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4章陈平的洞穿和笃定

作品:《我,最强毒士,女帝直呼活阎王

    夜风呼啸。


    陈平的话音落下,观星台上陷入一片死寂。


    燕无双怔怔地看着南方,那片仿若在他眼中,已然灯火璀璨,隐隐成为整个世界中心的地方,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燃起了另一种火焰。


    “斩杀线……”


    “针对百姓的,斩杀线!”


    燕无双一脸喃喃的重复,眼中那团濒死的灰烬,竟重新燃起微光。


    这个词,他第一次听。


    但却有一股大脑一片嗡鸣,震耳欲聋的感觉。


    他燕无双乃是大燕帝王,自幼出身的是皇室,穿金戴银,生活富足。


    但他却也知民间疾苦,心中清楚陈平说的是对的。


    天下百姓,抗风险的能力有多少?


    一场天灾,粮尽。那就只能向地主借贷。九出十三归,利滚利,驴打滚。年景好,还能勉强喘息;年景稍差,便是万丈深渊。


    眼睁睁看着祖宅抵出去,看着祖田归了别人。


    从自耕农,变成佃农。从人,变成牛马。


    昔日那活阎王抛出的青苗法,不就是在拿这个死局做文章,想挖坑让他跳吗?


    可那活阎王说的问题——


    是真的。


    千年王朝,周而复始,却无人能解的死结!


    燕无双攥紧栏杆,指节发白。


    “可先生说的这些,不止大乾有。我大燕,六国,谁没有?”他转过头,目光如炬,“活阎王当年拿青苗法坑朕,也是拿这个说事。可为何先生独独盯着大乾?甚至——”


    他顿了顿。


    “甚至颇为期待的样子?”


    陈平转过身来,直面天子。


    夜风掀起他的衣袍,那双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带着洞穿一切的光!


    “因为别国的积弊,乃至于我大燕,全都是慢慢烂,可大乾的积弊,却是在烈火烹油中,急速膨胀!”


    “长安保卫战,大乾赢了。”


    “但这一战,大楚铁骑沿途洗劫,自大楚边境至灵州,再到长安城下,多少村镇化为白地?多少百姓家破人亡?这些,都要大乾自己咽下去!”


    陈平的声音越来越冷。


    “玄水河套一战,武曌出动十万大军征伐匈奴左贤王,活阎王首战封侯——可那十万大军的军械损耗,民夫征调,沿途粮草,耗费几何?那是金山银山堆出来的战功!”


    燕无双的眼睛,开始亮了。


    “河西之战,武曌出四路大军,活阎王收复河西,看似威风八面。可四路大军同时开拔,每一天都是在烧钱!每一里路都是用民夫的尸骨铺出来的!”


    陈平的声音陡然拔高。


    “最后是漠北之战——封狼居胥,横扫匈奴,打得草原崩碎,听着何其风光!”


    “可陛下可知,这一战花了多少钱?”


    “远征漠北,粮草转运三千里!民夫累死路边,无人收尸!战马冻毙过万,马尸铺满了山谷!将士阵亡过万,他们的抚恤,朝廷给得起吗?”


    “这一战,是黄金铺路,是人命做墙!”


    “武曌压上了大乾未来十年的国运,打了这一仗!”


    陈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她为了凑够这一战的银子,都干了些什么?”


    “卖官鬻爵!”


    “鼓励百姓互相举报,赏告密者!”


    “纵容地方加征杂税,默许豪强兼并土地!”


    “这些,是什么?”


    “是祸根!”


    “是债!”


    “是武曌和那活阎王,必须还的债!”


    陈平近乎一字一句的道。


    燕无双的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陈平继续道,“不错,那活阎王搞出了烈酒、白糖、肥皂,是帮大乾赚了钱,可那些钱,填补了亏空吗?”


    “并不尽然!”


    “大乾现在是穷兵黩武!”


    “它看似繁荣,实则脚下全是坑!”


    “大乾最底层的老百姓,日子仍然不好过!”


    燕无双听着陈平的这些话,他的一双眼睛也越来越亮。


    他明白了陈平的意思。


    大乾为了打匈奴,这几年的步子迈的太大了,眼下的繁荣全是表面,全是靠武曌的威严撑着。


    但这些问题,却依旧存在。


    甚至相比于六国,大乾要更为严重。


    眼下,已是在爆发边缘!


    “先生的意思,是大乾在这几战之下,这些深层的问题全都要爆发了?”


    “大乾快撑不住了?”


    陈平缓缓点头。


    “武曌和活阎王撑得住一时,撑不住一世。”


    “这些,都是大乾的问题。”


    “并且随着这一战,全都暴露出来了。”


    “那些被土地兼并逼得走投无路的佃户,那些被高利贷盘剥得家破人亡的穷人,那些交不起税的普通百姓,他们看着长安城的生蚝摊、小龙虾摊,能吃到嘴里吗?”


    “不能。”


    “因为那是世家子弟吃的,是商贾吃的,是长安的权贵吃的。”


    “这些跟普通百姓,有什么关系?”


    燕无双怔住了。


    是啊。


    生蚝再鲜美,小龙虾再麻辣,那是江南和东南当地,那是沿线运往洛阳以及长安城的东西。


    这些关大乾那些饿着肚子的佃户什么事?


    这些关那些被逼得卖儿卖女的人什么事?


    “他们辛苦一年,却攒不下钱。”


    “他们的地,被兼并了。”


    “他们的日子,依旧很难。”


    “那他们对大乾的认同感,能有多少?”


    陈平的声音,像毒蛇吐信,丝丝入扣。


    “当他们活不下去的时候,他们会想什么?”


    “他们一定会想——凭什么?”


    “凭什么长安城的人吃着蚝、剥着虾,我们却要饿肚子?”


    “凭什么那些世家大户田连阡陌,我们却无立锥之地?”


    “凭什么!”


    燕无双猛地握住栏杆,指节发白。


    “先生!”


    “那朕该怎么做?!”


    陈平看着他,一字一句。


    “等。”


    “等大乾那条斩杀线,自己到来。”


    “然后咱们推波助澜。”


    燕无双眼睛骤亮。


    “推波助澜?”


    “不错。”


    陈平的声音越来越冷。


    “臣会派人潜入大乾,散播土地兼并的惨状,高利贷的恶果,苛捐杂税的重压,让那些还在忍的人,知道自己在忍。”


    “同时,臣会暗中联络大乾境内的商贾、商会,鼓励他们放贷,放更高的贷,让那根线,来得更快!”


    “等时机一到,大乾内乱爆发,我们就派人——点火!”


    燕无双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要等多久?”


    陈平沉默片刻。


    “不知道。”


    “或许一年,或许三年,或许五年,或许十年。”


    “这得看活阎王和武曌接下来怎么做。”


    陈平抬起头,看着燕无双。


    “但无论他们怎么做,臣都想明白了。”


    “臣输十次,输百次,这都没关系。”


    “臣只要赢那最后的一次,就够了。”


    燕无双愣住了。


    他看着陈平那双阴鸷却笃定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渐渐扩散,最终化作一阵大笑!


    “哈哈哈!”


    “好!好一个输十次输百次都没关系!”


    “只要赢那最后一次!”


    燕无双一扫先前的阴霾,整个人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他猛地拍在栏杆上,望向南方。


    “大乾,武曌,活阎王——”


    “你们等着!”


    “朕输得起!”


    “朕有的是时间!”


    夜风呼啸。


    观星台上。


    君臣二人并肩而立,眼中是同样的光芒。


    那是蛰伏的狼,在等待猎物力竭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