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瞬间寂静，像是要消化这难以接受的人伦纲常。


    江凝岍想到那三个标签[贪婪][虚伪][果断]看向地上的母女二人。


    墨羽再度开口，那清润的少年音像是自地下而来：“裴大人，我查的时候，还顺便查到了一件事情，很有趣。”


    “周姑娘，落胎过。”


    周星眼中含泪，像是看死人一般看着墨羽，“你还查到什么？”


    “星星，”巧娘摇头，不想让周星继续说话。


    墨羽站在一边，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裴肆清冽的声音传来：“所以，周姑娘，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星撇开眼神，胸口不断上下起伏，任由母亲的手抓着自己的袖子。


    “没有，”周星咬紧下唇，极力隐藏自己的情绪，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江凝岍对着裴肆道：“裴大人，我可以说一两句吗？”


    裴肆眼中带着不解，言语上还是支持，“说吧。”


    “巧娘，”江凝岍慢慢走到巧娘身边，“你女儿落胎你知道吗？或者说，你知道那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巧娘摆摆手：“我……我不知道。”


    江凝岍继续往下说：“那你为什么不骂她不检点？你都骂那个寻芳阁的姑娘不要脸了？”


    “是因为她是你的女儿吗？这种不更应该骂？还是说，你认识孩子父亲？”


    “又或者说，”江凝岍停顿了一下，看着周星渐渐趋于平淡的表情，伸手将周星被扯下来的衣服整理好，“周星怀孕是你一手促成的吗？”


    裴肆正起了身子，墨羽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眼神不断地在裴肆和江凝岍身上来回打量。


    站在外面的向清梨和宣蓝：这不是真的吧？


    周星在听到江凝岍这句话的时候，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下，一滴一滴，沾湿地板。


    江凝岍知道自己猜对了，［伪善］建立在［贪婪］之后，人性贪婪无关于钱财权势，而伪善只能证明她所行所言皆非真心。


    而［果断］……


    江凝岍看向跪在后排的胡昊：“胡大哥，甜甜也曾在这个位置，你作为一个哥哥的内心难道不知道吗？”


    胡昊眼角通红，对着江凝岍再行了个礼：“所以，我是来说明真相的。”


    “裴大人，周树林是谁杀的我不知道，碎尸的主意我也不懂，可是，巧娘对待星星并没有面上那么好。”


    “我……”胡昊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咬咬牙还是说了：“我也差点就是巧娘为星星准备的入幕之宾。”


    什么？


    这个消息无异于自己给自己女儿找了个可以当她爹的人来做丈夫。


    这巧娘这么想的？


    向清梨嘴角抽抽：京城，我就离开了几个月，就不认识你了。


    周星笑了，皮笑肉不笑，笑得非常难看：“娘亲，我要你说，你说我就信。就像以前一样，你说，我信。”


    周星扯出一抹笑意，看着身边这位最亲的人，眼中带着祈求的光芒。


    江凝岍看着巧娘头上的标签开始闪烁，颜色变深，越来越深。


    巧娘甩了甩衣袖，姿态昂扬：“哼，我说你就信吗？信的话为什么你还没死？你不应该和那个女人一起死在寻芳阁那个肮脏的地方吗？”


    “裴大人，这其实也是我们周家的家事，我为我女儿挑选女婿，大理寺没有权利过问吧，还有，周树林不是我杀的，就是周星杀的，碎尸的主意也是她提出来的，头骨就埋在周家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边上，你可以让人去挖。”


    巧娘说得轻巧，一副俨然不甚在意的态度。


    三个标签越发显眼了。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江凝岍看着周巧娘突然间出现的标签，以及周星空落落的头顶。


    【由于宿主操作，周星没死，周巧娘的面目显露，原定标签易位，原定抹杀人物：周星死于大火，周巧娘被胡昊救下。】


    “什么意思？这标签还可以易位的？”江凝岍无法理解，就如同之前这三个标签明明就是在周星头上，所以她才会关注周星，现在告诉她标签易位，真正的伪善之人是周巧娘。


    【是的，这和原先结局不一样。】


    系统还是那冷冰冰的字眼。


    “所以，这件事情和我无关，我只是想帮我女儿而已，”周巧娘的声音把江凝岍的思绪拉回，“我最多也算个帮凶吧，尸体是我扔的。”


    裴肆静静看着下面的闹剧：“各位就打算说这些了？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是了，是因为自己受到裴肆的启发，主动出击，救下周星，如果周星死了，一切不都是由周巧娘辩解。


