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习武

作品:《声起高台

    自从把那对苦命鸳鸯埋在花园里,里头的花儿就死了一半,倒是那片荼靡越开越盛。


    这事足足过了半年才被发现——平常是没什么人进花园玩儿的。


    姚复很想解决一下这个问题,请了手艺精湛的老花匠,从别处移来品种纯正又好养活的花儿,还派人铲了那片一年四季都在开的荼蘼花。


    然而没什么用处。


    最老道的花匠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好活的花没两天就只剩了枯枝;荼靡上午铲掉下午就又开了花。


    与此同时花园里种的牡丹又死了几棵。


    姚复对于此事毫无办法,只能干跳脚,干脆叫人在坟前打了张石桌子,配上石凳,每个月望日带着应瑕在花前赏月。


    不为别的,专门恶心恶心屈郢那两口子。没什么作用,但身心舒爽。


    久而久之这地方甚至成了姚复和应瑕看文书的地方,四百三十二条家法几乎都是从这张桌子上产生的。


    把习武加进家法也是在这张桌子前。


    那是个雪后初晴的日子,老梅刚刚生了新苞,也是一年一度地方命官入京汇报工作的时候。


    “珠英,浔儿都十二岁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难不成是约束的还少?”姚复撑着脑袋,坐在桌前,有些无奈地问起太子的事——这孩子是真的莽,几乎是天天闯祸,一举一动又都卡着家法的漏洞,实在让人无计可施。


    尤其是到了年底,姚复和应瑕都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无暇管教他——虽然应瑕平日里也很少管,说难听点,应瑕养孩子跟应琼养狗没什么差别。


    甚至还没她养狗上心。


    “四百三十二条家法,四百条都是专为太子制的,没把他逼死都不错了。”应瑕翻开今年报上来的上计册子,看着满本的红字,终究是烦躁地叹了口气。


    连着三年都是赤字。


    “那把戒奢从简也写进家法,不,写进律法。”姚复想到这几年的经济形势都不怎么样,干脆抓了笔又在面前的白纸上画了两笔,“这几年花钱越来越多,入账不知怎的还越来越少——难不成还有人贪污?这几年贪污的砍了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了啊。”


    “可能是商人太多了。大家本末倒置,缴纳的赋税少了。依我见,应当提高商业税,从半数加到太半(三分之二)。”应瑕眼皮子也不抬,翻开了官员的考核表。


    花园里陷入了沉默,唯有偶尔一阵清风拂来,摇落一树春雪,发出簌簌的碎玉声。


    嘎吱嘎吱踩雪的声音格外显眼。


    “父皇!父皇!”


    七岁的二皇子姚源早上出门时穿的洋红色小斗篷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束好的发髻也散了,脸上也弄了不少泥,整的像只小花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着往姚复身上扑。


    然后顺势把鼻涕全抹在了亲爹的衣服上。


    姚复有些嫌弃地把他撕开,还是尽量放缓了语气问:“出什么事了?不是让你跟楸姐姐去玩儿?”


    “呜呜呜……”姚源坐在地上,抹了一把眼泪,可怜巴巴说道:“我要习武、我要习武,我打不过他们。”


    姚复和应瑕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一下。


    姚源见父亲不理自己,便爬起来又去拿刚才在姚复身上蹭的干干净净的手去抓应瑕的裙摆:“母后,我要习武……呜呜呜,哥哥都要被嫂子打死了……”


    两人再度对视一眼,应瑕让金桃把姚源抱走了,旋即笑着说:“这可就严重了。我说小楸才十一岁,又是个姑娘家,怎么着也打不过浔儿吧。”


    “这可难说,这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姚复含情脉脉地看着应瑕,“我看你十一岁时已经能把国舅按在地上打了吧。”


    “不至于。去看看吧。”应瑕脸色微红,站起了身子,往花园外走。


    三个大孩子都在门口聚着。


    十二岁的姚浔确实狼狈地坐在地上,但毕竟是一国太子,再委屈也没哭。


    陈延椿和陈延楸兄妹也在——当年出事儿时陈重煕把双胞胎中的哥哥送回了阖闾城,陈延椿手里拿着把木剑,脸上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站在原地目视着穿红色襦裙的陈延楸举着拳头威胁恐吓姚浔。


    “这是干什么呢。”姚复感觉事情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劲,便笑着上前走了两步,把地上的姚浔拉了起来。


    还被儿子瞪了一眼。


    “陛下,我们在教太子哥哥学武术。”陈延楸背过手,乖巧地抬头应和,陈延椿极其配合地把木剑也藏在了身后,仰着脸郑重点头:“对!太子哥哥什么也不会,我们在教他武术。”


    什么武术?


    往死里打的那种武术吗?


