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未终于明白，荒野之所以叫荒野，是人真的没法在这居住，晚上是彻底的黑暗，白天则只有头顶有几颗稀疏星光，举目望去，视线里只有深的黑和浅的黑，虽然不再有被墙包裹的感觉，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张夭和李威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一人戴上探照灯，一人拿出了地图。


    周未探头望了一眼，就见地图上标准了可行进的路线，有些像街道规划。


    张夭道：“你跟着我们，记住，只能走在‘路’上，要是偏离了路，走进旁边那些黑黢黢的东西，可能会突然消失。”


    “是进入光辉幻境了？”


    “不，是真正的消失，光辉幻境所在的地方是亮的，幻境越强，照耀的区域越广——一般来说光都是安全的，黑暗则代表危险。”


    “行吧。”


    周未就当春游跟着带班老师了。


    脚下的“路”上满是白沙，但周未很快发现，他们所在的其实不是沙地，偶尔能看到沙里冒出损坏的沥青路面。这就像一层白沙像海水一样涌来，淹没了这里。


    那些沙比起沙漠，更像是海滩。周未想起，她打工的城市也是临海的，找工作的时候想着周末休息可以到海边玩，结果工作后太忙，总共没去过几次。


    走着走着，被什么一硌脚，捡起来一看，是个海螺。


    前面两人回头看了过来，张夭道：“我们怀疑这是某种古生物的遗骸。”


    李威：“也可能是怪物留下的。”


    周未：“……这不就是海螺吗。”


    “嗯，有学者这么叫它，但相关书籍都在王族的图书馆里，我们进不去。”


    周未忍了忍，决定保留精力，不用在吐槽上。


    继续前进，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他们所说的据点。那是一座残破的小屋，外墙已经剥落，不少地方可以看到钢筋，不过旧归旧，总的来说，还在常识内。


    张夭敲门对暗号，里边却没有动静，他忙从一扇窗户往里看，见温润的星光还亮着，稍稍松了口气。


    他摸出钥匙打开门，一进门，就看到一个人影趴在地上。


    “罗兹！”


    趴地上的是小个子女生，短发齐肩，蓬松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她露出的半张脸，隐约可以看出年纪不大。


    “有呼吸，”张夭忙扶起她，“体温正常，暂时没发现伤口。”


    李威照出地面的痕迹：“有字。”


    “死亡信息？”周未凑过去看了一眼，是用手指在灰尘上写出的，“‘大盗艹’，大盗草泥马？”


    “大盗菲尼克！”李威眉头皱起，神情严肃，“他果然跟到这儿来了。”


    ……怎么还有外文名，周未问：“你们说的队长遇到了麻烦，就是这个大盗？他偷你们东西了？”


    “不是东西……”张夭再次露出鄙夷之色，随即看向李威，“我没发现罗兹有什么伤，怎么办，会不会是她身上的星光被夺走了？但据点的倒是还在……”


    李威一时也无法确认，就在这时，罗兹的嘴唇动了动，三人忙凑上前，就听她打了个雄浑厚重的呼噜。


    “……”


    周未举手：“让我动手。”她现在平等地嫉妒每一个睡眠好的人。


    张夭于是亲手把队友交到了疑似怪物的周未手里，周未抓住罗兹的双肩，使出要把她脑浆摇匀的力量，猛地晃了起来。


    “哇啊啊啊……”罗兹一下惊醒，“怎么了怎么了！”


    “罗兹，你为什么睡地上，队长呢？大盗菲尼克来了吗？”张夭忙问。


    “啊，队长，”罗兹一下弹起身，“菲尼克在我们的水里下了药，队长……”她环顾一圈，惊道，“队长呢？”


    张夭讶道：“不会是……”


    他们三人互看一眼，神情一时都十分复杂，很快，纷纷涌出愤怒。


    周未综合了下他们的眼神，得出结论：“你们队长被大盗偷走了？”


    “不可能！”罗兹差点跳了起来，“队长不可能输给别人！”


    张夭也急道：“队长不可能让菲尼克得手！”


    李威沉声道：“一个小偷，一只阴沟里的老鼠，队长伸手就能碾死。”


    罗兹想了想道：“我中招的时候队长只是头晕，并没有倒下，一定是菲尼克现身，打不过队长只能逃跑，然后队长追出去了！”


    “很有可能。”张夭和李威都觉得十分有道理。


    周未点点头，他们宁愿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想，也不相信显而易见的事实，看来跟队长关系很好啊。


