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室里的隔音很好，当两人都安静下来时，便连一点细微的声音都几不可闻。


    方警官盯着对面的辛琪，沉默了许久才回答她的问题：“我不得不说，警方只相信证据。”


    “但此刻你可以畅所欲言，你的话或许会成为我们查案的参考。”


    辛琪忽而一笑：“其实我现在说了也没用，方警官你迟早会忘记的。”


    方警官觉得这话有点莫名，她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我录着你的话呢，不会忘记的。”


    辛琪没接这话，她问了方警官一个问题：“方警官，你知道我第一次碰到你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方警官想自己或许在很早之前跟辛琪有过接触，但每天来往派出所的人那么多，她不可能记住每一个人。


    但辛琪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今天晚上23:55分，或许还要比这个时间早上一两分钟。”


    “现在才刚到九点，”方警官眉头一蹙，“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不，”辛琪摇头，“准确来说并不是这回的‘23:55分’，是好几次之前的‘23:55分’。”


    “你的话我越来越听不懂了。”


    “方警官你当然听不懂了，因为你并没有记忆，而我深刻地记得，我经历这一天、经历这个星期五，已经有……”辛琪掰着指头数了数，“八次了。”


    方警官勉强理清了辛琪话中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你一直在重复这一天？”


    辛琪点点头。


    “我陷入了时间循环，到了晚上十二点，我这里就会豁开一个伤口，然后流血死亡，”她指着自己的胸口，“等我再次醒来时，我就会发现我的时间倒退到了几个小时前。”


    方警官看着辛琪，她嘴巴微张，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最近睡得不太好吗？是不是常常做噩梦？”


    辛琪微叹一口气，脸色看起来有些沮丧：“我就知道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我已经经历过八次了，我分得清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


    方警官看她的眼神渐渐透出了几分怜悯：“那要不要暂停一下，我给你找个心理医生来？”


    “我真的不需要！我经历的一切不是做梦，我也并没有什么心理问题或者精神疾病！”


    “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见对方还是一副疑问不解的神情，辛琪瘫在椅子上，一副‘累了毁灭吧’的样子。


    “你不相信就算了，反正等下一个星期五来时，你也会忘了这一切的。”


    方警官这些年来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辛琪这样“异想天开”型，说自己有特异功能的。


    但最终这些人不是妄想症，就是为了逃脱法律的惩罚在编瞎话。


    要是被这些怪力乱神的事给糊弄到，那她还怎么当好警察？


    所以在她亲眼所见之前，她是不可能相信辛琪的话的。


    但不相信归不相信，面对这样的人，她也有独特的审问技巧。


    方警官一边给同事发微信，让他们找个精神科的医生来，一边对着辛琪说：“好，我们假设你真的处在时间循环中，那么这跟维修工的案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还是不能解释，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是杀人犯，为什么会选择向警方报案。”


    辛琪不知道方警官是否真的相信自己，但她也不想管这些了，反正到了十二点一切又会重置，她决定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就当是聊天缓解压力。


    “我循环的起因是我被人杀了，我跟秦屿猜测，破除循环的关键就是找到凶手……”


    “秦屿？”方警官打断她的话，“就是你的同伴吗？他也知道时间循环的事？”


    “他跟我一样处在时间循环中。”


    方警官低下头去，默默的在对话框中补充了一句话。


    【精神医生再多一个】


    “除了你们俩之外，还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事吗？”


    “我们推测凶手也知道。”


    “凶手是谁？”


    辛琪摇头：“不知道，我们也正在找。”


    方警官默默收回了手机，她想凶手大概是这两个人臆想出来的人物。


    目前看来只有辛琪和秦屿相信这件事，要是还有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她可能要怀疑这几个人并不是精神问题，而是被什么邪教洗脑了。


    “你继续说。”


    “我们想要找到凶手破除循环，于是在不断地筛出人选，我们找了外卖员，我的前男友，还有一个就是维修工。”


    “为什么会怀疑到维修工身上？”


    “我跟他产生了一点口角，上一次循环跟踪他时找到了他的老巢，被他发现后，他直接将我们杀死了。”


    “我们以为他是凶手，迎来了新的循环后便立即报警，没想到他其实是偷拍犯。”


    方警官伸出食指挠了挠额头。


    她在想辛琪准备的还真是充分，这编得有鼻子有眼的。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吗？你还发现了维修工其他异常的行为吗？”