    姚浔的脸上都有青青紫紫的几块淤伤,也不知道身上被打成了什么样呢。


    “是吗?”姚复微笑着嘱咐,“不过小楸最好还是换个平和的方式——往后都是一家人呢。”


    姚浔使劲拉了一下姚复的袖子,似乎对他的话有些不满,但又怕自己开口待会儿再招打,也不敢出言顶嘴,全然没了平日对着父母嚣张跋扈的劲。


    “以后都是一家人,现在打了以后就不打了。”陈延楸还没说话,反倒是陈延椿先开了口,“如果现在不打,以后太子哥哥打妹妹怎么办。”


    姚复一时无言,想不出如何反驳——男子打妻子的案子太多,仿佛早就成了天经地义的事。


    挑唆太子妃打太子这种事,估计也就陈延椿能想出来。


    可他的初心又完全是正确的。


    “我才不会打小楸!”姚浔在姚复背后朝着陈延椿做了个鬼脸,“我只喜欢小楸,就像楚王爱他的妻子、吴王爱西施!”


    姚复吓了一跳,狠狠在姚浔头顶掴了一掌:“你怎么说话呢!那是什么好事儿吗?!还有,那《西子泪》都被列成禁书了还看,皮痒了?”


    姚浔冲着他吐吐舌头,随后再度保证:“总之我一定会对小楸好的,就像话本子里的天赐良缘。”


    旋即他使劲一拉姚复的衣袖:“父皇,你把这个写进家法,写进律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要不信我,尽可信律法!”


    姚复不知道十几岁的小孩哪来这么大力气,赶紧从他手里夺了衣袖。这种事情写进律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还得仔细推敲量刑,哪是轻易能写的。


    “总之你们别再闹了。”姚复清清嗓子,下了结论,“小椿,你也不用担心,但凡太子对小楸不好,朕和皇后自然先处置他。不过……不妨跟我说说打源儿又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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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不顺眼!”陈延楸理不直气也壮地叉腰抬脸与姚复叫嚣道,她知道姚复不会退婚,也明知自己有太子当靠山,几乎是恃宠而骄。


    “谁让他黏着太子哥哥,都八岁了还跟没断奶的娃娃一样,我八岁都能背出来半本论语了!”陈延楸似乎觉得刚才的理由不太妥当,便又出言补了一句。


    这倒没错。


    陈延楸几乎各个方面都比太子完美,除了治国之道不怎么熟悉,诗词歌赋文韬武略几乎通读了一遍,十一岁的小孩说是经天纬地都不违和。


    她和陈延椿都已经要开始继承父母的衣钵了。


    “……总之这事就翻篇了,没有正当理由不要随便打人。影响不好。”姚复如鲠在喉,忽然感觉自己养出来的孩子简直就像废物,只好干巴巴嘱咐一句。


    应瑕站在一边拿着本子记了不少东西,等姚复把几个孩子都哄走之后才上前去,把本子递过去:“我看可以把习武也写在家法里。小椿说的不无道理。”


    “可是浔儿也打不过人家啊。”姚复微微蹙眉,“经史子集都没学明白,真的要开始学武艺?”


    “他——”应瑕拉长声音,旋即又叹了口气,落了下来,“他就算了。泓儿还小,又是个姑娘家,万一真像兰陵长公主一样,嫁了人被夫家欺负——”


    五公主姚泓,今年虚岁才四岁,远远不到成婚的年龄。


    可姚复和应瑕年龄不小了——尽管他们都还不到四十岁。


    什么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万岁万万岁的漂亮话,听个乐子就算了,哪有人能长生不老。


    人四十岁往后就容易各种生病死掉——作为皇帝操劳过度还可能死的更快,活到花甲之年都得谢天谢地了。


    姚复能感觉到应瑕真怕看不到小女儿成婚。


    应瑕很想要个女儿,拉着他硬生生拼了四个儿子才得了这么个小公主,几乎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姚浔出生时应瑕还能忍一忍,剩下三个一看是儿子就直接下床走了——甚至还对着老四翻了个白眼。


    可以说应瑕把大半的母爱都给了姚泓。


    “还是你考虑的周全。回头就把习武写进家法,从此本朝的公主郡主都要习武。”姚复揽住应瑕的肩膀,两人挨着脑袋,看向远处又在打打闹闹的孩子们。


    “她若是嫁了人受了委屈,我被那群白胡子老头子喷死也要把驸马全家剥皮萱草挂在城门上晒成干。”


    应瑕笑了笑,忽然说:“公主不能是例外,为政最重要的便是以身作则、法度最重要的便是公正不阿。还是得专门制一本保护广大女子权益的律法来。”


    “哎哟,这么大活,交给陈重熙好了。”姚复闻言,重重叹口气。


    前朝的律法从未有过专门保护女子权益的,千百年来女子一直处于从属地位,要真说为她们平权,那真是难上加难——


    极有可能破坏社会分工不说,法条也难落在实处,修正起来更是卷帙浩繁,更重要的是人们的思想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改变。


    “怕什么,大齐至少也能再延续三百年吧,总有时候把法令落到实处。”应瑕把账本从袖子里掏出来,“或许是某个公主,或许是个女官——总之,先来解决今年的赤字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