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的消息和照片都很快发来，工位上除了有些乱，其他都跟她平时在的时候差不多，没有枪，当然也没有钢剑。


    这就有点麻烦了。


    要按常理推断，之前的一切就像一场梦，她以为自己猝死了，实际只是低血糖晕倒，在医院躺了大半天。


    这个解释是完全合理的，但合理不代表就是真实，毕竟之前见到的那些人、那些经历都非常清晰，实在不像是梦。


    当然了，随着时间流逝，记忆一点点模糊，她大概就会开始怀疑自己了，但不是现在。


    周未打了个车，打算先回家看看。


    上车走了一会儿，没多久就遇上下班高峰期，堵车了。


    周未打开各个手机app，接受久违的信息洪流的洗礼，尽管一切都还停留在她猝死的那天，网上吵架的傻逼们还是那么傻逼，但看了看猫狗纸片人，看了看马上要发售的游戏机，回了几条消息，越来越有还活着的实感。


    “糟了啊糟了啊……”要是留恋人世不想死可就麻烦了。


    “怎么了，赶时间啊？”司机问。


    “是啊，”周未如实道，“我赶着去死……”


    司机一哑：“不是，我也没说啥啊。”


    “师傅，我问你啊，要是你突然猝死了，突然一下又发现自己没死，什么感觉？”


    “猝死被救回来了？好事啊，赶紧把工作辞了，先休息休息。”


    “你说得对。”


    周未立刻摸出手机，给主管回消息：“老子不干了！”


    司机又道：“哎呀不过也就你们这种坐办公室的，我们倒是没有这种烦恼。”


    周未叹道：“我干脆也去开出租算了。”


    “出租不行，”司机道，“公司扣分成的，还是得有自己的车。”


    “那像你们这样私家车跑的，工作量大吗？”


    “不知道啊，”司机道，“我是闲着没事干出来跑跑，公司交给儿子了，出来透透气，接完这单就去喝茶了。”


    周未顿时一哑，默默环顾一圈，这才注意到自己打到了一辆豪车，咬牙道：“我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主管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比平时汇报工作的时候快得多。


    “你不干有的是人想干！”


    周未捂住脸：“完了，好不容易当个组长，还没涨多少工资呢……”


    “哎呀，年轻人不要着急嘛，”司机道，“我在你这个年纪，也一穷二白呢，三十多岁了才发了家。”


    周未抬头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司机道：“主要是我家老人，见我瞎折腾，不着调，打工钱少，投资失败，干脆让我回家接管公司了。”


    周未：“……我怎么没死在医院呢。”


    “你爸妈是干啥的啊？”司机问，“我跟你说，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找父母帮忙，现在年轻人哪个不靠父母的。”


    周未把头往后一靠，道：“我爸妈还得靠我给钱呢。”


    司机讶道：“没买保险啊？也没积蓄？每个月靠你打钱？”


    周未：“倒也不用每个月，清明中元什么的给点儿就好了，中秋也给。”


    司机沉默片刻，问：“中秋也给？”


    “中秋没的。”


    “一个都没剩啊？”


    “前后脚的事，”周未道，“他俩以前在一个化工厂打工，得的也是差不多的病。”


    “那没去找化工厂赔偿？”


    “他俩觉得身体变差就回老家了，发现得病的时候，厂都没了。”


    司机觉得话快接不下去了，叹道：“你也不容易啊。”


    周未望天：“那是相当的不容易啊。”


    “老家还有别的亲戚能帮衬吗？”


    “老家啊，几年没回了，一回去就给我介绍相亲，啥人都有，干脆就懒得回去了。”


    “也是，你这种小姑娘回家肯定给你介绍对象。”司机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那你有没有什么技能，可以做个兼职什么的？”


    周未道：“我以前在培训机构当过辅导老师来着。”


    司机忙道：“老师好啊，怎么不干了呢？”


    周未：“它还有个名字叫教培。”


    “这、这样啊，那别的呢，我之前看我女儿在网上找人画画，还挺贵呢。”


    “画画啊，我倒是会一点，主要是画得不好，本来说赚点头像钱，后来有了AI……”


    司机擦了把汗，问：“那新媒体呢，我看人家好多养账号的、搞直播的，可赚钱了！”


    周未：“我的工作就是新媒体运营……钱当然在老板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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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司机又沉默了，好一会儿，道：“唉，穷有穷的过法，看开点儿，好多人连坐办公室的工作都找不到呢，还有那种三十五岁失业的。”


    周未看了看主管发来的消息，有些想死：“我现在就失业了……”


    司机彻底不说话了。


    周未仿佛一具新鲜的尸体，茫然地坐在豪车后座，她就知道，没一个光辉幻境能比现实更难了。


    豪车蠕动着前行，后边的车辆怕赔不起，都下意识离它远点儿。


    好不容易过了最堵的那段，又遇到红灯，周未开始后悔图省事没去坐地铁了。


    红灯时间很长，斑马线上人流涌动，周未正出神，忽然听到人声响起。


    “那是什么东西？”似乎是司机的声音，但又有些不像，有点儿飘忽。


    周未顺着声音来源看去，就见天上有个什么发光的东西在坠落，像一坨云。


    “在发光？”司机又道。


    周未看清那东西的形状，没来由地想起什么，回道：“是鱼吧。”


    这时，她忽然听到人群发出吵闹声。


    车窗隔音效果太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人群逃离。


    周未摸索了半天，降下车窗，才听清人声喊道：“起火了！”


    “起火了？”周未忙问，“哪儿？红灯还没过吗？要不要下车去躲？”


    司机却没有再转过身来，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坐在前面。


    “喂，师傅，他们说起火了！”


    师傅还是没有反应，周未望向后视镜，就见师傅正望着天上那朵鱼一样的云，神情迷醉，看起来有点恐怖。


    她隐隐觉得那神情有点熟悉，就像在哪儿看到过。


    “那我不管你了啊，我先下车了！”


    周未就要下车，却发现车门她根本打不开，所有人都在大叫着逃离，她左右张望，却看不到起火的地点在哪儿。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汽车旁边不远处，有两个黑影。


    完全漆黑的人影，不该出现在现实的黑影，但周围的人却仿佛看不到他们，并不感觉异常。


    两个黑影似乎正望着这边，其中一人还拿着枪，指向她。


    周未不由一愣，看向脚下，忽然发现，起火的正是她所在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