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少卿微微一偏。


    一把剑从背后刺穿他的左臂，离他的心脏不远，血迹渗出，浸染衣裳。


    只差一点。


    好似有什么东西密密麻麻爬在他的左臂的血肉里。


    张怀远还没来得及细看，只见许少卿双手疯狂颤抖，周身的白棋飞速旋转，渐渐形成巨大的风暴，将她们二人包裹在内。


    她利落地拔出剑，她的眼眸中满是不解。她真的不明白许少卿这般究竟是为了什么？


    许少卿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慢慢转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怀远，在心里描摹着一幅幅画卷。


    张怀远挥剑抵住几颗飞来白棋，找抓时机直刺心脏。


    她本是魂魄附在将军剑上，却被许少卿强行召唤到此地囚禁几百年，被消磨。


    这剑也不是她的剑，她也发挥不了百分百的实力。就算有剑灵在，但本体不在。


    但最主要的是，凡人和修道者本就有差距。


    黑白棋子，圈地为牢。


    张怀远被困在原地。


    许少卿拖着自己病弱的身子，缓缓走到她的身前，伸手就是想摸张怀远的脸。


    看着这张脸，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之前被囚在那破屋里，没有反击之力。而她现在虽然被什么笔墨困在原地，但手上可还有剑。


    血珠从许少卿的脸上慢慢滴落。


    他却勾起了笑容，手轻轻拭去，在掩面时一只蛊虫悄然钻进面部的疤痕。


    脸还是不能毁的。


    “你在这乖乖的，我给你去拿副身躯。”


    怀远是魂魄状态，那房屋是以她的骨灰做的地基才使其不消散。只要找到合适的身躯住进去了，就约等于重生。明月宴专门就是为了集齐骄子，许少卿挑来挑去都没得满意，原来是少了人没来。


    “什么鬼东西。”张怀远蹙眉，听不懂这话。


    这xx东西的张口闭口就是身躯身躯的，神志不清。破玩意困住她，不得出去，真是xx。


    “你看那。”许少卿想指云岳星，却无奈在折扇后，看不到人影。


    张怀远默不作声。


    那折扇后她只知道两人，一是沈序，二是云岳星。许少卿到底想什么花样，她还不清楚。但要对上他不是什么好事。


    许少卿无奈扶额，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这里，好多人啊。”


    *


    “师姐，有人走了。”林岁安低声道。


    后面的人散了大半，可能是不想参与到这事情上来。本来以为是小热闹，来看个兴致，结果是个大热闹。这下好了，谁敢随便就招惹上明月山庄。


    先离去，无疑是最优解。


    “你和温柏先走。”云岳星同样低声。


    师妹师弟没必要留在这，万一牵扯上了什么不好的。


    “师姐。”


    “师姐。”


    林岁安和温柏几乎是同时小声喊道。


    “温柏。”


    云岳星还是低声，不容置噱。


    她隐隐不安。


    那黑棋，是冲着她来的。


    温柏抬头看了师姐一眼，沉默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轻轻拽过林岁安的手臂，闷声：“走了。”


    “诶。”林岁安猝不及防，还想说什么。


    但还没走几步。


    地陷。


    只不过一眨眼的事。


    秋灯夜掉下的瞬间就使了回溯的符纸，但在快接近地面的时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了回来，无济于事。换了飞行的符纸。


    但那无形的力量把她们越来越下压，十余米才停止。


    脚踩蒲团的虚空悬浮着，恰好拉了一把往下坠落的沈序，用力一拽，沈序借力落在蒲团上。


    只是一个蒲团，两个大男人有点挤。


    “你的折扇？”


    沈序往下坠落的同时，将折扇向上扔。


    秋灯夜和虚空是眼睁睁见那折扇从禁锢中出去，像是没有一点的限制，在她们的视野里越来越小。


    “多谢。”沈序先向虚空道谢，但也没想着解释。


    秋灯夜压下了关于折扇的疑问，随后对着二人说道：“上不去就先往下看看吧。他也不可能一下子这么多人都得罪了。”


    虽说每一家都不敢惹明月山庄，但明月山庄若是惹了众怒那就不一样了。不至于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得罪了。


    话是这么说，沈序抬头望着看不到的地面陷入了沉思。


    张怀远评价许少卿的偏执，还在他的脑海里重复上演。


    虚空操纵着蒲团，跟在秋灯夜的后头。


    “也不知道其她人在哪里。”秋灯夜燃起起火符，塞到虚空手里，“拿着。”


    虚空居然没反驳，让她多瞧了一眼。


    秋灯夜转头看见沈序的心不在焉，补充道：“你担心也没有用，我们得先出去。”


    沈序颇具歉意地笑了笑。


    “有水声。”一直没说话的虚空突然发声。


    秋灯夜像见了鬼一般，瞳孔睁大。


    何止是水声啊！


    那是洪水！


    “跑啊！”


    “往哪跑！”


    “没水的地方啊！”


