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5章周述的抉择

作品:《我,最强毒士,女帝直呼活阎王

    架架!!


    夜风凛冽。


    周述骑着马,一路狂奔。


    张伯跟在后面,心中也越来越不安。


    柳溪村在长安城外三十里,不算太远,但也不近。


    一个时辰后,他们到了村口。


    然后。


    周述猛地勒住马。


    前方,火光冲天!


    张伯忍不住的出声惊呼:“少爷,您看!这是谁家走水了?竟这么大的火!”


    周述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冲天的火光,脸色变的极为难看。


    然后,他一夹马腹,朝火光处冲去。


    火势很猛。


    那是一间独立的农家小院,此刻已经被大火吞噬。火舌从窗户里蹿出来,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周述翻身下马,冲到围观的人群前。


    “这是谁家?”


    一个老农回过头,叹了口气道:“哎,可怜啊。那户人家本来没住人,约莫是七天前来了一对母女,住进了这院子。谁知道今晚就走水了……”


    周述站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那熊熊燃烧的大火,看着那即将坍塌的房屋,看着那吞噬一切的火光,整个人一动不动。


    那对母女。


    她们也死了?


    周述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那封信上的内容。


    “妾身带着女儿出了城,躲在柳溪村。”


    “柳溪村村口第三家。”


    “妾身信夫君。”


    “妾身信先生。”


    大火在燃烧。


    噼啪作响。


    周述却站在火光前,浑身冰凉。


    他想起了那封信的每一个字。


    那个女子,坐在灯下,一笔一划地写信。她已经知道丈夫回不来了,知道自己可能也活不了,但她还是写了。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从未见过面的报馆主编身上。


    只因她夫君的一句话。


    她信他能为丈夫讨个公道。


    她信他会来。


    可她没有等到。


    那些人在他来之前,找到了她。


    周述不知道那对母女死前经历了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女人在临死前,一定还望着村口的方向,想着他夫君的冤屈。


    那个三岁的孩子,也一定会很害怕。


    她们被灭口了。


    就像沈墨被灭口一样。


    干净利落。


    不留痕迹。


    周述的拳头,慢慢攥紧。


    那尖锐的指甲刺入掌心,渗出血来。


    他想起沈墨的那句话。


    “这天下有些事,总得有人干。”


    他想起这个素昧平生,却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他身上的女人的话。


    “妾身信先生。”


    这份信任,太重了。


    重到让他窒息。


    重到让他浑身发抖。


    重到让他很暴虐,很想杀人。


    张伯走到周述的身边,他看着眼前那滔天的大火,也明白了一切。


    他压低声音,颤抖着说。


    “少爷……沈墨畏罪自杀了,他妻女也被灭口了……这幕后之人,咱们只怕得罪不起啊……”


    周述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熊熊大火,滔天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良久。


    他忽然开口。


    “张伯。”


    “少爷。”


    “你知道咱们是干什么的吗?”


    张伯愣住了。


    周述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眼前的大火。


    “咱们的职责,就是替那些没法说话的人说话,替那些被冤枉的人喊冤,替那些被无辜打死的人讨命。”


    “权贵来了,敢问。”


    “恶霸来了,敢写。”


    “天塌下来,敢扛。”


    “哪怕被打死,也得死在自己守的那扇门前。”


    “我把我这份职业,称之为——记者!”


    “何为记者?不媚权贵,不欺弱小,以笔为证,说真话,讲真相,守人间公道,这便是我周述要守的道!”


    他转过头,看着张伯。


    火光在周述的眼中跳动。


    “现在沈墨死了,他妻女也死了。”


    “他们都没法说话了。”


    “那就只能让我来替他们说。”


    张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周述却已经转身上马。


    “回城。”


    “……”


    周述回到自己的报馆,已是后半夜。


    他坐在案前。


    铺开纸,拿起笔。


    张伯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周述一脸认真,开始落笔。


    头版头条——《惊天贪墨案》


    副标题——《高相一年拿出的一百五十万两寒门学子补贴款,七成进了谁的口袋?》


    《震惊!礼部主事沈墨上报此案离奇被害,妻女在长安城外三十里的柳溪村被灭口,这背后之人,究竟是何等的手眼通天?》


    周述写得很慢。


    一笔一划。


    他开始写那些人造假名册,连演都不演了,敷衍至极,整个大乾各地能有三十多个张伟领取寒门学子的补贴。


    他写那些人虚构供应商,同一拨人换五个名字。


    他写三千两的修缮款,只花了五百两,那剩下的两千五百两去了哪?


    他写沈墨的发现。


    写沈墨的上报。


    写沈墨的畏罪自杀。


    写那封信。


    写那对母女。


    写那扬大火。


    写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然后落笔。


    “沈主事上报前说:这天下有些事,总得有人干。”


    “今日,他没能完成的事,《直言报》替他干。”


    搁笔。


    周述抬起头,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


    张伯走过来,看完那篇稿子,一脸的担忧。


    “少爷……这报出去……那些人一定会杀了您的……”


    周述没说话。


    张伯却急了:“少爷,这么大的案子,咱们报出去有用吗?那些人势力那么大,后台那么硬……不如……不如想办法告诉活阎王?”


    “高相要是知道这事,一定会管的!”


    周述看着他。


    “告诉活阎王?”


    “怎么告诉?”


    “我一个报馆主编,连定国公府的门都进不去。”


    “你猜,现在定国公府的门口,有没有人盯着?”


    张伯愣住了。


    周述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自言自语的道,“沈墨为什么不找活阎王?我不知道。”


    “但我却知道,我为什么不找活阎王。”


    “因为我怕这事太大,因为我怕那些人的后台太硬,活阎王也会有所忌惮,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抓几个替死鬼,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我怕沈墨死了,也是白死。”


    张伯摇头道,“活阎王虽名声不好,但他一心为了大乾,为了百姓,他不会的。”


    周述转过身,看着张伯。


    “寻常时候,我自然不担心。”


    “可现在的大乾刚打完匈奴,国库空虚,地方不稳,西南还爆发出土人之乱。”


    “陛下和活阎王,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稳定。”


    “这么大的贪墨案,从地方牵扯到朝廷六部,这背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


    “万一查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整个朝堂都翻了天,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


    张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述笑了。


    “再说了,我周述开了报馆,我是记者,我手里的笔杆子,比刀把子还硬。”


    “刀能杀人,笔能诛心!”


    “我要还沈墨一个清白,我要这件事暴露在阳光之下,受世人瞩目!”


    “报给活阎王,他若是会管,那我公之于众,他也一样会管,这是一样的,无非是可能多死一个我罢了。”


    张伯的眼眶红了。


    “少爷……”


    周述看着他,笑道。


    “张伯,天亮之后你便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我会把我能给你的积蓄,全都给你。”


    张伯看着他。


    良久。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少爷,老奴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老奴心中一直都知道,您干的是正事。”


    “您替那些穷人说话,替那些冤死的人喊冤。”


    “这不是谁都能干的事。”


    “老奴跟着您,心里踏实。”


    “所以,老奴不走。”


    周述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张伯,这次不一样。”


    “这次可能会死。”


    “甚至,死的很惨。”


    张伯笑了。


    他咧开一嘴大黄牙,开口道。


    “少爷,老奴今年六十三了。”


    “早活够了。”


    “您要死,老奴陪着您。”


    “到时候黄泉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周述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那口黄牙,看着那双浑浊却极为明亮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笑着道。


    “张伯。”


    “嗯?”


    “且随我去,捅破这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