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王殿中，男人闭眼斜靠在上位，跳动的烛火忽明忽暗，隐约可见凌厉的侧脸，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明明什么都没做，却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危险。


    “哑哑哑——”


    乌鸦从殿外飞进，在空中盘旋了几圈，见男人抬起手臂，乖乖落在男人手上，低哑的叫了起来，像是在传达什么重要讯息。


    男人听完，唇角弯成诡异的弧度，缓缓收紧手掌，那乌鸦扑腾了几下，便化为一团黑雾融于死气之中。


    “敢闯我无极地狱，倒是有点胆识。”


    倏然，男子寒眸睁开，只一眼，就让人不寒而栗，周围死气疯狂涌动，渐渐凝成一个实质的黑色水晶球。


    男人掀了掀眼皮，饶有兴致的盯着面前的黑色水晶球，轻蔑道，“可惜空有胆识，区区半神，也敢踏足死气最浓郁之地。”


    黑色水晶球中映出的正是冷清然一行的身影。


    此刻，冷清然脸色乌青，额头早已被汗水浸湿，她立在那里，双腿止不住的打颤，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然然，我，我不行了。”


    九尾血狐因为极度缺氧趴在地上，痛苦的喘息着，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了。


    “小七，你退回去！”


    冷清然看了看身后，她已经走出了一半的距离，只要再走一半，她就可以成功了。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她咬牙，全身灵气涌出与死气抵抗，又往前踏了一步，可这死气，远远比她想的还要恐怖。


    一声闷哼，铺天盖地的死气钻入她的五脏六腑，像一只无形的手束缚住她的心脉。


    从未觉得，呼吸竟会如此艰难。


    强烈的窒息感让她意识越来越混沌，眼前一片模糊，隐约看到那幽绿色的火苗还在跳跃。


    她不能倒下，绝不可以！


    清醒，必须保持清醒！


    她毫不犹疑的咬破舌尖，清晰的痛意将她从混沌中拉了出来，眼前重新恢复清明。


    她捶打着发抖的腿，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此刻的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已经顾不得形象，她稳了稳心神，再次向前踏出那一步。


    可没多出多远，冷清然的身体就摇摇欲坠，灵气早已不足以支撑，心中唯有复活龙影的信念让她一次次透支身体。


    “我就不信，我拿不到地狱之火。”


    她神色倔强，咬牙朝着火光的方向继续前进。


    终于，胸腔中所剩无几的空气也在这瞬间被死气吞噬，她脸色青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然然……”


    九尾血狐见她倒下，着急的不行。


    此刻只恨自己的弱小，若是能拿回所有力量，它也不至于这么废物了。


    它想跟上，可四肢早已被死气压的动弹不得。


    “龙影，还在等我。”


    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双手撑着剑，紧咬唇瓣，不知道挣扎了多久，才终于站起。


    她步履踉跄，望着那火苗，再次动了。


    她跌倒，她站起，她再次跌倒，她再次站起，如此不知反复了多少次。


    九尾血狐光是看着，都已经麻木。


    它不记得冷清然究竟摔倒了多少次，只记得那天，通往地狱之火的路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再一次倒下去的时候，冷清然忽然感觉到体内的混沌之气在极速运转，所过之处，死气正在慢慢被驱逐。


    混沌之气竟在与死气相互抵抗。


    冷清然心中大喜，没想到混沌之气还有这样的作用。


    胸腔终于不再是极致的压迫感，她大口喘息，双腿也不再打颤，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没想到，还真有点本事。”


    男人透过水晶球看见冷清然离地狱之火越来越近，眼神玩味。


    虽不知她要地狱之火做什么，可他就不想让她如愿：“怪只怪你是龙影养大的小姑娘。”


    没有龙影，他早已是这世间的主宰，又如何会苟延残喘这么多年。


    抬手间，威压释放。


    幻影神兽下意识惊呼：“小心！”


    可，来不及了。


    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席卷而来，狠狠压在冷清然身上，这一击，彻底将她压垮，“砰！”


    双膝重重跪在地上，甚至清晰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身下瞬间晕染开大片血色。


    “然然！”


    九尾血狐大叫，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束缚。


    幻影神兽同样一惊，眼底透出恐惧：还是被那个人发现了，看来这女人凶多吉少了。


    “是谁！”


    冷清然咬牙对着虚空喊。


    好恐怖的威压，竟能瞬间碾断她的双腿。


    “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


    森然的声音响起，狂妄至极。


    “噗——”


    冷清然接着呕出一大口血，她身体颤了颤，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她不知暗处之人是谁，但她明白，她不是那人对手。


    可明明再走十步，她就能拿到地狱之火了。


    这个时候，出差错，她如何甘心？


    她跪在地上，调动全身灵气拼命涌向一处，抵抗着滔天的威压，就算蜉蝣撼树，她也绝不放弃。


    她双手撑地，一点点向前挪动。


    “有意思。”


    见她这般，擎和勾了勾唇，翻手间，冷清然面前的所有路全部布满了尖锐的钉子，顶端还隐隐透着黑气。


    “想要过去，就从这钉床上爬过去吧。若你能活着，本座便可饶你一命。”


    这钉床之痛，痛入骨髓，绝非常人能忍受，他就不信这小姑娘还能忍。


    “然然，不要，你会死的，你真的会死的！”


    九尾血狐急出了眼泪。


    可地上的少女好像并没有听到它的声音，冷眸中满是决然，望着那地狱之火，她忽然笑了。


    “噗嗤——”


    钉子刺破血肉的声音尤为清晰。


    鲜血从她身体各处涌出，顷刻间染红了地面，少女的脸上褪去血色，苍白如纸，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黏在身上，她什么都顾不得，只是看着前方。


    她一点点向前爬，钉子勾着血肉，很快拖拽的见了森白的骨头，她咬牙，没有喊一声痛。


    如此决绝的模样，让王殿里的擎和都忍不住震惊，她要那地狱之火，究竟是为了什么，竟如此不要命，真是疯子。


    “然然——”


    九尾血狐哭声悲恸，无尽的绝望无助将它吞噬，它好没用。


    幻影神兽更是震惊的不行，好狠，这个女人为了龙影，居然会对自己这样狠。


    它忽然又想到了九尾血狐说的，为了它，这个女人也会这么做。


    为什么，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情感。


    地面不知何时湿了，它茫然的摸上脸颊，却触到一片湿润，它，哭了。


    它居然会哭！跟着主人那么久，它以为，自己就该是像主人一样自私冷血的，可它竟然有了感情。


    它盯着不远处的血人，只感觉痛，好痛！


    “你既跟着我，那便唤你小六吧。”


    “小六，你这脑子怎么这么笨。”


    “小六，你还是这个形态最可爱了。”


    “六哥六哥，陪我玩。”


    “小六，不许老缠着然然。”


    “小六，你就仗着自己可爱霸占然然！”


    “六哥，快尝尝我新研制的丹药。”


    “小六，我们五兄弟要与然然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相信不管轮回转世，记忆消散，我们都可以第一时间认出对方的。”


    ……


    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重现，识海松动，一股浊气涌上，它蓦的吐出一口黑血。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