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野这句话一出，现场诡异的安静了几秒。


    就连镜头前的几个人也差点控制不住表情，姜明辰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诧异，谢霖和白梵也同时吃惊地望向萧扬。


    他们都不知道这个信息，也不明白此刻白野突然抛出这个信息是什么意思。


    宁茉倒吸一口凉气，眼皮突然开始狂跳，她有种直觉，白野多半没什么好话要说。


    主持人听到白野的话，十分惊讶：“你们之前竟然认识吗？”


    白野笑着点点头：“我们以前是一家公司的，也是同一天签约的。”


    一旁的谢霖看了沉默的萧扬一眼，没有说话，反倒是一向大大咧咧的白梵径直问萧扬道：“真的啊萧哥？”


    镜头给到萧扬，他面上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顺着点了点头：“是的。”


    “哇哦，两位真的很有缘分呢！”主持人笑着问白野，“那你看到萧扬因为《风暴降临》广受好评，应该也很开心吧？”


    白野顿了一下，特意转头又看了萧扬一眼，笑道：“……是啊，我很高兴萧扬终于也出现在大家面前了，娱乐圈出头不容易，有机会当然要抓住了……”


    他说到这里，语义不明的暂停了一下，才继续道：“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样的机会，像我运气就不太好，这五年拍了不少戏，从小配角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有了能演大IP的机会。”


    “可能有些人的运气更好，能够一步到位，这也没办法，哈哈……”


    宁茉皱起了眉头，白野这段话很奇怪，他不讨论萧扬的演技、不说萧扬的优点，却在强调“机会”和“运气”。


    而且他这番话说的很流畅，和刚才采访时的磕绊截然不同，简直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萧扬比宁茉反应更快，他转过头，神情冷淡地看着白野，一双眼眸冷如寒潭。


    白野看他一眼，脸上的笑容带了些深意，继续说道：“但是我觉得，作品比流量更重要，不仅要有运气，还要有站得稳的实力，你说呢萧扬？”


    主持人看向萧扬，似乎在等着他的回应。


    一旁的宁茉紧紧皱着眉头，白野这话表面听起来是在说自己的想法，可明眼人都听得出来，他在暗讽萧扬只是一时火爆、不会长远。


    那几年萧扬在前公司是怎么度过的，白野比谁都清楚，此刻故意笑着提起这段往事，为的就是激起萧扬的怒气，打破萧扬在镜头前表现出的温和冷静。


    宁茉在那一瞬间甚至设想，如果自己是萧扬，她不可能心平气和地去面对白野，听到白野这番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话，恐怕也会直接变脸，恼怒地怼回去。


    可这是在直播，镜头后是千千万万的网友，每一个动作、细微的表情都会被放大……现在的萧扬，绝对不可以失态。


    宁茉捏紧手心，直直盯着萧扬，心跳不断加速。


    萧扬像是察觉到她的注视，朝她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眼神却柔和下来，朝着她很轻地点了点头。


    几乎是瞬间，宁茉捏紧的手心蓦然放松下来。


    萧扬看向白野，露出一个十分礼貌客气的微笑，说道：“是啊，演员最终还是要靠演技说话，不管角色大小，呈现出好的效果，才算不辜负观众的期待。”


    他丝毫没有被激怒，说话语气依旧不急不缓，即使在场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他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异样。


    白野的眉头皱了皱，表情有些难看，又很快在助理的提醒下恢复正常，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


    “哇哦，两位说的都很有道理呢，”主持人笑着开始了下一个话题，“那么下面这个问题是关于姜明辰的……”


    ……


    之后的直播中，白野有意无意地提了几次萧扬，都被萧扬一一应对过去。


    最终结束时，直播人数突破了有史以来的直播在线人数新高，主办方特意派出代表来直播间探望，非常热情地和几位嘉宾打招呼，还给大家带了咖啡。


    宁茉盯着白野的那个男助理，在他去拿咖啡的时候，悄悄跟在了他身后。


    助理一直在打电话，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只是对着电话里有些焦躁地说道：“还要我说几遍，丢掉之前的方案，按张姐的意思办！……得罪？混这个圈你还怕得罪别人？赶紧的，晚会开始前白哥要看到通稿！”


    “……”宁茉皱了皱眉，想要听的更清楚时，对方猛地转身，正对上宁茉的目光，略一愣怔后，对方神情微变，显然认出了宁茉的身份。


    宁茉冲他友好地笑了笑，助理却避开宁茉的目光，只是拎起两份咖啡转身就走了，讲电话的音量也压低了不少。


    ……对方似乎有意在躲她？


    宁茉更加确定，白野刚才那番话是有意为之，而且他们还有后招。


    她盯着助理的背影微微发呆，直到送咖啡的工作人员轻声问她：“您好，您要什么？”


    宁茉回过神：“……一杯冰美式，一杯拿铁，谢谢。”


    拿到咖啡，宁茉转身走到萧扬身边：“走吧，我们可以回休息室休息一会儿了……不过由于直播延时，现在距离晚会开始不到二十分钟，我们没多少时间可以休息了。”


    “好，辛苦你了。”萧扬站起来，跟着她出了访谈直播间的门。


    走到无人的走廊时，宁茉忍不住开口：“今天姜明辰竟然没有捣乱，老老实实地在宣传《如意环》……真是稀奇。”


    她原本以为姜明辰不会放过奚落萧扬的机会，可是在白野几次三番提到萧扬的时候，姜明辰都没有搭话，偶尔还会抽空怼白野一句。


    萧扬点点头：“他不傻，陈导给他下了任务要他好好宣传新剧，这种时候他不会拆我的台。”


