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病，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真有病被球砸到医务室也不多关心一下他。


    “我看你非常有病。”她一字一顿地说，攻击性很强。


    “禁止人身攻击。”


    卢郁雪没搭话。


    “好好好，我有病我有病，你现在开心点了吗？”他弯下腰看卢郁雪，日光正好照亮他的侧脸，浓墨一般的眼眸浅淡几分。


    “嗯，开心了一丢丢吧。”卢郁雪嘴硬地否认。


    吵吵闹闹一路，到随园时卢郁雪还在想着怎么佐证周见春有病这个事实，毕竟逗她开心和有病是两件事。


    但旁边的周见春已经进入下一个状态，他拉住卢郁雪背包的带子将她人扯到正对周见春的位置站着。


    软着嗓音，眼神流转。


    “你回去记得拿我给你的东西，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发消息，记得把我置顶。”


    不是，转变这么快吗？


    “你，你这个人，挺会说话的。”


    憋了半天，憋了个听不出是阴阳怪气还是真心实意的评价。


    周见春也不在意，全盘接受，似乎还有点依依不舍。导致卢郁雪人都到了闸机口刷脸还得转头看周见春有没有走。


    没有走，得，还得再假装不舍地挥挥手。


    宿舍走廊太过安静，鞋子在地板上的摩擦声不亚于熄灯之后虫子在自己床帘爬。


    钥匙在门中拧了一圈，她握住把手往里推开，只觉得像是有一股吸力，她差点没拉住把手。


    听到动静的叶敏转头看向门口。卢郁雪手里的塑料袋装着花花绿绿一堆不知道什么东西，米白色的皮质小包斜背在肩上，面色红润，应该是不发烧了。


    “买的什么啊？”


    “周见春送的。”


    她下意识开口，说完才想起自己没和叶敏说周见春表白的事。


    和预想中完全不同，叶敏很平淡地点头，“算他有心。”


    叶敏的态度转变很大，卢郁雪自己圆了过去，毕竟周见春是从叶敏那问到自己发烧的。


    “哎，我来的时候去看了咱们学院入党积极分子公示，为什么没有沈嘉慧？”


    她没进是意料之中，毕竟这种事成绩差不多的情况下都是班干优先。可沈嘉慧绩点前十又是学委，不该轮不上她呀。


    “她大一没写入党申请书，估计得延后半年了。”


    “这样啊。”


    卢郁雪把包取下挂在挂钩上，点开还没写完的结课论文问叶敏：“你学习通今天还有没有查重次数？”


    “有啊，你查哪个？”


    “哪个？这周还有作业要交吗？”


    “这周是只有信息检索的结课作业，但是下周，你要交现代文学、文学理论、毛概还有英语的小组作业，古诗也记得背，期末背就来不及了。”


    “都卡十一周嘛？”卢郁雪还不死心地追问。


    “是的。”


    真是讨厌的期中。


    一整个周末卢郁雪都在宿舍写作业，偶尔也会刷刷手机。但校园墙依旧没什么稀奇的，又碰上运动会，除了捞人就是寻物启事。


    周一早八，周见春不出意外地出现在楼下，卢郁雪依然拒绝和他同行，挽着叶敏的胳膊去上课。


    课间无聊，她刷着周末没来得及看的朋友圈，夹在花花绿绿的图片中有一张短信截图。


    【您的账户xx于11月4日9时12分存入人民币600元，可用余额xx，附言：三等奖学金】


    看一眼头像旁的备注，是后来转入医学院的学生会同事。


    卢郁雪放大图片递给叶敏，她扫了一眼问道：“今年医学院先发吗？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们文学院？”


    “不知道，应该快了吧，等周五出去吃顿好的？”


    “行啊，你想吃火锅不，咱俩去吃火锅。”


    大学生对吃的向来不挑剔，卢郁雪一口气应下，就等着学校打钱了。


    江林大学的医学院一直在宁水校区，和附属医院只隔一条街，实习还是见习都很方便。


    卢郁雪高中住在嘉合花苑的时候，卢远峰还建议她以后学医，规培医生要租房子住而她家就在医院旁边，多方便。


    卢远峰的原话是这样。


    学医苦不苦她不知道，但看到跟在卢远峰身后战战兢兢害怕提问的哥哥姐姐她也就明了。


    早八上完转到阶梯教室，课只上了一半还没有打铃，教室不知哪里起了阵喧哗，卢郁雪不明所以地看了眼时间以为快要下课了。


    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来自短信的横幅。


    【您的账户于……附言：二等奖学金】


    她抬手就去摇叶敏的肩膀，“哎，哎，发奖学金了，你收到没。”


    按下手机侧边凸起的开机键，屏幕就弹出横幅，短信银行……，虽然最后几个字被省略也能辨认出是奖学金。


    “发了发了。”


    “太棒了，周末又能大吃一顿。”


