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酒量

作品:《等雪消融去

    “没关系,我明白。”重回现实后,叶衔卿躺在床上,凝视着天花板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于当年的她而言,分量不比泰山轻多少。


    她忽然由心底生出一缕惆怅的空旷感,此刻回想起来,好像是第一次去细想他当时那句话,周淮安到底明白什么?


    是字面意思上明白她当时说了什么,还是明白她当时的心境、她为什么会觉得和陌生人说话会感觉难堪,还是说明白她当时那种不被所有人在乎的感受?


    叶衔卿若有所思地缓缓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漫不经心地玩弄着自己的发丝。


    “不知道啊不知道……”她哑着嗓音嘟囔了句。


    窗外,夜色渐浓。


    忽然间,手机在手心发出震动感。


    她弯曲手臂抬起来看了眼。


    周淮安。


    “……”


    大半夜的不睡觉发什么消息啊。


    【明天上午九点,来白调】


    “有病吧,都休假了让我当早班人。”她直接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打了半天的字她尽数删除,一切乱线被归为了两个字:


    【没空】


    不过一分钟,周淮安回复过来:


    【这是你对甲方的态度吗?】


    甲方?


    对于这个称呼,叶衔卿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好一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顿时,她的内心一大片草泥马狂奔而过,奈何无法拒绝,权衡之下,叶衔卿准备先问他要做什么:


    【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追求者太多,麻烦,知道做什么了?】


    看到这句话,叶衔卿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无语地凝固了,今天见到美女贴上来主动迎合的是他,现在说麻烦的也是他,神经病吧。


    她一个大大的白眼翻上了天。


    【行】


    发送这个字过去以后叶衔卿就把手机给甩开了,仿佛那是什么会烫手的定时炸弹。


    她烦躁地低声哼了声,那声音如同承载了世界上最大的怨气,叶衔卿胡乱揉了下头发,最终泄气似的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这个夜晚似乎过得比往常更快,叶衔卿失眠到凌晨两点,好不容易睡着了,一眨眼的功夫天就亮了。


    催命的闹铃声在旁边响起,好几天没听到过这个声音,如今叶衔卿不由得ptsd发作,浑身抖了一下。


    谁能想到她早起是为了这个。


    八点五十九分时,叶衔卿走进那家酒吧。


    她八点四十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只是刚才人一直在门口打转,犹豫着不肯进来。


    进门她就见到周淮安还是坐在昨天那个位置上,一大早,白调依旧有很多人,不过不同于以往的是上午比那天下午要安静许多。


    叶衔卿明白这儿的规矩,点了一杯玛格丽特,随后指了指周淮安那边。


    服务员打量了她一眼,又瞥了下周淮安的方向,随后明了地点点头。


    舒缓的纯音乐流淌在空间里,声音的大小温和适中,混合着周围人小声交谈的声音有一种莫名的和谐感。


    “我今天什么时候能走?”走过去的第一句话,叶衔卿就问什么时候能下班。


    不服气加上早起的怨气,成了她现在一脸的不情不愿。


    周淮安抬起手臂准备喝酒的动作悬停在了半空,上下打量她那样抬了下眉,没着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微扬下巴,“坐。”


    闻言,叶衔卿蔫了吧唧地打了个哈欠,眼角被胸腔内那浓烈的困意挤出了两滴泪,她抬手,用手背去遮挡住嘴巴,可哈出的热气喷薄在皮肤上,手背上那湿热的感觉让她越来越困,最后强行睁开眼,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到他旁边去。


    “昨晚不会失眠了吧。”周淮安端着酒瓶稍微侧过身,说话间带着看热闹的语气。


    叶衔卿听出他话里的玩弄意思,却没精力去反驳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走。”


    话音未落,又是一波困意涌了上来,后半句话说得含糊不清。


    余光之中,她瞥到周淮安憋笑的嘴角,叶衔卿一下反应过来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好几次她都想直接说她想回去。


    但又不敢随意说什么,不仅是因为昨天的事,更是觉得和他之间没熟到可以任意说心里想法的地步。


    虽是并排坐,可她与周淮安之间始终保持着礼貌的个人距离,不管是现实亦或是心理,仿佛他们默认了中间有一面无形的气墙,很默契地,谁也没想去越界,就像被一道宽阔的天河分割在了两岸,于是有些话说出来需要太用力,光是权衡利弊就要花费太多精力。