    “没有了，”辛琪道，“我们会选择报案，就是因为上一次循环的遭遇。”


    方警官沉默了，感觉这天简直没法聊下去了，但……她也不可能把这样一份笔录交上去啊。


    想到秦屿那边或许还有突破，她在微信上询问同事：


    【你那边怎么样了】


    【方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小子居然跟我说他在经历时间循环，我看我这边也需要一个精神科医生了】


    【哦，那倒不用，那两个医生就是为辛琪和秦屿准备的】


    关闭了手机，她看辛琪一脸倦色，便说道：“想来你也累了，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吧。”


    反正也问不出什么，还不如直接等精神科医生来鉴定。


    说完这话，方警官离开座位，准备走出询问室，辛琪却连忙叫住了她。


    “方警官，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她回过头来：“什么？”


    “如果是你们警方的话，你们觉得谁会是凶手呢？”


    之前她和秦屿循环了八次也没找到真凶，她觉得他们两人与其埋头苦想，还不如询问一下专业人士的意见。


    方警官坐回了座位。


    虽然她不信辛琪的话，但她觉得群众有侦察意识是好事，所以打算帮她分析分析。


    “凶杀案最重要的就是案发现场，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吗？”


    “我第一次被杀的时候并没有记忆，还是秦屿告诉我的。”


    辛琪回忆道：“他说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我的房门被人敲响，很快的，他听到了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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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去查看时，发现门虚掩着，而我已经被人杀死倒在了血泊中。”


    方警官点点头：“你为什么会怀疑外卖员和你的前男友？”


    “我们把凶手聚焦在了知道我家庭住址的人中。”辛琪回答道。


    “外卖员是因为我许久不点外卖了，今天下午是这个星期第一次点外卖，但点完这一单晚上我就出事了，时间有些过于巧合。”


    “前男友是因为……我跟他有些感情纠纷，我之前把他暴打了一顿，还害得他没了工作。”


    “你们能找到维修工，说明你们排除了外卖员和前男友，”方警官又问她，“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之前说过凶手可能也拥有时间循环的记忆，而这两人都不像是有记忆的人，所以被我们排除了。”


    听完了辛琪提供的所有信息，方警官道：“其实你们的想法也有道理，知道家庭地址和拥有循环记忆的确是筛选凶手的一个好办法。”


    说到这里，她却话锋一转：“但如果是我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怀疑以上这三个人的，他们绝不可能是凶手。”


    辛琪不解的眉头微皱：“这是为什么？”


    方警官直视着她：“因为你们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什么细节？”


    “你说凶手是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来敲你的房门，那么我请问你，如果那三个人在那个时间敲你的房门，你会给他们开门吗？”


    这三个人，一个是陌生人，还有两个跟她有矛盾……


    辛琪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方警官道，“你是死在家里的，说明凶手是入室作案；而秦屿只听到了一声重响，说明你跟凶手之间没有发生过打斗。”


    “这个凶手能让你在大晚上开门，还能无声无息的将你杀掉，这表明你对他没有戒心。”


    “而能满足这一点的人，只能是跟你关系较好的熟人。”


    “除了拥有你的家庭地址、拥有循环的记忆，你应该把这一点也考虑进去。”


    “关系较好的熟人……”


    听了这话，辛琪只觉得有一种茅塞顿开之感，而且经方警官这一筛选，凶手的范围顿时缩小了许多。


    “那么就只剩我的亲戚朋友和我的公司同事了……但我的亲戚朋友几乎都在老家。”


    方警官也道：“那你应该先将怀疑的目光聚焦到你的同事身上。”


    辛琪点点头。


    她加入这家公司不过几年的时间，几乎没跟同事产生过什么矛盾，所以她之前并没有怀疑到他们身上。


    “我会的，”她对着方警官说，“等下一次循环开始，我就会好好调查调查他们。”


    不过方警官的话却还没说完。


    “其实公司同事作案只是一种可能，我还有另一种想法。”


    除此之外还能有别的可能？


    辛琪心中闪过疑问，她静静地看着方警官，等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还有一种可能是……秦屿在撒谎。”


    方警官在说话时语气一直很平淡，好像没什么情绪，但这平淡的话语流入辛琪耳朵时，却让她忍不住地瞪大了双眼。


    “秦……屿？”


    “你说你没有记忆了，那有关凶案现场的一切都是他的一面之词，他很有可能杀掉你之后，再编了一个谎话来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