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


    酒店感应门开启，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慢吞吞走了进来。


    坐在前台的服务生站起来正要开口，突然认出来人是近期在这附近拍戏的明星和他的助理，脸上顿时挤出了一个大大的职业笑容。


    “晚上好，今天辛苦了。”


    萧扬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朝着电梯走，他的助理跟在他身后，似乎没听见服务生的声音，连头都没抬。


    服务生向前一步：“我帮您按电梯。”


    “不用，”萧扬拒绝了他，随后转头看向助理，“……现在上去吗？”


    “嗯。”他的助理很轻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飘忽。


    服务生目送两位上了电梯，电梯门关闭的瞬间，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萧扬的眼睛很红，耳朵也通红，他身后的助理更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尴尬。


    ……


    电梯运行到了五楼，宁茉终于抬眼：“我……回去了。”


    她不敢抬头看萧扬，只听到萧扬低低应了一句，就快步走出了电梯、转身往房间走。


    直到听到身后电梯门关闭的声音，宁茉才脚步一停，猛的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平息疯狂跳动的心脏。


    耳根和脖子都烧的通红，宁茉从车里下来的时候脸更是红的要滴血了，眼泪糊了一脸，胡乱拿纸巾擦擦就往下跑。


    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萧扬怀里哭了多久，只知道她理智回笼的时候，指尖都要把萧扬的衣服扯坏了，萧扬整件外套都变得皱巴巴的，和早上出门时熨烫整齐的外套仿佛不是同一件，肩膀和袖口更是沾满眼泪，洇湿了一大片。


    宁茉尴尬的都不敢抬头看萧扬的表情，匆匆说了句谢谢，连车钥匙都没拿就下了车，还是萧扬锁了车，一路追在她后面过来。


    走廊静悄悄的，宁茉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回不了房间了，她需要冷静一下。


    转身想往另一边走，宁茉却在这个瞬间怔住了：萧扬竟然站在电梯门前看着她——他刚才随着宁茉下了电梯。


    “……你，”宁茉眨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萧扬举起手中的背包：“你的包忘了拿了。”


    “……哦。”


    她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过去，从对方手里接过背包：“谢谢。”


    转身又要走时，萧扬却问道：“你刚才，没打算回房间是吗？”


    “……”


    宁茉很轻地吸了口气，闭了闭眼，不太想回答他的问题。


    萧扬：“又要去看星星？”


    “……”


    “哪里的星星？”萧扬左右看了看，“哪一扇窗户？”


    见他一副真的打算去找窗户的摸样，宁茉的脸重新泛起热度，她猛地伸手拽住萧扬的衣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别找了！”


    萧扬停下动作，看向她。


    宁茉重新按开电梯，把他往电梯里推，她动作粗暴，全然没有了往日温柔宁静的样子：“回你的房间去，不准再下来了。”


    萧扬笑着看她的动作，丝毫没有反抗地被塞了回去，却在电梯门要关闭时按住开门按钮——电梯门又幽幽地开了。


    宁茉索性跟了进来，拍掉他悬在电梯按钮前的指尖，恶狠狠按下关门键，随后一口气等电梯上升了十几层，反手拽住萧扬的手腕，拉着他一路走到房间门口。


    “回去睡觉，明天早上八点的通告，你再不睡就睡不了了。”


    萧扬却眨了眨眼：“我不困。”


    “不困也回去睡觉！”


    宁茉凶巴巴地看着他，耳尖却还是红的，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萧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越看宁茉的眼神越虚，视线焦点都有些散。


    终于，在宁茉要彻底掉头走人前，萧扬掏出了房卡，房门缓缓开启，他却不舍得进去，还在看宁茉：“你也早点睡，睡不着的话就给我发消息。”


    “……给你发消息干什么，”宁茉脸上的温度迟迟降不下来，说话都有些结巴，“你又不能催眠。”


    “我可以给你放安眠曲啊，”萧扬笑眯眯的，“还可以讲睡前故事。”


    宁茉沉默了两秒：“……萧老板还给员工提供这种服务啊？”


    “不是员工服务，是友情特供，”萧扬挑了挑眉，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要其他服务，也可以提供，我这边什么服务都有。”


    “……好了，你快进去吧，”宁茉推了推他，“真的很晚了。”


    萧扬走进房间，关门前又看向宁茉：“记得睡觉。”


    “……知道了。”


    ……


    好不容易回了房间，宁茉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到床上，脑海里却还是乱糟糟的一团。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接连而来的汹涌情绪打的她猝不及防，大脑过载后变得有些空白，此刻慢慢一点点回过神，像是冻了多年的冰块被骤然放到温室，极度不适应周围的环境。


    宁茉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又皱着眉缩成了一团。


    ……可恶，怎么可能睡得着。


    真的很可恶！


    宁茉磨了磨牙，脑海里又浮现出自己刚才哇哇大哭的模样，崩溃地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萧！扬！！！


    ……


    手机突然亮了，宁茉低头一看，是萧扬发来的微信消息。


    [萧扬：睡了吗。]


