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还被人夸帅小伙，下一秒被骂长得丑，任宴有点破防。


    见他不大高兴，发话的老太太又跟着安慰：“没事啊，你虽然没有钱，但你比那个什么，什么任队长得帅啊！”


    “你这样的，哪怕没房子，也有的是女孩愿意倒贴，不像那谁，长得丑，没人爱！”


    任宴说不出来话，还得佯装被安慰道，跟着乐呵。


    一天下来，啥也没干，听了一肚子的八卦。


    直到日落西山，一群老人收拾了东西往家走，任宴也就告诉，往局里转。


    局里早已经下了班，接警大厅倒是给他留好了门，但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给他把往后面厕所的门给关了！


    顺带给他的行礼都锁在后院了！


    奔波了一天，就想着回来喝口水，冲个澡的任宴彻底傻眼了。


    这大热天，一天不洗澡，身上就得有了汗馊味，睡都睡不着。


    任宴左思右想，还是起身去了不远处一家挂着“旅馆”招牌的店。


    几分钟之后，谢尧抱着快递路过门口，正撞见任宴跟两个浓妆艳抹的姑娘拉拉扯扯。


    衬衫上还印着几个口红印。


    谢尧来了兴趣，拿着手机，咔咔一顿拍，却忘了关闪光灯，任宴抬头一看，可算是来了救星。


    他瞅准时机，一把抓过谢尧：“我朋友！我警告你们啊，别乱来啊！”


    两个姑娘还想说什么，一抬眼对上了双似笑非笑的眼，单头的姑娘顿时歇了火，脸上的笑容都勉强不少：“原来是小谢的朋友啊，早说嘛，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么？”


    谢尧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抱着快递就走，任宴生怕落后一步就要被拽回去，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直到过了马路，到了公安局门口，任宴轻咳一声，理了理衣服，到底还是熬不过打小受的教育，轻声道了句谢。


    谢尧扫他一眼，晃了晃手机：“任警官，你说，你这次算不算犯我手上了？”


    任宴脸色一僵。


    昨天才放下的狠话，没来得及实现也就算了，结果今天还倒栽一把。


    他磨了磨牙，到底还是忍住了脾气，符合道：“算，算。”


    横竖被阴阳怪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多个几次又无所谓。


    这点小心思被谢尧收进眼底，他笑了笑，再抬头又恢复了平日面无表情的模样。


    “你今天一天都没上班？”


    “啊，对，”这话题转的速度又超过了任宴的接受范围，他慢吞吞地点了点头，“没上班，但这个，你告不着我。”


    他向局里打了报告跑外勤的，休想用这个威胁他。


    谢尧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直看得任宴都有点烦躁，才开口：“你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任宴一懵，下意识地反问道，“什么意思？”


    “市里给你们的通知没收到吗？三天以内，要找齐尸体，前两次的尸体发现方式太过恶劣了，在社会引起了广泛的关注，虽然没有主流媒体报道，但悠悠众口，够你们忙活一阵子了。”


    任宴伸手去摸手机，想看看是不是聊八卦过于入迷，忘了看消息，摁了两次，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


    最糟糕的是，充电线还在里面。


    完蛋，屋漏又逢连夜雨。


    谢尧看出来他此刻情绪不佳，但并没有心思去探究，索性自顾自地往回走。


    待任宴回过神来，见到的，就只剩快要彻底消失完的背影。


    他待在原地，莫名有些自闭。


    这个时代，手机可以称得上一句身家性命，没了手机什么都干不了。


    别说洗澡吃饭住酒店，买瓶水都够呛。


    渴到嗓子冒了烟，任宴下意识地往门口，农户家洗衣服的水龙头看过去。


    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自己打消。


    昨天早上，那条野狗可就是在这儿啃的骨头的，狗进食又粗鲁，说不准甩甩甩甩点碎末上哪儿去呢。


    不害怕见碎尸块，和不害怕吃到嘴，是两码子事。


    权衡利弊之下，任宴选择了放弃，他将接警大厅的门拢好，留了个以防万一有人报夜警的小门，轻车熟路将铁椅子拉过来，自己躺了上去。


    接警大厅是不禁烟的，这会儿躺下来，身上汗味，烟味，都往鼻子里呛，呛得他难受，实在睡不着，又爬了起来，坐在门口。


    像是约定好的一样，路灯和家家户户的灯光同时熄灭。


    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任宴抱着手臂，头靠在玻璃门上，似哭似笑。


    三年前，要是有人告诉他，大名鼎鼎的“疯狗”有朝一日，会像个丧家犬一样，蹲在门口，像个讨饭的，他能把那个人揍的亲娘亲老子都认不出来。


    三年后真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才知道，什么叫往事不可追，好汉不提当年勇。


    那是不提吗？


    那是提了更委屈，不如不提呢。


    “哐啷。”


    金属落在瓷砖上的响声将他从过往拉出来。


    任宴一抬头，又看见了谢尧那张讨人厌的脸。


    “……”


    不是，这小子怎么阴魂不散呢？？？


    再一看地面，一个钢镚打着圈儿躺在地上。


    “……”


