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白男子的一侧，乱七八糟的堆着柴火。


    有的已经腐朽，有的还带有嫩芽。


    他时不时的朝篝火里，扔入一块树枝，来维持篝火继续燃烧。


    而在柴火之上，也就是风芷瑶的正对面，趴着一只浑身漆黑的小猫。


    要不是猫咪懒洋洋的伸了下爪子，她都没有发现这融入黑夜的小兽。


    猫咪似乎感受到了风芷瑶的目光，它睁开了碧绿色的眸子，轻轻的“喵~ ”了一声，又蜷缩成一团，睡了过去。


    巨蛇吐了吐信子，变得又小了一圈，挂在了风芷瑶的耳朵上，轻声道：


    “ 好奇怪，没有一点猫的气息，或者说，没有一点生灵的气息。”


    风芷瑶静静的盯着那只猫。


    半百男子见风芷瑶看得出神，他顺手抱过黑猫，递给了风芷瑶，慈祥道：“小姑娘，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风芷瑶不假思索道：“ 秋小刀。”


    两人相视一笑，并没有继续盘问下去。


    风芷瑶从半百男子手里接过黑猫，他们中间，隔着瘦弱男子。


    风芷瑶半起身接猫时，嗅到了瘦弱男子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


    猫咪皮毛软弱，像是软乎乎的暖炉。


    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两人是活生生的人。


    风芷瑶摸了摸黑猫的脑袋，黑猫乖巧的在她手上蹭着。


    她忍不住道：“我听说一线天内，只有死寂与腐朽，没有任何的生灵，两位前辈从何而来？”


    两人神秘一笑，半百男子道：“小丫头，你听过诸神陨落吗？”


    风芷瑶露出狐疑。


    瘦弱男子猛咳几声，用几乎嘶哑的声音，道：“总的来说，我们一直都在这里。”


    半百男子接话道：“小丫头，到你了。你从什么地方来？要到什么地方去？”


    “我从凌霄宗来，要到遗失之地。”


    风芷瑶说这些话的时候，篝火变得柔和，怀中的猫咪，发出享受的咕噜声。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紧绷的背部，逐渐变得放松。


    只是在她说完“遗失之地”四个字后，三人陷入了沉默。


    一开始的沉默刚刚好，可是后来的沉默，变得让人难受起来。


    风芷瑶摸了摸猫头，打破了沉默，道：“两位前辈，有听过遗失之地吗？”


    半百男子捡起一根木棍，戳了戳火堆，又将一根新木材扔入其中。


    篝火的烟雾升起，让三人的人影变得朦胧。


    风芷瑶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的两世，就像这烟雾一样，朦胧而迷茫。


    半百男子悠悠道：“丫头，这个世界很复杂的，你这个问题太简单了。”


    瘦弱男子拍散飘到他那里的烟，一脸羸弱道：“对此我的看法是，每个人心中都有遗失之地，能不能找到，取决于内心的信念。毕竟，天道酷爱信念强的孩子。”


    他说完，还神秘的朝风芷瑶眨眨眼。


    他的话，涉及到了天道。


    天道本来就是一个无法琢磨的东西。


    对此，风芷瑶有了新的想法。


    她道：“都说道法自然，我读了几十万册功法书，但是我发现，没有一本功法，真正的做到道法自然。


    按照功法上练习，一招一招，一卷一卷，练到大圆满乃至完美，应该就能触及道。


    现实却完全不是这样，每一步功法，与道法之间，像有道屏障，好似将明明能触及道的终点藏起来了。


    可偏偏有些人，不用刻苦修炼，一出生便领悟道义。”


    半百男子听完风芷瑶的话，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芷瑶看着篝火，陷入了迷茫。


    哪怕她上一世已经站在了顶峰，依旧没有找到大道的真谛，依旧没法救回她已故的家人。


    她疯了命的修炼，一天十二时辰，只睡一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修炼。


    她为了突破，疯狂的找秘境探险，基本上每次都是遍体鳞伤，甚至有好几次险些丧命。


    她潜入魔界，为取得云起信任，她服用了魔族毒花美人舞，每次毒发时，她都要刻意向自己的仇人，祈求下一朵美人舞。


    每个戒掉美人舞的深夜，她抓心挠肝，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她咬牙吃了太多苦。


    可是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些苦不值得，没必要，不重要……


    天道像在和她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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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顶峰。


    但她孤独一人。


    没有爹爹，没有娘亲，也没有哥哥……


    风芷瑶被温暖的篝火抚摸着，让她更加害怕孤独，害怕前进。


    她想，她这一辈子就躲在这里，也挺好。


    ……


    “你的意思是天道不公？”半百男子问道。


    风芷瑶想反驳，最终想了想，点了点头。


    半百男子又问道：“那你相信命运吗？”


    风芷瑶毫不迟疑的说道：“不信，若命运不公，我会自己去抢、去争。”


    半百男子又往篝火里添了柴火，语重心长道：“小丫头，你错了。”


    “何出此言？”风芷瑶道。


    半百男子翻动篝火，将已经燃成灰


    烬的木材拔出来，垫在底下，道：“现在，我想告诉你一个小小的道义，至于对你有没有用，你能不能感悟，全凭你自己内心的想法。”


    篝火得到新柴，烧得更旺了。


    微风吹动篝火，映照在半百男子的脸上，让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继续道：“有人说，自己的出生就是一场笑话，没有转机可言，渔民的孩子只会是个卖草鞋的，不可能做城主。


    这就意味着，人一出生，他的一辈子就设定好了，让人一眼便能看见生命的尽头。


    丫头，你觉得呢？”


    风芷瑶陷入沉思。


    半百老头继续道：“但我认为，并非如此。在一任何一个人生节点，都要面临不同的选择。当你选择正确答案后，也就是触碰到天道后，命运的罗盘便开始了转动。


    总之，从此以后，你就要开始和命运为舞，或是抗争、或是迎合，直到走到人生尽头，故事终章。”


    风芷瑶一开始觉得半百男子在胡扯，听得心不在焉。


    然而，半百男子讲到中段以后，风芷瑶只感觉自己浑身被雷电劈了一下。


    正如男子所言，她从五岁风家被灭满门起，她就迫使自己和命运做斗争。


    若是五岁那年，她还懵懵懂懂，没有卖惨抱住苍穹仙门长老的腿不撒手，那么她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是饿死了，还是冻死了，又或者在某个城池里做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