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切终究是假的，都只是镜花水月而已。


    陈慕做过这种梦很多次，她可以留恋、可以不舍，但终究还是要面对现实。


    陈家早已不在，老师也并未被找回，山河依旧破碎……


    她缓慢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前场景已变。


    沈帝师早就和浑身漆黑的人形妖鬼打了起来，那妖鬼不敌，几乎被她压着打，它似乎注意到了陈慕已经苏醒，空洞的眼睛竟微微偏移，落到了她身上。


    陈慕敏锐地察觉到它的视线，居然诡异地觉得它在笑。


    “陈慕！你可知沈——”


    它话未说完，沈清漾迅速召唤出梵玉，将已被禁锢住的妖鬼收了进去。


    陷入幻境的庄廖正穿着喜服准备拉住沈清漾递过来的掌心时，眼前一花，他骤然清醒过来。


    随即便看到一片废墟，他躺在还算干净的木板上，而远处是身着白衣的沈清站在平地上的身影，飞舞的光点环绕在她身旁，画面惊人的绚丽。


    庄廖记起来他们是在阳图村，之前都是妖鬼制造的幻境，一想起幻境里发生的事，他就忍不住脸皮发烫，怎么连这都看不出来是假的？还沉湎那么久。


    见陈慕站起来朝沈清漾走过去，他也赶紧整理好思绪。


    陈慕自然听到了妖鬼的话，她走过去的步伐比往常慢很多。妖鬼叫出了她真正的名字，但是……它是想说什么来着？


    “陈慕？子卯女郎，它为何叫你陈慕？”


    沈清漾抬手收回梵玉后，疲惫感加重，她担心陈慕会接着妖鬼留下的话多想，便先发制人。


    果然，陈慕如她所想放弃了继续往下思考。


    “……出门在外给自己新取个名字也很正常吧？”


    沈清漾点头：“陈家被灭门之后，陈萍的女儿成了逃犯，如果我没记错，陈萍的女儿就叫陈慕。”


    她说完这话，故意看向陈慕。


    “难道帝师怀疑我就是那个逃犯？世上同名同姓之人太多。”


    沈清漾：“我与陈萍有过一面之缘，她善良又可靠，是实实在在的忠臣。我很为她惋惜，那孩子逃离了也好，仔细算来，如果她还活着，倒是和子卯女郎的年纪差不多大了，希望她如今能有很好的生活。”


    陈慕没预料到沈帝师会说出这种话，她陷入沉默，良久之后抬头道：“如果陈慕知道这些话，她会很开心的。”


    “沈大人，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因为妖鬼作乱，整座阳图村早已成为埋骨之地，多年来，死在这里的人不计其数，但还好，沈大人抓住了这只为非作歹的妖鬼，以后这里的怨魂终于能回到地府重新投胎了。


    等沈清漾点头，庄廖就赶紧扶着人出去了，她确实因为除掉妖鬼消耗太大，大半都是在靠着他前进，庄廖生怕她会因为没踩稳摔到地上，托着她的动作小心翼翼。


    一行人花费了大半个时辰才找到一处勉强干净的空地，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村口处倚着一具腐烂的枯骨。


    是进村时替他们引路的李春芳。


    陈慕摩挲着下巴，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看来我们在进阳图村之前就中了招。”


    沈清漾：“等我休息片刻，超度这些生灵们，我们就能离开了。”


    她看了眼四方盘，柄端已经停止旋转，正遥遥指着北方。


    庄廖：“我来帮您。”


    陈慕笑容依旧：“我也能帮忙。”


    半个时辰后，沈清漾盘腿坐在地上，周身亮起金色微光，唇瓣吐出细密又绵长的咒语，令听者耳目一清。伴随着声音落下而缓缓浮现在半空的透明魂魄绕着三人转了一圈缓缓飞向天际，几乎汇成了一条望不见尽头的银河。


    陈慕和庄廖皆惊愕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他们或多或少都见过超度生灵的场面，但那些魂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一幕。


    那阵阴冷渐渐消散，有风吹开了悬在头顶上的厚重云层，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照了下来，不见天光的阳图村终于在经年之后得到了一缕月光。


    漫长的超度让沈清漾的脸色愈加苍白，待一切平定之后，她长舒了一口气。


    身心俱疲，头脑沉重到几欲晕厥。


    庄廖一直注意她的状态，见到沈清漾脸色不对，他迅速跑过去，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拿出了药丸，给她服下后，小心翼翼观察她的反应。


    陈慕：“这是什么？”


    “回元丹，可补气血，沈大人一向体弱，需长期备用。”


