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从德国g市飞往华国c城，一共十六小时的航程，比来时短一半，且不是拥挤的经济舱，而是商务舱。


    许玫隔着窗，俯瞰云层底下的城郭、山野以及河流……


    她是第二天下午出发的，整整十六个小时，她的杏眼一直凝视着窗外。


    夏日阳光很晒，许玫白皙娇嫩的皮肤被晒红，发疼，她却完全不在意。


    当瞧见飞机下方的景色逐渐从陌生变得熟悉，许玫的眼眸忍不住滚出泪滴。


    及至她走出飞机廊桥时，她的眼眸已经变得红彤彤的，像个小兔子。


    她没告知父母她回国消息，怕他们被吓到，因而，无人前来接机。


    倒是有一堆人跟着她回国，大多都是Lennart派来的保镖，还包括助理、保姆，他美名其曰这些人都是派来保护和照顾许玫的。


    这些人有男有女，个个身高超过一米九，体型壮硕，且全部都是典型的欧洲面孔，他们以许玫为中心站着，目光时时刻刻都盯着她，他们的目光是Lennart视线的延伸。


    饶是众人没有身穿统一的保镖制服，而是穿着休闲便服，看起来阵仗也吓人得很。


    许玫一米七的身高在众人里面显得跟小孩一样，且她纤细的体型，以及典型的亚洲人面孔与众人形成鲜明对比。


    她长相漂亮，眼睛却红红，神色忧郁，像个易碎的瓷人，与身旁凶神恶煞的保镖肉眼可见地不熟，保镖们对她态度恭敬，像是在胁迫她，如此怪异而带有视觉冲击力的画面惹得来往行人不停侧目。


    机场的人很多，熙熙攘攘，一众保镖大多都是第一次来华国，没见过这种场面，都有些紧张，生怕许玫跑掉。


    他们收到的命令之一是无论许玫去哪，他们都得跟着。


    许玫厌烦Lennart无处不在的视线，这让她有种自己无法逃离他的掌控之感。


    她停步，平静而沉默地看着偌大机场里川流不息的人群。


    周围保镖们更是紧张起来，他们觉得许玫会不安分，他们围成一个松散的圈，以期许玫若行动，他们能第一时间行动。


    然而，许玫却又抬步，不急不缓地走了，她一路安安静静地出了机场，并乖巧地坐上Lennart安排的车，没做什么。


    保镖们松了口气。


    “到中央大街去。”


    她对司机道。


    司机是德国人，他是从Schulz集团总部派往c城的办事人员，是Lennart手下可信任的人之中对c城比较熟的人，他昨日被Lennart临时任命来给许玫开车。


    在Lennart上台之前，由于Schulz集团的持有主要股份的领导层一直在内斗，精力并不在对外扩张，因而，Schulz售卖的高精尖仪器设备等虽然驰名世界，但并不重视华国这种非集团核心市场区，而是大多通过与代理商签订合同售卖产品。


    Lennart上台以后，他以雷霆手段重整公司，使得公司股价一度飙升，华国作为一个人口大国，具有广阔前景，利益驱使Lennart在华国布局。


    一开始，Lennart也只是在华国首都以及沿海等热门一线城市设立分公司，和许玫结婚后，他开始筹划把分公司开到c城。


    司机来c城定居已经两年，但由于c城为著名的山城，建筑顺地形之势而造，相当曲折、复杂，有时以为自己在一楼，实际有可能与另一座大楼的十五层相齐，被人戏谑为赛博朋克之都，因而，司机记不住路线，全凭导航。


    保镖们没有和许玫坐一辆车，他们乘坐的车跟在许玫坐的车后面，并通过许玫所在的车上录音设备，得知许玫要去的地点。


    大多数汽车都是由分公司的员工在今早刚出汽车售卖店买的，个个价值百万以上，而许玫坐的车则是从德国空运过来的，价值千万以上。


    一辆辆崭新的豪车一个接一个，在公路上十分夺人眼球。


    漆黑的车窗隔绝了路人的视线，路人瞧不见车内坐着哪些人，同时，隔绝的车窗也让众人好奇心得以大张旗鼓地表现出来，而不会担忧让被关注的对象感觉不适。


    因此，许多人都拿出手机拍摄，并上传到社交平台，发问：“今天是怎么回事？豪车扎堆出行。”


