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净天乐土，世界上最隐秘的市集序时而现。


    妖魔们叫卖：‘来买我们地里的菜呀，


    放进篮子，装布袋子。


    长耳朵菜，木霉瓜梗，


    臭杏子呀，白草莓啊——


    全都在黎明长熟啦！


    土壤滋养了饥渴的根茎，


    鬼石榴饱满而又嫩香，


    峡谷的精灵撩人心怀，


    扼勒山岩泉浸泡的魔法师秀色可餐，


    快来买我们地里的菜呀！’


    在精灵街，魔法师是精灵们最爱的菜品。


    ……”


    ——出自《农夫随笔》后记


    银隆说完有关精灵街的内容，船刚好被拖到某个摆满了死狼头的摊位前。


    一头脏辫的摊主看到船上的魔法师咧嘴笑了，黑长的舌头在唇周滑溜一圈，拿出一卷皮掀开给老精灵。


    很明显两人在交易。


    刚听了《随笔》，又看到这么一遭，罗洢头一个发表感想。


    “我们是扼勒山岩泉浸泡的魔法师呗？种了小半辈子的菜，现在我要被当成菜给卖了？！这跟黑魔法师吸食魔魂有什么区别，合着精灵街全是黑魔法师？！”


    “你可以这么理解。”银隆大约不希望这些人对少年模样的他感兴趣，换了一尊老得不行的匹夫模样，真像蔫了的野萝卜菜。


    他扫了一眼本就气势不高的团队，尽量平淡讲：“这个地方不分暗黑正统，一般进来了的人——”


    “很难再逃出去。”


    老精灵似乎不满意摊主的价码，对着一船人画了一个大圆，指了指罗洢。


    罗洢有种在人堆里点兵点将被点到的悲催感，默默往旁边斜了斜，老精灵蓝亮亮的手指跟着她偏到一边。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对准了她。


    摊主黑长的舌头又滑溜一圈，对着整摊子的死狼头画了个大圆，但老精灵还是不满意，摇摇头。


    罗洢被摊主炽热的目光盯得后背发凉，断开了与其相接的视线。


    卿德利幸灾乐祸道：“看来他们喜欢吃嫩的，幽魔法师，真是可惜你一身纯净源力，要葬送在这种地方了。”


    “滚犊子。”G骂了一嘴，把罗洢揽进侧怀。


    “你们看那些摊主。”银隆提醒。


    这条精灵街蜿蜒斜上，通向岩山顶的一段连着山顶覆盖的迷雾之处，雾中心流光影影绰绰。


    转弯前的这一段摊集摆的都是些动物尸体，摊主大多长得一言难尽，不太像人。


    现在再看老精灵，竟然不太好分辨谁是卖家谁是卖家。


    摊主们的面色在满天厚厚低低的浊云下显得阴森诡异，甭管眼睛尖的小的圆的长的，都流露出渴望，渴望吃了某人。


    某人蜷缩起双膝，半张脸掩在胳膊弯里，内心骂着脏话。


    这算哪门子的净天乐土！


    “嚯吼，今天热闹啊！”


    循声望去，伴随精灵街入口扬起的清辉，带头的魔魂冲进精灵街，骑着战马的虚影像极了古时期的魔魂精兵。


    老精灵对着来路哼哧出气，两人一挥手，六人头顶披上了一块黑纱。


    紧接着船身摇晃几下，坐在其内的人身体因惯性后倒，感觉到船被什么虚空力量驮着快速前行。


    几人从类似黑油布的黑纱一侧露出头，看见木船滑动在一片流动的魔魂沙河上，跟战马一样也是死后未灭的魔魂。


    魔魂精兵队呼号着前行，俩老精灵哭着追在后边，追了两个转弯不敢再往上。


    两人像被抢了娃的夫妻，趴地上哭着喊着朝山顶膜拜，但是无人理会。


    左边耸立着岩石山脉右边是万丈深渊，没了魔力无法穿透重重雾霾看透下面，难以得知深谷之下生活着鳄鱼还是魔鬼。


    罗洢略叹了口气，反正算是在一堆人不人鬼不鬼的摊主手中逃过了一劫。


    “别高兴太早，带头的是蠡拉湖伯爵，我跟他有过几面之缘，不是什么好东西。”


    尹菲瑟伯说话间，罗洢看见马瑟夫眼疾手快地拗断了山沿一根尖锐的岩石长条。


    “小心！”


