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阅人无数，一看对方就是个老油条了。


    想了想。


    “这样吧，你们三个先和我一起去医务室，等结束后，我们再好好算账。”


    社会哥不情不愿地拍拍身上的土。


    这边秦熠和唐黎正弯腰捡课本，扶起摆正东倒西歪的桌椅，社会哥看几眼，嘴角动了动，终于也没张嘴。


    一切收拾妥当，秦熠一瘸一拐地跟着他们往外走，正走着，他感觉鼻子里一股腥热，很快，鼻血涌了出来。


    唐黎慌忙从口袋里掏面巾纸，帮他止血。


    老张和社会哥走在前面，听到身后的动静，两人也转过脸来。


    老张的眉毛拧了又拧，一个个吃饱饭撑得慌，正要张嘴再说他两句，就感觉袖子被拽住扯了一下，接着是“咚”的一声。


    回头。


    老张都懵了，蹲下去扶社会哥，“咋了孩子？”


    社会哥手努力示意对面的秦熠。


    “……老师，血，……我怕血。”


    唐黎听见他细若游丝的声音，内心啧啧，不愧是林骏表弟。


    “怕血还打架！那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老张不吐不快，正训着，旁边傅皓扬提醒他，“老师，他已经听不到了，你可以省省力气，我帮你一块儿抬着他。”


    老张：“……”


    秦熠边擦鼻血，“老师你辛苦了。”


    他刚说完，老张的手机就响了，“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好运来我们好……”


    老张掐断了电话。


    “没好运，我今天中午就该和物理老师出去吃饭，改什么作业！碰上你们几个，简直就是造孽！”


    三人组：“……”


    在医务室待了半天，留下晕血的社会哥，三人一起回教室。


    姜苒在走廊等着，看见人来了，远远跑过去。


    “天呐，要知道中午还有这么一场好戏，我说什么也不会去超市买水了。”


    “……”


    唐黎：“要是知道有这场戏，我就应该陪你去超市买水！”


    姜苒吐吐舌头，然后拉住唐黎，打量一圈，“你在现场没被误伤吧？”


    唐黎捏她鼻子，“谢谢你还记得关心我，我好感动。”


    姜苒笑。


    接着，“听说高一那哥们儿也晕血，大家还在议论，说这货该不是和林骏有什么亲戚吧哈哈。”


    唐黎：“他是林骏表弟。”


    “……”


    姜苒惊讶，“真得呀？…天呐，这也太浪漫了吧！”


    三人齐刷刷看过去。


    唐黎：“？”她可太颠了。


    傅皓扬：“？”浪漫个毛线啊浪漫！


    秦熠：“？”那是劳资的血！！


    姜苒看到三人整整齐齐地盯着自己，“干什么都这样看着我？”


    两个男生懒得理，抬脚开始上楼，唐黎也想跟她做友情切割，无奈被她攥住了手。


    姜苒已经在创作的兴头上了，“阿黎，明天，当我们的王子殿下走进食堂，打过饭刚要坐下，而社会哥手里端着补血小菜，语气温柔又不失霸道……”


    唐黎：“？”


    她还会写耽美文。


    “阿黎，你觉得怎么样？这对cp能磕吗？”


    唐黎望望前面被二次创作的人物原型——秦熠，脑子又想起他和社会哥在教室里扭打在一起的画面。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磕？！


    这样想时，唐黎打个激灵。


    如果照刚才创作的剧情，明天社会哥把一盘补血小菜端到秦熠面前，她相信，秦熠会毫不犹豫地反手将菜扣到对方脑门上，然后，两人就地再打一架。


    得出结论：“这对cp不能磕，硌牙。”


    姜苒：“……”


    不同程度受伤的两人爬楼梯也慢下来了，姜苒三步并做两步就追了上来。


    她笑着伸手摸了摸傅皓扬的后脑勺，“哥们儿你挺猛啊，还会打架了。”


    唐黎忙拽住她的手，怕她没轻没重，“傅皓扬今天真是够朋友，对不起让你受累了。”


    傅皓扬笑，“这没什么。”


    唐黎又关心了他几句，就见姜苒正在朝自己努嘴做表情。


    唐黎忽然想起秦熠来，“小秦哥，谢谢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为我们挺身而出，你真得是义薄云天，一身浩然正气！”


    “……”


    秦熠看向她，“我怎么觉得你像在敷衍我？”


