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浪雪狮子打翻了为将军细细熬制的汤药,将军严厉斥责了他的宠物,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忍痛放弃这一次的药汤。


    虽说的确是狮子在她眼前打翻的药,但景元那眉目含笑的模样,可怎么也算不上他口中的「忍痛」。


    景元轻抚着狮子毛绒绒的头顶,轻叹一声,“实在是平日里它无拘无束惯了,偶尔便会将什么物件蹭到地上,又或是不甚带倒,我也着实无可奈何呀。”


    踏浪雪狮子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控诉似的扭头重重蹭过他身侧,然后狠狠地擦着桌面柜子走开了。


    被它健壮的身躯蹭得摇晃的案几台面悠悠颤抖了几下,重新稳住了身形,而摆放在上面的东西就没这么好运了,东倒西歪地落了下来。


    景元眼疾手快地按住摇摇摆摆的摆件杯具,却有一本厚书从颅顶掉下来,从手里漏走,被片羽接在了手中。


    册子正好在中间摊开,一张张照片展露在两人眼前。


    片羽转头问身旁人,“这是将军的相簿?”


    “嗯。”景元略作颔首,便转眸望向这些相片,似感叹似怀念地说,“近些时日繁忙,已有许久不曾翻动了。”


    “现在可以看看吗?”


    “嗯……午后日光倦懒,倒也是个好时机。”


    如此,两人便坐于树下,取来茶水,又将相簿在落着几片金黄的案几上摊开,翻看着过往的时光留存。


    近一两百年的相片没有几张,倒是过去的相片十分多,各式各样的都有。


    片羽看着其中一张,心头再次泛起熟悉的感觉,便指着立于景元身旁,一头白发高束,英姿飒爽,模样俊美的女子问道,“这是谁?”


    “你来此数日,应当知晓仙舟并非唯有「罗浮」,除此之外还有「朱明」,「曜青」,「方壶」……这位便是仙舟「曜青」的将军,飞霄。”


    “似乎是位不拘一格,飒爽直率的人,倒是和将军性子颇有不同呢。”


    景元闻言,笑道,“说起此事,倒是的确有个趣事。因为我常常偷点儿懒,闭目养神,便得了个闭目将军的称呼,而之于这位飞霄将军,实乃武道奇才,于巡猎之中屡战屡胜,得了个大捷将军的称号。”


    “将军可算不得偷懒。”


    “哈哈……”


    她继续向前翻着照片,越看便越是他年轻的时候,那时候的他,神色也越来越明朗直白,生动的神情活跃在渐渐稚嫩的脸庞上,看着愈加可亲可爱。


    “嗯?”


    她联系上下,觉得似乎有一段时间的缺失,算一算应该是景元晋升,携领罗浮的时间,有些讶异,“将军成为将军时,不曾拍摄留念吗?这想来并非小事。”


    “那时候……”


    景元不知想到了什么,睫羽微微颤了颤,便如曾经养神时一般垂下眼眸,嘴角挂着淡淡笑意,轻轻说道,“太忙了,忙得记不得留念了。想来,其他人那儿或许仍有留存吧。”


    片羽见状,便移开了注意,向后又连续翻过几页,忽然,一张五人的合照拉住了她的目光。


    “这是……”她用指尖敲敲下巴,问道,“你与这几位,是不是就是说书人口中的「云上五骁」?”


    景元的目光在其上停驻片刻,七百年前的景象又再一次地,清晰,明亮地在他眼前浮现,那时的天光正好,酒也正好。


    他好像能听到女孩的笑声,男人拌嘴的声音,还有最后清冷却温和的制止。


    回望似乎过了许久,又只短短一刻,他便将目光抽离,调侃现在的人,“你这不是也有空闲听说书么,怎的当时没认出我来?”