    汽车行驶到中央大街，这是c城最为著名的购物街，此时接近傍晚，夏日傍晚，正是人群最多之时，人群密集程度比机场还要多上好几倍。


    保镖们看到此时场景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刚放松的心神再次紧张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有惊无险，许玫开始行动了，她走得很快，在人群中穿梭。


    人群拥挤，几乎是人挤着人，保镖们无法再对许玫形成包围圈，因为会被骂：“堵着路干什么？麻烦让一下！”


    他们并未因外国面孔而被优待。


    保镖们只能死死盯着许玫，然而，周围全是华国面孔，相同人种之间辨认比较容易，不同人种则困难许多，保镖们对许玫并不熟，身为欧洲白人又对华国面孔有些脸盲，许玫还时不时地去逛人满为患的服装店，进进出出不同的店好多次，她从小生长于c城，对c城异常熟悉，故乡熟悉的地形与面孔给了许玫信心，她不像上次逃离那般慌张，而像是一尾鱼在熟悉的水域迅速游弋，而保镖们则是岸上初来乍到的渔夫，他们目光不断在人群之中逡巡，看得眼花缭乱，被许玫轻易戏耍。


    很快，保镖们被人群冲散，并且跟丢了许玫，无一幸免。


    保镖们立即通过许玫身上的定位设备找，但他们赶到时，许玫已经把东西丢了，包括结婚戒指。


    他们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完全瞧不到许玫的面孔，不由得叹息。


    另一边，许玫熟练而迅速地穿梭于人群中，途径一家又一家摊子，她走了很久，忽然停了下来，抬眸，视线安静地扫视四周。


    夏日的傍晚留有白天燥热的余息，周围嘈嘈杂杂，行人的汗水味与路边铺子上烧烤、火锅等重油重辣味道交织。


    行人三三两两地散步，路过许玫时，或没注意，和朋友聊着天，与许玫匆匆擦肩而过，或见她长得漂亮，目光露出惊艳神色，于是，多瞥了几眼，然后走掉。


    吃食店里的顾客，亦是三三两两，觥筹交错，兴奋地谈论。


    没人持久而病态地盯着许玫，没人企图不放过许玫脸上一丁点儿的细微神色变化。


    没有那双深邃、具有压迫感的绿眸。


    许玫在街上站了一分钟，她确信自己已经暂时摆脱Lennart，而非错觉，压在她胸口许久的阴霾带来的窒息感终于减轻许多，她的眼眸再次湿润，又哭又笑，抬脚，继续走。


    Lennart把现金或是信用卡全都交给陪同许玫回国的助理保管，许玫身无分文，却一点儿也不担忧。


    这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她熟悉的很，她有许多熟悉的人。


    许玫熟练地走到一座商场，按键，上电梯，走到一家美甲店前，站定，视线望向店内。


    “堂姐。”


    她喊其中一个正低头玩手机的美甲师，声音哽咽。


    那美甲师抬头，瞧见一道许久未见的熟悉身影。


    “玫玫，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你不知道你爸妈可想你——”


    见到许玫，堂姐第一反应是惊喜，她当即关掉手机，起身，快步走向许玫，她边笑边说，话语密密麻麻，动作也相当利索。


    走着走着，堂姐注意到许玫哭红的双眼，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神色严肃，脚步更快了，并问。


    “你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


    十足的护犊子意味。


    许玫扑到堂姐怀里哭了起来。


    堂姐从小看着许玫长大，在她眼里，许玫看起来柔柔弱弱，却十分要强，学什么东西非常刻苦，遇事则善忍耐，憋急了也是客客气气地讲道理，很少哭泣。


    因此，此刻许玫哭得异常伤心，让堂姐十分愤怒，她认定许玫被人欺负惨了。


    “到底是谁欺负了你？跟堂姐说，堂姐替你教训！”