    这迷宫似的地下，她们像无头苍蝇，没有方向。


    *


    地陷。


    突如其来。


    云岳星下意识想伸手抓住离她最近的沈序，却未料在这时被捆住了双腿，下盘不稳，直接向前扑倒在地，眼睁睁看着沈序从她的视野里变成一个小圆点。


    抬头，一愣。


    这前面，成了崖。


    对面，人还在陆陆续续消失，接二连三，像是无人逃脱。


    她下意识往前伸手，是一团空气，慢慢松开。


    脚上是？笔头的毫毛？


    她毫不犹豫，一把抓住，硬生生从中间扯断，一截还紧紧捆住她的脚踝，另一截缩了回去。虽然脚踝上还有紧绷感，但不影响活动。


    云岳星站起，转身，伸手，默念。


    流形剑。


    似乎被什么缠住，脱不了身。


    上千颗棋子迎面而来，外圈是白，内圈是黑。


    云岳星错愕，躲闪不及，立马双臂合起，身体蜷缩，先护住脑子。


    就在此时，折扇挡在她的面前—扇面上是熟悉的三个大字“人何处”—棋子砸在扇面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中间似乎掺杂着脚步声。


    云岳星蹲在折扇的后面，集中注意力听着。


    来了。


    她果断缩小折扇的范围，倾斜成一个角度，往前冲。这个角度挡掉的棋子，刚好能留出余地给她躲闪。


    速度很快，许少卿也只在她的两步前。


    只见折扇斜着向许少卿切来。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也许是想帅气地接住。


    但。


    折扇在快接近许少卿的一刻，突然变大，旋转式向他压来，他立即握笔，准备—


    云岳星三步两步踏上折扇，借着扇面一跃到许少卿的伸手。


    笔墨几乎要碰到折扇时，折扇瞬间缩小，向他的眼睛而来，他轻轻一闪，很容易就躲了过去。


    折扇回到云岳星的手中，她也没想到这招去伤到许少卿，只是想趁着机会看下她的流形剑发生了什么。


    毕竟还得是自己的武器用着顺手。


    她只匆匆一瞥。


    下一秒，许少卿的笔墨向她袭来，她轻盈躲避，墨水落在地上腐蚀一片土地。


    武安君连同流形剑都被困在那黑白棋中。


    那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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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白错落。


    就像……？


    “云岳星，身后！”


    这一声给云岳星反应过来，一个触手横空出世，差点从背后击中她的腰。


    池塘的八爪鱼？！


    她来不及多想，因为下一秒，触手和笔墨同时袭来。


    折扇挡住了笔墨的攻击，墨水只是弄糊了上面的白面黑字。


    她在闪避的同时，一拳又一拳砸在触手上，砸出坑坑洼洼。


    一颗黑棋，从她的耳侧，擦边而过。


    差一点。


    云岳星摸了摸耳朵，有点黏糊糊的血迹，但不多。


    红艳的鲜血刺激着她的脑神经，打了个寒颤，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下次，就不止是流血了。”许少卿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勾起诡异的笑容，“是这。”


    “你的这。”


    他想要她的命？！


    云岳星想不出自己哪里跟明月山庄有致命的过节。不过这也不是她现在该想的东西。


    她握着折扇，全神贯注，一边注意着对面的攻击，一边脑子在疯狂运转着。


    幸好，这盘棋，不难。


    “六七。”云岳星喃喃。


    “什么？”许少卿慢下了攻击，仿佛好奇云岳星的话语，他听不清。


    “武安君！第六行第七颗！”云岳星大声喊道。


    许少卿想变幻棋局，但来不及，张怀远剑刺的速度更快！


    棋局破，牢笼消！


    许少卿不耐烦地发出“啧”一声，无数的黑白棋从他的身边再次出现，飞速冲向张怀远。


    怀远不懂棋，他就随便布了个棋局，没想到给别人破了去。


    大意了。


    “云岳星！剑！”


    张怀远先把剑用力扔向云岳星，再做出防御的姿态。


    流形剑飞速穿越黑白棋，铮铮作响，利落地把大部分的棋打在地，再回到云岳星的手中。


    而这时，折扇也赶到，挡下了剩下的棋子。


    剑不是出去了吗？


    张怀远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上握着的红色虚影，下意识挥舞了两下，在空中凌冽的剑气。


    是两道赤焰绚烂般的剑气。


    红，赤红。


    趁许少卿这呆滞的两秒，云岳星躲过触手，几乎是闪现到张怀远的身边，看了眼她手里的虚影，言简意赅。


    “这是剑灵，它撑不了多久，得尽快送回本体内。”


    剑灵可以离开本体，但离开本体要消耗能量。离开本体越远，消耗能量越大。


    她微微蹙眉，这赤焰虚影像是在燃烧自己的剑魂。


    “你说。”张怀远听到银杏要不行，连声音都带上了颤抖。


    “我等下拦着他们。你离开这越远越好，只有你安全，剑灵才会愿意回到本体里。”


    云岳星砍下一只触手，又出现两只触手。


    张怀远握紧赤焰虚影，深深呼吸，给出了决定：“我不能走。”


    “战场上，不允许逃兵。”


    云岳星要被气过去。


    这哪是战场！没人让你当逃兵啊！


    “你的剑灵，撑不了那么久。”


    走，是最好的办法。


    张怀远握着剑沉默。


    云岳星说得在理，她没有反驳的地方。但眼睁睁扔下云岳星一人在这，她做不到。


    “将军，不能做逃兵。”


    赤焰虚影中传来铿锵有力的声音。


    银杏的声音。


    这一声。


    流形剑铮铮欲动。


    金龙活了。


    在张怀远的身上绕两圈，像是依依不舍，一头扎进了赤焰虚影之中。


    赤焰虚影，慢慢有了形。


    那是。


    将军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