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法否认，喝了一口香槟，好苦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的。”连厉正的员工都不知道。


    “你放心，知道你低调，我没给别人说过，是我叔叔告诉我的。”Fiona说：“他知道我和你认识，还想让我约你去家里吃饭呢？”


    “不过你放心，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应酬，帮你打发了。”


    江之也指了指楼梯，示意两人往下走，她要问个清楚。


    “你叔叔怎么知道的？”四面八方的风涌来，无处可逃。


    “我听说哦，”Fiona贴着她的耳朵：“上个月，你爸爸来香港，和中国区总裁吃饭，主动提的，说他女儿，江之也以前在这里工作过。”


    ......


    厉至和主动提这件事，目的是什么?


    这些人就没想过她姓江吗？


    她有点后怕，把剩下的半杯香槟一起喝了。


    差点忘了，厉至和的女儿都不姓厉。


    “你叔叔在那个饭局上？”她还是有点不相信。


    “他没资格参加。”Fiona洒脱道。


    “不过消息肯定可靠。”


    是啊，肯定可靠，毕竟她就是。


    “zoey。”


    “小杜总，您好。”


    Fiona看见杜继渊，想给他们留空间，被江之也一把抓住，“你别走。”


    “还这么客气啊，可以叫我Darren。”以前这么说是想套近乎，现在是真的受不起这句话。


    上个月的饭局，他父亲是列席者之一。回家说起时，他也吓了一大跳，再三确认才相信。今天看她和叶序一起出现，深信不疑了。


    不过，不管她是谁，他是真喜欢她的，只不过没追上。


    现在更不敢想了。


    杜继渊一走，Fiona自言自语，“我觉得他是真心喜欢你的，听说你离开MS，伤心了好久呢。”


    江之也笑：“那你是不是真心的啊。”


    “我当然是，你一走，我再也不打壁球了。”


    .......


    牺牲还挺大。


    “之也。”叶序从楼上下来。


    Fiona自动与她道别，“下次再来香港，一定告诉我哦。”


    “嗯，你也是，来申城给我打电话。”


    叶序看了杜继渊一眼，两个男人的视线隔空交锋。


    “冷不冷？”他握了握她的手，把外套披在她肩头。


    “不冷，”她摇摇头，“但我想走了。”再看这些善意的眼神，无异于凌迟，她不想以厉至和女儿的身份待在这里。


    没意思透了。


    “好，我跟你一起走。”


    “嗯。”她应下，确实想让他陪着她。


    “你去打声招呼，我去车上等你。”


    “好，”他拧了一下她的脸颊，“不准跑了。”


    ......


    香港的道路，无论多少年，好像都一个样。


    她看着交汇的马路，等待的行人，红绿的灯牌，那些雾气弥漫的高楼，那些张灯结彩的商厦。


    汽车一直在前进，街景却在重复。世界仿佛是用片段拼接的，片段就那么几个，世界却很大很大。


    她迫切想要见爸爸一面，她内心的秩序有点崩塌了。她和这些人的关系越来越密，她怕最后伤筋动骨也分割不了。


    爸爸对这些事有天生的隔阂，从不多说。


    那么妈妈呢？妈妈如果还在，也会让她和厉至和相认吗？


    妈妈如果还在，那她应该不会转学，也不会认识叶序。


    环环相扣，失去什么，才能得到什么。


    爸爸会遵从她的心意，但妈妈应该不会希望她和叶序交往吧。


    妈妈曾告诫过她，和什么样的人结婚，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驾驭得住，才会有幸福可言。


    妈妈有过那样的经历，这样说合情合理。


    妈妈喜欢过厉至和吗？应该是喜欢过的吧。和那个人分手，她什么也没要，总不会是为了钱吧。


    厉至和呢？她就不清楚了，只看见过他书房的笔筒里有一支画笔，格格不入。但她一眼就认出，那是妈妈的笔，她自己做的，家里也有。


    “你要不喜欢，下次我们就不去了。”


    她一路都不说话，他有点愧疚，去拉她的手。


    “不是因为这个，”江之也说：“我没有不高兴。”


    她还没想好怎么给他讲，他知道蒋幻是她姐姐，自然就知道厉至和是她爸爸。


    她抽回自己的手，摸了摸耳朵，她没有耳洞，这耳夹拉扯着有点疼。


    她怕把这么贵的东西弄丢了，特意让妆造师粘得很紧。时间长了，充血膨胀，就更紧了。


    叶序打开车灯，轻轻带了下她的脖子，“我给你弄。”


    “你不会弄吧。”