    她还没来得及出手，G一脚横切过去挡开了刺向尹菲瑟伯后背心的岩石。


    卿德利一把扯下黑纱反身缠压在尹菲瑟伯身上，把他上半身往山岩上挤。


    两方人几乎在瞬间做出了一连串的反应。


    G和银隆被挡在黑纱布下面，罗洢上半身露在纱外，跳开让出身位给他们空间，自己斜扒在船侧，借力飞出两脚夹住岩石条。


    打斗中听见魔魂精兵队欢呼起来。


    罗洢暗骂，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死人。


    约翰·马瑟夫什么人？年过一百六的老魔法军，詹姆来克昂的授业恩师，让陆迪来可能过得两招，罗洢没了魔力，那点功夫在他手下还是不够用。


    人家一个转手，就轻松割伤了罗洢的胳膊腿。


    好在他也没了魔力，总归年纪摆在那儿，竟然让罗洢拖住了时间。


    G和银隆扯断了固定在船两头的黑纱，起身来帮忙。


    罗洢一脚踢在卿德利断手伤口把他顶开，一脚跟G一起顶住马瑟夫的发力，抢了他手里的岩石。


    胳膊腿上的血一滴一滴落下，周围渐渐安静了。


    马瑟夫从一堆手脚里面抽出了手，去抠罗洢的伤口，后者骂到：“你大爷的！”拽拳朝他脸上呼去。


    与此同时，骑着魔魂马的精兵跃到半空，一人一马张大了嘴扑向罗洢，不过被银隆飞来的双脚踢到了山壁上，马失去平衡摔在木船侧面连带着船翻下了山崖。


    幸好几人在船翻落前被倒在魔魂流沙上。


    罗洢的血滴到运动的魔魂流沙中，这东西卷到她腿上疯狂吸食，其余几人又动起手来。


    银隆穿过中间三人，跨着大步挟持住了卿德利，叫道：“马瑟夫，再不住手我把你私生子扔下去。”


    “……”众人吃惊之余不忘手上的动作。


    另一边，精兵队虎视眈眈，精兵□□的战马原地刨腿，好像要把罗洢踏扁了再分食。


    “没用的东西，这点诱惑都经受不住，你们还指望出精灵街？”


    说话的正是蠡拉湖伯爵，他的马也喷薄着无形的贪婪气息，但确实比其他的中用些。


    他跳下马背，单脚震地踩碎了魔魂流沙。


    受全域限制的影响魔法袋打不开，罗洢捂着腿坐了下来。


    G很细心，不敢用这个地方的东西，口袋里装了几卷湿了又干了的绷带，帮她把伤口包扎起来。


    “欢迎几位来精灵街做客”，蠡拉湖伯爵说着缓步朝罗洢靠近，“这位尊贵的小姐，请随我去面见主人。”


    “阿涅夫，我很失望，你居然没认出我。”尹菲瑟伯拦在他面前，摆出公爵的款。


    蠡拉湖伯爵跟陆迪差不多高，尹菲瑟伯比他们还要高小半个头，光是站着不做表情一股子气势就足够压过一片人。


    “你是——”


    蠡拉湖伯爵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三步，终于认出来人，毕恭毕敬地行了抱胸礼。


    “您怎么会在这儿？”


    “谁不是为了那点子可悲的古魔法神力来的呢？”尹菲瑟伯倒也坦诚。


    伯爵不予置评，自说道：“主人吩咐过，让魔卫找到源力者，我得带这位小姐去见。”


    “你知道的阿涅夫，没人能从我手里抢走我不想给的东西，或人，你最好说清楚。”


    蠡拉湖伯爵犹豫一番，微微躬身请尹菲瑟伯借一步说话，后者当然也给了他这个台阶下。


    尹菲瑟伯的嘴皮子几乎没动过，光是另一位吧啦吧啦地说。


    “你盯着他们的嘴巴看什么？”G不解问，“你能读唇语？”


    “我？呵呵，怎么可能。”


    罗洢只是突然想起没有陆迪的能力有点可惜，也还好他没来，眼瞅着四天就要过去了，进了这个破地方前路后路都渺茫。


    魔魂精兵按指示控制住马瑟夫和卿德利，把他们压上了马先行离开。


    其中一个请银隆去尹菲瑟伯身边，他们那边说着说着身姿不动，己方的两人瞥了罗洢一眼。


    后者无语住了，怎么连他们都带着那种——令人不悦的眼神看她！


    说了好一会儿话，那头好像终于谈妥了，三人率先翻身坐上了魔魂战马，并驾在前头。


    伯爵的战马高挺着头来到罗洢身边，在主人弹指示意下半跪了下来。


    转过前方的直弯，一扇涌动着万千光彩的魔法门出现在眼前，却不见先来的马瑟夫几人。


    魔法门与传送门不同，前者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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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将同一条路隔成了东段与西段，地理位置没有改变。


