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之淮对顾缈的爱很复杂。


    也许是因为性格使然，他不喜欢强迫，也不擅长主动。


    他会在顾缈被其他人分走注意力时而感到难过。


    无论对方是谁。


    他远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豁达，不得不承认，人都是有劣根性的。


    人性本恶，许多事都需要自己克制。


    但难过之余，他也会为她感到高兴。


    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她值得所有人对她好。


    她就该被这样毫无保留的爱着。


    她性子敏感，早期又孤僻缺爱，一路自己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导致她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的同时也一直在否定自己。


    如今被汹涌的爱意浇灌着，她的步伐也会越来越坚定。


    看到她幸福，他确实会替她高兴。


    顾缈心软软的，食指不停地扣弄着墙纸。


    他总是这个样子。


    哪怕不见面都能精准的揣测她的想法。


    即便她没有问过。


    他不希望她为了这些琐事过于焦虑，所以在察觉到苗头后，第一时间找到她心中天平倾斜向的那个答案，然后支持她的决定。


    “好，我知道了。”


    听着她闷闷的声音，贺之淮垂眸，眼底有笑意溢出。


    他知道她很别扭。


    这很正常。


    “需要我回去吗？我现在有时间。”


    闻言，顾缈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要是搞不定……我再打给你？”


    “好。”贺之淮笑，“我睡眠浅，随时打给我，我能第一时间接到。”


    只要不是在工作，他基本上都能第一时间接到顾缈的电话，哪怕是在熟睡的深夜里。


    他的手机铃声是系统默认，但顾缈的号码，他设置了独特的铃声。


    作用就是，他能在大脑还未完全清醒的时候，手指已经按下了接听，以免她等太久。


    在他看来，顾缈的电话和往日急促的工作电话没什么区别，都是不能避开的电话。


    “好。”


    电话挂断后，顾缈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那个没有保存过的号码。


    电话接通。


    她没有急着开口。


    黎宗玉嗓音温润，除了声线像是经历过沧桑的中年人之外，他的语气和刚刚的贺之淮很像。


    大概是错觉的缘故，导致她紧绷的情绪很快就放松下来。


    “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我想现在和您见一面。”


    度假村里有一家咖啡厅。


    是黎宗玉约好的地点。


    顾缈按照地图找过去，里面没有客人在。


    这里的度假村年轻人没有特别多，加上时间特殊，没有人来喝咖啡。


    这里生意看起来也不是很好。


    安安静静的，的确很适合聊天。


    店员问她喝什么。


    顾缈点好单，在角落坐下。


    黎宗玉是五分钟后到的。


    “抱歉，来的路上接了通电话，耽搁了时间。等很久了吧？”


    黎宗玉是一个人来的。


    顾缈回神，摇头，“我也刚到。您不用客气，您要喝点什么？”


    “我都可以。”黎宗源笑，“按照你们年轻人的口味来就好。”


    看得出来，他很少喝咖啡。那天在观景台碰到的时候，他也是在喝茶。


    他应该和蒋清时一样，喜欢茶。


    选在这里，大概是看到她不是很喜欢喝茶吧。


    不然他应该选择距离更近的观景台，而不是这处无人问津的咖啡厅。


    店员放下咖啡，回前台继续摸鱼。


    顾缈端起咖啡，浅尝的同时也在思考要怎么开这个口。


    气氛沉闷，让她觉得尴尬。


    好在没有尴尬太久，黎宗玉率先出声：“清时不在吗？”


    “嗯。他回去过年了。”


    “这样啊。看你这两天都是一个人在玩。”


    顾缈点头，“您什么时候回去？今天已经是小年了。”


    “我什么时候都可以。”黎宗玉解释：“没有意外的话，今年大概是要留在京市过年了。”


    顾缈抬眸看过去，良久没有出声。


    黎宗玉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没关系，想说什么就说吧，这里没有别人在。”


    “贺家老先生去世了，您知道吗？”


    “知道。”


    “您也知道是谁动的手？”


    “知道。”


    他依旧很平静，表情没什么变化。


    顿了顿，他解释道：“宗源确实冲动了些。不过，这属于他们之间的私事，我不干涉，你也不要多想。”


    老先生一开始就是要对黎宗源下手的，只是没有成功，才将目标转到了她身上。


    顾缈眨眨眼，“可是现在，黎家好像受到了影响。老先生在港城的地位您应该比我要清楚。这样一来……您就不担心吗？”


    “影响多多少少是会有一些的。”


    “对一个集团来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影响整体形象，从而影响到股价和市场。不过，黎家这些年的家底还算殷实，倒也不至于太狼狈。”


    “我这个年纪，什么事都经历过，还是可以从容面对的。”


    从容面对。


    顾缈：“那喻女士的事呢。”


    “……”


    黎宗玉动作微顿，看向她。


    他眼神没什么变化，依旧盛满笑意。


    大概是上位者的通性，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从来不会露出小心翼翼的表情，也不会讨好。温柔中又带着一丝凉薄。


    “黎宗源和我说过你们的事了。”


    “但那都是他的一面之词。我想听听您的说辞。”


    漫长的沉默后，黎宗玉端起咖啡轻抿几口。


    放下时，他轻声道：“我对她一见钟情。确切的说，是对她的画。接触后，也渐渐地爱上她。”


    “我们一拍即合，确定结婚。其实一开始一切都很好。”


    “只是渐渐地，我父母对她意见颇多。加上条条框框的束缚，导致她对我的爱意也在逐渐消退。”


    “那个阶段，我工作忙，长时间在外，没有照顾好她。”


    “后面的事，和宗源告诉你的基本一致。”


    “你恨她吗？”


    黎宗玉笑了笑，“怎么会。”


    “那如果重来一次，你会放过她吗？”


    这个问题，黎宗玉想了很久。


    “应该要说会，才能在你面前博得个好印象。”


    “但我问了问自己，恐怕是做不到的。”


    “人的一生是有限的，与其空洞度过，倒不如纠缠到死。”


    “……”顾缈眼神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