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雨过青衫添晴色(六)

作品:《明月不谙(重生)

    上一世的周犹帮助张宣晟登上帝位后,就被她逼着退隐山林了。


    所以现在出现在这里,既然是在她的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仇羌站在她身边,周犹身边的人扔给仇羌一笔钱,仇羌讨笑着接过,当即一个转身站在周犹小弟一旁。


    不少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按理他现在应该要走了。


    枕清也瞧了一眼站在她对立面的仇羌,面无波澜地看向周犹,她知道张宣晟已经猜出来她的反常。


    至于周犹,大概是不放心,而来除掉她。


    青檐乌瓦,雨珠低垂,院中下着细雨,缠绕篱笆的藤蔓,青翠成片的竹林,含在朦胧的雨雾中,望眼山间云雾蒙蒙。


    竹林烟雨。


    算是选了一个好地方。


    枕清阔步走上前,一同落在屋檐下,看着周围灰蒙蒙的景色,竟也别有一番风味。


    周犹问道:“县主竟也不害怕吗?”


    枕清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语调淡淡地:“怕有用吗?”


    周犹沏了一壶冷茶:“也是,既然知道,你打算怎么死呢?”


    “为何我一定会死?而死的那个人,难道不会是你吗?”


    “这里都是我的人,你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周犹神色突然大怒,像是被枕清压抑了许久,随便一点就能挑开他的怒火。


    枕清倒是平静,在外人看来,是认同后的沉默不语。


    气氛凝滞。


    待周犹没有耐心地转动杯子,要有下一番的动作时,枕清突然踹开周犹身边的桌案,桌案翻转,杯具茶盏四分五裂。


    一直在旁边蓄力待发的仇羌眼疾手快地拿起瓷片,抓住周犹,瓷片也成了利器,抵在了周犹的脖颈处。


    身为人质的周犹眼皮猛然一跳,局势瞬时调转,四周小弟也被局势变化整得蒙头转向。


    枕清懒洋洋地捡起瓷片,笑着把玩,纤细的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割出一道血渍。


    微微刺痛,却能忍受。


    不少人打量枕清的目光变得古怪,唯独仇羌看起来无二,就在刚才,他就发现枕清骨子里就是一个疯子。


    枕清着看周犹,学着他的话,讥讽道:“这里都是我的人,你有什么反抗的余地?周郎君难道不知道‘反水’这词?”


    她玩味地笑了一下,扬起下颌,调侃道:“倘若真的不知道,那现在也能感受到了吧。”


    “你果真不是我想象的那般简单!先是故意用玉佩撞上我们,再让我们被迫离开禹王府,而这段时间的珠宝一案,拉我们下水,也是和你有关吧?”周犹逐一分析,“至于为什么针对我们,是因为上一世,你和……”


    不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来,生生截断了周犹接下来的话,所有人的心开始提了起来,两方人都僵持不下,只能慢慢感知要到来的那人。


    枕清顺着声音朝那个方向看去,只听见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在喊周犹,急促又带着戾气,对周犹此次的单独行动极为不满。


    张宣晟骑了一匹棕马,他冒着风雨而来,身上被雨水浸湿,裹挟满身的寒气。


    她记得上一世有一回也是这样,张宣晟也带着满身寒气来了立政殿,跟她说自己要对禹王动手了。


    那时是为了试探她的底线和不舍吗?


    枕清已经忘了张宣晟当时的神态。


    但绝不是如同现在这般,对她流露出万般感慨后的恋恋不舍。


    简直可笑至极!


    张宣晟走前要去触碰枕清的手,枕清侧身躲过他的动作,目光坦然地看着他道:“男女有别,还请张郎君莫要坏了我的名声。”


    张宣晟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一世他们二人的关系,是相濡以沫,举案齐眉的夫妻,是这个世上最亲密之人!


    她居然如此说,他不由愠怒反问道:“坏了你的名声?可你本就是我的……”


    “你的什么?我是你的什么?张郎君莫不是忘了,我现在是县主,而你什么都不是。”枕清冷芒的神色扫视过来,步步紧逼,“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有谁会信?又有谁敢信?小心引火烧身。你死了不要紧,只是不要弹了我一身的灰,我嫌脏!”


    张宣晟被说得面色惨白,只好默默地咽下最后一个字。


    他蜷缩回自己的手指,低垂目光,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我想有话同你说。”


    枕清面无表情地弯唇,眼中毫无笑意,当即转身推开了门。


    这间屋子是三室格局,入门便是会客堂,她坐上了主位,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而她,也和张宣晟没什么好聊的。


    跟随枕清进门的张宣晟,看了一眼外面的人,面无表情地关上门后,这才敢开口。


    张宣晟肯定道:“你也重生了。”


    枕清挑眉冷笑:“现在才发现,未免太晚了吧,况且我并不想和你交谈。”


    张宣晟不解道:“是我欠你的,但上一世你杀了我,我已经还给你了,你为何还要一定恨我?我想不明白。”


    枕清道:“我不恨你,只是厌恶你。”


    张宣晟垂下目光,没有暴怒,而是苦笑道:“我做了什么穷凶极恶的事情,叫你这么厌恶?我承认我利用过你,也想除掉你身边的人。


    “可是后来,我是真的爱你。你让我查找禹王的罪证,给他定罪,我照办了,你要逐周犹和江诉出长安,我也听了。你让我不要动陆家和陆佑善的时候,我又可曾忤逆过你任何一句?至于为了那些世家女子而冷落你,我都是为了帝位不得已而为之,你这般聪明伶俐,能理解我的吧?”


