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走了吧？"郗锦献仗着自己轻功的本事好，甚至站起身眺望。


    "都走了。"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回答他。


    好像有哪里不对，我们四个中谁的音色是这样的？


    郗锦献显然也意识到了奇怪之处，皱眉回头，下一秒立刻大惊失色，吓出海豚音。


    "啊————"尖叫声冲破云霄，可谓空谷传响，哀转久绝。


    郗锦献本能性地倒退一步，撞到了在他边上蹲着的薛岭。


    可怜的卡皮巴拉小薛，先是耳朵遭受重创，又被郗锦献腚击，一时不察踩空。


    险些跌落之时薛岭迅速伸手，想抓住点支撑物。


    于是，僵硬回头的池盈就眼睁睁看着薛岭扒住了郗锦献的裤子。


    脆弱的布料难以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堪堪滑落。


    卧槽！两瓣白的……池盈的眼睛瞬间被许今怿捂住了。


    郗锦献条件反射先护住自己即将滑落的裤子，但在巨大的拉力下自己也向下跌去。


    "真是胡闹。"陶酥及时出手，一拎一个准，将两只小鸡仔放回了地上，转而才对树上剩下的二人说道，"下来吧孩子们。"


    "盈盈，我带你下去。"许今怿轻轻揽住池盈的肩，飞身落地。


    池盈只是觉得——芜湖，刺激！


    "伤还没好，不可如此莽撞行事。"陶酥眉头紧蹙，脸上写满了不赞同，"等你们伤好了，我自会放你们离开。"


    油嘴滑舌的郗锦献一反常态，选择沉默不语，显然不想搭理他。


    在场的除了郗锦献，其他人本来也不怎么会活跃气氛。


    眼看没人接茬，池盈就接过担子，礼貌地冲陶酥点点头。


    她其实蛮想问问陶酥究竟和御蛊毒女之间有什么故事的……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这两天她还整理了一下之前未能仔细思考的信息——陶酥对澄潋剑庄持有负面态度；对郗锦献的父亲郗流风更是颇有微词；传闻中的御蛊毒女疑似是郗锦献的母亲；薛岭说的的确是实话，半花村惨案已经在江湖上广为流传……


    陶酥抓住出逃四人组并即刻遣返，在将他们送回卧房之后，依旧是准备了一人一份的甜点——老样子，池盈的那份还是最多的。


    所有人里只有郗锦献丝毫不领情，随手将甜点扔到角落，自己独自回房闷头就睡。


    陶酥也没说什么，准备迈步离开。


    "等等……"池盈壮着胆子叫住了他。


    高大的身影顿住了脚步。陶酥回头，那双凌厉深邃的眼睛望向她。


    池盈一缩脖子，有些害怕。


    "别怕孩子，你有什么想说的，慢慢讲。"陶酥平静地说，平日锋利的五官似乎都柔和许多。


    "呃……伯伯。"池盈一咬牙，没有继续称呼他为首领。


    陶酥愕然，而后像是颇为高兴的样子，唇边都泛起了笑意："嗯，孩子你说。"


    "我是许今怿和郗锦献的朋友……呃，我就是想问问您之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那些事和我的朋友有关，我想更了解我的朋友们一些。"池盈努力做出乖巧后辈的样子，瞪大眼睛诚恳地望着陶酥。


    "去别处说吧。"陶酥眼神一动，向她招了招手


    池盈下意识回头寻找许今怿的身影。


    许今怿朝她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她身后。


    心中顿时有了些底气，池盈迈步跟上了陶酥。


    他真的好高，陶酥的身高绝对超过一米九了，池盈在心底暗暗发怵。


    陶酥高挑健硕，即使已是中年，依旧难掩风姿绰约。这样的人，会有什么过往呢？池盈想到了陶酥初见许今怿和郗锦献的时候，眼底闪烁的泪光。


    她跟着陶酥，许今怿跟着她，走了好一段路。跃入眼帘的景象逐渐熟悉——这里不是窦江游条之前考核他们的地方吗？


    “伯伯？”池盈歪头，发出来疑惑的声音。


    陶酥转过身，他的目光流转在那口盛满水的水缸和梅花桩之间，神色满是怀念。


    “去那边坐吧，我给你们倒点水。”陶酥指着场地上的石凳石桌说。


    池盈拉着许今怿乖乖坐下。


    “伯伯也坐。”


    “嗯。”陶酥眼底晕出温和的光芒，“好孩子，你叫池盈是吧？”


    “嗯嗯。”


    “你想问的是什么？御蛊毒女？我？还是郗流风？"陶酥神色平淡地拿起茶盏。


    "……可以都说吗？"


    "哈哈哈……我的故事太久远了，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还是等以后有机会慢慢和你们讲吧。"他话锋一转，"其实……那日我听见郗锦献这个名字，就已经猜到你们来自澄潋剑庄了。"


    果然如此，难怪那日陶酥在讽刺郗流风时有意无意地瞟向郗锦献。


    "本想着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你们走，不再旧事重提了，但当我知道郗流风那厮竟然连孩子的亲生母亲是谁都不提起时，我实在无法忍住愤怒。"