    罗洢能感觉到门后浓重的暗黑魔法，以至于她有点头晕。


    简易的粗木门框上头横挂着一条人鱼，顶部写了一串神秘文字。


    伯爵翻译：“不得回头路”。


    说完他又道：“主人，人来了。”


    罗洢左顾右盼，心说哪来的人，G提醒才反应过来，合着他说的主人就是这条人鱼。


    “这玩儿意活的？”罗洢小声问。


    “包活。”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人鱼，它嘴巴微动，声音强压下来震得人耳膜疼。


    罗洢想遍了措辞用以记住它的音色，最后只想到一种——咩咩羊开了低音炮音效。


    “吾是精灵街的主人利维坦，吾于此地等候各位多时，请确认是否开启——”


    “确认，别废话了。”尹菲瑟伯抢答道。


    看银隆也很笃定的样子，罗洢和G也就没多问话。


    人鱼眯了条眼缝，半晌又道：“吾为各位开启魔撒比亚海域，请进入精灵街到山顶确认分流。”


    罗洢：“……合着刚才那条不是精灵街？”


    G：“什么海域分流？尹你说清楚。”


    尹菲瑟伯牵起G的手先走了进去，“说说说，我的女王问什么我答什么。”


    刚走进光彩魔法门，一行人感觉到体内涌动起魔力，全域限制取消了，背后入口处呈现一片虚无。


    魔法门消失了。


    前方仍旧一条大斜坡，两旁摆着摊位，阳光灿烂比山底像人间得多。


    尽头在一片魔力雾霭中，要走近了才能看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排前头的人皮摊。


    “这里的人皮质量比扼勒山的人皮优质许多。”银隆说道。


    “不皱，饱满光亮，头皮毛囊保留得比较完整。”尹菲瑟伯深入评价。


    罗洢心底生出的阳光尽数消散，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两人怎么做到的，谈论菜色似的讨论人皮？


    摊主们都耷拉着头，隐在摊位棚顶投下的阴影里。走至半道的位置，一条黏糊糊的长舌触伸到罗洢耳边，速度之快惊得她颤了颤。


    下一秒尹菲瑟伯挡在面前两指一弹崩走了那条长舌，“我们不是做买卖的。”


    “满星老爷，把她卖给我吧，我用天外魔石等价交换。”


    摊位上悬起石头，满星材料！


    整摊！


    前方的摊主纷纷亮起自家的招牌。


    这些东西别说见，听都没听过，有价无市过分昂贵稀有就对了。


    罗洢在琳琅满目的稀有东西中精准地瞄见了枯木幽灵兰！


    整摊！水灵灵地滋养在鱼缸大小的魔法液体中，常开不败。


    “瞧啊——”银隆声音微微颤抖，“无限魔法源石。”


    “什么东西？”


    罗洢一开口惹得不长的整条街的篷布猎猎作响，黑暗中猛兽似乎就要蹦起向她扑来。


    她捂住嘴不再发出动静。


    银隆眼底动了动但很快恢复如常，“无限魔法源石，传说中的东西，所有源石的母石，拥有它就拥有了世界上最神秘强大的源石力量。”


    “你这么香？人家居然肯拿无限源石来换。”尹菲瑟伯打趣道。


    罗洢倒吸一口凉气，咽了口唾沫。人家香饽饽不是吸引帅哥美女就是金手指，她倒好，成了拍卖品。


    G贴在她另一侧，左右人护犊子似的把人藏在中间。


    银尹菲瑟伯重申：“我们不是做买卖的。”


    银隆见状打头快步前行，越往前魔压越重，几人努力稳住身体才能不被山上漂下的光芒掀翻。


    罗洢被护在中间跟在银隆身后，生怕下一秒就被蠢蠢欲动的摊主们饿虎扑食。


    “这些摊主被禁制封在位置上，是我们来之前就如此还是我们来之后才？”G问道。


    “不清楚。”尹菲瑟伯推着两女的往前去，穿过雾霭来到山巅平地。


    往前一步是断崖，往后——好像往后不了，所有来路都化在了混沌雾霭里。


    蔚蓝色天空之上，魔力风沙扬起汇聚成四圈旋涡，山巅铺设下一片幽亮的光芒。


    待四人团团围在一起顶过这阵风，面前断崖之上缓缓现出四道传送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