    说到教训，许玫立即害怕起来，她的脸色苍白，杏眼里尽是恐惧，边哭边哽咽道：“不行，堂姐，他势力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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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惹不起。”


    “势力大也不能欺负人啊！”


    堂姐愤愤。


    她略微思索，又问许玫：“欺负你的人是你留学时遇到的洋鬼子吗？”


    许玫连忙点头，白皙的小巧脸蛋上，杏眼里尽是泪水，可怜巴巴的。


    “那这洋鬼子势力再大，也大不到这里来，别怕啊，你都回来了，他不能把你怎么样。你把那家伙的电话给我，对方离咱们这里远，堂姐我虽然不能直接对付他，但是骂得他还不了嘴还是可以的，毕竟，你堂姐我可是被人称为西南霸龙。”


    堂姐骄矜地扬起下颚，眼睛明亮。


    许玫被她的语气与姿态逗笑，她的睫毛与脸颊上依然残存泪痕，然而，秀丽眉宇之间的忧郁神色却消失。


    见状，堂姐顺势继续道：“别管那些糟心事了，你妈昨天还跟我念叨你好几年都没回来了呢，想你得很。”


    “你呀，也不能为了学习，连过年也不回来过了啊！”


    堂姐数落道。


    许玫眼眸再次变得湿漉漉，她低声道：“不是因为学习。”


    堂姐愣。


    “我之前回来不了。”


    堂姐心下忽然猛的一跳，意识到许玫遭遇的事可能不仅仅是许玫她妈和她说的那么简单，她想开口问，却听道美甲店里的小陈喊她：“刘姐，别忙着叙旧了，店里来客人，我忙不过来了。”


    堂姐想敷衍小陈几句，许玫阻止她：“堂姐，你先去忙吧，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待会儿你下班的时候可以把我捎回家吗？我口袋里没钱。”


    说完，许玫神色有些尴尬。


    堂姐从许玫话里听出一些端倪：“你还没有回家吗？你父母不知道你回来？”


    许玫神色复杂，轻声回应：“对。”


    堂姐心里更加疑惑，但眼下没时间思考，小陈又在催她，于是，堂姐匆匆给许玫道：“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迅速跑到店里面，很快，她又回来，手上拿了一串车钥匙：“你先回家见你爸妈，车还是停在老位置。”


    把钥匙赛给许玫之后，表姐连忙又跑到店里，并不住地给顾客道歉。


    许玫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她堂姐，她站了好一会儿，她堂姐在给客人上完底胶，紫外灯照射时，往外一看，发现许玫还在，便示意她赶紧走。


    这次，许玫点头，接受了堂姐的好意，她去商场外的公路停车线内找到她表姐的车，并驾驶车辆朝她家开去。


    汽车平稳地在公路上行驶，她的心情激动起来，握方向盘的手都有些颤抖。


    与此同时，保镖们实在找不到许玫，领头的保镖只好心惊胆战地给Lennart汇报这事。


    Lennart听后，没恼，反而笑了，他预料到许玫不安分，是以，他故意给她留有逃跑的空间，他分明听着许玫如何逃离，却觉更加接近了许玫。


    在此刻的Lennart看来，许玫的逃离像是专属于两人的情趣。


    许玫先走了一步，那么接下来就该Lennart，他吩咐道：“去Rosalie家里蹲守。”


    他抛出许玫家所在位置的定位。


    许玫想摆脱Lennart的控制，但Lennart偏偏要强求。


    她摆脱不了。


    Lennart异常自信。


    他早早地查到了许玫家的地址，只不过，他并不想见许玫父母，因而，他才没有提前抛出这张牌。


    现在这张牌抛出的恰是时候。


    Lennart忍不住想，当许玫通过猫眼看到保镖们敲门时，会是什么表情。


    于是，Lennart又多叮嘱助理一句话：“去Rosalie家里时记得全程录像。”


    与此同时，Lennart打开电脑试图找到并攻击存放许玫家里附近监控摄像数据的数据库。


    然而，Lennart意料之中的画面并未出现。


    “嘭！”


    一辆车追尾许玫所驾驶的车。


    安全气囊弹出，许玫的头部受到猛烈撞击，她视线陷入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