    陈慕诧异扬眉，这丹药效果极好，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沈帝师就已经恢复大半。


    沈清漾睁开眼睛，梵玉困住妖鬼之后花费的精力比她预计中要多不少，她要彻底恢复可能还得几天时间。


    商量过后，三人决定一道往北走。


    越靠近樊甘城，海上的货轮愈多，这里靠近江国都城裕福城，来往人十分密集，称得上是江国最大的经济之都。


    货轮停靠在岸边，沈清漾带着两人下了船，四方盘的柄端乱转，她沉声道：“就是这里了。”


    阳图村的事情过去，陈慕总有一种想法，觉得樊甘城也和阳图村一样，早已变成一座死城。不过这里人多，要是有妖鬼出现早就有道门的人来处理了。


    来往人太多，三人行走更加紧密，一旦被人群冲开，还需要耗费时间找人，陈慕视线紧盯着沈帝师的背影，恍然间居然好似看到了老师，她终于知道小时候遇见沈帝师的熟悉感从哪来了。


    她眨了下眼睛，过去认错人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那么久的时间，老师在她的记忆里都快模糊了，她只能拼尽全力去回忆，期待着老师也会来这里除妖鬼，她们会刚巧碰见。


    到那时，陈慕一定会带老师去广叶山看看，深秋有黄灿灿的枫叶，比金子还要耀眼。


    她边走边发散思维，一时不察几乎要人撞到，沈清漾很快伸手将她拉到一边：“小心。”


    抓着她的五指有力，陈慕下意识低头看了眼，然后颇为自然地收回小臂。


    “多谢沈……大人。”


    周围人多，她也不便叫出“帝师”二字。


    沈清漾点头：“要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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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城了，这次可不能再走神了。”


    陈慕顿时有些尴尬，不过她脸皮一向很厚，若无其事地看向前方，走了一段距离后突然道：“刚才是别人撞的，可不是我不小心。”


    沈清漾诧异偏头看了眼她，现在才回复，是不是有点晚了？


    一进入樊甘城，他们就注意到告示牌附近站了不少人。


    “居然又有人失踪了？最近是不是太频繁了？”


    “诶呦，几个乞丐失踪，太常见了。”那人随意摆摆手，又凝神去注意其它张贴的告示。


    “太可怜了，海浪太大，有好多船都出事了，到现在都找不回来人。”


    ……


    沈清漾抓住时机挤进去，也看了眼贴着的告示。


    陈慕和庄廖在一旁打听消息。


    找客栈住下后，他们整理了一下消息。庄廖最先道：“有四个乞丐在前天傍晚失踪，据说平常傍晚的时候总是坐在桥墩上，但那天就不见了，之后几天也都没人，有注意到的人就去报了官。不过类似的事情挺多，而且乞丐之间也常常斗殴，发生伤亡太常见。官府早已见怪不怪，那封告示也就是走个过场，根本没打算找。”


    陈慕点头，开始分享自己找到的消息：“樊甘城有一位半仙，十分德高望重，需要出海的时候，大家都会专门去他那儿祈福。不过……听说这次出事的船员并没有去，很多人都说是因为海妖没有得到上供发怒了。”


    “这么说，海妖和半仙是有关系的。”沈清漾睁大眼睛，没想到她这个神仙居然还能有遇到半仙的时候。


    陈慕摸了摸：“我也是这么说的，还因此被好几个人斥责过。”


    “子卯女郎幸苦了。”


    陈慕翘了翘唇角，但又很快恢复如常，她撑着下巴继续说：“半仙收到众人的祈福后会专门上供海妖，以此保出海太平，除此之外每隔一月还会开祈福会，具体做什么，众说纷纭，不过祈福会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参加，名单由官府在前一天张贴，至于被选中的人……没什么规律，就连人数也不定，大到官宦名流小到普通百姓都有可能被邀请。”


    看来这半仙不仅和海妖有关，还与官府有密切联系。沈清漾问：“这半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有些疑惑，妖鬼是在一年前出现，那个半仙难道也是一年前？


    “至少有五年了。除了樊甘城的人外，还有很多外地的人也慕名前来。我在寨中时也隐隐听过这位半仙，不过当时对他不感兴趣，也就没多在意。”


    毕竟世上装神弄鬼之人太多，凭借三言两语哄骗人的更是数不胜数，她要都去管岂不是太费神？


    沈清漾食指点了点案桌：“我查过樊甘城出现一年内失踪人口的地点，没什么异常，都很随机，不过……意外的是他们都在同一个客栈住过。”


    陈慕：“你是说福来客栈？这点官府也发现了，还特意去探查过，但他们没发现什怪异之处。”


    福来客栈在樊甘城经营了近五十年，所用的人全都是待了多年的旧人，不过假如这件事与妖鬼有关，官府查不出来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