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赵牧都会和何楷走在一起。


    对于赵牧来说，何楷懂得很多，而且对他的每一次的提问都很有耐心。


    尤其是在听赵牧说自己根本没有妄想症的时候，并不会和院长、张医生他们一样不在意，还会仔细地听赵牧分析自己为什么没有妄想症。


    直到赵牧问他，治疗精神病类型的药会不会有危害的时候，何楷问道：“你害怕药里有问题？”


    赵牧点点头：“是呀！何楷叔，你知道怎么才能躲过不吃药吗？”


    他一直在找机会上网，可惜他走遍了所有的精神病院，都没有发现手机和电脑。


    所以在袒露自己的秘密时，他选择询问何楷的意见。


    何楷果真无所不能，他让赵牧在每次吃完药后，站在垃圾桶边，弯下腰，伸手去抠嗓子眼。


    “这样真的能把药吐出来吗？”


    赵牧星星眼地看向何楷。


    何楷点点头：“可以。不过这种方法很遭罪，吐的时候会很难受。”


    “没关系。”


    何楷迟疑了一下，然后解释道：


    “其实这些药都是抑制精神的药物，顶多会让你变得大脑迟钝。但是你那么聪明，只是吃一年，不会有大事的。”


    “我会变笨吗？”


    “可能会有影响。”


    “我才不要变笨！我还想着等长大后去找人呢！万一我要变笨了，忘记那个人的样子该怎么办！”


    “找人？”何楷问道：“是你说的那个在森林里遇到的人？”


    赵牧点头：“是呀！他突然消失了，肯定有问题。可是爸爸不让我离家出走。”


    何楷沉默了一秒，问道：“如果你找到了他，你会怎么做？”


    赵牧想了好一段时间后，才说道：“不知道。我只是想找到他。”


    说完，他将这件事情抛到脑后，他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何楷叔，我们去找冯晓姐姐吧。昨天她肯定没有讲实话！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她也没有病，我看出来了！”


    在最开始，赵牧怀疑过面前这个会一直回答自己问题的何楷是不是他妄想出来的一个人，所以故意带着他去找其他的病人聊天，结果发现那些人能看到他，连护士都知道他认识了一个叫何楷的病人。


    他彻底放了心，原来何楷的存在不是因为妄想症。


    昨天，他们在路上碰到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正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摆弄着瓶子。


    他们走过去一看，发现女人居然在将那些药丸中的白色粉末倒出去。


    粉末落在地上，女人用脚摊了摊地上的泥土，让人看不出来这里曾经残留过白色粉末的痕迹。


    “你在做什么？”


    赵牧奇怪地问道。


    女人发现后面有人，连忙将手里的药往怀里藏。


    她回头，露出一个有些痴呆的笑容，指着面前开得鲜艳的花朵，傻笑道：“它们施肥，会长得高！”


    “可是你拿的不是药吗？”


    虽然女人很快就把药藏起来了，但是他看得很清楚，他每天会吃的胶囊和女人倒掉的一模一样。


    女人不赞同地摇摇头：“是化肥！我给很多很多花施过肥，它们长得很高！”


    说完，她越过两人，傻笑着离开了。


    赵牧思考了一个晚上女人怪异的行为后，他断定，女人在撒谎！


    她一定知道那就是药！


    等他将药吐出来，冲完马桶后，他联想到那些“化肥”，瞬间明白了女人在做什么——


    她也没有生病，所以她不想吃药！


    他瞬间兴奋起来，那种在畸形环境下突然碰到正常人的高兴让他立刻决定，再去找那个叫冯晓的人。


    今天冯晓并没有选择对药做手脚，而是坐在一个刚刚修缮好的秋千上面，眯着眼睛晒太阳。


    赵牧凑过去，拉了拉冯晓的衣角。


    冯晓睁开眼睛，往旁边一扫，看到一个小男孩正兴奋地盯着自己。


    是昨天遇到的那个小孩。


    她站起身，看到了几步远外，一个四十多岁，面色平静地男人正对她微微颔首。


    她只好回了一个笑容。


    赵牧语气兴奋道：“你没病对不对？你在逃避吃药！”


    他一激动，声音不免大了起来。


    冯晓瞬间紧张地往周围望了望，然后制止赵牧接下来的话：“小声点！”


    赵牧连忙捂住嘴，点点头。


    “你是之前院长亲自找了一夜的小少爷？”


    说起这个，赵牧瞬间紧张起来，连忙跑到何楷身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认识我？你也想挟持我吗？”


    “挟持？”


    冯晓被赵牧这种小大人的样子逗笑了：“我又不图钱。有什么好挟持你的。”


    “咱们啊，都是同病相怜之人。”


    她怜爱地看了赵牧一眼，然后问道：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只是小牧觉得你不像是个病人，所以才冒昧过来问一下。”


    何楷解释道。


    冯晓微微点头：“这个孩子确实聪明，也不是病人。”


    “那些人没有一个人发觉我是个正常人。而护士呢，她们也不在意我是不是正常人。”


    就算护士知道她是正常人，偷偷将她需要服用的药瓶故意留下，让她做手脚，那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依旧没办法离开这个精神病院。


    “冯小姐身上，似乎有很多故事。”


    何楷知道，赵牧逐渐养成对人类最根源的情绪好奇的性格，不是他这段时间引诱的，而是他真的开始对这些东西开始感兴趣了。


    他在挖掘自己身上的故事，也在挖掘所有精神病人身上的故事。


    如今的冯晓，要比那些精神病人更加理性，也更加适合研究。


    所以何楷替赵牧问出了这个问题。


    冯晓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那种笑容里掺杂着无奈。


    “你们想听？”


    赵牧立刻点头。


    “当然可以，反正一直待在这里很无聊，如果有人听我倾诉，那也再好不过了。”


    冯晓深深叹了一口气，开始回忆过去。


    “我和你一样，家里很有钱很有钱。”


    “有钱到可以买下这个病院。”


    “是不是觉得很意外？我爸有钱到可以买下这里，而我却被困在这里，连出都出不去。”


    冯晓眼中闪过一丝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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