    “我怎么就不会了。”他的呼吸洒在她的耳廓，带一点酒精，像麻药一样，她又觉得没那么疼了。


    他指尖在她的耳垂上，有一下没一下的。


    疼是不疼了，就是更红了。


    他把取下来的耳夹递给她，她在掌心里握得很紧，怕真的麻痹着醒不过来。


    叶序低垂着眼，嘴角弯了弯，这就害羞了？


    他坐得更近一步，揽过她的肩，去取另一只耳夹。


    她扭着上半身，任他摆弄，下巴几乎抵在他的肩上，


    “你能不能快一点。”她催促道。感觉过了好久，怎么还没取下来。刚刚不是挺利索的吗？


    她呼吸都开始不顺畅了，在他下颌线的影子里时重时轻的。


    “哦，马上。”见她要发火了，赶紧取下来给她。


    怎么这么经不住，他不过多摸了两下而已。


    得以喘息的第一时间，她把窗户全打开了。风吹进来，温度降下来许多。


    叶序抿着笑，话都不敢说，怕她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要找他算账。


    电梯门打开，他又跟着她走了出去。


    “你干嘛？”她还在气头上，他又不傻。


    “我.....我给你说点事。”他支吾道。


    “那你就在这说吧。”


    “不方便。”


    .......


    “那我换件衣服去找你。”你最好真能说出点什么来。


    “哦，好。”他也不会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洗了个澡，换了T恤和短裤，去敲他的门。


    开门时，他正在擦头发。


    江之也突然就不想进去了，他洗什么澡啊。他就不能睡觉前再洗吗。


    叶序不理会她的眼神，“咚”地一声关了门，把人往里面拉。


    “我自己走。”江之也甩开他的手，坐在沙发上，捧着个抱枕。


    这套房比她的房间至少大了四倍，顶层的夜景确实豪华。


    叶序拧了瓶水，放在她手边。


    江之也看了一眼，没喝。她又不准备在这里待多久，不用喝水的。


    趁着他去浴室放毛巾，她起身站到了落地窗前。


    站着比坐着，好像更自在一点。


    腰上一紧，他从背后抱住她，身子微微弯着，下颚顶着她的颈窝。


    旖旎而缱绻。


    她透过玻璃窗看见他额前的碎发，和越来越靠近她耳朵的唇。


    他呼吸里带着薄荷香气，给她降温。


    力道没有全部压在她身上，松松垮垮地让她承受着。


    “叶序。”她用手肘抵了下他的胸口，不痛不痒。声音也是娇媚的。


    本来也不打算怎么样，这一叫他，心思突然重了。


    他手臂一紧，直接把她箍在怀里，身体紧贴着。


    她察觉到他身体的反应，心也开始砰砰砰跳。他的呼吸洒在她的颈侧，在咬她早已泛红的肌肤。


    玻璃窗上晦暗不明的暧昧到了极致，若是她再不阻止，估计一切都要顺理成章了。


    她转身一把抱住他的腰，觉得这样应该会好点。


    叶序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失笑。


    慌什么？他都还没亲上呢。


    不至于那么快的，除非她想。


    抱了一会儿，江之也仰起头，“我要喝水。”


    “哦。”他似笑非笑垂眼。刚刚不喝，现在知道渴了。


    他转身去给她拿水。


    “咕噜咕噜”喝了小半瓶，她就地坐下。


    怎么就爱坐地上，他也只好跟着。


    冷静下来一点，她赶紧问他：“说吧，要跟我说什么？”


    她拧紧瓶盖，放在脚边，拍打了两下曲着的小腿。昨天走了5公里路，今天又穿了高跟鞋，腿酸得不行。


    叶序起身，拿了个抱枕垫在她膝弯下，拉过她的脚踝，要给她揉小腿。


    ......


    这又是哪一波攻势，她有点招架不住。


    “今晚为什么不开心？”他出声，扰乱她的思路，免得她收回去。


    “没什么？”她侧了下头，五彩斑斓的，“就是觉得一切都好假。”


    像路灯下的飞蛾，明明看得见，抓一把却是空的。


    “假？谁假？”他手指圈住她的脚踝，比他想象中还要细。


    “又没有说你。”她怕他误会。


    他掌心贴着肌肤，轻柔的顺着脚踝往上按了按，试探力道，“你不想和厉家扯上关系？”他猜测着，但她又去了厉正工作。这其中的关系，他还没搞明白。


    也是今晚才听说的，厉至和承认她是女儿的事。


    他手指一重一轻的，搞得她更僵硬了。这个人蹂躏着她的身体，现在还要来解剖她的心，真是得寸进尺。


    “也不能说想不想吧，本来就是事实，”她声音飘渺着，“总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收到她警告的眼神，换了一条腿，刚刚的动作再重复一遍。


    ......


