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横冲直撞
作品:《大理寺女少卿》 容朔再次想起了在房梁之上看到的那双眼睛,坚定而锋利,充满不可名状的战意。他轻笑着摇头,“不是。”
比那更早。
早到他久久难以忘记这样一双眼睛。少女坚韧执拗的心性,横冲直撞的莽气,比他想象得更早进入他的心里。
见他否认,林清如问他,“那是什么时候?”
“你不记得了吗。”容朔望向她的眸中似有浅淡的笑,“那夜你追了我一整晚。”
林清如骤然瞪大了眼睛,“那夜居然是你!”
那是父亲之死的那天。她还记得书桌上的鲜血带着灼人眼眸的红,空洞的唇舌如同令人晕眩的漩涡。父亲就那样趴在书桌之上,毫无声息。
官府来了人,大理寺也来了人。他们围在父亲周围窸窸窣窣探查一番,然后得出一个一致的结论:咬舌自尽。
母亲早死,林府再无旁人。那些曾经父亲的同僚以一种故作惋惜悲痛的姿态告诉年少的林清如,为了让她父亲魂魄安宁,需要尽快将其下葬。
她红着眼睛拦在父亲的尸身面前,几近绝望地怒吼,“这么明显的他杀!你们看不出来吗!”
他们哪里会看不出来,他们只是心怀鬼胎。
容朔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那双通红眼眸的。她如同一头脆弱而警惕的幼兽,试图用充满威胁的低吼喝退虎视眈眈的环伺强敌。
他不过是在知晓大理寺卿的死法后,前来悄然探查一番线索罢了。
却不知为何,心中骤然震荡。
林清如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对上了容朔的双眸。
她似乎听到房梁之上有细微的动静,下意识抬头的一瞬,逆着光发现一双闪烁的眼眸。
脑中没有多余的念头,她径直朝着容朔追去。直觉告诉她,这个乍然出现在房梁之上的黑色身影一定与凶手有关。
月光之下二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如同某种跳跃的符号。即使早已气喘吁吁,她也不愿意停下。
那时的容朔心想,她还真是执着。
只是她追了他许久。终究还是追丢了。
等到再次回到林府时,才发现那些人匆忙之下以自尽为由,为父亲敛了尸准备下葬。
这是林清如第一次感受到茫然的无措。明明凶手就在眼前,为什么没有人帮忙去追?明明父亲死因不明,为什么无人有疑?
当年想不明白的事,却在官场的周旋之中,窥见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潜规则。
她看着容朔,“那夜我追的是你?你是为了来探查我父亲的死因?”
容朔点头,“自我母亲死后,已经多年不曾有人,死于这样的手法了。”他语气顿了顿,补充说着,“这是难得的线索。”
“你就是在那时,准备引我入局的?”
容朔依旧摇头,“也许是在……你于大理寺门前说出那番豪言壮语的时候。”
林清如闻言微微一怔,“那时你竟然也在?”
当年,对于父亲自尽而死的结论,林清如是不服气的。她整理了许多证据疑点,想要呈递大理寺,却缕缕被拒。原因无他,只一句轻蔑的“小小女子,懂得几何?”,便将她连日来的努力抛洒一地。
她起初以为是他们昏庸。彼时的少女心性并不如现今这般沉着,她有些气急败坏,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我看你们连女子也不如!那么明显的疑点只做懵然不知!看着好端端!却是个糊涂官!”
她忿忿地看着这些曾在父亲面前曲意逢迎的面孔,只觉熟悉而又陌生,“若是老眼昏花不会做官,便早些告老还乡!不如让我来做!”
她这话引得众人又惊又怒,嗤笑不断,“狂妄!一介女流!竟也敢出此狂妄之语,当三纲五常是摆设吗?”
那时的她直率而莽撞,这样的轻蔑偏让她起了叛逆的反骨。
容朔想起那时的她扬起略见稚嫩的脸庞,信誓旦旦,“我偏不信!我偏要做这本朝第一女官!”