    他慢慢走近,缓缓蹲在枕清身侧,温厚宽大的手掌覆盖在她的手掌上,卷缩指节,小心翼翼地握住枕清的手,炙热的温度隔着皮肉瞬间传递过来。


    枕清像是被灼伤了般撤开手,她抬手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下颌,低垂目光和张宣晟对视,冷冷弯唇道:“是因为只有给禹王定罪,让他死去,你才能从我身上获益。”


    她一点点撕开张宣晟虚伪的面具,把利益显露出来,所有的算计都似呈现在一张纸上,叫人无处遁寻,看得分明。


    枕清极为有耐心地伸出食指敲打在桌案上,冷声道:“我逐江诉出长安,不也是合了你的意,若我不逐他出长安,你也早已动了杀心,他在长安久留,必死无疑。至于院门外的周犹,你真的敢一直让他留在你身边吗?你不敢,你做的肮脏之事,他知道得一清二楚!而陆家,是你上位的有功之臣,你想下死手,又怕别人说兔死狗烹,无可奈何。


    “你真的是为了我吗?你难道不是因为局势所迫!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为你所要做的事情寻一个理由,而将由头都指向因为我!”


    枕清垂下冷寒的目光,下颚抬起清晰的弧度,近她之人都知道她在事情上用强硬抗拒姿态示人,唯独外人面前以柔弱之姿伪装自己。


    而张宣晟反之。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勾住张宣晟的脖颈,用力上抬,显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容,好似就掌控在她的手中。


    她微眯眼,忽地甩开他的脸,站起身后冷声厉道:“张宣晟,别太可笑了,你究竟为了什么目的而娶多少位长安贵女,我一点都不在意。”


    张宣晟的脸被甩得微微偏着,他执拗地抿着唇,掩饰空洞的神色,忽而自嘲道:“你竟是如此想我的?既然如此,你已经不信我了,你不是记得之前的事吗?现在还有机会可以杀我,你在等什么?来杀我啊!”


    他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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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将身子转向枕清,乌黑俊秀的桃花眼盯着她,从袖子中拿出一把匕首。


    枕清回首看着刀光的银寒,她抬头看向走近的张宣晟。


    张宣晟反手握住刀面,手指被锋利的刀锋割出伤口,鲜血瞬间涌出,他把那面干净的刀柄留给枕清,逼着枕清拿起利刃。


    枕清不由自主地后退,也不愿凑近,张宣晟拉住她的手,枕清皱眉,朝后要脱手,张宣晟迅速用双手覆盖在枕清握住匕首的手,刀尖朝自己的方向。


    院外逐渐安静下来。


    斜风忽而拍打在窗面上,门也被吹得嘎吱作响,凌厉的风似要破空而来,叫人猝不及防。


    枕清倏然听到“唔”的一声,已经能想出来仇羌是如何捂住周犹,逼得人不再溢出一点响音。


    天地间,静得只有风和雨的声响。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再杀你一次吗?”


    她的手被张宣晟死死握住无法松开,骨节泛白,血迹黏在她的皮肉上,就连指尖都变得滚烫了起来。


    她目光从匕首缓缓移开,移至在张宣晟克制的面庞,枕清不再挣扎,顺着张宣晟的力度,刀剑直直刺了进去,听见没入声,那件衣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染成红色。


    屋内沉昏的光线逐渐变得黯淡,她眼中颜色逐渐淹没成血红色,好像全世界也只剩下血红色,就连她自己也像是倒在血泊之中。


    又是血。


    满手地血。


    极其浓重地血腥味。


    反倒是对面的张宣晟松了一口气,他苍白笑道:“如此,我再也不欠你了,那你是否能原谅我,哪怕就是一点,一点也好。”


    身上的痛感蔓延至全身,张宣晟疼得站不住身,缓缓倒了下去,沾满鲜血的手跟着身子一道,倏地坠落,血迹碰到枕清轻薄的外衫,像是画面中的朱砂。


    而枕清是画中仙,即使被污浊染了色,却也难改纤尘之气。


    枕清感觉到自己先前割伤的一道口子被张宣晟的鲜血覆盖,看不出原来的伤口的样子,好像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吗?


    可是摸到了,还是会痛的。


    只是看不到罢了。


    她也曾经问过自己为什么一定要针对张宣晟,为什么如此痛恨他。


    大概是她曾经有许多选择,却被张宣晟想要得到他的利益,被逼得只有两条选择,一条是江诉,另一条是张宣晟。


    知道内情的人都以为是江诉放弃了她,只有她自己的心才知道,其实她也从未选择过江诉。


    上一世跪坐在江诉桌案前的那一夜,即使江诉答应了,她也不会跟着江诉一道,更何况她知道江诉不会答应,所以她坏心眼地要江诉一辈子都记着她,而她也会用此原因来说恨他。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他,又为什么去见他,那大抵是因为,她真的想他了。


    此后的万般利益,她一直选了最便捷的那条路。


    一面可以护住自己的至交好友和隐秘爱人,另一面和张宣晟虚以委蛇。


    是真的讨厌吗?


    她在乎的东西不多,可是到了最后,她一件都没有得到,明明步步为营,却失去了所有的真心实意。


    她最怨恨和释怀的人,是她自己。


    “上一世虽然杀了你,但你也活不了几日。至于从前过往的隐瞒、利用、欺骗、亏欠,就散在这一滩血迹中,你不欠我了。”枕清松开满手是血的匕首,声音怔然一落。


    枕清低垂眼睫,瞳孔映着倒下的张宣晟,她面容姣好,彼时更像是冷眼旁观、无情无爱的神仙。


    张宣晟看着她冷漠的神色,如坠深渊。


    最后,他听见她在说:“从此,我们互不相欠,再见就是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