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蔻不知道此时阿凯心里的念头已经转了千百回。


    说服了自己，改变了心态，她现在脑子里想只有尽快提升精神力强度等级，解决佐伊的伤病，了结自己的负罪感。


    有了努力的目标，黎蔻向来是态度积极。


    “东西我收到了，谢谢你的建议和帮助。”


    黎蔻把空掉的酒杯推开，站起身来打算道别。


    不想那酒饮喝起来没什么酒味，却还是让她有些头晕。


    黎蔻连忙扶住吧台。


    阿凯失笑，抓住她的胳膊：“你刚才喝太快了，先缓一会吧。”


    黎蔻有些脸红，她还想着让自己的态度看着更潇洒一些呢，结果刚开个头就出乐子了。


    “……你不是说那东西不醉人吗？”


    “看来是我判断失误。”阿凯告罪，“也别急着走。你是第一次接入星网，但用的是老账号，很多东西都不了解，如果自己摸索会非常耗时间。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先带你体验一次。”


    “那当然好啊，但你不是说登入账号需要……额，虚拟设备？”


    阿凯打了个响指，约书亚当即从随身带着的压缩胶囊里拿出两副VR眼镜。


    黎蔻：……


    饶是她已经决定进一步向阿凯他们坦诚，此时戒备心还是忍不住快速飙升：


    “……你们这准备得是不是太充分了点？”


    约书亚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笑嘻嘻地答道：


    “那可不，‘除了鱼什么都能钓上来’的神奇女孩蔻蔻，你的名头在我们这儿可比你自己想象中要大得多呢，大伙儿早就想见见你啦！”


    阿凯咳了一声。


    黎蔻震惊了：“你——你连这个都说！？”


    “别，这可不能怪我。”阿凯两手一摊，“大家在岛上都有明面的身份，想要保证生活质量，跑到奥兰多手下去打工的多的是，你……咳，不说别的，最近那个千振合金的保险盒都足够让你名声大震了。”


    黎蔻：……


    她垂死挣扎：“我能弄到鱼的，那都是传言！”


    约书亚倒抽一口冷气：“哎哟我的造星主，都放狠话了你都不敢说自己能钓到鱼啊！”


    黎蔻：……


    好扎心！


    她龇着牙夺过约书亚手里的VR眼镜，没好气道：“反正能弄到鱼魂技就行了嘛，用鱼竿钓还是用网捞有啥区别……”


    说到这个，约书亚又想起了什么：“听说你的拖网还是用在那些探索开荒的飞船上的碳钢网？你从哪弄来的啊？”


    黎蔻一愣，她哪知道拖网还有这么多门道。


    “好了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了解。”阿凯看这两人又要开始唠，连忙打断施法，“正好你刚喝了仙境迷梦，精神体会更加敏锐，接入星网后适应得也会更快，事不宜迟。”


    黎蔻惊讶：“……还有这讲究啊？”


    “当然，这里可是‘下一杯更好’。”约书亚满脸自得，“要是没有友情价，酒水可都是上百甚至上千贡献点一杯的。”


    阿凯笑骂了他一句“贪财鬼”，将自己的终端给他扫了一下，支付了酒水的费用，随后带着黎蔻朝角落的一处软座走去。


    约书亚提醒道：“头儿，你别忘戴——”


    “不用。”


    阿凯摆手打断他的话，约书亚挑了挑眉毛，看向黎蔻的眼神多了一丝郑重。


    黎蔻的关注重点则在别处：“怎么你们内部人员在这里消费，也是要给贡献点的哦？”


    “那当然啊，这是约书亚的店，是他维生的饭碗。”


    阿凯瞥了她一眼：“今天你的份我请了，以后可要自己掏腰包——不过他那人好说话，比起贡献点，情报是他更喜欢的酬劳。”


    “哦哟，还能以物易物啊。”


    黎蔻跟着他走到角落坐下，有样学样地戴上了VR眼镜。


    终端认证完成后，黎蔻感觉脑中仿佛被什么东西探了一下。她全身下意识一个激灵，正要有所动作，手忽然被握住了。


    “别怕，那是意识接入的感觉。”


    阿凯的声音清晰地在耳中响起，黎蔻恍惚了一下，意识到酒吧里的音乐声和人声不知什么时候全部被屏蔽了。


    “接入星网也是有准入门槛的，让精神体完成与虚拟设备的联通就是考核，很多人就算申请到了账号，也会在这一步折戟，需要练习很多次。”


    “啊，那我现在要怎么做？”


    “你先自行感受一下那个虚拟接触口的密码。”


    黎蔻“嘶”了一声，阿凯这话她每个字都听懂了，可连起来怎么那么迷糊呢？


    不过她马上有了切身体会。


    漆黑的视野中，骤然亮起了数十道银白色的光线，那些线条在不停地跃动变换，时不时末端会从黎蔻“眼”前一闪而过，让她看到了类似于信号线接口的东西。


    “额……难道是要我用精神力形成触丝，一一接上那些接口吗？”


    “很聪明啊。”


    “这怎么……怎么做得到啊！”黎蔻连连摇头，“这也太多了吧！三十根……还是四十根？我根本看不过来，它们凑过来的时间也没有规律啊！”