    宁茉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睡了。


    [萧扬：果然没睡。]


    宁茉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又有什么指教？]


    萧扬那边安静了半分钟，宁茉正要放下手机，下一秒，萧扬的对话框出现了三个链接：


    《失眠这样做，三分钟快速入睡！》


    《呼吸大法解决你的失眠困扰~》


    《和失眠说拜拜，亲测好用助眠好物！》


    宁茉：“……”


    她缓缓地打下一个问号。


    十秒后，萧扬那边又发来一个链接。


    《睡不着可能是房间风水不对！五个妙招教你改善睡眠质量~》


    “……”宁茉彻底沉默了。


    [萧扬：物理学解决不了，考虑一下玄学。]


    宁茉：[……我现在很想揍你一顿。]


    [萧扬：我要下来吗？]


    宁茉：[……]


    宁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三点半。


    凌晨三点半，两个人不睡觉，在这里胡说八道。


    萧扬那边却还在发消息。


    [萧扬：我真的可以下来。]


    宁茉忍无可忍：[……萧扬，你对我的个人隐私太过关注了吧，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萧扬：……我只是关心一下朋友。]


    宁茉：[我们是朋友吗？]


    萧扬那边顿了一分钟。


    随后他发了个哭哭的表情：[不是吗？]


    宁茉：“……”


    萧扬连着发了三个哭哭。


    [萧扬：我认为是。]


    宁茉：[朋友也有要分寸吧！]


    [萧扬：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萧扬：别想了，不丢人，睡吧。]


    “……”


    宁茉放下手机，长长叹了口气，再次躺了下来。


    奇怪的是，经过萧扬这一番打岔，她心情反而平静下来了，困意也随之涌来。


    这次她闭上眼，倒是真的很快睡着了。


    ——


    《风暴降临》最后的天台大场面拍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的下午，萧扬正式杀青。


    “杀青快乐！！！”


    剧组所有人都冲着他鼓掌，海文成和周杉两位主演更是和他合了不少影、拍了杀青视频。


    宁茉抱着霍研订好的花等在一边，萧扬终于得空看向她时，就捧着花走了过去：“恭喜杀青。”


    “谢谢！”萧扬笑得开心，一把接过花，同时拉住想走的宁茉，“来，合个影。”


    宁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手圈回身边，同时怀里被塞进了那束花。


    “三二一！”


    王墨举起相机，拍下了宁茉呆呆的表情。


    “？”她终于回过神，“你杀青，为什么是我拍照？”


    “你们也辛苦了呀，”萧扬笑眯眯的，又冲着宋依依和王墨招手，“来，一起合影。”


    浦世诚也凑过来，王墨把相机递给场记，让他帮忙拍一张大合照。


    宁茉举起花想还给萧扬，萧扬却躲开了，两只手忙着招呼大家站位置，于是最后合影时，花束仍旧在宁茉怀里，萧扬也站在宁茉身边。


    拍完合照，宁茉低头看着怀里的花，霍研订了一大束绿蔷薇和绿百合，包装的十分讲究，隔着很远都香味扑鼻。


    “喜欢？”萧扬走到她身边，“送你了。”


    宁茉沉默了两秒：“……这是我去取的。”


    “……”萧扬咳了一声，“那……再订一束送你？”


    “倒是也不用，”宁茉把花小心放进原本的盒子里，抬头看向萧扬。


    “这段时间辛苦了，晚上有杀青宴，陈昌导演请客。”


    “不过这会儿你饿吗？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买，我最近刷到云城很多好吃好玩的。”


    萧扬想了想：“没什么想吃的，不过……确实有一件想要的东西。”


    宁茉好奇道：“什么？”


    萧扬垂眸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立刻开口。


    宁茉更好奇了：“你想要什么？”


    萧扬却突然笑了：“想要……粉丝。”


    宁茉了然地点点头：“不用担心，《风暴降临》你演得很好，播出以后肯定会有很多新粉丝的。”


    萧扬眨了眨眼，不置可否。


    ……


    杀青宴就在剧组住的酒店一楼，包了一整个宴会厅，现场十分热闹，几个主演都来了，也算是变相的庆祝剧集上线。


    陈昌喝的激动，一个劲儿搂着萧扬给大家介绍，说他绝对是个好苗子，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不少人都去和萧扬碰杯，萧扬并不喝酒，只是一一应了，却在陈昌敬酒时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他的确感激陈昌，对方对他的赏识和提携都是真心的。


    宴会接近尾声时，魏瑶赶来了，她和每个人找了招呼，又跑来和萧扬碰杯，最后对上宁茉的目光，顺便给宁茉展示了一下自己新做的亚克力挂件。


    宁茉一眼认出那是另一个圈子内的知名画师，顿时有些吃惊，没想到魏瑶这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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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约稿做周边。


