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身世非比昔人前(六)

作品:《明月不谙(重生)

    天空下起了稀薄的雪粒子,天色介于白芒和昏暗之间,好像没有第三种颜色。


    偏僻安静的院子,瓦片倾覆上一层又一层的白雪。


    那道急促生硬的女声打断了寂静。


    “阿耶!不要杀她!”


    如果有人看到,那便会发现这个人是在旁人口中早已死去的小县主——枕清


    禹王垂眸看着郁华隐,自然对这个人有所印象,还是在不久前被太后任命为司马。


    不过朝堂之事,近来这些他并不多加参与,现在他还只是个在家养病的王爷。


    寒风乍起,方才不见的那位老者忽然出现,他看着这几人轻松笑笑,装傻般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为何要把她引到此地?”禹王收起剑刃,迫视郁华隐。


    “因为她中了和枕清一样的毒。”老者摇摇头道,“老朽说错了,不是毒,而是蛊。”


    禹王问:“你的蛊从何而来?”


    郁华隐还没在方才的情形中回过身来,早已晕头转向,在禹王问话的这一刻,她略显呆滞,顺着心如实道:“是太后殿下!”


    眼见老者要出声猜疑,禹王反驳道:“沿溪的蛊毒绝不可能出自她的手,她们二人从未有过交集。”


    老者的话被哽在喉咙内,他没有出声,而是看向满身是伤,仅仅吊着一口气的枕清,颔首道:“我又没说是太后下的,不过当务之急就是要解蛊,她这副身体承受不了试药,只能这位小郎君先试一试了,就是不知道小郎君是否愿意?”


    愿不愿意又岂是她说的算?


    无论她愿不愿意,都是要走这么一遭的。郁华隐不想受太后殿下桎梏,她在禹王下令前先说出口来:“既然老先生愿意为我解蛊,我自然敢以身试险,况且沿溪还是我的好友,我乐意之至。”


    禹王轻轻抚摸剑柄,面容突然变得温和,他笑着看向郁华隐,道:“你若真的不愿,我们也不会强人所难,你不用看在我的面上说你愿意。”


    经过方才那一遭,郁华隐看禹王的模样,怎么看都觉得是笑面虎。倘若她不答应禹王,只怕是不能活着离不开这个地方。


    郁华隐垂首道:“我愿意的,下官心甘情愿。”


    “那好,那你就留在这里。”禹王下令,转身走近枕清那处。


    枕清也是在及笄礼那日发现了自己身上被下了蛊毒。


    可她并没有察觉到身边有任何可疑的迹象,既不会是义宁,也没发现到旁人的动作。


    如果只是说蛊,她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阿之奎。


    毕竟安南擅蛊术。


    可是她并没有吃过阿之奎所给的任何东西,思来想去的那几次交集,并没有可疑之处,倘若真的要找一处,那便是她去过一次阿之奎的院子。


    不对。


    她还吃过江诉喂给她的药,那药是疫病的解药,她吃完后并没有任何不适,而且疫病也的的确确好透了,况且江诉不会害她。


    但是江诉那解药是从何而来?


    或许就是从阿之奎那里拿来的,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药有问题。


    枕清觉得十分有可能,估计是在她身上吃瘪的次数多了,也就起了这样的心思。


    枕清思及此,突然笑了,她记得有一次,阿之奎来找她,恰好彼时的江诉也过来了,他便着急忙慌地躲在屏风后的角落里。


    那时的她端起了一副姿态,甚至装模做样地在江诉面前提起了阿之奎,江诉则是不动声色地继续授课,最后枕清问他:“你当真和阿之奎毫无关系?”


    江诉冷漠回道:“我和他从未有过任何关系。”


    枕清抬手掩唇,忽地放声大笑,神情却不自觉地望向角落里的阿之奎,只有阿之奎知道枕清的目光内含着多少讽刺和挑衅。


    阿之奎的脸色铁青,明明知道枕清是故意的,可他还是没能克制下来,最后气得跳窗走了。


    江诉则是早发现了阿之奎的存在,知道人走后,才开口问向笑意未消的枕清,温和道:“满意了吗?他就是个孩子心性,你招惹他做什么?”


    “满意!满意极了!”枕清抚掌道,“他在你面前是孩子气,但你可不知道他在外面有多威风,而且这世界上又有几人能算计得过他?我看不爽他,我就要招惹他,让他难过!”


    “他不会为我难过的。”


    “可是他会因为你的不在意而生气。”


    江诉站起身道:“他不会的。”


    枕清无奈耸肩,既没有认同江诉的话,也没不认同,反倒十分豁达道:“我管他会不会,反正我的目的达到了。”


    ......