    片羽强调,“是前一阵子。在将军府里办事不需像过去那般忙碌,每日也不过监督将军一日三餐,这才有空闲。”


    她目光划过几人的眉眼,最后看向一位正举着酒杯啜饮,神情冷淡的白发男子,伸手在他身上点了点。


    “我见过他。”


    景元一惊。


    片羽简单叙述先前的经历,“在螺丝星时机缘巧合遇见的,他现在是星核猎手中的一员。”


    “这样啊……那他,”景元张口未尽,却忽然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他现在如何了?”


    “我和他只在就餐时接触了一小会儿,他也表现得很冷淡,不怎么说话,但我觉得他人很好。那些与他同行的人,应该也是很重视他的。”


    景元没再说话,但仅仅只看向他的眉眼与神情,就知道他心绪复杂,纠缠如麻。


    片羽虽不清楚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能揣摩出些个中缘由。


    如果刃曾经是和景元一同并肩的「云上五骁」,他们那般意气风发,风采奕奕,必然是仙舟的风云人物。


    可如今人们口中只说景元,却没有其他四位的名字,「云上五骁」之名也是久远的过往,想必是发生不堪回首之事。


    加之,刃如今成为了星核猎手,一个与大多数势力敌对,人人避之不及的组织一员,与仙舟称不上敌人,也定然不算朋友,景元神情中又没有明显的厌恶与恨意,那往事想必便无比复杂,又无比意难平了。


    “抱歉,害你想起伤心事了么?我们换一个吧。”


    片羽说着指向另外一个相片,试图转移景元的注意力,改善他心情。


    “这个红色头发的男人应该来自其他星球吧,还加装了机械手臂,似乎和年轻时的你很要好,将军能讲讲这个故事吗?”


    ……


    来自雅利洛-VI的伊戈尔,七百年前为了拯救遭受反物质军团侵袭的家园,离开星球四处寻求帮助,最后辗转来到仙舟,参加了那时候的「演武仪典」,结识了景元。


    只可惜,他所求之事仍旧无果。


    若在平时,仙舟或许会出手相助,但那时第二次丰饶民战争余波未息,不久后又是「饮月之乱」,正直多事之秋,也没有余力。


    最后留下了一张合影,就返回了家乡。


    英雄的故事理当有一个绝处逢生,美满欢乐的结局,可现实并非如此。


    他的故乡,最终还是消失在了星图上,从此再无消息。


    “……”


    她原本是想借另一个或许有趣的故事让景元心情好些,没想到,这张合影背后的过往也是如此。


    片羽不免叹了口气,“年纪大之后,果真处处都是留恋与遗憾。”


    景元笑了一声,“无论长生短生,爱恨离别都在所难免,如同过去友人与我告别,终有一日,我也会与他人告别。”


    片羽点点头,十分认同,又道,“这么说来,还需庆幸你是长生种,而并非永生种,不然,在你的位置上,怕是还要受更多离别与委屈。”


    永生种啊……


    如今寰宇之中,有不少人都在追求所谓的「无尽寿形」,想要长生久视,永不消散,可至今除却星神这一存在之外,还少有人能做到。


    长生种在几百年后,繁冗的记忆与感情就足以影响他们的心智与精神,或令人麻木,或令人偏执,那么,永生种呢?


    这又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当一个人的生命被拉得无限长之后,任何再难以遇见的事情,其概率乘以无限长都会变大,会经历任何事,任何人,但无论怎样的风霜,都不死不灭。


    ——这难以称之为幸福,更像一种诅咒的枷锁。


    “虽然我不确定具体的情况……”


    片羽的声音又忽然响起,令他的思绪抽离出来,接着就听她说,“雅利洛-VI这个星球,应该没有被完全毁灭。”


    她彼时对许多地方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而真当她到达这些地方才发觉,那些熟悉的感觉并非针对地点,而是针对这里的人。


    既然如此,如果雅利洛-VI真的毁灭了,她就不该有这种熟悉感。


    ……说起来,她是不是可以到那里看看呢?


