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4章 画中人(4)

作品:《她活不过二十八岁

    赵嘉儿手指卷着头发,苦恼不已:“可以拒绝么?”


    廖书言不曾料到她会拒绝得这样直接干脆,沉默了一阵,他缓缓笑道:“可以。”


    赵嘉儿听他语气不对,连忙笑道:“廖老师,我刚才是逗您呢!我家里管得严,一个人没怎么出过远门……那,一路上就麻烦您了!以后每年的教师节,我一定会给您发红包慰问!”


    廖书言笑问:“为什么要是教师节?”


    赵嘉儿突然哽住了,耳朵紧紧贴着手机,缠着头发的手指慢慢垂了下来。


    她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


    两年前的教师节,正是陆嘉清从她世界里消失的日子。


    在电话里,她听见楼下有人在叫“廖老师”,浑身一个激灵,调整好情绪正要开口,廖书言已先出声了。


    “赵小姐,”廖书言向大堂内的男学生打了一个手势,语气里带了几分歉意和急切,“我处理一下学生的事情,你先吃早餐。”


    赵嘉儿来不及回应,电话便被挂断了。


    这一刻,她竟然有了一丝小情绪。


    这一次,她乖乖存下了这串陌生到熟悉的电话号码,在联系人姓名一栏里打上“廖书言”三个字,觉得不妥,删除后,又重新打上了“廖老师”。


    她吃着沈梦送来的小笼包,听到楼上楼下一片嘈杂,起身从窗边探出半边身子,只看到廖书言抱着一名女学生钻进了民宿老板的车里。


    车前,围满了一同前来写生的学生。


    赵嘉儿没看清廖书言怀抱中那女学生的脸,看到民宿老板载着廖书言与那女学生绝尘而去,意识到可能出事了。


    她来不及换鞋,趿拉着拖鞋奔下楼,逮着一名女学生,问道:“出什么事了么?”


    因沈梦的缘故,写生的十四位学生都认得赵嘉儿;而赵嘉儿逮着的这名女学生,正是与沈梦关系比较亲密的一名学生。


    女孩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哑:“梦梦突然肚子疼,疼得晕了过去,老师送她去本地的医院了。”


    赵嘉儿只记得自己例假的前三天会疼得死去活来,听了女孩的话,便脱口问道:“她痛经么?”


    女孩摇头:“她例假没来呢,应该是肠胃出了问题吧。”


    赵嘉儿不知说些什么安慰她,便听到大堂内有一名带头的男学生大声说道:“沈梦同学身体不佳,廖老师需要陪同,其余同学上楼清点自己的行李,半小时后在楼下集合,回学校的车,会在十一点左右来接我们!”


    与赵嘉儿站在一处的女学生上前问了一句:“那梦梦怎么办?”


    男学生道:“廖老师会送她回学校!你们的行程,暂时由我负责!”


    赵嘉儿见一群学生陆陆续续上了楼,也跟着上了楼。她想打电话给廖书言询问沈梦的情况,又怕这个时候给他添乱,抱着手机在房间里徘徊了许久,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姐姐赵贤儿发来的微信。


    一张小男孩的照片。


    赵嘉儿正纳闷,赵贤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赵嘉儿拧着秀眉,不情不愿地接起,电话那头放着欧美流行的摇滚乐。


    欧美风,正是赵贤儿喜欢的风格。


    赵嘉儿被那头吵闹的音乐震得鼓膜疼,按了按太阳穴,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姐,一大早就扰民,邻居会投诉的!”


    “投诉就投诉呗!正好想换房子了!”赵贤儿的声音像是从音箱里发出来一样,又嗡又哑。


    赵嘉儿皱眉:“你在做什么?”


    “敷面膜啊!早晚各一片,永远十八岁!”赵贤儿从真皮沙发上坐起,将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对了,给你发过去的相亲对象的照片,觉得怎样?”


    赵嘉儿笑道:“姐,你连七八岁的小孩儿也不放过么?”


    赵贤儿揭了脸上的面膜,欲哭无泪:“我也没有办法啊!男方那边没有成人照,只有小时候的照片,我弄来一张照片容易嘛我……你有没有仔细看啊,人家小时候长得就不赖,所以,现在的样子应该不会太差!哎呀,妹妹呀!我的好嘉儿呀,这是姐姐美容院里的一个老客户介绍过来的对象呀,人家家里有钱,只要成了,姐姐以后也跟着你沾光啊!”


    赵贤儿的话匣子一旦开了,很难再关上。


    赵嘉儿由着她在那边撒娇卖萌,内心毫无波澜。在赵贤儿喋喋不休地跟她唠叨了许多有的没的,她听到楼下熟悉的汽笛声,忙趴在窗台上向下张望,民宿大楼前缓缓停下的车正是老板家里的白色奥迪。


    老板与廖书言相继下车,她没看到沈梦,心中毕竟有些担忧,急急地朝电话那头说道:“姐,我这边有事,先不跟你说了!”


    “喂——”


    赵嘉儿挂断电话,飞快地跑下楼,在楼道遇到大步上楼的廖书言,她喘过一口气,关切地询问道:“廖老师,沈梦同学怎样了?”