    “你别急，这就是我说要带你一次的原因啊。”


    阿凯缓声安慰她：“因为这并不是初始账号，那些光线接口对准你的时间点就是密码，这显然是被七号自己重新设置过的。我的人屏蔽了他这个账号对接入精神体归属人的感知，只要你成功接入一次，覆盖掉原来的绑定，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密码搞这么复杂，他能记得住嘛？我……我能记得住吗？”


    “等你接入成功，改一个简单一点的，练习多几次熟练了再慢慢提升密码复杂程度就好了。”


    “……行吧。”


    黎蔻点点头：“那就拜托你了大腿。”


    阿凯：？


    他姑且把这个神奇的称呼理解为对方对他实力的认可。


    “现在我会与你的精神体进行共鸣……你知道的，我精神体强度比较高，可能会给你造成一点负担，但我相信你能抗住。”


    共鸣……负担……


    黎蔻悚然一惊，一下子把手抽了出来。


    因为她现在处于精神力开启的视野中，看不到身边的男人是什么表情，心里也更紧张了：


    “不是你等会儿，你说的……‘共鸣’，不会是像、像在飞船那样的吧？”


    阿凯回忆了一下：“哦，差不多吧……我就是觉得咱们有过经验，就算我不用戴抑制器你也能承受住——”


    “别别别！”


    黎蔻手忙脚乱地把眼镜摘下来，一脸后怕：“那个、那种动静，在这种公众场所弄出来，不、不好吧！？”


    阿凯微微一思索，明白过来。


    “那是很正常的现象，你无需在意。”


    他看到黎蔻满脸的抗拒，不禁笑起来：“而且，这里本身就挺闹的，你放心吧，没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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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意那种程度的喊声。”


    黎蔻往后缩了缩。


    那是喊声吗？她觉得应该用“呻吟”来形容才比较合适吧！？


    见她抗拒，阿凯只好耐着性子劝：


    “你完全可以把精神体的相互接触看做一次握手，或者一次拥抱，不管你从中获得什么样的慰藉或者快感，都不可耻，在旁观者看来，这只是一次协助罢了——你想，去看医生的时候，不也会有需要赤身向医生展示伤口的时候吗？你把我当成医生就行了。”


    黎蔻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心理上的戒备一旦起来了，要消下去并不容易。


    何况她是个轻微社恐的宅女，隔着网线跟人侃大山没问题，面对面跟一个异性拥抱——甚至还是更深层次的“灵魂上的拥抱”，这她哪能吃得消啊。


    她绞尽脑汁找借口：“可我这样的患者攻击性太强了啊，你忘了吗，上次我把你的手都弄伤了。”


    阿凯向她展示了提前戴好的手套。


    黎蔻：……


    完了，没有借口推脱了。


    黎蔻也知道阿凯是在帮助自己。


    她咬着嘴唇，不好意思地道歉：“……我知道你是好心，就、就是我不习惯这样。”


    “那就让自己习惯，蔻蔻，”这一次阿凯的态度很强硬，“现在你面对的是可以信赖的人，都如此抗拒，那以后面对陌生的精神力抚慰师呢？生命有危险需要靠着共鸣来博取一线生机的时候，你也要因为害羞而拒绝别人的帮助，白白送命吗？”


    黎蔻被他问得缩了缩肩膀。


    “……你说得对。”


    她低下头，认真地反省了自己的矫情：“明明是我想要变强，却在这里浪费时间，是我不好。”


    阿凯发现自己挺吃她示弱这一套的。


    原本他确实被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抗拒弄得有些不爽，但一看到蔻蔻垂头丧气的样子，他又不禁想起了那个因为猎钓船差点沉没而惊慌到绝望，被他捞进潜水舱后默默地蹲在角落里啜泣的身影。


    他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好了，把眼镜戴上，别浪费了仙境迷梦的效果。”


    黎蔻这回乖乖照做了。


    纷乱跳动的线条再度出现，她集中精力，想要尝试着靠自己完成接入，但她现在的水平显然力有不逮。


    手掌再度传来被包裹的感觉。


    “我正在与你的精神体共鸣。”


    阿凯的声音直接在黎蔻脑中响起，比起用耳朵听到的，这样的“发声”方式让他的声线越发温柔，黎蔻觉得自己甚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要抗拒我，像上次那样，接受我……马上就好。”


    黎蔻觉得自己的大脑在战栗。


    仿佛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无孔不入地入侵着她的意识，将她包围、轻抚，哪怕对方的动作非常温柔，黎蔻还是忍不住绷紧了身体。


    “……蔻蔻，你在拒绝。”


    黎蔻想说，她也不想这样的，可她没法控制身体对种难以言说的亲密交融的……愉悦之感。如果放任自己沉沦，她不敢去想后果。


    原本被握住的手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黎蔻看不见，但她感受到了。


    那股包裹她精神体的力量，似乎也从“包围”转换成了分流入侵。


    脑沟被剐蹭，带起她全身的颤抖。


    阿凯的叹息似乎就在耳边：


    “……原来如此，你在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