    而在原定结局里，周巧娘是到屠宰场放火然后被放出来的。


    胡昊之前的结局也是放火，是因为受到这次的引导吗？


    “系统，你告诉我的标签全部都是这些人前世的行为是不是？因为我主动提出来，所以导致后面的事情偏离轨迹，标签才有了所谓的易位？”


    “其实我先前也主动过，爹爹，裴肆，太后，因为是亲人所以才提前预判，而对于不认识的人，只是被事情推动……”


    江凝岍越想越心惊，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是不是只能是有我的参与，这些人的结局才可以改写，其他人不行，哪怕是已经意识到不对，还是会根据世界的标签进行，比如：胡大哥。”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解锁撕标签系统的全部功能，本系统标签全部依靠前世形成，宿主的行为会影响人物结局，请记住：未来既定，标签既成，若未来不定，那么标签即将重新改写！】


    原来是这样。


    裴肆难得地走下来，站在江凝岍旁边：“周小娘子，你是不是觉得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你最多只是帮忙运尸体而已？”


    顶着周巧娘怀疑的目光，裴肆抬手：“那你知道城西那块地皮记得是谁的名字吗？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这老鸨和香香这么淡定吗？”


    “劳驾回头看看，”裴肆不温不火地颔首。


    来人是城西那块地皮的原主，踌躇着上前：“裴大人。”


    “认认吧，”裴肆撂下一句话又坐回位置上。


    老吕扫了眼全场的人，指着周巧娘道：“是她，那个男人说买来给她的，”又接着说道：“现在很少有男子会买房子给自己妻子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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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还是他妻子的名字。”


    然后立刻说出周巧娘的闺名：“巧心！后来嫁人了就叫巧娘了，我有印象的，那上面还有她的手印呢！”


    周巧娘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周星：“你知道？”


    在周星的无声默认下，周巧娘知道事情没有回缓的余地，也不装了，面目狰狞：“你这个白眼狼，我劳心劳力地将你养这么大，让你付出不应该吗？”


    “周树林当初说得好听，会对我好，可结果呢，等我年纪大了，他不是又看上其他美娇娘了吗？”


    “你有这姿色，替我留住你爹怎么了？你还说什么听我的信我的，都是假的。”


    周星默默出声：“所以您骗我父亲已经死了，然后让我砍下第一刀吗？”


    众人看向周星的眼神又变了。


    “呵，所以，我的乖女儿，你知道不也还是动手了？你也恨是不是？”


    “不，我不恨，父母生恩养恩大于天，这是我该还的，”周星一字一句地说：“没有你们，我不会来到这个世上，我也曾经在父母爱意中长大，所以，我不恨。”


    “裴大人说得对，有些事情是可以告官的，如果我在发现他偷偷用你的名义买地，买幼童时候不是选择和你说，或者再和官府衙门说，可能结局会不一样吧。”


    “娘亲，生恩养恩此刻我算是还清了，如果有来世，我希望我们永不相识”周星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裴大人，我认罪，该怎么判怎么判吧。”


    今日的阳光很好，周星在错落斑驳的光影中被带走了，一同被带走的还有巧娘那可悲的自尊，她不愿意承认自己人老珠黄，又试图语言控制自己的女儿，让女儿成为自己的提线木偶。


    可是人非草木，木偶也生出来神志，她不知道怎么帮自己的母亲，只能按照母亲的意愿生活，甚至，为她杀了自己的父亲。


    周星身影彻底离开那一刻，江凝岍看见那三个标签瞬间粉碎了。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恭喜宿主，撕标签进度：28%】


    或许，在标签粉碎的那一刻，周巧娘还有其他的话要说吧。


    ——


    周家母女的事情结束后，裴肆招呼众人一起吃饭，其中也包括江凝岍三人。


    酒过三巡，气氛早已热起来。


    春庭夜舞，入眼的时候燃烧的篝火，火，可助凤凰涅火，也可助陶瓷出世，同时，也会毁掉一切。


    裴肆拿了杯茶到江凝岍身边坐下：“喝点吧，江老板本来就对我有意见，你要是晕乎乎地回去，搞不好，你爹会集江家全族之力弄死我。”


    江凝岍笑着接过那杯茶：“谢谢裴大人。”


    谢谢，很多事情，你无条件相信我，谢谢你不觉得我是个怪物。


    二人并排坐在回廊下，月华如水，银色的光芒覆盖在二人身上，像是笼罩着一层薄纱。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什么都行。


    江凝岍看着月亮询问。


    裴肆喝了口酒水，停顿一下，缓缓开口：“你……经历过什么？”


    是经历过什么才从案卷中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变得懂事，变得理智，变得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