    两个人聊的投缘，魏瑶一把拉住她，要她来自己的工作室发展，还说会给她很好的待遇。


    宁茉顿时有些尴尬，委婉地表示自己还是先在萧扬工作室积攒一些阅历再考虑别的，魏瑶只好遗憾地点头，同时嘱咐她，如果有想法一定要联系自己。


    等送走魏瑶，宁茉刚松口气，就察觉身边炽热的视线，一转头，正对上萧扬的目光，顿时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人气真高，”萧扬站定在她身旁，幽幽开口，“谁见了都想挖人。”


    “啊？”宁茉不明白他这句话从何而来，但看着萧扬有些异样的目光，愣了一下，“……萧扬，你喝醉了？”


    “没有，”萧扬敛眸，面上却浮起薄红，语气镇定，“我只喝了一杯。”


    “……”宁茉眨眨眼，他明显就是喝醉了。


    她起身找浦世诚，却在人群里看到正喝的满脸通红的浦世诚，连王墨和宋依依都在他旁边帮忙应酬，顿时沉默下来。


    萧扬见她始终不看自己，就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别看他们。”


    宁茉回过头，有些无奈：“……我先送你回去吧，等会儿再来接他们。”


    “不要，”萧扬语气干巴巴的，“送我回去，不要来接他们。”


    宁茉叹了口气，觉得还是先安置下眼前这位比较好：“我们走吧。”


    她起身往外走，萧扬却在原地没动，眼巴巴望着她。


    宁茉只好回过来拽他：“走啦。”


    萧扬这才乖乖跟着她出门，一路走出宴会厅上了电梯，目光都始终粘在她身上。


    宁茉觉得有些好笑，喝醉的萧扬异常安静，说话的腔调都变得直白可爱，简直像个小孩子。


    终于把人牵到房间门口，宁茉朝他伸出手：“房卡。”


    萧扬懵懵地盯着她，视线又移向她的手心，随后伸手，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细长匀称的指骨倒是十分好看。


    “……”


    宁茉叹了口气，自己动手在萧扬身上找，摸完外套口袋又去摸里面卫衣的口袋，结果又被萧扬戳了戳手腕。


    对方的神情有点委屈：“痒。”


    “马上好马上好，”宁茉拿出哄小孩的语气，拍拍他的卫衣口袋，确定里面没有，又摸了摸他的裤子口袋。


    萧扬躲了躲，却不敢伸手推开她：“……你别碰。”


    这话说的像谁欺负了他一样，宁茉真想拿出手机拍下他现在的样子，昨晚那么欺负人，今晚却变成可怜巴巴的小狗了。


    “房卡到底在哪儿？”宁茉左右找不到，无奈地看向他，“你出门带了吗？”


    萧扬直直盯着她，根本没听她的话。


    “……”无力感弥漫，宁茉揉了揉脑袋，有点头疼。


    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去找浦世诚拿备用房卡，他经常带着萧扬房间的卡，一个是找前台开门，相较之下，似乎第二个选项更快一些。


    用手机拨通前台的电话，宁茉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对方说会尽快让工作人员过来。


    挂掉电话，宁茉转头看向萧扬，他仍旧在直直望着自己，目光灼热的让人不敢对视。


    走廊尽头的电梯突然响了，似乎有人要往这边走，宁茉一惊，望着眼前显然已经喝醉了的萧扬，意识到最好不要让别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可周围没地方可躲，宁茉目测了一下消防通道的距离，果断拉着萧扬往那边跑。


    萧扬竟然也真的乖乖跟着她跑，两个人跑进消防通道，做贼似的关上门躲了起来。


    走廊的脚步声一路经过萧扬的房间门口、又经过消防通道，最终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随后是开房门的声音，那人进了门、房门关上的瞬间，宁茉终于松了口气。


    再度抬头时，对上的却是萧扬突然低下来的头。


    他的眼底晶亮，深褐色眼瞳一眨不眨地望着宁茉，在昏暗的楼梯间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竟成了唯一的亮色。


    宁茉怔住，呼吸都错乱了一瞬：“……怎么了？”


    “宁茉。”


    萧扬念着她的名字，眼底神色竟然有些伤心：“我们不是朋友吗？”


    “……”


    喝醉了却还记得这句话，宁茉眨眨眼，终于诚实了一回：“……是。”


    “不够，”萧扬摇摇头，“……不够。”


    宁茉：“……”


    “你之前说，你不是我的粉丝，”萧扬这句话说的很慢，像是含了极大的期待，眼底星光闪烁，“从前不是……以后可以是么？”


    ……


    寂静无人的空间里，宁茉怔怔地望着眼前人深邃的眼眸，他的睫毛长且密，眨眼时像一把小扇子搅动空气，让人不自觉被吸引、陷进去。


    这很危险。


    好像和萧扬在一起时，危险的信号就总是会在她的脑海里预警，但……萧扬总是会突破这些预警，更进一步地迅速抓住她。


    “宁茉，好不好？”


    见对方许久都没有回答，萧扬的眼眶竟然开始发红，他伸手握住宁茉的手，两人的手都热的惊人。


    “做我的粉丝，关注我……喜欢我。”


    ……


    鬼使神差地，宁茉答了一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