    一切随风静止。


    经过漫长的冬日,老者终于研制出了蛊毒的解药,可是枕清的身子骨实在羸弱,整个冬日都在阵痛中醒来又睡去。


    再次完全的好起来,便是快入夏的时候。


    郁华隐在初春的时候便去了廉州,前去的时候和枕清说了很多话,自然也有关上一世的,不过枕清的确没有精力去分析,只跟郁华隐说在必要时候,用必要手段。


    郁华隐好似听进去了,又像是不完全了解,最后在沉默中颔首。


    禹王依旧常常来看枕清。


    及笄礼那日,枕清便已经和禹王商量好,他出手刺杀了禹王,让自己自此失去枕清这个名字,也失去小县主这层身份。


    这是原本就打算好的,不过她的身体却出现了意外,招致很多事情便停在了这里。


    至于为什么会和禹王合作。


    她又不是个傻子,她知道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前段时间她想明白了许多,她也不认识枕家的任何一个人,对于她而言,枕家是陌生的存在,在她的记忆里,至亲之人,只有禹王和师傅。


    枕清也曾问过禹王是否真的想要杀过她,又或者对她下毒,禹王说没有,她便信了。


    如果禹王真的想要她死,她早就死了千百遍。


    当然她也问了有关枕家的所有事情,禹王告诉她枕家这件事是现任陇右大都督的爷娘全权安排,其中的详细内情他了解的并不多,先皇派了大都督前去,也安排了他一同前往,仅此而已。


    看似带路的人是他,这件事,他也是个听命行事的人。


    枕清并非不信,可是禹王所说的并无差错,那时候的禹王也只是新出茅庐的小子,让禹王前去本就没有信服力,况且枕家在当地屈指一数的存在,怕出差错的,怕镇压不住,于是派有强硬手段的人前去。


    所以枕清想要查清楚,必须要去陇右,看看那位大都督。


    长安入夏后,天气逐渐炎热,枕清身上的病养了许久,总算是好了许多,只是面容比先前更为消瘦,整个人似脱骨,又像是长开了。


    枕清待在这座小院子许久,冬去春来,都不曾踏出过房门一步,可当真要出去的时候,竟然还有点怯生生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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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看到枕清的动作,嘲笑道:“在屋内待得久了,就不会走路了?你还要跟她们瞒多久?应小娘子可是在你的及笄礼过后,再也没来过长安了,这两间药肆也不管了!”


    这位老者,枕清在很久之前便见过,是在鬼市里,给柳长鸣制作解药的那人。


    枕清认识他很多年,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请到百草堂这里。


    她缓缓踏出门去,同老者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只有这样,才能显得我的死更真一些。况且,人总要向前看的,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死去,而止步不前。”


    她还有一句话不敢说,在那样的情况下,她内外皆受损,切切实实卡在鬼门关口,如果没他们几人拼命救回来的话,那么她是真的死了。


    枕清感受到温热的阳光打在自己身上,她忽地抬头看向金灿灿的太阳,这外面的日子真是叫人陌生,枕清垂首,看向自己的乌黑的发梢,原来已经长得这般长了。


    虽然这半年内没有踏出屋子,但也听到了很多消息。


    据说盛松言来到了长城内,参加了科举考试,在大殿上夺得魁首,继江诉之后,是第二位比探花郎还要好看的状元郎。


    不过这位状元郎和江诉走的不同,江诉夺得状元郎的名头,便是一直留在长安,而盛松言一心都往长安外去。


    听人言,盛松言来长安是因为一位小女郎,可这小女郎在这盛状元来之前就已经离开长安了,所以这位盛状元又想跟着那位小女郎而去。


    也有人说这些都是骗人的话,这盛状元长着就不是一张女娘们喜欢多情脸,自然会编排一些故事解解乏。


    枕清听到这些话,心中已有了大概猜测。


    一切都和上一世有所不同。


    郁华隐提早去了廉州,而盛松言也提早来了长安,甚至代替了郁华隐夺取了状元郎的位置。


    应钰离开了长安城,那么,什么都想起来的盛松言会不会又去扬州?


    枕清坐在茶馆内,听着宾客们一言一语。


    忽地有人说:“宫中来信了!据说这个新状元真要去扬州做知府了!前任扬州知府贪污犯法、欺压民女,已经被扣押了!这扬州知府可算是踢到了铁板,你们可知道他这欺压的是那位民女?”


    这谁知道啊?都是刚得知消息的人。


    众人不禁嗤了一声,指指点点道:“你也别跟我们大伙打马虎眼了,赶紧说吧!”


    那人哈哈一笑,高声朝满堂会客道:“这位民女来历可大,她曾和禹王府内的小县主情如姐妹!是长安城内第一大的女商!我们所熟知的镖局、粮铺、百货阁、百草堂等,都是她底下的生意!甚至还有人说过,倘若没有这位应小娘子,这长安城内的生意要少一半!可见是响当当地厉害!”


    有人震惊赞叹道:“竟然这么厉害!不过我听说这应小娘子许是因为小县主刺杀禹王一事,便一直都不回这长安城内。”


    “可能觉得伤心吧,现如今谁还敢提那小县主的好啊。”


    众人左一言右一语,枕清盖好自己的帷帽,在桌上留下了茶水钱,又踏出门去。


    她的身子骨还没有完全好全,才出来一会,便已经受不住了。


    她还是没忘记方才那般话,盛松言想要去扬州做知府,恰好扬州知府就落了马,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盛松眼的手笔。


    不过应钰如此彰显形迹要拖扬州知府下马,又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