    她可不是这个意思。


    她说的是对的，他无法反驳。就算是他，也做不到在这件事情上让所有人闭嘴，一旦干涉，还可能会适得其反。


    “那这事还是怪我。”叶序笑了笑。


    “怪你？”和他什么关系？这也能扯上。


    “我应该让你以另一种身份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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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比如，”他说，“叶序的女朋友？”


    江之也按住他的手，“别按了。”她下半身还没瘫痪，有知觉的。


    “我觉得这两个身份在社交效果上旗鼓相当，”她不正面回答，他只好给自己解围，“而且我努努力，说不定以后别人会觉得，厉至和的女儿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唇角咧开，仰脸笑了，发自内心的笑。


    叶序：“不过，在那之前，你早就已经成为你自己了。”


    还挺会灌鸡汤的。


    她将掌心覆盖在他的手背上，“给我点时间，我会认真考虑的。”


    不是考虑喜不喜欢他，而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个世界上谁的意愿她都可以不在意，但她想征得爸爸的同意。


    她相信，他会同意的。


    当年的事，她不想再重演。不管结局，这一次，好聚好散。


    “好，你可以考虑。”叶序反手与她十指紧扣，“但我不接受拒绝。”


    ......


    “你这么说，我还考虑什么。”


    叶序逗她，“你可以拖时间，让我每天都心惊胆战的，围着你转。”


    ......


    “我有病还是你有病？”


    “而且。”江之也跟不上他的脑回路，“我要成你女朋友了，你就不围着我转了？”


    叶序深邃地笑：“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不讨论假设性问题。”


    ......


    还挺会钻牛角尖。


    “叶序，”她认真道，“不管怎么样，这个世界还有很多，”


    “我不接受。”他一把抱住她，打断道，“是我的，我就不会放手。”


    他低头，在她的肩膀处轻咬一口。


    隔着衣服，也有痕迹。


    江之也回屋后，还在想着刚刚他咬她的那一下。


    当年她那样的处理方式，一定给他带来了不小的伤害。重逢后，他却只字未提。


    一点报复她的心思也没有。


    还是这样......爱着她。


    她是自作自受。但他不一样，他没做错什么，不应该被这样对待。他的世界很广阔，像她这样的女孩，他还会遇到很多。


    只是在她这里栽了跟头，一直没能爬出来。


    她给甄茜打了个电话，给甄茜也不能全说，但她心口憋着气，堵得慌。


    电话接通，她先开口。


    “东西都给你买好了，还有什么需要的。”


    “你怎么突然这么殷勤。”甄茜敏锐道，“出什么大事了。”


    “没什么。”江之也含糊着，“你和宋蔚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甄茜觉得她思维跳跃地诡异，“没什么关系啊。”宋蔚给甄茜表白，被拒了。


    “你一点不喜欢他啊。”


    甄茜不正面回答：“你知道吗？他前女友、前前女友都是我们物理学院的，你说他是不是有合并同类项的爱好。”


    .......


    这个她还真不知道，确实太巧了。


    “你们物理界不都喜欢大一统，要不你给他终结了。”江之也打趣。


    “别，爱因斯坦都说了，旧地图上探索不出新世界来。”甄茜说，“我要把这话送给宋蔚。”


    “哈哈哈。”她心情好了不少。


    “有人跟你表白啦。”甄茜还是那么明察秋毫。


    “哪里.....露出了马脚。”


    “呵呵，”甄茜啧啧道，“你信不信，我知道是谁。”


    “谁啊？”江之也等着纠正她。


    “叶序呗。”甄茜一锤定音，“这么多年你不就喜欢他吗？”除了叶序，还有谁值得她大晚上专程打个电话，拐弯抹角的。


    沉默一瞬，江之也在反省。


    “你别说你没有哦，除非你发誓。”


    她低头抿了下唇，“我发誓，”名甄探果不虚传，“我有。”


    “哈哈哈哈。”甄茜爽朗的笑声。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说程州洋，我早知道你不喜欢他，才敢随便说的。”


    江之也有一种被人耍了很多年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的？”


    甄茜得意道：“我什么智商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揪揪我都懒得给你细数，就凭一点，除了叶序，你没正眼看过别的男人。”


    江之也当头一棒，这么夸张吗？


    甄茜：“那会儿我以为你单相思，不敢点破。毕竟你知道的，叶序从小到大直接拒绝的女生都可以再开一个班了。”还不说那些暗恋的。


    后来也不敢鼓励她，为他追去了美国，这么多年也没成，必定有难以逾越的鸿沟。江之也最重感情，她不想她在这条路泥足深陷。


    如今她坦诚相告，应该是有明路了吧。


    “江之也，”甄茜叫她，“记得我给你留的同学录吗？”


    “记得。”


    “那你回去再看一遍。”


    挂了电话，她仰望着四方的穹顶发呆。


    甄茜留给她的话，她一直记得。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