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野！”


    一个小男孩从背后抓住了安野的肩膀，他是安野幼儿园的同班同学仁浩。


    脏兮兮黏糊糊的小胖手，安野躲开了他的手。


    仁浩的另外一只手端着，轻握成拳头。


    他一脸贱兮兮地说道：“我这里有宝贝，你凑近看看。”


    安野言简意赅地拒绝：“不要。”


    “真的很好看！你看看！”


    安野转身就要离开，结果仁浩身边的两个小男孩一齐冲上去扒住了她的胳膊。


    安野用力地挣脱着，仁浩将掌心里的东西用力投掷向安野。


    是一条毛虫虫的尸体。


    黏糊糊的毛毛虫从安野的脸颊上滚落，腥臭的汁液零星地沾在了她的脸上。


    许多在旁边玩着的小女孩全都被吓得尖叫起来，安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只是看着仁浩。


    “你看我说什么！她果然不害怕！”仁浩大声喊道：“我妈妈跟我说了！不让我跟你玩！她说老师说了你有病，你这样的人就不该上学的，你是个妖怪！大妖怪！”


    两个小男孩听说安野是妖怪，害怕起了安野，手上桎梏的力量变弱了，安野瞅准机会，手臂挣脱出来了。


    仁浩眼皮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以为安野会报复他。


    安野什么都没说就要离开。


    仁浩一步向前揪住了安野的衣服，得寸进尺道：“说啊，你是不是有病！”


    “不要碰我。”


    安野推了一下仁浩。


    仁浩本来就没站稳，被这一推，重重摔在了地上，他的手心传来黏糊糊的恶心触感，他低头一看是刚才那只毛毛虫，已经被他的手压了个稀烂。


    “哇”，仁浩嚎地一声哭了起来。


    周遭围观的小朋友也有好几个跟着哭了起来。


    上完厕所回来的苏在就看到孤零零站着的安野和一堆站在她对面哭泣的同班同学。


    哭声喊来了老师，老师着急地跑了过来，第一时间先跑到了摔倒的仁浩身边，“仁浩，你怎么摔倒了？有地方受伤吗？”


    “老师……呜呜呜……”


    老师着急地检查了仁浩的身体，“这里疼吗？这里呢？”


    初步检查没有问题后，老师带着仁浩去了医务室，所有的小朋友都回到了班级等老师。


    在教室里，其他的同学都很害怕安野，缩在了离安野很远的位置。


    苏在借机搞清楚了情况。


    “咔哒”，门开了，老师走了近来，她环视教室一周，最后目光落在了安野的身上，眼底深处都是隐忍的烦躁。


    “安野，跟老师来一下。”


    安野站了起来，苏在也跟着站了起来。


    “苏在，你不需要过来，老师只是跟安野有话聊聊。”


    “老师，安野认生，有我在身边会好一些。”


    老师烦躁地抚了抚头发，没有再说什么。


    走到办公室后，老师背对着安野和苏在深吸一口气，才转过身来，“安野，仁浩说是你推倒他的是吗？”


    “是。”安野如实地答道。


    “安野啊，这样是不对的，仁浩是你的同学，老师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同学这两个字的意思，但是呢，就算不是同学，你也不能随便推任何一个人。”


    安野道：“老师，我理解‘同学’是什么意思，是他先拽住了我的衣服，我才推得他。”


    安野的表情平静又疏离，静静地抬眼望着老师。


    话和表情结合起来就像是挑衅一样，更何况老师也意识到了她说的话有些不妥。


    老师更加烦躁了，“就算他拽住你的衣服，你也不应该去推他，你懂了吗？”


    苏在发觉到老师根本就没有打算好好交谈，他生气地质问道：“老师了解清楚当时的经过了吗？还有，老师怎么能这么说话，安野为什么会不明白同学的意思！”


    “苏在，不要添乱了好吗？”


    “我没有添乱，是老师你说的话有问题，你是在歧视安野吗？”


    老师仿佛被戳到了痛楚，她的脸瞬间变得狰狞，“你在胡说什么！我只是在教育安野！她推人了，这件事情没有做错吗？”


    “那你搞清楚安野为什么推人了吗？”


    苏在丝毫不退让。


    “仁浩说想跟她玩，捉了一只毛毛虫给她看，安野不理他，还推了他。”老师咄咄逼人道：“这就是我了解到的原因，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老师教育仁浩了吗？”


    “你说什么？”


    “做错事的不是仁浩吗！捉吓人的毛毛虫给安野看，这是玩吗？这是恐吓！安野不理他有什么问题？还有，安野本来想走的，是仁浩跑上前拉住了安野的衣服，安野不喜欢被别人碰，才推了他！”


    “同学之间互相碰一下不正常吗？难道不是因为安野有问题才会这么在意这个问题吗！”


    一通输出的老师瞬间噤声，连忙为自己开解道：“我、、、我没别的意思，小男孩本来就会淘气一点，不理他们就好了，我只是想告诉安野，推别人是不对的，如果对方受伤了，后果会很严重的，还好那里是土地，仁浩没有受伤。”


    老师心虚地看向安野的眼睛，对上的只有那双波澜不惊，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清透莹亮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丑态，她烦躁又害怕地避开了那双眼睛。


    安野的情况本来就特殊，不合群，就算来了幼儿园，也不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也很少跟人说话，她一开始知道情况的时候还想着帮忙改善一下，可在跟安野交流几次后，她也不想再管安野了，难以沟通，无法共情。