    如果曾经的雅利洛-VI的人可以到其他星球,就说明航路是开拓到那里的,既然如此,现在应该也能过去。


    “好,那就决定是你了。”片羽指尖点到那张合照上,“下一站就去这里。”


    这个决定做出得未免太轻易,让景元有些哭笑不得,“虽然我知你定有能力附身,但如此决定,是否有些仓促了?”


    “不会,与我自己而言,何时启程都难称仓促,但是……”


    片羽放下相簿,凑到他脸前。


    离近了,都可以看清楚他眼尾的一颗小痣和那双粲然的金眸,里面氤氲了太多岁月积蓄的颗粒,倾落下来都是碎金般的阳光。


    “如果我明天离开,你会觉得仓促吗?”


    景元注视着在眼前放大的姣好面孔,眉眼怔忪了一阵,而后弯起唇角,轻声说,“……自然是仓促的。


    “知有前期在,难分此夜中……亲友之间,哪怕是早有预期,做足准备,明知未来仍会重逢,也难利落地道别,更何况是你呢?”


    片羽歪了歪头,似乎在仔仔细细地观察他的神情,然后她闭上眼睛,忽的将额头抵到了他的额头上。


    景元心神一颤,比之先前尤甚,在片刻的怔愣之后,他想他应该后退,但胸膛中鼓噪的心跳似乎耗尽了所有气力,令他难以动作。


    终于,他放弃抵抗,阖上眼眸,罕有地碰触私心,纵容自己贪图了这片刻的亲昵与摩挲。


    -


    -


    “呀?阿羽,你真要走啦?”


    桂乃芬握起片羽的两只手,特别舍不得。


    “罗浮地界这么大,咱都没能带你把好玩的地儿都转上一遍呢!”


    “就是说啊,去掉我执勤的时候,你忙的时候,我和小桂子杂耍的时候,我们一块玩的日子也就……额……也就几天而已。”素裳说着,张开手掌,“反正一只手肯定数得过来!”


    片羽反握住小桂子的手,笑着说,“我也很想在罗浮多呆一阵子,不过,安排的确已经到头了,我也该走进下一段行程了。”


    “别担心,我不久后还会来罗浮,那时我再和你们好好一起转转。”


    桂乃芬叹了口气,又扬起脸,仍旧一派爽朗,“好吧,仙舟不是有句古话叫「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嘛,话虽如此,但分开是为了再次重逢,风里雨里,咱一直在罗浮等你!”


    素裳叉着腰,认真点点头,“嗯嗯,在外头也记得常联系哦!”


    片羽笑着应声,和她们各自都拥抱了一下。


    前阵子阿哈跑过来的那一趟,除了和她聊聊天,把她的面具丢走,还顺带告诉了她一些关于「剧本」上有关于她的内容。


    虽然没说具体信息,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她该动身了。


    这既是为了继续找回记忆,也是为了未来的书写。


    相比于一无所知的自己,目前乐子神这个头头说的话可能更有参考价值,所以,她也决定继续出发。


    目的地自然就是那个一时兴起的雅利洛-VI,如今便是临走时,她和小桂子,素裳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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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露告别。


    比起前两人明明白白的不舍和留恋,白露这孩子反而含蓄了不少,安静地对着手指头。


    等到她半蹲下来的时候,她才伸手抓住她的手,“我也不想你走,你走了之后,就没人给我打掩护,带我出去玩,给我买小吃,还……”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


    想吃零食是真的,想出去玩也是真的,但更重要的是,想和你一起去。


    片羽揉了揉她的脑袋,又轻轻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让她不要难过。


    自她进入丹鼎司,了解到白露的身份与持明族的情况之后,对她的处境更为了解……无论年纪大小,无论能力如何,她都是持明族的现任龙尊,这无可否认,但龙师们的态度却令人寒心。


    人们看顾她,监视着她,连她的尾巴都要锁起来……这哪里是她尾巴上的拘束,分明是给她这个人的枷锁。


    “我还会回来,所以在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小白露,你也一定要继续开心快乐。这样,届时我们再次见面,就能将你的快乐延续下去了,好吗?”