    陶酥的表情依旧平静，眼底却流淌着漆黑如墨的黏稠恨意。


    他乏力地扯了扯嘴角："罢了罢了，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了……是我的过错，不该向无辜的小辈发火。"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传授你们一些我的武学心得，以后在江湖上行走也能多些保障。"


    池盈长大了嘴，与许今怿交换一个震惊的眼神。


    "孩子，你叫许今怿是吧……"陶酥放下手中的茶盏，转而将自己的手搭在许今怿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下，"我不会过问你为何会踏渊剑法，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秘密，不过……我的刀法，就是为了克制踏渊剑法而生的，你要不学学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他提起自己的刀法时，脸上露出了颇为自豪的笑容。


    "我……我也可以学吗？"池盈指指自己，露出了向往的表情。


    "当然，那个自顾自睡下的倔小子和会医术的孩子也可以一起来。"陶酥笑眯眯地说，"不过女娃娃你可能要多吃些苦，因为你的基础比较差。"


    许今怿看到池盈一脸神往，便迟疑着点头："好……但是，我想问一个问题。"


    "嗯？"


    "你明明讨厌郗流风，为什么要对我们那么好？"许今怿垂着头问，"是因为亓不离吗？"


    "你可以当作是这样的。"陶酥说，"就当我为她积攒福德。"


    "等我们回去再和伙伴们讨论一下再给您答复，可以吗伯伯？"池盈虽然很是心动，但还记得他们的主线任务是带着薛岭去半花村一探究竟。


    陶酥同意了。


    池盈和许今怿就先行告辞。


    离开时，池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高大的身影依旧侧身坐着，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梅花桩上，似空蒙似缱绻。


    池盈吹了一声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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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郗锦献教她的调子，一只白胖肥硕的鸽子从天而降。


    池盈把写好的信卷好，缠在鸽子脚上，又喂了它一把谷子。


    胖鸽子扭头蹭了蹭池盈的掌心，拼命扇动翅膀，吃力地飞走了。


    "少庄主……你们剑庄的鸽子是不是应该减肥了，都快飞不起来了。"池盈无语地扯了扯嘴角，这胖鸽子精得很，不给喂谷子还会赖着不走。


    "你又给鹤丹回信啊……这个小妮子怎么一封都不给我写。"郗锦献把脑袋凑过来，嘴里还在嘀咕着，"我也没办法啊，又不能掐着鸟脖子叫它少吃点。"


    "伯……陶首领说想传授我们武学要领作为赔罪，你怎么看？"池盈问他。


    "用眼睛看。"郗锦献撇撇嘴，"都送上门来了，不学白不学。"


    "哟，想通了啊少庄主。"池盈有些诧异，郗锦献对待陶酥的态度可算不上友善，她本来以为他应当会怄气到底。


    "许兄，你学吗？"郗锦献问靠在墙上的许今怿。


    "嗯。"


    "你看，许兄也学。"郗锦献指许今怿。


    他把双手交叉，垫到脑后，又恢复了往日的玩世不恭："这几日自己也想了很久……我觉得吧，老爹身上的确有很多谜团。哎许兄，你是我的亲生兄弟对吧～"


    "不是。"许今怿毫不犹豫地否认了。


    池盈心说，他当然不是你的亲生兄弟了，说出来怕吓死你——你是根据他的记忆用数据构建起来的他本人。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郗锦献并没有选择刨根问底。


    "嗯？"这下换许今怿不解了，"你不问我为什么会踏渊剑法？"


    "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


    "那不就完了。"郗锦献无所谓地向后靠去，坐着的椅子一晃一晃，"那我问什么。"


    三个人的谈话就这么诡异地终止了。


    过了好半晌，郗锦献站起身，像是做好了心理建设。


    他像是一夜之间成长了不少，郑重作揖："救命之恩不敢忘，先前是我以为你们别有用心，才在考核时出手逼问，一直以来都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向你们道歉。"


    "不用这样吧！救命之恩算不上吧！"池盈被难得正经的郗锦献吓了一跳，"没事的啦，陶首领也不是真的想杀你，再者我们出手也是为了自保。"还为了任务。


    郗锦献还保持着作揖的动作。


    那边，趴着睡觉的薛岭其实醒了好一会儿了，看到郗锦献作揖道歉，他也爬起来朝郗锦献作揖。


    "对不住，扒你裤子。"薛岭想了想，觉得自己不够诚恳，于是决定再说得详细些，"我不是故意让你露屁……"股字被郗锦献死死地捂了回去。


    "不要再提这件事！！"郗锦献哀嚎。


    池盈捂嘴偷笑，趁郗锦献没注意这头，偷偷把许今怿拽到一边，挤眉弄眼。


    "崽崽，我一直很好奇一个问题。"


    "什么？"许今怿歪头。


    "他……"池盈偷偷指了指郗锦献，"你说他是根据以前的你构建起来的吧。"


    "嗯。"


    "所以，你以前也这么欢脱吗？"


    许今怿：……


    气鼓鼓地瞪了一眼郗锦献，像是气他暴露自己的黑历史，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所以之前才想吓他，我就说我讨厌他这副痴傻天真的蠢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