    廖书言有些诧异,走到她跟前,神色凝重:“急性阑尾炎,医生说要做手术,要家长签字才行。我已通知她的家长前来,今晚我得去医院陪着,你……”


    “我……能去么?”情急之下,赵嘉儿抓住廖书言的胳膊,一脸真诚,“这一路上,她帮了我许多,我……”


    廖书言望进她闪着微光的双眼里,笑道:“可以。你回屋带上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然后在楼下等我。”


    廖书言将沈梦的情况向聚在一间房间里的学生简要说明了一下,又叮嘱了回程的注意事项,这才单肩挎着黑色背包下了楼。


    他依旧是借了民宿老板的车,在开往医院的路上,他与赵嘉儿之间并没有过多的交流。


    沈梦的家人从南京过来需要一段时间,没有家属签字,医院也不愿这个时候动手术,只能采取抗炎、补液治疗。


    赵嘉儿见到病床上疼得脸色惨白的沈梦,有些心疼。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是,她认识的沈梦,永远充满活力,热情又真诚。面对不太熟悉的人,她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见到沈梦的情绪因为廖书言的安慰慢慢恢复平静,她也放心了不少。


    沈父沈母赶过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向医院了解情况后,沈父大笔一挥便签下了字。


    沈梦被送去手术室后,廖书言一直安慰着站在手术室门前低声哭泣的沈母,沈父一脸严肃地坐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目空一切。


    赵嘉儿斜靠在正对手术室大门的白墙上,脚尖无措地点着地面。


    她一直不明白,沈父在向医生询问沈梦的病情时,为何要避着人。


    她总觉得沈父对待女儿的态度有些怪异,沈父太过冷静,甚至有些冷漠。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赵嘉儿已站得双腿发酸。她很想过去沈父那边的座椅上坐下,可又觉得沈父看人的眼神太过阴沉,她只能继续靠墙站着。


    廖书言扶着情绪渐渐平复的沈母坐到沈父身边后,便向她走来。


    他盯着她不断交换站立的双腿,问了一句:“怎么不过去坐着?”


    赵嘉儿低头道:“我喜欢站着。”


    廖书言与她并排靠在墙上,看着手术室紧闭的门,声音已有些疲惫:“医院还有闲置的病房,我提前预定了一间,晚上在那儿将就一晚。”


    赵嘉儿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廖书言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黑巧克力:“晚上没吃饭,我身上只有这个,先吃这个压压。手术结束后,带你出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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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嘉儿埋头接了过来,含糊不清地道了一声谢:“谢谢。”


    手术很成功。


    沈梦被送到独立的VIP病房后,沈母早已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沈父却是慢腾腾地跟在后边。在病房门口,赵嘉儿正要进病房探望探望手术后的沈梦,沈父突然回身将她与廖书言拦在了门外。


    “小女已经没事了,也不用麻烦廖老师和这位小姐了。”


    赵嘉儿不喜他这样冷淡又无礼的态度,廖书言已经将她拉到身后,态度谦卑地向沈父说道:“那我们便不叨扰了。”


    门后,沈梦虚弱的声音响起:“爸,你不能这样对廖老师……”


    沈父回头,威严阴冷的眼神扫向沈梦,沈梦微微瑟缩一下,只能含着泪眼看着廖书言。


    赵嘉儿愈发觉得蹊跷,亦步亦趋地跟在廖书言身后走出了医院。


    夏夜的风里夹杂着冰凉的雨点,赵嘉儿见廖书言直挺挺地立在细雨里,小跑上前,道:“廖老师,下雨了,还出去吃么?”


    廖书言低头默默瞅着她,看到她发梢沾了雨,适才回过神:“叫外卖吧。”


    廖书言并未回医院,而是带着赵嘉儿来到医院前边大草坪的亭子里。


    赵嘉儿发现廖书言今晚的情绪一直很沉闷,联想到沈家的态度,她鼓起勇气问道:“廖老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么?”


    雨丝在空中斜斜飞舞,草坪上的一盏盏路灯泛着昏黄而微弱的光芒,丝丝缕缕落在廖书言的脸上,愈发显得他不可捉摸。


    似乎是豁出去了一般,赵嘉儿也不顾廖书言带着些许探究的眼神,灿烂夺目的双目里闪着光:“沈梦不是急性阑尾炎,是不是?”


    廖书言的目光微沉,深深地看着她倔强又明亮的双眸。


    “不是,”许久,他才长吁一口气,“她怀孕了。”


    “啊?”赵嘉儿懵了,“那手术是……”


    廖书言望着亭外越下越急的雨,叹道:“她从昨晚便没吃过东西,今早是饿晕过去了。医院检查过后,才知是怀孕了,孩子已经有两个多月。她父亲是政府官员,保守又爱面子,觉得女儿未婚先孕给他丢了脸,在电话里就表示孩子坚决不能留!医院怕得罪了他,只能向外说是急性阑尾炎……我也不是有意骗你。”


    赵嘉儿只觉得很不可思议,拧着眉头问道:“孩子的爸爸是谁?”


    “不知道……”廖书言的手机这时候响了,便朝她笑道,“外卖到了。”


    赵嘉儿看着他跑进雨里,挠着脑袋暗自嘀咕了一句:“沈爸爸那么不待见廖老师,怎么感觉廖老师像是孩子爸爸呢?”


    赵嘉儿心里存了疑,再怎么看廖书言,都觉得心里怪怪的。


    但是,想到短短两天的相处,她也不觉得他是敢做不敢当的人。


    医院的病房里充斥着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赵嘉儿没吃下多少饭,就不愿动筷了。廖书言不好逼她,只得激了一句:“浪费粮食,不是个好习惯。”


    赵嘉儿嘟着嘴,道:“可我吃不下……”


    廖书言严肃地说道:“灾区的难民如今连饭也吃不上。”


    赵嘉儿一听,心口一堵,只能放下手机老老实实地吃饭。


    廖书言的目光正落在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上。


    赵嘉儿是被他言语相激,气得忘了退出微信聊天界面,那张被她点开的小男孩照片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


    廖书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直到手机屏幕黑下来,他才收回目光,望着埋头苦吃的赵嘉儿,眼角眉梢都是笑。


    赵嘉儿不由抬头,触到他的目光,身体向后躲了躲,嗫嚅着:“廖老师,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