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六年，六月二十，子时末，大连湾外海。


    这里是一处天然良湾，两侧山丘环抱，湾内水面相对平静，有一片宽阔的沙滩延伸到山林边缘，正是理想的登陆和扎营地点。


    当秦家舰队抵达时，两艘青龙舰和五艘火龙舟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正是此前派往侦查卑沙港的木壹和辰龙所部。


    快艇往来穿梭，很快，木壹、辰龙和玄九登上了飞云号。


    “总管！”


    三人走路带风，快步走入舰桥指挥室，脸上带着凝重与急切。


    “情况如何？”


    秦明示意他们坐下，直接问道。


    木壹当先开口，语速快而清晰：


    “卑沙港戒备极其森严！”


    “港内尚有大小战船六十余艘，其中可战之艨艟、斗舰约有二十五艘，其余为走舸、哨船。”


    “港口入口处增设了拦江铁索和暗桩，两侧山崖上可见弩台，灯火通明，巡逻队往来不绝。”


    辰龙补充道：


    “一个时辰前，我们观察到有数匹快马从陆路驰入卑沙港，随后港内战船调动明显频繁，至少又有十艘斗舰驶出港口，在外海扩大巡弋范围。”


    “看情形，他们已有防备，甚至可能……在主动搜寻我们。”


    情况比预想的更严峻。


    显然，卑沙港内的水师将领，已经提前收到了牧羊港遇袭的消息，加强了戒备！


    如此一来，先前偷袭+火攻的作战方案，在这里显然行不通。


    秦明手指无意识地在海图桌面上敲击着，沉吟片刻，沉声问道：


    “港内水师主将是谁？性情如何？”


    玄九立即上前，躬身答道：


    “回总管，港内舰队主将乃是卑沙水师大将高成山！”


    “他出自高句丽王族远支，今年四十有二，性情谨慎多疑，但用兵稳妥，并非庸才。”


    “他素来重视港防，此前高句丽水师大将高惠真抽调卑沙水师南下时，认为其老成持重，便命他留下来驻守！”


    谨慎多疑，用兵稳妥……


    这样的对手，最难用奇袭取胜。


    从三人的汇报中，不难分析出，此人已经将港口守得如铁桶一般，甚至可能设下陷阱。


    舱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体的声音。


    程处默、薛仁贵等人也都被召来，听着情报，面色肃然。


    在对方有备且实力不弱的情况下，从海上强攻卑沙港，绝非上策，甚至可能一头撞进对方的圈套。


    但若不解决卑沙港的水师，大连湾的临时营地，会时刻面临来自海上的威胁！


    秦家舰队也无法北上，策应驻守在建安城的李渊所部，更谈不上切断辽东半岛与朝鲜半岛的联系！


    一时间，秦明似乎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这时，此前睡了一觉的程处默，忽然上前一步，凑到玄九身侧，压低声音问道：


    “玄兄，你可知从此地距离卑沙港有多远？


    玄九略一思索，答道：


    “约莫二十余里！”


    程处默闻言，眼中立即迸发出一道光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那你能否寻一条林间小道，带领我等轻骑直抵卑沙港？”


    “保守估计多久能到？”


    这一次，玄九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在卑沙城潜伏多年，方圆百里的山川河流、地形地貌……早就了然于胸！


    “从此处向东，确有数条樵夫、猎户踩出的隐秘小径，可穿山越岭，直抵卑沙港西侧的后山。”


    玄九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笃定道：


    “卑沙港依山临海而建，港口与城池相连，但其后山防守，远不如面向大海的前端森严。”


    他略作回忆，继续道：


    “若选精锐轻骑，弃甲胄，只携短兵、弓弩与火油引火之物，疾行穿越山林……”


    “最快半个时辰，便可抵达能俯瞰港口及部分城区的山脊隐蔽处。”


    话音落下，舱内众人皆是眼睛一亮。


    程处默、薛仁贵、丑牛、金壹纷纷上前，请命道：


    “末将等，愿领飞虎营（三千营）奔袭卑沙港，为总管排忧解难！”


    秦明抬了抬手，止住了众人激昂的请命声。


    他的目光扫过程处默等人急切的脸庞，最后落在玄九身上，沉声问道：


    “玄九，军中无戏言！”


    “你有几成把握？”


    玄九郑重地点头：


    “回总管，卑下愿以性命担保，绝无虚言！”


    秦明闻言，沉吟片刻，转而望向丑牛，沉声道：


    “丑牛，你从麾下抽调一个班的兵力，护送玄九上岸，并以最快的速度，探明前方道路。”


    “喏！”


    丑牛和玄九立即领命，迅速转身退出了指挥室。


    秦明转而望向身后不知何时换上一身戎装、恭敬侍立的郑楚儿，沉声道：


    “传令下去！”


    “十艘漕运舰即刻驶入大连湾，择地登陆！”


    “程处默、薛仁贵所部飞虎营为前锋，登陆后立即按原计划，抢占滩头两侧制高点，构筑营寨、拒马、壕沟！”


    “金壹，你率三千营将士及船工，负责从漕船上卸载两营骑兵驻守一月所需物资！”


    “诺！”


    被点到的几人精神一振，轰然应喏。


    “木壹、辰龙！”


    秦明继续道：


    “你们两部，连同午马撤回的舰船，在外围警戒，封锁海湾入口，严防敌舰趁我登陆时来袭。”


    “末将领命！”


    秦明最后望向人群之中的子鼠，沉声道：


    “子鼠！神机营，全员戒备，时刻备战！”


    子鼠身躯一震，连忙敬礼，颤声道：


    “末将领命！”


    最后，秦明将目光望向那名身着黑色飞鱼服的地三，郑重道：


    “地三！”


    地三立即躬身行礼，恭敬道：


    “卑下在！”


    秦明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卑沙港南侧水域轻点了两下，缓缓道：


    “命你率麾下三艘哨舰，即刻潜入这片海域，用千里眼关注卑沙港内情况。”


    “若被敌舰发现，不可恋战，更不能死战！”


    “第一时间，发射红色令箭，并尽可能低将敌舰引来此处，敌舰越多越好！”


    “啊？”地三听罢，忍不住惊呼出声。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什么啊？！”


    秦明瞥了地三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本总管还能害你不成！”


    “放心！我早有应对之策！”


    “你若是真有本事将卑沙港内的大部分战舰引来此处，本总管给你记头功！”


    地三闻言，双眼一亮，立即躬身：


    “卑下明白，定不负总管所托！”


    秦明微微颔首，挥了挥手，轻描淡写地说道：


    “去吧！注意安全！”


    地三见秦明神态轻松，表情不似作伪，终于放下心来，抱拳一礼，朗声道：


    “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