    “那现在怎么办？”周未看向罗兹，“小姑娘，你这儿有强效镇定剂吗？”


    “镇定剂？”


    “就，麻醉枪里的，我变形了都能变回来那种。”周未比划一番，面对罗兹茫然的眼神，只好指向张夭腰间的枪，“就你队友也有的。”


    罗兹看到那枪，疑道：“强力安魂子弹？那东西得回镇上或者找队长才能补给，我没有了，张夭还剩一颗来着。”


    “等……”张夭忙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一颗？”周未回看张夭。


    张夭一时汗流浃背：“我没有骗你，队长那儿还有，只要找到队长，就能拿到子弹！”


    周未啧了一声，这人嘴里真是没有一句实话，之前在昏睡女妖的古堡里说自己身上没有光辉了，打boss就变出来一把射激光的枪，而刚刚明明最后一颗子弹都用完了，还拿空枪指着自己。


    “行吧，先去找你队长，要是还没有镇定剂，”周未黑下脸，做出恐怖的模样，“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哇呀呀！”罗兹顿时像受惊的猫一样跳开。


    周未本是想随口恐吓一下，没想到恐吓效果这么强，一时有些尴尬。


    她没有看到的是，在自己沉下脸、想表现恐怖的时候，脸上的皮纷纷溃烂，露出了一个漆黑的大洞。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原状，问：“去哪儿找你们队长呢？”


    张夭和李威把年纪较小的罗兹护到身后，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仿佛被恶魔绑架，不得不与之合作。


    “有人行动一定会留下痕迹，”张夭道，“我们先检查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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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离开小屋，小心翼翼地检查起周围，很快，就在屋后的白沙上发现许多脚印。


    “至少有五六个人。”张夭根据鞋印做出判断。


    “而且发生过冲突。”李威补充，脚印很乱，有的非常深，他甚至在一棵树上发现了子弹的痕迹。


    他们正心惊，又不由回头看向罗兹：“这样你都没醒？”


    罗兹摸摸后脑勺：“我梦到有人放烟花……”


    跟着足迹离开的方向追去，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周未眼前忽然闪过一抹绿色。


    这是她在荒野里第一次看到黑灰以外的颜色，定睛看去，就见道路前方，树影后有一小片空间是亮堂的，就像被什么照亮了，变成了真正的白天，但所有东西的色彩都偏绿，也看不出光源在哪儿。


    “他们进光辉幻境了……”


    张夭粗粗估算了一下有光的范围，道：“直径五米左右，c级幻境，光源有颜色，可能有轻度污染。”


    “原来有等级之分，”周未想了想问，“之前那个幻境算几级？”


    “d级，没有明显污染。”


    意思是这个幻境更强，那说不定这次幻境里的力量就能对她产生影响了，希望里面有安眠药卖，周未毫不犹豫地道：“走呗。”


    张夭回头嘱咐道：“我们现在身上都没什么星光，就算提前有心理准备，在c级幻境里醒来也需要一点时间，到时候谁先醒了，就尽量先找到同伴，或者先找队长，不要轻易对敌。”


    “好。”两人应声。


    周未没什么好准备的，径直走进了那片有光的区域，没一会儿，周围环境就发生了变化。


    眼前变得一片漆黑，她又躺在了床上。没有光照进来，周未一起身，额头猛地被撞，被迫躺了回去。


    她意识到什么，四面摸了摸，都是墙，伸手一敲，是木头的声音。


    ……怎么又在棺材里？


    周未一拳砸向棺材板，大力出奇迹，顺利揭棺而起。


    “哇啊！”人的惊叫声也跟着响起。


    周未回过头，看到了熟悉的黑袍和十字架，这次还在教堂里，受害神父又增加了。


    周未爬出棺材，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再看向神父，白发、一脸褶子，正惊恐地阿巴阿巴，没什么问题，但……他的脸、衣服，全身都有种说不上来的虚假感。


    转头打量一圈，就见所有事物都有这种感觉，不像真实存在的东西，而像画，还不是写实油画，而是……


    周未讶道：“二次元！”


    她忙跑到神父侧面，想看看有没有厚度，但一到侧面，神父就变成了侧面图。


    她丢下神父，离开教堂，看到的是一座现代化的城市。但无论近处的行人、车辆，还是不远处的高楼，全是画出来的，一到远景就虚化了。


    环境就像帧数极高的动画，随着她的视角变化，不断画出该有的角度。


    周未看向自己的手，还是三次元的模样，画风跟环境格格不入，但行人们好像都没什么感觉。


    “妈妈我进入二次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