    白露抿抿嘴,握住了她的手。


    “……那我们说定了,你一定要回来哦。”


    “一路顺风,姐妹!”


    “常回家看看!”


    ……


    “不是,就算您是VIP用户也……”


    “这个星球在几百年前就毁灭了,星图上都没有它,就算曾经和外界有联系,现在也……”


    “女士,先不管这个星球上到底还有没有人。就算有人,一个和星际脱轨的地方估计也没有接驳处和收发信息的系统,就算您真过去了,您万一联系不上外界,回不来了怎么办?”


    她和公司负责星际航行的人交涉,果然想去一个早就消失在星际轨图里的星球不是那么容易。


    即便是给出高价,搬出高级会员身份,都要掰扯好一阵子,还保证她到那颗星球之后出事与公司无关(免责声明),他们才答应送她过去。


    沿着曾经星穹列车开拓过的道路,公司高级客户专用的航行器,穿越层层星幕与银河,在繁多的星星中间划过,一路安然地抵达了星球上空。


    透过包裹着星球的雾白色气层,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女士,我们刚才对这颗星球进行的初步测试与探查,虽然它表面的绝大多数地域都被白雪覆盖,但有一处的温度似乎在人类的适应限度以上……当然,这也仅仅是可以生存的情况。”


    航行器上的人员过来,和她说明了这个星球的基本的情况。


    “不可否认,或许雅利洛-VI还有人类幸存,但这里的生存条件堪称恶劣,我们还是劝您最好不要进入这里。”


    片羽不置可否,环境恶劣与否都是次要的,重点还是看看这里是否还有人类存在……所以她意见坚决,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


    见状,公司的人员也只好继续行动,他们在距离温度适宜区较近的地方选定了一个着陆点,安排航行器降落在这里。


    片羽提着行李箱走下来,刚从舱门出来,扑面而来的寒风似乎就要把她送回去。


    她木着脸,再次迎着刮耳刺脸的凛冽走出来。


    公司的人员来之前了解过这里的情况,都穿着御寒服装和设备,也纷纷带着仪器走出来。


    他们在后方测定了一下当地的信号强度,确定这里可以联系到外界,然后开始简单探查这里是否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毕竟,要是这里没有人,他们肯定不能把人丢在荒星上不管,还得再拉回去。


    他们很快得到了答案,踏着厚厚的雪堆,迎着风雪,一路走到最高的地方,不需要望远镜,就能看到不远处那座矗立在冰雪之中,环环相扣的圆形城池。


    那里散发出的温度,亮光,都足以证明,哪怕在充斥着冰雪的冷酷王国,也仍有倔强顽强的生命熠熠生辉。


    公司的人都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竟然真的还有人类存在……”


    “这种温度……”


    “我之前查过,这里曾经在几百年前被毁灭的反物质军团入侵了,后来又突然出现了温度极低的寒潮……我还以为这个星球和其他类似星球结果一样。”


    “不怪你这么想,被毁灭盯上的,有几个能留存下来的?”


    ……


    “既然如此,片羽女士,我们互送您到这座城池的入口吧。”负责人道,“届时等您想要离开时,再联系我们就好。”


    “好,麻烦几位了。”


    冰雪之城,贝洛伯格。


    片羽仰头看着城门上的字眼,那股熟悉感恰到好处地钻了出来,于是她拜别了公司的人,走向了这座城池。


    伫立在门口的守卫远远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愈来愈近,正拖着一个箱子走来,赶忙上前查看情况。


    “女士,需要帮助吗?”


    “另外,麻烦您出示一下个人信息。”


    “……啊,好的……不过抱歉,我是外出考察的研究员,不幸遇上了暴风雪,随身带的东西都被卷走了,只剩这个笨重的箱子还在身边……我没办法出示,还能进去吗?”


    “原来发生了这样的事,真可惜,您放心,我们只需要查验您的物品安全,至于身份信息,您届时再去管理处补办即可。”


    “太好了。”


    片羽满脸满眼都是真挚与诚恳。


    “感谢您的提醒和帮助,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