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二十六章 悸动

作品:《始乱终弃了恋综男主后

    宋俨在实验室跑了快三个小时的数据,临近中午,大家敲键盘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空气里除了苦涩提神的美式咖啡味,还有一股酸甜的果香。


    他的同门师兄杨青韵又煲了壶百香果汁,正在和其他人推销,“这回没上次那么酸了……真的,我那第一次买,哪知道那罐头会爆炸啊……”


    宋浅芝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喂,小俨吗?”她那头声音空旷,隐隐有广播和箱轮滚动的噪音。


    宋俨把手机听筒拿开了点。


    宋浅芝是他便宜爹的亲姐姐,宋老爷子就三个孩子,两女一男,分别是三个妈生的。


    他爹是老来子,在金钱堆里长大,话还不会说的时候就参演了部巨星云集的电影,因为总制片是他亲大姐,也就是宋浅芝。


    宋浅芝对继承家业没有兴趣,把需要打理的产业全推给了她妹妹,也就是宋俨的二姑,宋拂滢。


    她舍不得自己打下的江山,年逾花甲,却还是打着飞的到处谈合作,就想做一辈子制片人。


    “我今天下午要去白岩区,和时导谈点事儿,我记得你也在那附近,今晚有空的话,顺道吃个饭?”


    温厚的女声很是慈爱,但宋俨不为所动,眼镜反射出规整冗长的表格,还在按着原先的速度向下滚动。


    “抱歉,大姑……”他刚想说没空,却想到祝朝意也在白岩区拍戏,而她的导演也恰好姓时。


    会这么巧吗?


    宋俨的视线从屏幕上错开,莫名改了口,“您需要去哪个剧组吗?”


    宋浅芝那头的车轱辘声停了一下,而后是极轻微的、美甲磕在屏幕上的声音。


    “古装剧吧,叫什么月什么的……远月归途,你感兴趣吗?”


    宋浅芝估计宋俨只是礼貌性地大概问一句,却还是立刻找出编剧发来的电子文档,给了宋俨确切的答复。


    “嗯,大姑,我也能进去看看吗?”宋俨轻声问,听筒又贴回到脸上。


    宋浅芝一愣,“当然,可以,我可以带你进去。”


    宋俨双亲早逝,被认回宋家时都高中毕业了,却瘦瘦小小,比很多同龄女生都矮,黑框眼镜遮了大半张脸,看着就营养不良。


    但面对她们时却冷静得像个小大人,有礼有节,足够客气,也足够生疏。


    他毫无芥蒂地喊大姑、二姑、爷爷,还有家里的其他亲戚,也接受宋家迟到了十七年的各种物质补偿。


    但从来没开口要过东西。


    也从没问过什么事情。


    像是我的父母去哪里了,为什么我和姥姥相依为命,现在我回来又能得到什么。


    他像是顺着一条既定的轨道,继续读书,每个学期的满绩、学生会主席、海外志愿项目、国内首屈一指的博导门生。


    然后在宋拂滢试探问他要不要进家里公司历练历练的时候,淡声道:“等二姑需要我的时候,再来问我吧。”


    他看出来宋拂滢把自己当作争权的威胁,所以把话几乎是挑明了地讲。


    宋拂滢私下对宋浅芝哭诉道:“这孩子也太心冷了,他现在是宋家独苗,我想早培养他还来不及,他怎么能这么想我。”


    但宋浅芝觉得宋俨大约是真不想管。


    他现在在搞的什么脑机接口,什么脑疾病算法模型的,她们看不明白。


    她们常聊的资金运营、项目开发、行业风口,宋俨也从不置一词。


    所以他说的“二姑需要时再来找我”,也或许就是字面意思。


    让宋拂滢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通知他,他会竭尽所能地来帮忙。


    除此之外,他们的血缘关系似乎于他而言再无更多意义。


    关心是例行公事的,礼仪是合乎常理的,更深层次的情感交换是得寸进尺的。


    “那您和时导是……约的两点半?”宋俨看了眼时间。


    他习惯性地给现有数据存了档,把分析材料在移动硬盘里也保存了一份,然后从人体工学椅上站起来。


    宋浅芝第一次和他聊除了吃喝睡学以外的事,还是宋俨主动,有点受宠若惊,“没,约的三点,我刚下飞机,打车过去也要两个小时。”