    “反倒是那个白野，”宁茉提起他就一肚子气，“别说拆台了，我看他恨不得把地基都给拆了！”


    萧扬垂眸，看着宁茉气鼓鼓的脸，没忍住笑道：“你生气了？”


    “当然！太缺德了这个人！”宁茉压低声音，语速不断加快，“什么叫运气好？五年才靠一个配角火起来这叫运气好吗？他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


    “还好意思说要靠实力说话，他那个新剧，别人都说他演的像个人机，他都不上网的吗？他但凡搜一搜剧评也说不出这种话吧！”


    “还有他那个助理，也是一脑袋坏水、坏到家了！我刚才还听见他打电话说什么宣传通稿，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不知道要怎么抹黑你呢！”


    宁茉越想越气：“我得赶紧告诉浦哥，提防他们使坏，你不知道……”


    她蓦然抬头看向萧扬，不期然撞上对方含笑的眼眸，萧扬似乎毫不在意这些事，也没有被白野的挑衅刺激的，只是很感兴趣地望着宁茉，似乎对她的反应关注度更高一些。


    “……”宁茉一顿，就在嘴边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她沉默了两秒，问道，“……你不生气吗？他故意提起你在前公司那五年……”


    萧扬摇摇头：“比起这些，我更好奇另一件事情。”


    “……什么？”


    萧扬轻轻眨了眨眼，问道：“你之前说，你见过白野。”


    宁茉呼吸一滞，瞬间低下了眼，有些不敢看萧扬。


    “什么时候？在哪里？”萧扬一字一句道，“……还见了谁？”


    “……”


    昏暗寂静的后台走廊里，宁茉停下脚步，紧张地抿了抿嘴，大脑飞速转动，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萧扬却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直截了当道：“在菏谷城，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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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宁茉猛然抬头，一双眼睛慌乱地瞪圆，眼底是清晰可见的不可置信，径直看向萧扬。


    对视的瞬间，看到萧扬无声又坚定的眼眸，宁茉突然意识到——萧扬什么都知道。


    他认出来了。


    什么时候？认出了多少？萧扬……知道多少？


    宁茉眼前的画面突然有些模糊，时间像一根被无限延展的光束，光束的两端系着曾经的萧扬和宁茉，那时宁茉会穿着漂亮的裙子、化着好看的妆去探班，去给萧扬加油打气，笑容会频繁地出现在她脸上，仿佛生活中有很多值得开心的事情；那时的萧扬青涩稚嫩，合影时很容易脸红，提到未来的新剧时眼眸总是亮晶晶的。


    光束的另一端，是沉默无言的两个人，一个沉寂五年后重新挣扎着爬起来、走的跌跌撞撞，每一步都要面对数不清的对手；一个失去了色彩，纵身没入尘烟，变得麻木冷淡，在察觉到有人对自己递来的好意时只会一味地退缩回避，将灵魂牢牢裹在壳子里，闭目塞听。


    而现在，这根延长到像是再也无法相见的两端在此刻骤然收缩，五年前的时光猛然撞入现实，所有的回忆都串联起来，将两个人推到面对面望着的咫尺距离。


    无法逃避，也无处可逃，所有的徒劳遮掩在此刻都化为乌有，真相……就在眼前。


    萧扬没有再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宁茉，眼底是温柔到极致的认真神色，似乎在等她反应过来，又好像只是望着她，如果宁茉不承认，他大概也不会执着，就像之前的无数次试探，每一回他都没有追问下去。


    宁茉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她找回自己声音的时候，语调都带着些颤抖：“你……”


    萧扬微微偏头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你知道？……你记得？”宁茉一瞬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但她还是问了最核心的一个问题，“你……记得我？”


    萧扬的眼底猛然亮了，像是终于听到自己等了许久的问题，也明确了对方不打算再逃避的心态，他拿出手机、翻开相册，几乎不费多少时间就翻到了很早的一张照片。


    将手机翻转过来，萧扬给宁茉看他的手机屏幕。


    宁茉迟疑着看过去，屏幕上是两个人的合影，合影里的萧扬还穿着戏服，举着手机笑的灿烂，他身边站着的女孩穿着漂亮的浅黄色长裙，有些不知所措地盯着镜头，甚至来不及笑就已经被定格了画面。


    看着画面里的女孩，她整个人僵住了：那是……三年前的自己。


    萧扬朝她笑笑：“这件黄裙子很好看。”


    “……”


    宁茉眼眸通红，脸颊也泛起热度，浑身窜起电流般颤耸，脑海中一阵阵的耳鸣，像有无数飞鸟同时惊起、振翅的声音响彻耳膜。


    她艰难开口，在混乱无序的思绪里勉强找到一点理智，追问道：“……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萧扬骤然停顿了几秒，放下手机，目光错开了宁茉的视线，声音也压低了些：“……不久前。”


    宁茉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熨烫齐整的西装袖口因为用力被抓出褶皱，两个人却都注意不到这种细节：“不久前，是什么时候？”


    她心底隐隐有一个答案，不敢相信，却又迫切地想去印证它。


    无数情绪翻涌上来，宁茉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着萧扬的衣袖，她知道自己十分失态，但此刻她只想听到那个答案，顾不上其他事情。


    “……”萧扬很轻地叹了口气，弯起眼，笑容有些无奈，“三个月前。”


    宁茉手指骤然松开，疑问终于落地。


    ——三个月前，是她刚来工作室的时候。


    原来……萧扬早就知道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