    她们专业本就是女生多，女生又普遍学习比男生认真，一整个课间都是讨论奖学金的声音，偶尔掺杂小视频的背景音乐。


    总共一千二，先给宋芷兰发二百块钱，郁青和卢远峰一人一百，钱不在多，有这个心意就行。


    要不要给周见春发一点，卢郁雪好像没送过他什么东西。


    她习惯转账，拆红包很容易让人期待落空，不如转账来得明白。


    密码输到一半，对面先她弹出转账的链接。


    一千。


    齐整的一千。


    那她这五百，转还是不转？


    卢郁雪默默删掉输了一半的密码发消息给周见春。


    【你们院发奖学金了？】


    【刚发不久】


    【一等？】


    一等奖学金是两千，二等一千二，让卢郁雪从一千二发一千出去，她还是有点舍不得。


    【一等】


    一等就正常了，但转账，这一千她能拿吗？怎么看也不是小数目，而且周见春应该缺钱。


    【我不要，我有钱】


    【还请收下，因为我在讨好你[玫瑰]】


    周见春到底跟谁学的，聊天到最后总跟一个玫瑰，再进化进化就该变成点赞。


    【讨好我干什么】


    【希望你多喜欢我一点】


    这个点不该没睡醒啊，周见春怎么跟刚起一样，感觉脑子不太清醒。


    【你在哪学的呀】


    【无师自通】


    卢郁雪没忍住笑出声来，课间吵吵闹闹没人在意她，但叶敏就坐在她旁边，很容易听到动静。


    “看到什么好玩的，笑这么开心？”


    “没，没什么。”她滑掉了微信的后台切到另一个软件页面。


    教室外的脚步声渐弱，坐在第一排的老师也起身站到讲台前，伴随一声轻咳，窸窸窣窣的动静逐渐平息。走廊铃声响起，卢郁雪给周见春回了一句下课再聊。


    真到下课，卢郁雪又忙着拿快递打饭喝个小甜水配个电视剧，再写全部卡十一周交的期中作业。


    输完标题姓名等正在查重的字样弹出，卢郁雪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她的身子后仰能看到阳台外面的天空的一角，像是橘色颜料有层次晕染开，映得对面楼层玻璃也是这样的色彩。


    台灯照不到的地方光线很暗，卢郁雪起身按下灯管的开关问叶敏：“我出去买饭，要我帮你带吗？”


    “不用，我点了外卖。”


    “行。”


    江林市还没有降温，只有太阳落到地平线以下，霞光映在高层的玻璃上时，空气才会带着凉意。


    卢郁雪垂着头走，她还没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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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吃什么，或者说，她还不想回去写论文。借着买饭的由头放任自己闲散地乱逛。


    如果能直接跳到寒假就好了，今年校历是哪天放假来着。


    她掏出手机点开江林大学教务处，校历只标到一月十二，去年几号放假她也忘了，好像差不多也是元旦那一周。


    眼眸中倒映着手机的光亮，随着她的视线上移，有人捧着一束洋桔梗从温润的橘光走出。


    地面的上光已经微弱到难以用颜色区分，所有色彩都在逐渐被夜色吞噬，白色的洋桔梗却因天色的黯淡愈发纯净。


    洋桔梗，喜温，喜湿，无刺。


    她对花没有什么深入研究，只是高二成人礼的时候，宋芷兰从她妈妈送的一大捧洋桔梗中分一朵给卢郁雪，她才专门去了解。


    当时郁青也来了她的成人礼，只是不像宋芷兰妈妈一样订了花。郁青一直因为这件事抱歉，卢郁雪表示理解，毕竟送花这种事不是所有人都能想到的。


    “我正想给你发消息呢，这么巧你正好下楼。”


    “送我的？”卢郁雪才不想跟他寒暄，开门见山地直入重点。


    “嗯，送你的，来的时候在南门看到有卖花的，就想着送你。”


    南门出去再走一公里就是附近居民区市集，不少小吃摊和手工针织这些都会在南门卖。


    “谢谢，好漂亮呀。”


    漂亮归漂亮，可她还记得宋芷兰给她的那束花在家里养了几天之后扒开花瓣全是小虫子。


    这束花好像没有。


    卢郁雪安心接过。


    “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花？”


    今天是周一，也不是什么节日，平平淡淡再普通不过了。


    “不收我的钱，所以就想送束花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从上完课之后她就没有回过周见春消息，转账自然也没有收。所以，周见春是因为自己没有收他钱而生气了？


    “我自己也能买很多花。”她有意逗逗周见春。


    “是，所以卢郁雪，我很努力在讨好你。你喜欢的，我都想送给你，即便你很富裕。”


    他明白自己和卢郁雪的家境差距，也深知自己并非对方的良配。她这样好的人，一定会遇到比他更相配的男朋友。


    可他不愿意放手，他喜欢卢郁雪，很喜欢。


    “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我一下午都在写作业，写完还得降重，眼睛都要瞎了。”


    “钱，我是觉得，你应该自己留着。送束花也很好啊，我很喜欢。”她低头猛吸了一口，但花香本就是淡淡的，她这样一闻只有植物的草味。


    “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啊？”卢郁雪抬头茫然地看着他。


    “知道你喜欢花，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她点点头然后让周见春在原地等她，花得放到宿舍茶几上，不然抱着花去食堂吃饭多奇怪。


    随园的外卖都在配送中，外卖员正挨个对照台阶前的单子打电话。


    叶敏一手提着外卖，另一只攥着手机叉腰往路口的方向看。


    周见春的脸她倒是看得很清楚，但对面的女生只有背影，但那个米白色的外套怎么看怎么眼熟。


    路灯还没亮，叶敏看不清表情，周见春好像是笑了一下又点点头。


    一直背对着叶敏的女生转过身，她手中捧着一束花，眉眼弯弯盈满笑意。


    余光扫到叶敏的瞬间，她们都确定看到了彼此，纵然相隔几十米。


    她硬着头皮走到随园二栋楼下，叶敏先她一步刷脸进了宿舍楼，在周见春看不见的地方等着卢郁雪。


    叶敏不说话，勾着外卖的手指变为两根，腾出掌心拿手机，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接过卢郁雪的花束。


    冲门外的方向扬扬下巴，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