此他却是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某一日的族会上,诸葛景天忽然宣布了一件事。


    “从今日起,族中事务由长老会共同商议决定。非重大事项,不必报我。”


    “家主……”一位长老迟疑道:“这是为何?”


    诸葛景天看着他,笑了笑。


    “我总不能一直替你们操心。”


    “再说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活得太久了,该歇歇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那是活得太久的人,才会有的一种疲惫。


    从那以后,诸葛景天便很少再过问族务。


    他依然住在诸葛府深处的那座小院里。每日读书、写字、品茶,偶尔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日子过得平静如水。


    而他的容貌,也在这平静中继续变化着。


    两百年后,诸葛景天看起来已经只有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五百年后,他看起来像是二十多岁的青年。


    族中早已没人敢在他面前多说什么。那些曾经与他同辈的老人大多早已作古,如今的族人们看他,就像在看一尊活着的祖宗。


    敬畏。


    甚至是畏惧。


    “家主。”福伯也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他佝偻着腰,声音苍老得几乎听不清。


    诸葛景天看着他,眼神温和。


    “福伯,说了多少次了,别再叫我家主了。”


    “老奴……”福伯咳嗽了两声:“老奴习惯了。”


    诸葛景天没有再劝。


    他给福伯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


    “喝吧,上好的龙井。”


    福伯接过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一些。


    “家主。”他喝了一口,忽然开口:“老奴有句话,一直想问。”


    “你说。”


    “您……”福伯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看向诸葛景天:“您真的不能修行吗?”


    诸葛景天愣住了。


    他没想到,问出这个问题的会是福伯。


    “我也不知道。”他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真的不知道。”


    毕竟对于世人而言,除了修士,再难有人能活这么长的年岁。


    可他,却仿佛时间多得用不完一样。


    唯一的区别,恐怕就是少了修士那般移山填海的力量。


    而看诸葛景天这么回答,福伯也没有再问。


    他只是静静喝完了那杯茶,然后起身告辞。


    三日后,福伯走了。


    诸葛景天亲自为他料理后事,将他葬在了翠屏山上。


    那是福伯生前最喜欢的地方,说是风景好,能看见云海。


    下葬那天,诸葛景天独自在坟前坐了一整夜。


    “福伯。”


    “你说我这辈子,到底活了个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夜风吹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岁月如梭,转眼便是三千年过去。


    整整三千年。


    诸葛景天已经不记得自己送走了多少代人。


    他的容貌定格在了二十岁的样子,再没有变过。


    皮肤光洁,眼神清澈,和当年那个在成年礼上发呆的少年一模一样。


    族中对他早已不再称呼家主。


    而是叫“老祖”。


    他不喜欢这个称呼。


    但也懒得纠正了。


    这一日,诸葛景天忽然召集族中所有长老。


    “我要走了。”他开门见山。


    众长老面面相觑。


    “老祖,您要去哪里?”


    “不知道。”诸葛景天摇头:“就是想出去走走。”


    这些时日,他越发感应到,这天地间冥冥中像是有什么在呼唤他。


    但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清。


    索性,他决定出去走走。


    “可族中……”


    “族中有你们就够了。”诸葛景天打断他:“毕竟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他说着看向人群中一个少年。


    那少年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诸葛景天注意他很久了,这孩子心性不错,处事也公允。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愣,连忙行礼。


    “回老祖,晚辈诸葛青云。”


    “青云。”诸葛景天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名字。”


    他走上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以后,诸葛家就交给你了。”


    “老祖!”诸葛青云闻言大惊:“晚辈何德何能……”


    “我说你行,你就行。”诸葛景天笑了笑:“别推辞了。”


    他顿了顿,又道。


    “做家主不难。记住八个字就够了。”


    “公正、宽厚、勤勉、知止。”


    诸葛青云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晚辈谨记!”


    诸葛景天点点头,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老祖!”身后传来诸葛青云的声音:“您什么时候回来?”


    诸葛景天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


    “也许明天。”


    “也许……永远不回来了。”


    就这样,诸葛景天离开了生活了三千多年的诸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