    服务员把鸡尾酒放到叶衔卿面前,心里有些烦躁,她想将这杯酒一饮而尽。


    可刚喝了两口,叶衔卿就被酒精味呛到直咳嗽,她赶忙放下酒杯,一张脸皱成一团,顿时泛了红。


    周淮安偏头看她,不带感情地轻笑了声,“不会喝酒就别勉强。”


    听到他嘲讽的语气,叶衔卿愤愤然地皱了下眉,低声抱怨道:“要不是必须点酒才能进,我才不愿意花这个冤枉钱。”


    闻言,周淮安无所谓地轻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移开了视线。


    酒精上头,叶衔卿现在又晕又困,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居然这么差。


    好吧,以后再也不碰酒了,她暗自下定决心,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不是想吐的那种感觉,而是像有股浊气堵在喉头却怎么也褪不下去的酸软无力。


    “我今天到底什么时候能走啊?”叶衔卿无奈地又问了一遍,她实在撑不住了,双臂环绕抱着肚子,又弯下腰将额头抵在膝盖上,头太晕了。


    她现在只想躺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周淮安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随后将深色酒瓶里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有些无聊地环顾了下四周,“行了,没意思,走吧。”


    闻言,叶衔卿像是得到了解放令,刚来十分钟不到,她就已经困成了即将冬眠的蛇,有些艰难地站起身,刹那间,她感受到酒精的热量在胃里散开,一股淡淡的酸涩感如伤口沾染了酒精那般侵蚀着她的神经,难受。


    她晃了晃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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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你不会这就醉了吧?”周淮安语气带了几分笑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看她摇摇欲坠的模样,他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挡在她身后。


    他扫了眼刚才叶衔卿喝的酒,蓝色玛格丽特,一大早就点这么高度数的酒,她刚才那一口究竟喝了多少进去。


    “没有,就是头晕。”叶衔卿迷离着眼神叹了口气,两颊绯红,她扭头望向周淮安,“你不用管我,我先走了。”


    她走出门后,懊悔不堪地哼唧了一声早知道就不喝了,就随便说了一个酒名,谁知道它这么上头。


    酒精的作用下,叶衔卿此刻有些无法聚焦视线,她感觉眼球有些疲惫。


    忽然间,冷风猛地一吹,她瞬间打了个激灵,这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前方是一片宽阔的环形广场,人来车往,叶衔卿准备打个车回去,刚拿出手机,面前就驶来了一辆白色保时捷。


    “喂,上车。”


    听到前方传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叶衔卿的视线离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才看清是周淮安。


    她皱着眉想也没想,下意识就想拒绝,可看了眼无人接单的打车软件,她沉了口气,刚准备走下楼梯上车,两个女生从酒吧出来,神情有些烦躁,她们一眼看到那辆保时捷,随后又扫到叶衔卿的手机屏幕后,见她准备上车时,两人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穿加厚卫衣的女生上前拍了拍叶衔卿的肩。


    叶衔卿没什么精神地回过头,“怎么了?”


    “不好意思美女,请问这是你打的车吗,我们两个能和你拼车吗?”


    见她们误会了,叶衔卿了然地噢了一声,“这是……”


    她忽然顿住了。


    这是什么?


    她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那样蹙了下眉,头一次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称呼周淮安?


    说这是她一个朋友吗?


    可这两个字叶衔卿怎么也说不出口。


    朋友二字似乎只有当双方都默认是这种关系的时候才能轻易脱口而出。


    可如今她竟要左右权衡,怕称呼不当引起周淮安的不满,于是将各个称呼放在天秤上衡量自己如今在他心里究竟几分几两。


    周淮安若有所思地从黑色外套里抽出一根烟,细细地夹在手里缓慢摩挲,他微眯了下眼,打量着此刻正被夹在中间的那个人影。


    叶衔卿刚好一米六的身高,就算穿着马丁靴站在这两个将近一米七的女生中间,也显得有几分弱小的意味。


    垂眸,周淮安忽然想到第一次在学校超市见到她好像也是这样,不过这次似乎没有当年的怯懦。


    “喂。”他转过头,忽然喊了叶衔卿一声,似乎有催促的意味在里面。


    两个女生却比叶衔卿更先反应过来,她们见到周淮安以后,一眼认出他是短视频平台上的那个唱歌的人。


    那个卫衣女生兴致勃勃地走下楼梯,微微低头笑着看着他,“帅哥,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吉祥物?能载我和我姐妹一程吗,就在这附近,我们是你的粉丝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