    她也没问宋俨怎么心血来潮,只说:“但是我那会儿有些事,只能托人带你逛逛。”


    歉意得像是宋俨才五六岁大,她就要因为工作而缺席,将他托付给生人看顾般。


    而事实是,长辈这个“重要他人”的角色,在他现有的生命长度中,已然有了3/4的缺失。


    宋俨却还是不习惯宋浅芝偶尔漫溢太过的歉疚。


    说实在地,她没有亏欠过他。


    他道:“没事,您把地址发给我吧,我在那等您。”


    宋浅芝说:“行。”


    下午两点前后的太阳烤得空气都焦黄,宋俨提前抵达了白岩影视基地门口,找了半天,才把车停在了一处薄薄的树荫里。


    他将车停稳,后视镜下挂着的小熊摇摇摆摆,憨态可掬,两粒芝麻大的黑眼珠几乎隐没在奶茶色的绒毛里。


    祝朝意昨日用双手摸了,捏了,还死死攥着。


    她虽然没直言,但一举一动都说明了喜欢。


    而且不像顾雁飞那束被冷落的玫瑰花,祝朝意把他送的东西全都带回了房间,收了起来。


    所以他刚才绕路,又去了一趟文创集市,买了同款的挂饰。


    不过他的这只小熊,戴的不是西红柿帽子,而是橙色的橘子帽。


    宋俨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小熊挺出的胖肚子,把它弹得东倒西歪,不住地转圈圈。


    然后落进了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手里,绒毛炸开似的,从瓷白的指缝中挤了出来。


    和昨天一样。


    宋俨的大拇指不自觉碾着。


    祝朝意个子高挑,骨架也不算小,但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手上,似乎也不比昨天那毛笔杆粗多少。


    演员受角色所限,工作期间即使有美甲,也一般不做款式。


    祝朝意也是,短椭圆的甲型,一层薄薄的裸色指甲油,泛出羊脂玉般的油润光泽。


    ……正好她手也热,真像暖玉似的。


    宋俨自认不是个畏寒的人。他青春期时能穿的衣服少,但也从不觉得有多冷。


    而因为习惯了,所以他现在冬天里也是一件毛衣,一件厚外套,最多加个围巾。


    但自握了祝朝意的手,他才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四肢发凉的毛病。


    和网上那些描写男朋友“干燥温暖的大手”有些出入。


    因而他昨晚还科学上网,既怕自己气血不足,又怕是弱精症,点灯看了几篇sci,又去翻柳叶刀。


    现在想来,大概是最近是实验室坐久了,固定的晨跑也有减少。


    所以借着等宋浅芝的时间,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拟定健身计划。


    既然祝朝意喜欢他,他也得给她最好的,不管是作为暧昧对象,还是……男友后备役。


    宋俨木着张又开始升温的脸,挺拔的脊背微弯着,双手扣在键盘两端。


    视线有些颤抖,他慢慢深呼吸,待体内的悸动沉寂下去。


    然后鼻腔轻哼,快速勾唇笑了一下。


    这两天好像有点太频繁了。


    他竟敢一次次地肖想,站在祝朝意身边这回事。


    高二上学期,祝朝意为了捞他的手表,穿着贴身的保暖衣跳进了水里。


    他当时气得上头,对她说了很过分的话。


    回家路上被冷风一吹,炙热的头脑冷静过后,他终于想起祝朝意也是被盗窃的受害者。


    她被冷水浸过的身影湿淋淋的,被深黑色的轻薄衣物严丝合缝地裹住,显得比平常要清瘦许多。


    却还是逞强,抑制着打颤,嵌在他经受寒风侵扰的大脑中,像一盏坏了的灯,忽明忽暗地闪烁,如何都灭不掉。


    他竟然只自我感动般,朝她丢了件漏风的破外套,把她一个女孩子丢在那里,毫不犹疑地走了。


    宋俨不是个道德感十分高尚的人,也没有受过为人要绅士的精英教育,但他都觉得自己这事办得不光彩。


    但他在呼啸如刀刃的冷风中站了很久,都没有回头。


    回头做什么,去找祝朝意吗,找到了又能说什么?


