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哥哥的画册

作品:《洵夏

    季如蔓忽闪着迷茫的大眼睛,看看佘晴,又看看自己闺蜜,笑道:


    “夏老师?怎么还给你改姓了呢?”


    林予夏却一点也笑不出来,面色惨白如纸。


    夏老师,夏时安,她的母亲。


    佘晴是她母亲的学生?


    “你说的夏老师,是谁?”林予夏问。


    佘晴盯着林予夏的脸看了足足三分钟,忽悠一下笑了,自嘲地说道:


    “抱歉,是我糊涂了,认错人了。”


    她朝对面二人伸出右手,礼貌地逐一握过,问:“不知哪位是与我通话的季小姐?”


    季如蔓:“我是,这位是我朋友,林律师。”


    “幸会幸会。”


    三人在餐桌边坐下,佘晴点了餐,众人一边吃,一边聊。


    季如蔓作为当事人,把曾帅的事情一五一十向佘晴说了,并告诉她:


    “我们已经向法院起诉,追讨他打着治病的幌子,从我这里骗走的钱财。”


    林予夏默默听着,提防着佘晴受不了这种刺激,忽然情绪失控;亦或是像芳姐那样,对她们冷嘲热讽。


    不过佘晴却出奇地冷静,她从包里摸出一只火机、一包烟。


    “不好意思,介意我抽支烟吗?”


    林予夏体谅地摇摇头:“你请自便。”


    佘晴把烟点了,双指之间升起袅袅白雾。


    她静默地吞吐着,一支香烟燃尽时,所有关于曾帅这个人的情绪都随着烟蒂化为了灰烬。


    她笑着说:“好了,我已经没事了。


    “谢谢你们特地跑来告诉我真相,你们是好人。”


    林予夏偷偷舒了口气,笑道:“佘女士没有怪我们多管闲事就好。”


    “怎么会,我该感激你们才是。”


    林予夏与季如蔓对视一眼,彼此的表情中都带上了喜悦欣慰。


    “好了,不说这个曾帅了,”佘晴说,“相逢即是缘分,我们三个碰个杯,今后就是朋友了。”


    “好啊!”“干杯!”


    林予夏和季如蔓纷纷举杯应和。


    压抑的气氛立时好转,三人的关系也在闲聊中逐步拉近。


    林予夏心里一直对佘晴最初的反应心存芥蒂,见气氛缓和了,她又挑起了先头那个话题:


    “佘女士,你以前是夏老师的学生吗?”


    佘晴一听,嘴角的微笑渐渐淡下去,不答反问:


    “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亲人姓夏?”


    林予夏直言不讳:“实不相瞒,我母亲就姓夏。”


    佘晴沉吟道:“这就难怪了……”


    林予夏蓦地紧张起来,朝佘晴微微倾身:


    “佘女士,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我母亲的事情?还你请明说。”


    佘晴喝了口茶水,讲出一件石破天惊的旧事……


    “我不认识夏老师,但我上初中那会儿,曾见过很多张夏老师的素描画。”


    季如蔓奇道:“谁画的?”


    佘晴说:“我的同桌,也是当时的班长,他叫……沈砚。”


    林予夏和季如蔓俱是一惊。


    佘晴显然并不知道沈砚与林予夏的关系,续道:


    “你们没听错,就是沈家那位独子,沈砚。


    “我父母是做外贸生意的,家里有点小钱,但跟沈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你们是不是在想,沈公子那样的人物,应该去读全市最好的贵族学校,而不是应该变成我的同学?


    “没错,我当初也跟你们抱着同样的想法。但他就是来了,还跟我变成了同桌。


    “据说是沈父沈母对他寄予厚望、管教严格,不愿他沾染那些纨绔子弟们的恶习,所以特地把他送进了我们这所普通人也能上的重点中学。


    “沈砚家境好,成绩拔尖,弹得一手好钢琴,关键是体育还好,更不用说他那张天妒人怨的脸。


    “他一入校,就成了当之无愧的校草,成了所有女生暗恋的对象。


    “当然,我也不能免俗。”


    说到这里,佘晴脸上浮起一抹少女般的娇羞笑容,似乎是彻底沉浸在了当年的回忆中。


    林予夏还是头一遭从别人嘴里了解到沈砚的往事,她感到很新鲜。


    换做平时,她巴不得别人多讲一些。


    但她此时,更想知道佘晴说这些,与她的母亲夏时安到底有什么关系。


    “然后呢?”林予夏追问道。


    佘晴喝了口茶,继续往下说:


    “我暗恋沈砚,又不敢向他当面表白,于是在初二那年,趁着班上的同学都去操场上体育课的时候,我偷偷将一封情书塞进他的书包里。


    “结果,我在他书包里,意外地发现了……”


    季如蔓瞪大了双眼:“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厚厚一本美术画稿,我抽出来一看,整本画稿,描绘的都是同一人的形象。


    “画中人约莫三十岁上下,长发飘飘,十分好看,可以说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


    “那些画从不同视角,全方位地展现出那个女人的形象。


    “有时站,有时坐,有时走,有时卧,全身像,半身像,还有唇部、眼部、手部的特写……太多太多了……


    “而且每张画的背面,都写着一个‘夏’和一个‘砚’字。


    “砚,不难猜测,就是沈砚,那么这个夏是谁呢?


    “直觉告诉我,这个女人的名字里一定有个‘夏’字。”


    林予夏端坐着,面不改色地听着佘晴娓娓道来,然而她的脊背已经凉透了。


    仿佛有一根针,在一下一下扎着林予夏敏感的神经。


    从年龄上来计算,沈砚初二时,夏时安的确刚好三十岁上下。


    这个夏……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母亲夏时安?


    沈砚为什么要画自己的母亲?


    念及此,一直端放于膝盖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攥成拳。


    “请说下去……”


    佘晴看了眼林予夏,微微蹙起眉头:“林律师,我冒昧地问一句,你和你的母亲,是不是长得很像?”


    季如蔓也好奇偏过头,等着她回答。


    林予夏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她六岁时,母亲就死了,这么多年,她除了见过母亲牌位上的照片,再没见过母亲的旧照。


    没有人将她成年后的样子与夏时安做过比较,她的确不知道自己与母亲生得有几分相似。


    佘晴又道:“可是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把你错认成了画中人。


    “仔细一想,十多年前,你还是个孩子;而十几年后的今天,画中女子已是中年妇女,怎么可能像你一样年轻,所以我才笃定是自己弄错了。


    而听到你说你母亲姓夏,我就在想,难怪呢。


    “说回刚才的故事,我无意间窥探到了沈砚的秘密,很紧张,刚想把这些画稿塞回他的书包,他就出现在我的身后。


    “我永远都记得沈砚那天的表情。


    “他一向待人如春风和煦,可那天看我的眼神,却像是揉碎了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