    好，每日一种新受辱方式。


    谢尧懒得继续跟他扯淡，将手头的塑料袋递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那塑料袋跟前一天早上装尸体的袋子一模一样。


    透明的，里面的瓶装矿泉水水位线一晃一晃，老诱人了。


    闭了闭眼，任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实在渴极了。


    听八卦那会儿就想买水，一群把他当做孙婿看待的老太太拉着他，非说矿泉水贵，还不卫生，不让他买，完了，还非要从自个儿带的保温杯给他倒水喝。


    他不是嫌弃，但是有点儿洁癖，喝陌生人的水，多少有点不适应。


    结果拿了面子，苦了老子。


    拧了瓶盖，大半瓶水下了肚子，任宴后知后觉：“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到的。”谢尧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但没妨碍任宴放下心来，他将瓶盖拧好，也不敢多喝，后头门锁了，厕所也去不了，还有大半夜要熬呢。


    看他好点了，谢尧偏过头，抱着手臂靠在墙上。


    任宴仰头看他，终于有机会把见面就想问的话问出口：“咱俩是不是搁哪儿见过呢？”


    谢尧惊奇地低头看他：“你这搭讪方式过时了，阿sir。”


    “不是搭讪，”任宴一本正经解释道，“是真的觉得你很面熟，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你很面熟，但我确实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你。”


    “想不起来就是不重要的，那么在乎干什么？”谢尧撇了撇嘴，“管好你自己吧，任警官。”


    “三天时间凑不起来完整的尸体，你们这一大队人，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无所谓，”任宴耸了耸肩，他并不在乎这个官，离了这儿，别的地方他也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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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好奇一件事，“我听说桃源小区要拆迁了？”


    “消息还挺灵通。”谢尧淡淡地嗤道，话里却没什么惊讶。


    “那就是真的了？”任宴抬眼去看他，“我一直在想，你昨天和我说的，博弈，到底是什么意思。”


    “破案，不过就是执法者与凶手之间的博弈，你的思路我能想到，在我这里，你就是输家，但你说的话，似乎在告诉我，破案是要追根溯源，追到人性最初，才能找到案件发生的根本原因。”


    “我本来不理解这句话，但今天知道了桃源小区要拆迁的消息，一下子反应过来。”


    “你说的博弈，是不是老齐一帮怀旧派，与服装厂拆迁派的博弈？”


    “老齐不让我全区封锁，因为一旦确认凶手就在桃源小区，今年的文明评比一定拿不到，回头市里的基层规划，老城区拆迁重建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而凶手一定是拆迁重建的重度拥护者，他不一定是为了拆迁才杀人，甚至可能人都不是他杀的，但一定是为了促成拆迁，所以疯狂在挑衅公安，想要帮助服装厂达成目的。”


    “因为他需要钱，十万块不多，但能解他的急，接下来我也不需要全区封锁，我只需要找到，谁家里很贫穷，且危机十万可以大大缓解。”


    谢尧挑了挑眉，到底是露出了两人第一次见面以来，第一个不含负面情绪的表情。


    “这么快能想到这一层，你也确实是个人才。”


    “再人才也不是万能的。”任宴收了收下颌，“但我还是不明白，只是因为要拆迁，就能去害死一条人命吗？还用这么残忍的手段了？”


    “才夸你一句，你又开始摸不着北了。”谢尧捏了捏鼻梁，声音里有了些无奈，“我说过了，破案是人心与人性的博弈。”


    “课本上有教，犯罪大部分是激情犯罪，一时激情，肾上腺素褪去后，就要为眼前的困境找出路，也就是所谓的追求完美犯罪。”


    任宴的眼睛又迷茫了起来。


    他是靠代入凶手的思维逻辑去寻求真相，往往会更能看到案件本身的问题，但缺少对全局的把控，导致他很难看到此身以外的事情。


    比如如果不是受谢尧启发，今天白天走一圈，他永远不会将人命与拆迁联系，和老齐的矛盾也会一直存在。


    再比如，此刻他能感觉到谢尧在试图教给他一些信息，但他找不到答案。


    “我们打个商量行不行？”任宴想了一圈，尝试用最简单的办法破局。


    “什么？”


    “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任宴真诚真挚诚恳地看着谢尧，“你知道什么，直接告诉我吧。”


    “人不可能猜到认知以外的事情，我初来乍到，很多潜规则，暗处的信息我都不知道，你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我不仅学不到东西，我还懵。”


    这话他说得理直气壮，谢尧不是坏人，虽然有点神神叨叨，无法交流，那就换一种能交流的方式。


    前提是，对方同意。


    很显然，谢尧不打算同意。


    “猜得到就破案，猜不到就拉倒，每天的错案悬案那么多，也不是每一个案子都要破。”


    这话很冷酷，其实挺现实。


    但任宴不赞同这个观点。


    他站起身，看着谢尧的眼睛，放低了嗓音：“这不是一个失窃案，这是一桩手段惨烈的凶杀案。”


    “凶手不除，每个活着的人都会担惊受怕，还有死者也会不得安息，如果你知道什么，直接说出来，把凶手绳之以法，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