    唐黎喊冤：“我这还叫敷衍吗？我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才想到这些成语，你难道都感受不到我的真诚吗？”


    “感受不到。”


    “……”


    这时，秦熠两指并拢，“我发誓，你的真诚我一丝一毫都感受不到。”


    “……”


    唐黎：“那我要怎样说，你才能满意呢？”


    嘴上这样，心里已经开始磨刀，你最好识相点儿，见好就收，别蹬鼻子上脸。


    秦熠笑，然后凑近她，“你夸我厉害就可以了。”


    “……”


    厉害？


    这个词就很真诚了吗？他这都是什么中二执着！


    唐黎清清嗓子，努力真诚：“厉害了我的哥！”


    秦熠：“……”


    距离预备铃响还有十来分钟，林骏气喘吁吁地跑来找唐黎了。


    “对不起啊阿黎，我没想到虎子会来找你麻烦，还闹了这么一出，真是对不起。”


    唐黎眯了眯眼，“那个社会哥叫，……虎子？”


    林骏点点头，“他小时候长得虎头虎脑的，又是虎年出生的，所以小名叫虎子。”


    唐黎回想社会哥的模样，性格也挺虎的，“嗯，…他的行事作风担得起他的名字。”


    “……”


    林骏：“阿黎，不管虎子和你讲了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他做事一向很冲动，性格不管不顾的，你不要跟他计较。”


    唐黎哦了声，和那个虎子比起来，这林骏倒是斯文多了。


    “阿黎，……你和秦熠真得是男女朋友吗？”


    唐黎皱眉，想了想，“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跟外人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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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明白了。”


    林骏离开后，唐黎一人又在走廊站了会儿。


    云边参差，镶着金色日光，像火焰碎影。


    起风了。


    实验楼后许多黄槐，风一吹，层层叠叠的翻涌，像海上的波浪。


    他说他明白了，那，他明白什么了？…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呢。


    一下午又是在讲卷子做卷子中度过。


    直到放学，她放下笔，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窗外斜阳洒进教室，在黑板上留下一抹浅影，黑板已经被值日生擦得干干净净，只留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二百一十九天。


    时间好像还长着呢……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窸窸窣窣声音渐起，走读生收拾过书包，陆续离开了教室。


    唐黎看一眼旁边的秦熠，他还在睡，趁着等他的时间，她又坐着补了会儿课堂笔记。


    很快，二十分钟过去了。


    有几个住校生在食堂吃过饭回来准备上晚自习，唐黎见状，放下笔开始喊秦熠。


    直到下楼来到停车棚，秦熠还是一脸困意。


    唐黎将书包放进车筐里，“你昨晚又打游戏了？”


    秦熠哦一声，“还听了几首陆骁的歌。”


    “……”


    他可太会装了！


    在演唱会现场睡大觉，夜里不睡觉又熬夜听歌，他简直不要太闷骚！


    “怎么，听了几首感觉如何？”


    秦熠：“失眠了。”


    唐黎看他，是昨晚熬了夜的样子，加上中午打架，消耗了不少体力，难怪连睡了两节课还是困。


    “你之前不是说，陆骁的歌催眠，怎么这次听了又失眠了？”


    秦熠想了想，“我就不能有少男心事？”


    “……”


    她很想知道，“我想斗胆问一句，陆骁的哪一首歌勾起了你的少男心事？还有，……你的少男心事是什么？可以和我分享一下吗？”


    她可太想知道了！


    这个每天都把“我就是拽拽的酷酷的”写在脸上的人，竟然还会有少男心事。


    “说出来了还有什么意思。”两人各自推着自行车，并排往校门口走。


    唐黎侧目，话里继续引导，“好朋友之间是要懂得相互分享的。”


    秦熠：“那你先告诉我，林骏那孙子今天在走廊跟你说什么了？”


    唐黎：“……”


    这是在做交易？


    算了，她现在不想提林骏，更不想回忆中午发生的糟心事。


    “怎么不说了？”


    秦熠歪头看她，脸上要笑不笑的，“他还想纠缠你？”


    唐黎：“没没没。”


    秦熠：“那你怎么想的？你对他，有没有，有没有……喜欢的意思？”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秦熠脚点地，自行车速度和她持平。


    树影绰绰，在她脸上游走，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听语气，应该是生气了。


    这时，他心口莫名轻松，惆怅的少男心事也风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