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许尽欢就出院了，那天晚上过后，她就没再见过周肇南。


    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她依旧是最早去练功房的那个人。


    四个月前，她老师的推荐信让她得到了一个面试的机会。


    当时她在戏院的众多领导面前表演了自己最拿手的水袖，赢得满堂喝彩。也因此，从来没有受过系统训练的许尽欢顺利进入了小百花。


    她无比珍惜这个机会，这四个月，风雨无阻，每天都是第一个来到这里，不排练的日子就是在练功，排练的时候也比所有人努力。


    正是因为这份刻苦，才让她得到了人生第一个角色——风情万种的金镶玉。


    第一次演出，她请祁雯清来看。演出结束，她在后台收到钱辰逸作为观众送来的花。


    这四个月的记忆就像是一场惊险的梦。


    许尽欢一遍遍挥动三米多长的水袖，柔软的身段在空中翻转，酣畅淋漓，不觉疲惫。


    这时，练功房的门被推开，破旧的门每次都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许尽欢从空中落下，因为分心，脚下没站稳。


    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发出快速的哒哒哒声。


    “小贱人！”


    柯玫抓着许尽欢的手臂，将她转过来，“老子真心实意对你，你在背后撬老子墙脚是吧！”


    “啪！”


    许尽欢头偏到一侧，整个人都懵懵的。


    柯玫一把攥着她后脑的头发，眉眼锐利，“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在周肇南面前发浪的？”


    “许尽欢，我真是看不出来啊——怪不得看不上钱辰逸，合着早就惦记上我的人了！”


    “你他妈胆子挺大啊！”柯玫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脸。


    许尽欢双手攥着她的手，消减了一部分头皮传来的疼痛。


    这场景让她想起电视里韩剧高中生霸凌同学的画面。


    害怕之余，她尽力让自己如往常一样，声音又轻又柔，带着江城人的缓慢语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放手。”


    “你不知道？”


    柯玫掐着她的下巴，眼神彻底冷下来，一句接着一句地质问。


    “你不知道周肇南为什么要帮你付账单？”


    “你不知道他这三天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的电话？”


    “还有，上次你去Flex，周肇南也在场吧？”


    “要不是我昨天碰见跟你们同一个场子的人，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许尽欢，我拿你当姐妹，你撬我墙角？”


    许尽欢的脸颊在她的手里变形，眼神却仍然倔强，不卑不亢。


    “你真的拿我当姐妹了吗？你明知道那家店是钱辰逸的，你还要诓我去。你安的什么心？”


    柯玫手上的力气突然消失，“我......”


    许尽欢一眨不眨，“你就是想看我在钱辰逸手里出事，最好是你自己搞不定的大事，然后你就有理由见周肇南了，对吗？”


    柯玫目光闪躲，连连后退。


    这次轮到许尽欢抓住她，“柯玫姐，我是真的拿你跟时颖当朋友，你为什么要这么算计我？“


    柯玫突然甩开她，拔高音量，“你少在这儿跟我演戏！利益当前，谁顾得上谁？你怎么说我都无所谓！但你撬我墙角这件事咱俩没完！”


    许尽欢平静道：“我跟周肇南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你觉得我信吗？”


    他是我姐夫。


    这句话，许尽欢几乎要破口而出，可她又觉得，周肇南不配。而且说出去还有种仗势欺人的感觉。


    “他是我姐姐的朋友。”


    柯玫半信半疑，“真的？”


    “嗯。”


    柯玫上下打量着她，“你姐姐是谁？”


    许尽欢抿了下唇，“我不方便说。”


    柯玫不信，但心生一计。


    “那就说明你在周肇南面前也能说上话对吧？”


    许尽欢蹙眉，“我跟他不熟。”


    柯玫置若罔闻，从旁边整齐的衣服堆里找到许尽欢的手机。


    “你现在给周肇南打电话约他出来，用你的名义，我有事要跟他说。”


    许尽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没接，“我没有他的电话。”


    “没关系，我可以给你。”


    柯玫翻出周肇南的电话，把自己的手机屏幕对着她，“你要是能帮我把他约出来，那就证明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但你要是不敢打，那就是你撬我墙角。许尽欢，你好好掂量掂量，在这里，我有的是办法整你。”


    许尽欢没想到自己把自己逼到这个局面。柯玫的地位相当于这里的一姐，导演，团长，演员，谁都得看她几分脸色。


    她有十几秒的时间脑子一片混乱，只能被动地接收柯玫的命令，并且拿过手机照做。


    电话嘟声响起的那一刻，她不知道是该期待周肇南会接还是不会接。


    就在她想挂断的时候，手机那头传来周肇南沙哑磁性的声音，像是刚睡醒。


    “喂？”


    竟然通了。


    许尽欢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周，周先生。”


    那头沉默，柯玫激动地用口型示意她打开免提。


    许尽欢点开免提，男人的声音更加清晰明朗，“有事吗？”


    许尽欢在这两秒绞尽脑汁，“我想谢谢你帮我交住院费，还有那顿饭钱，我听说也是您付的，我记得是一共八万九......”


    她说的语无伦次，柯玫狠狠掐了她一下。


    许尽欢纠结地看了她一眼，说：“我想请您吃个饭。可以吗？”


    “叫上你姐？”


    许尽欢提了口气，“这个就不用了吧？”


    男人顿了顿，“有事求我？”


    许尽欢不知道他此时什么心情，但听语气，一定是在笑。


    “不是，只是想谢谢你......”


    她声音越来越小，有那么一瞬间，她自己都不理解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一本正经地说着瞎话。


    “好啊。”男人欣然答应。


    挂断电话，她长舒一口气，“可以了吧？”


    “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柯玫没忍住好奇，“你姐姐是周肇南什么人？跟周肇南关系很好吗？”


    “朋友。”


    柯玫冷哼，周肇南身边的女人大致分两类，睡过的，还没来得及睡过的。她猜测周肇南跟许尽欢姐姐的关系一定也见不得光，于是也没再问下去。


    等练功房只剩下许尽欢一个人，她迅速翻到通话记录第一行，拨了过去。


    这次周肇南几乎是秒接。


    “刚才柯玫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