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武深吸一口气，望向渊盖苏文：


    “大对卢，依你之见，卑沙水师覆灭之后，我朝该当如何？”


    渊盖苏文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大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遣可信之人，前往卑沙，调查卑沙水师覆灭的真相！”


    “同时，分派使臣，前往辽东和长安，责问李渊和李世民父子，我高句丽年年纳贡，岁岁称臣，为何不宣而战，无故攻打藩属国，到底意欲何为？！”


    高建武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派遣使臣的说法，随后又皱眉问道：


    “大对卢的意思是……卑沙水师覆灭一事，另有隐情！”


    渊盖苏文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臣以为，卑沙城城主崔弘昇有畏战怯战，谎报军情之嫌！”


    他朝高建武躬身一礼：


    “臣恳请大王，立即下旨——罢去崔弘昇卑沙城城主之职，押解回京，严加审讯！”


    “同时，命副将高成浩接替城主之位，整饬城防，严防唐军，乘虚而入！”


    高建武眼中精光一闪。


    [高成浩？高成山的胞弟？]


    [渊盖苏文，你这是在……向本王示好，试图暂止内斗，一致对外？还是另有图谋……]


    高建武心中提高了警惕，但面上却不显，只是微微颔首：


    “大对卢所言有理。”


    “传孤旨意——罢去崔弘昇卑沙城城主之职，押解回京候审。”


    “命高成浩接替卑沙城城主之位，即刻到任，整饬城防，不得有误！”


    “此外，宣大使者崔浩觐见！”


    “是！”


    一名侍者，立即躬身应喏。


    渊盖苏文抬起头，继续道：


    “大王，臣还有四策！”


    高建武眉头微挑，淡淡道：


    “讲。”


    渊盖苏文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第一，立即封锁消息！”


    渊盖苏文的声音斩钉截铁：


    “今夜殿中所议之事，尤其是‘流火异象’、‘天罚’之类的话，绝不可传出宫门一步！”


    “若让这些传言在民间扩散，势必人心惶惶，军心浮动。”


    “届时，不等唐军来攻，我高句丽自己就先乱了！”


    高建武微微颔首：


    “准。”


    渊盖苏文继续道：


    “第二，即刻派快船前往百济、倭国海域，召水师大将高惠真率部班师回朝！”


    “高将军所部，是我高句丽水师主力，战舰三百余艘，士卒四万余人。”


    “若能及时返回，我军在海上便有了与唐军一战的实力！”


    高建武沉吟片刻，缓缓道：


    “高惠真所部，最快也要八九日才能归国，拱卫平壤。”


    “这八九日之内，若唐军乘虚而入……”


    渊盖苏文抬起头，目光平静：


    “大王放心，唐军若想绕过辽东直取平壤，必走海路！”


    “我国尚有水师在外海游弋，虽不能全歼，但足以迟滞。”


    “而且，大行、辱夷两城，乃是他们绕不开的门户。”


    他顿了顿，声音沉凝：


    “只要大行城和辱夷城还在，平壤便安如泰山。”


    高建武眉头微皱：


    “你的意思是……唐军下一个目标，是大行城？”


    渊盖苏文微微颔首：


    “臣以为，极有可能。”


    “建安、卑沙、牧羊三城，已让唐军尝到了甜头。”


    “他们定然会效仿前隋，试图拿下大行城，封锁马訾水，以此切断辽东与平壤的联系。”


    “所以——”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高建武：


    “臣恳请大王，立即下旨——命大行城守将，严加戒备，日夜巡防，绝不可掉以轻心！”


    “同时，从海谷城抽调兵力，驰援大行和辱夷！”


    高建武听罢，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准。”


    渊盖苏文继续道：


    “第三，派使臣前往百济、倭国，晓以利害，请两国出兵相助！”


    “百济与我唇齿相依，唐军若破平壤，下一个便是百济！”


    “倭国虽远，但若我国覆灭，倭国亦难独善其身！”


    “只要三国水师联手，何愁唐军不破？！”


    高建武沉吟道：


    “百济与我素有联姻，当可一用。”


    “至于倭国……”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


    “倭国与我虽无深仇，亦无深交。他们会出兵吗？”


    渊盖苏文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王，臣以为——倭国一定会出兵。”


    “哦？何以见得？”


    渊盖苏文道：


    “因为唐军此番来犯，打的旗号就是‘讨伐倭国’。”


    “李世民在诏书中明明白白写着——‘今有东海倭国，僻处荒陬，罔遵王化，屡生衅端，勾结边逆，窥我海疆’。”


    “这分明是在说，唐军要打的是倭国，我高句丽不过是遭了池鱼之殃。”


    “若倭国不出兵相助，待唐军收拾了我们，下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沉凝：


    “就是倭国。”


    高建武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


    渊盖苏文继续道：


    “第四，传令辽东各城池——固守待援，不得主动出击！”


    “同时，每城每日，必须向平壤传递消息，报告唐军动向！”


    “如此一来，就算唐军绕过辽东，直扑平壤，我军也能提前知晓，做好迎战准备！”


    高建武听罢，沉默良久。


    他望着渊盖苏文那张刚毅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渊盖苏文……]


    [你这一番安排，倒是滴水不漏。]


    [封锁消息、召回高惠真、驰援大行城、联合百济倭国、固守待援……]


    [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若你是真心为国，我高句丽何愁不兴？]


    [可你若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缓缓道：


    “大对卢所言，甚合孤意。”


    “传孤旨意——”


    殿内众臣齐齐躬身。


    “一，今日殿议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立斩不赦！”


    “二，派快船前往百济、倭国海域，召水师大将高惠真率部班师回朝！”


    “三，派使臣前往百济、倭国……”


    良久，旨意宣读完毕，众臣齐声应喏：


    “臣等，遵旨！”


    高建武挥了挥手，疲惫地道：


    “都退下吧。”


    “是！”


    众臣鱼贯而出，殿内很快只剩下高建武一人。


    他坐在王位上，望着那摇曳的烛火，久久不语。


    [渊盖苏文……]


    [你到底是忠是奸？]


    [孤……还能信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