    苏在尖锐地问道：“老师你是不是还将安野的事情跟其他家长说了？”


    “我……我没有！”


    “仁浩刚才都说出来了，他说老师跟他的妈妈说安野有病。”


    “我……我只是那天不小心说漏嘴了。但是我跟仁浩妈妈说了，不要跟其他人说！”


    “老师，做错事情的是你和仁浩，安野什么都没有做错。”


    “苏在，我才是老师！”


    苏在冷冷地抬眸看向老师，带着小孩子没有的气势，“那又怎么样，就能随便说话吗？就能随便教育别人吗？该接受教育的是老师。”


    “你说什么！你疯了吗苏在！”


    “张老师你在干什么！怎么能这么大声吼学生呢！”


    门口进来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是幼儿园的园长，也是苏在爸爸的朋友，杨辙远。


    “呜呜呜……”苏在小手抹泪哭了起来。


    “苏在？安野？”杨辙远着急地走了进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苏在哭得梨花带雨，“杨叔叔，能跟我爸爸打一通电话吗？”


    杨辙远眼皮一跳，硬着头皮道：“能，当然能。”


    安奇然、乔明济、苏寒、向余全都来了。


    苏在哭哭唧唧地将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我跟老师说了很多次，仁浩拿着虫子吓安野根本就不是在跟她玩。”


    “可是老师根本就不听，”苏在越哭越汹涌，“就算老师不相信我，也可以去问问其他同学啊，可是老师就是只骂安野。”


    “她还说安野，就算你不知道同学是什么意思，你也不能推任何人。”


    “啊……呜呜呜呜……”


    苏在哭得快断气了，张静的脸从百转青再转黑，杨辙远快被气得冒烟了，他一直在偷偷瞥向余的反应。


    向余黑着脸，气压非常低。


    “安野为什么不知道什么叫同学啊，安野又不是小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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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奇然又心疼又气愤，她将安野圈在怀里，她的身体由于气愤在发抖。


    “更过分的是……”


    “苏在同学，”张静忽然开口打断了苏在，“老师知道错了，是老师的不对，我当时就是太着急了，我很害怕仁浩出什么事情，那边的家长要是闹起来，我怕安野会受伤。”


    “是因为仁浩的妈妈知道安野的情况特殊吗？”苏在刻意地反问道。


    乔明济、安奇然、苏寒和向余的目光同时定在了张静的身上，张静绷紧的那根弦断了，她知道自己完了。


    安野的情况是当时园长很小心地告诉她，并且再三叮嘱，这件事情不能跟任何人说，平常也不需要对安野做些什么，只是别受伤就好。他们家里只是想她接触一下其他的人，但是不行的话也不强求，如果有任何问题，可以立马打电话。


    事实上，安野其实很乖，比一般的小孩很乖，安野喜欢画画，她经常坐在那里一天就是画画，她的身边也一直有苏在陪着，比其他的小孩还要省心。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小心说漏了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跟仁浩妈妈说了，不要跟其他人说，我真的真的就那一次。”


    “可是仁浩妈妈跟仁浩说了啊，她还跟仁浩说安野是妖怪，不要跟安野说话，仁浩还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班里的同学，班里的同学都认为安野是妖怪，躲着安野。”


    “啪”，杨辙远率先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张老师，我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你全都当耳旁风了吗！你哪里还有一点老师的样子！分不清是非！还是个长舌妇！”


    “园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我当时……”


    安奇然刚想说些什么，苏寒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和安野。


    她黑着脸阴沉地问道：“苏在说的，有说错的地方吗？”


    张老师只能咬着嘴唇，硬着头皮道：“没有。”


    苏寒眼尾向上一挑，犀利的目光刺向了杨辙远，“杨院长，这种老师教学生恐怕不能让人放心吧。”


    老师慌张地乞求道：“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杨辙远暴怒道：“张静，你被辞退了。”


    苏寒仿佛一点都不吃他们这一套，只道：“离职证明还请到时候发给我们看一眼。”


    “不行！不行！”张静急了，“园长，这样以后我没办法当老师了。”


    张静慌乱的目光不小心对上了苏在漆黑狠戾的瞳眸。


    “那我们就带孩子们先回去了。”


    回到家后，苏寒摸了摸苏在的头，“今天做得好。”


    “妈妈，我想去看看安野。”


    “好，去吧。”


    仁浩拖着胖乎乎的身体去厕所，他刚一进到厕所里面，眼前一黑，“砰砰砰”，如雨点般密集地敲打落在了身上。


    “你、、是、、谁啊、、”


    “不要、、、不要打、、了、、”


    “求、、求、、求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仁浩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只能听到开门关门声，周围就恢复了安静。


    “诶，苏在，你怎么来了？你的身上怎么这么多汗啊？”


    安奇然的眼睛肿肿的，显然哭过。


    “姨姨，小野呢？”


    “她睡着了。”


    “我能去看看她吗？”


    “去吧，一会儿我喊你们吃饭。”


    苏在来到了安野的房间，安野躺在窗户旁边的小沙发上睡得很安静。


    苏在坐在了小沙发的旁边，头枕在小沙发上，食指轻轻摩挲着安野的手背，“安野，我会保护你的。”


    回到家的苏在对苏寒道：“妈妈，我要学综合格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