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灯下看美男

作品:《洵夏

    沈砚分手了。


    这大概是林予夏近期听到的唯一令她高兴的消息。


    虽然这么想挺不厚道的,但她真的有种眼前世界都亮了的感觉,就连林慕恒之死给她带来的压抑都退散了些许。


    “哥,没关系,她配不上你。”林予夏鼓着腮帮子说。


    沈砚无奈地笑了笑,娴熟地拈走她唇角上的米粒,送进自己嘴里。


    林予夏怔愣片刻,仿佛看见了十六年前的沈砚……


    事情要从林予夏的母亲说起。


    她的母亲名叫夏时安,超级大美女,又是音乐老师,整个人自带仙气,追求者众多。


    林慕恒年轻时亦是一表人才,又有年轻企业家的身份。在猛烈追求了三年后,终于从一众追求者里杀出重围,抱得美人归。


    结婚之初,林慕恒与夏时安的爱情不可谓不浓烈,就从他给女儿取的名字上都能看出,这个男人是真心实意爱着妻子的。


    “安安,女儿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林予夏,意思是,我林慕恒今生今世,把整个人、整颗心都给予夏时安。”


    可是夏时安怎么也想不到,就在女儿百日宴那天,一个挺着孕肚的女人不请自来。


    她得意地抚摸着七八个月大的肚子,告诉夏时安:


    “知道我孩子的爸爸是谁吗?是林慕恒。”


    “你该不会相信了他的山盟海誓吧?夏老师啊,你还是太天真了,男人都是管不住下半身的,更何况林慕恒这种需求旺盛的男人。


    “你以为你怀孕那段日子,他是怎么纾解的?当然是找我呀,哈哈哈哈……”那女人撑着腰恣意嘲笑。


    夏时安得了产后抑郁症,强撑着熬了几年,最后在某天下午,自杀了。


    那一年,林予夏六岁。


    她像往常一样,背起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出校园。


    然而她的妈妈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同学们陆陆续续被家长接走,老师们也下班了。


    校门口的台阶上,就剩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孤零零地坐在那儿。


    她用手指拨弄着书包袋子,脚尖碰着脚尖,听见一点点动静就伸长脖子张望,在确定不是自己妈妈后,又失望地垂下眼睫。


    校保安好心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呀?你知不知道爸爸妈妈的电话呀?”


    不问还好,一问,小女孩儿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肉嘟嘟的小脸涨得通红,含混不清地说:


    “135……35……6&%¥……我不记得啦……哇哇哇……”


    校保安无奈,只好弓着腰安慰她。


    林予夏小时候特别能哭,平均时长是半小时,超常发挥可达一小时。


    就在保安被她整得焦头烂额时,校门口出现一辆黑色轿车,一个英俊贵气的小少爷从后座下来。


    走近蹲在地上的“高音喇叭”,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你就是林予夏吧?别哭了,跟我走。”


    校保安没见过这个少年,自然是要多嘴问一句的。


    “请问你是?”


    少年身后的保镖递上名片:“这位是沈家的小少爷,沈砚。你如果不放心,请打这个电话核实一下。”


    就这样,十四岁的沈砚,把六岁的小哭包捡回了家。


    豪华的瞰山别墅里,林予夏怯生生地蜷在沙发一角,问:“我妈妈呢?我妈妈怎么不来接我?”


    沈砚看了眼嗓子都哭哑了的小丫头,把到了嘴边的“死了”换成了“走了”。


    “走了?上哪儿去了?”林予夏奶声奶气地问。


    “很远的地方。”


    沈砚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搭在两边扶手上,很随意的一个动作,却被他做得格外优雅。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要很久。”


    林予夏小嘴一扁,又要哭:“你骗人!你胡说!”


    沈砚怔了怔,生硬地辩白:“我从不骗人。”


    那天,沈少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林予夏哄高兴。


    当了十四年的少爷,想不到还有给人喂饭、讲故事、哄睡觉的一天。


    他更加想不到,这样的事情,他一做就是很多年,不厌其烦、得心应手。


    在林予夏二十二年的生命里,与沈砚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六年,是她生命中最快乐无虞的时光。


    那段记忆,与其他的黑色记忆格格不入,就像阴沟里挖出来的钻石,璀璨夺目。


    然而幸运女神总是对她很悭吝。


    十二岁时,因为那件事情,林予夏被逐出了沈家……


    *


    用过晚餐,沈砚带林予夏上楼参观了一下她曾经住过的房间。


    以前,为了哄小哭包高兴,沈砚特地按照她的喜好,将房间刷成了公主粉。


    床头上请工匠做了一幅壁画,画的是一扇通往绿野仙踪的窗户。


    林予夏推开房门,自嘲道:“我小时候的审美真是不敢恭维。”


    “我反倒觉得挺好的。”沈砚走了进去,指尖在纤尘不染的床罩上碰了一下,落下两道凹陷。


    他回过头,随口问:“要不今晚在这儿休息?自打你搬走,这房间就没人住过,不过床单被罩都是新的……”


    幸福来得太突然,林予夏有点反应不过来:“可以……吗?”


    沈砚笑了:“当然。”


    像是想起她以前被逐出沈家的旧事,他又特地补充道:“放心吧,如今再没人能把你赶走了。”


    林予夏跑了两步,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鼻尖有洗涤液的清香。


    很好闻,就像沈砚身上的味道。


    晚上,林予夏窝在客厅里看电视。沈砚则在落地灯下看书,也是陪她。


    两人好久没有享受过如此静谧的时光。


    林予夏的心思全不在电视剧情上,她丢了遥控器,偏着头,托着腮。


    灯下看美男。


    沈砚察觉到她直勾勾的目光,把书倒扣在膝盖上,笑着问:“想说什么?”


    林予夏凑到灯下:“哥,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沈砚一愣,戳了一下林予夏的额头:“小屁孩儿,管挺宽。”


    林予夏捂着额头:“说嘛说嘛。”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吁出,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朦胧的身影。


    “苗条的。”


    林予夏心中窃喜,我很苗条。


    “长发。”


    又中一个!


    “学识也好。”


    林予夏艰难地压着嘴角,心说,我耶鲁双学位,哥你真的不是在点我?


    “最好成熟一点,比我年长一些也行。”


    林予夏仿佛遭了当头一棒:“哥……你认真的?”


    “认真的啊,小田也比我大两岁。”


    林予夏错乱了,男人不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吗?为什么她哥偏偏喜欢成熟的?


    林予夏指了指自己:“哥,我这样的你不喜欢吗?”


    沈砚又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子:


    “你这样的,不是已经变成我唯一的妹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