    说这块破表是我素未蒙面的妈妈留下来的东西,说我这十来年没有进过那么高端的餐厅,也没有在比赛级别的泳池里自由遨游过。


    说你能用金钱解决的绝大部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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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我而言是经年累月堆积成的沉疴痼疾,压得我要拼尽全力才能抬起头。


    他有什么资格向祝朝意倒这些苦水?


    ——喂,让开点,走那么慢挡路中间干什么,想被撞了倒地碰瓷啊?


    ——知不知道你这样的叫什么,瘦猴、细狗,明白什么意思吗,意思是你应该和你的同类去捉虱子!


    ——诶,行了,话别说太过分,免得别人以为我们欺负初中生,哈哈哈。


    ——而且他在这里哪来的同类啊……诶宋俨,你家真那么穷啊,连饭都不给你吃?


    当然会给饭吃。


    姥姥用每月不到两千的退休金把他拉扯长大,很小的时候,她还会带他去吃麦当劳。


    他两个拳头那么大的鳕鱼堡,姥姥就看着他吃,说自己牙不好,咬不动。


    但后来她就生病了,医药费是填不满的窟窿,把记忆里模糊的幸福快乐都向外吸。


    他们很快入不敷出,却没有申请到贫困户,因为有比他们还要困难的家庭,而指标却只有那么几个。


    他理解,但还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去申请窗□□一次表。


    有回,办理窗口的人收了表,看他身上的校服,眼神狐疑。


    “你是青云高中的吧,那一年学费十几二十万的,你能读得起,还申请什么贫困户?”


    他想解释,但那人已经转过头和同事闲聊了起来,“现在呐,很多钱都给不了真正需要的人。”


    “你说多少拿着贫困补贴,身上脚下都名牌的,嗐。”


    她的同事也啧啧地,不管宋俨能不能听到,当着他的面就道:”可不嘛,这小孩说不定也是来捣乱骗钱的。”


    “哎,我听说很多富家子弟,就喜欢玩什么大冒险,成天地给别人工作添麻烦……“


    宋俨的双脚钉在原地。


    他的球鞋贴着学校的logo,一双就上千,似乎正对应了窗口里那人说的“富家子弟”。


    但是他的鞋是二手的,是他在开学报道那天得知统一服装后,低声拜托班主任,帮他找前几届学生要的。


    他要把这些都一一告知吗?


    在人流如织的政府办事大厅里,高声宣布他在这个偌大的城市没有能求助的大人。


    告诉往来的每一个人,他靠奖学金入读师资最好的高中,想要读书改变命运。


    却一年四季穿着二手的校服,吃不饱饭,晚上饿得胃痛,就一杯一杯地灌凉水。


    他们或许只会和青云高中的很多同学一样,对他这个人上下打量一番,然后窃窃私语。


    他成为一个热闹,一个茶余饭后的社会性.问题,一个需要很多好心的同情的可怜人。


    但他得不到最需要的那笔钱。


    他在一句接一句的议论中,转身走出办事大厅。


    所以他和祝朝意解释那么多有什么用呢,他的手表已经坏了,他的破衣服或许也被扔了,祝朝意大概也不想再看见他了。


    他不会得到谅解。


    又何必自取其辱。


    但在过年前,宋俨接到了祝妈妈的电话。


    “小宋吗?那个,手表的事情呀,都查明白了,是一个叫徐暮池的同学……”


    祝妈妈语气柔和,道完来龙去脉,“但我们怕他再找你麻烦,就没在明面上把事情闹大。”


    “招招都和我说了,她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也自己找了能维修机械表的店。”


    “但是她这两天有点发烧,阿姨代她和你一起去,好吗?”


    祝朝意也没有真的生他气。


    她因为他发烧了。


    她和祝妈妈还想帮他把手表修好。


    自我谴责和自我厌恶缠绕成乱麻,在阴暗丛生的阵痛中不断膨胀。


    出口的话化为利刺,把他扎得千疮百孔。


    ——你们一家,就只会用钱解决问题是吗?


    他这样断言,和咧着嘴就高谈阔论、指手画脚、冷嘲热讽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另一端,祝妈妈感受到他的沉默,声音又轻了许多,软绵绵的,和初次见面时同样的,商量的语气。


    “招招说那块表对你很重要,所以交代我一定要带你去修好。”


    “可以吗,小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