旁人的哄笑并未给她泼上冷水,那双亮晶晶的眼眸中始终充斥着斗志满满的战意。
林清如回想起那时年少,一举一动在现在看来都带着些傻气。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那时我什么也不懂。只知道一股脑往前冲。”
容朔却只是轻笑着摇摇头,“很可爱。”
那样真挚的可爱,是容朔很久都不曾见过的人性。他觉得热血。
那时容朔看着少女的背影,他想,他可以帮她。
他弯了弯唇角,“我那时不过是为了潜入大理寺中查看何佑惇案的的卷宗寻找线索,却不想听到这样一番豪言壮语。”
如果说第一眼的对视让容朔记住了她,那么这一次见到她,便让容朔想要帮她。直到粮草盗窃案之后,容朔真正认识了她。
她那不是意气用事的赌气之语,容朔知道,她有这个能力。
于是他去见了三皇子,他说,他同意合作。但大理寺卿,得是一个女子。
虽然三皇子为他争取来的只有一个少卿的职位,但林清如接到入仕旨意的那一刻,他窥见她眼中那种不可置信的茫然骤然转变成晶亮的喜悦。他在房梁之上看着她在屋内兴奋得直转圈,他想,也罢,来日方长。
“所以,我就这样成为了你们的棋子?”林清如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自顾自地嗤了一声,“我还以为是皇上有选贤举能之心,特意破例。说到底,我还得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又怎会有今日之位,查到这诸多线索。”
她的话让容朔觉得心脏有被骤然攥住的紧张,她仿佛在怪自己。他的浅笑凝固在颊边,“我……”
话到嘴边,却茫然地发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没什么可辩解的。当时的他,的确想过借她的手。
“你不必心有歉疚。我不怪你。”林清如垂眸,她其实想的很清楚,“即使没有你引我入局,为了父亲,我大概也会自己想办法入局的。那时的我需要一个机会,恰好你也给了这个机会。”
话虽如此,但她平静的神情依旧让容朔觉得不安。
就好似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我向来是个犟脾气,所以认定的事情从不后悔。所以即使是以身入局,我也无人可怨。只是容公子……”
林清如这才缓缓抬眸望向容朔,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我有知道真相的权力。”
容朔心头一震。
而林清如只是似有似无地轻叹,“即使从一开始告诉我,也无妨的。为了父亲之死,我也会心甘情愿地入局。只让我一人蒙在鼓里,实在是难以让人不心生怨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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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苦苦追寻线索多年,若是容朔早些告知这场变局,或许进展会更加顺利。
“如果不是我自己踏入花间楼中,或许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在被你们推着走,对吗。”
她不想做浑然无知的棋子,她亦要做执棋者。
“如同苏鹤毅一般,你让青黛用那样的手法,只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再将证据指向苏鹤毅,不过是想推动我发现苏鹤毅的问题。”
“是。”容朔轻声回答,“但是我多此一举了。我没想到你会发现私盐贩卖案。”
“是你小瞧我了。”
“抱歉。”容朔嘴唇微张,似乎想解释些什么,终究还是放弃。他眼眸微垂,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在眼下酝成一片绀青色的阴影,
“局势太过复杂。我……怕你会沉不住气。”
“这不是理由。”林清如知道他想说些什么,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容朔抿嘴,“抱歉。”
林清如默然。
良久之后她出声打破这沉默而凝滞的氛围,“我需要知道所有事情的始末。从何佑惇贪污,到秦学卖官。”
她似乎并未深究,让容朔觉得微微的讶异。他抬眸看了林清如一眼,却发现她只是淡然地看着自己,等着自己开口。
这次他没再隐瞒,只是自嘲地笑笑,“可能会有些长。也可能会有些无趣。”
他的声音如同高山幽谭一般,平静之下藏着不可言说的情绪,
“当年母亲死后,我就进入宫中成为了皇子伴读。外人看我侯府是风光无限,说到底,不过是皇宫人质。但我也在日复一日的内廷生活中,窥见一些宫门隐秘。其中就关于我的母亲。
我知道母亲之死并非那么简单。可那时我年纪尚小,直到后来才隐约发现,这一切与母亲手中的兵权有关。与洛家有关。
我只能在宫中提笼架鸟,嬉戏玩乐,浑浑度日,以韬光养晦。他们见我不成气候,这才放我出宫。其实他们也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侯府四处皆是眼线。”
忆及那段时光,容朔指尖微微蜷缩,指腹轻轻摩挲着指纹,“于是我在京中闹市之地,开了这花间楼。做这寻常高门世家不会沾染半分的商贾之事。”
“你是为了放松他们的警惕?”林清如看着容朔的面颊,“掮客也是?”
容朔并未否认,“当年的兵部尚书何佑惇,是我母亲曾经的部下。他发现当年母亲之死有异,暗中与我联系。”
所以,这便是卷宗中,何佑惇常去花间楼喝酒宴饮的缘由?
“何佑惇在军中暗中调查军令去向,大概是被洛家发现了。”容朔指尖似乎有捏得发白的痕迹,“以贪污为由问罪于他,牵扯朝中上下。”
容朔语气一顿,“当年这件事,交由洛相全权负责,唯一的变数,便是当年的大理寺卿林望竹。他跟你一样执拗而正直。”
“所以,我父亲可能是调查出了真相?这才被灭口而亡?”
容朔对上她的眼眸,其中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何佑惇之案不仅让母亲之死再次隐没于尘埃之中,更是让三皇子势力,大受打击。”
林清如瞬间猜到他话中之意,“所以何佑惇案牵扯的朝野上下,尽是三皇子门下之人?”
容朔只说,“这是一次权力的重新洗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